主任和院长在地下交换了一下意见最后通过了夏白度的提案，并且由他负责这个手术。
秦邑夏在下面听着，觉得两个方案都可行，都有各自的利弊，院长是基于什么考虑选择夏白度的提案呢？
这么想着离开会议室时落在了最后，出门的时候看见夏白度在面前。
“上班时间这么慢吞吞的可以吗？”
“不可以。”
秦邑夏不想恋战，绕过夏白度，心里郁闷只想着尽快远离夏白度埋头走路，走到没路可走了才发现自己错过了电梯口，懊丧地又折返回去找电梯。
不料撞见了李医生正对着夏白度发泄不满：“口口声声说什么为了医院积累案例。你是在为自己当外科副主任积累本钱吧。”
与李医生的气急败坏相反，夏白度很淡然自若：“李医生来医院比我早，论聘选外科副主任的资历自然是李医生比我更有资格。”
李医生气哼哼地走进电梯，夏白度没有跟他同乘。
秦邑夏暗暗惊呼自己这次迷路一不小心看到了传说中的职场争斗，如果刚才的研讨会是明争，刚才那一幕就是暗斗了。第一个来回夏白度明显获胜，刚才那一幕暗斗貌似势均力敌。不过以武侠小说的比武规则来说，夏白度镇定自若阵脚不乱，李医生气急败坏已经在气度上失分了。
秦邑夏一直认为夏白度的医术是很好，只是令他们这些小医生佩服，没有想到还能让老医生感到威胁。
不考虑性格的话果断优秀！
“在地上找钱吗？不要进来吗？”夏白度走到电梯门口扭头问。
秦邑夏正低着头假装没看见他，被问了只好说：“要，等等我。”跑进了电梯。
“又要装没有看到刚才的事情吗？还是说想等到以后再拿来威胁我？”
秦邑夏退到电梯的角落瞪着夏白度的背影无声反驳：“医术再高果断性格还是不能恭维。”
夏白度清淡的声音撞击她的耳膜：“为什么那样看着我？”
“我，没。。。”秦邑夏这才发现合金做的电梯门铮亮得可以照见人，她整个人清晰地印在电梯门上。
夏白度盯着电梯门上的秦邑夏说：“知道怎么才能抓牢歪脖子树吗？”
秦邑夏迷惑地看看夏白度心想你到底想说什么？怎么就不能直截了当的说话呢！
“听不懂吗？知道为什么李医生会那么生气吗？”
秦邑夏想起自己的疑问：“再造和置换各有各的利弊，对这个患者来说这两个方案都没有明显的优胜之处，为什么老师的提案会被采纳？”
夏白度眼里闪过一抹赞许：“除了提案本身对于患者的价值之外，提案对医院的价值也很重要。”
秦邑夏茅塞顿开：“就是说老师的提案能被通过除了患者需要外医院也需要。虽然李医生的提案也很出色，只是目前医院更需要积累膝盖再造手术案例。仅仅是因为这点没被采纳他肯定会不服气。”
“没有看起来那么呆笨嘛。”夏白度嘴角带起一丝调侃。
秦邑夏才兴奋了一下就被打击很是不满：“老师说话能不能不要说后面那句？。”
夏白度悠然一笑：“我对于说话方式的选择也要看哪一种是当下情势最需要的。”
竟然说这种话，秦邑夏不服气问：“当下是什么情势？”
“才说了没有看起来那么呆笨马上就想证明我说错了吗？”
“选择说话方式不是应该首先考虑听的一方吗？对方听都听不懂说了不等于白说？”
秦邑夏可不要吃哑巴亏。
夏白度挑了挑眉：“对方听不懂我又没有什么损失。”
秦邑夏反驳：“老师说的话分明是为了对方好，可是为什么不能把那个好意认认真真地表达出来呢？这么说话真的没有损失吗？难道老师跟女朋友三天两头吵架闹分手不是这个原因吗？我还真是很佩服能跟老师这样别扭的人每天相处的女人是多有爱心。”
夏白度回头瞪她：“对事情什么都不了解就去随意歪歪，这种性格就很正常吗？”
“我哪有随意歪歪，我又不是老师的脑残粉才没有那个闲工夫。”秦邑夏不屑地扭开头。
夏白度微微一怔，盯着她看了几秒什么也没说走出电梯。
不知道为什么秦邑夏的话触动了他，不由得想到女友任璐璐跟着他的确是过得不容易，于是掏出手机想给任璐璐发短信约她一起出去吃午饭。他们常常是无论午饭还是晚饭都是在医院食堂吃，偶尔在家也是去超市买些不费功夫的食物随便吃吃就解决一顿。他不记得多久没有约任璐璐在餐厅里吃饭了。
在手机上输入了几个字却又犹豫了，两人见了面，如果任璐璐问起他去整容医院的决定怎么办？那样的约会不管环境气氛有多浪漫注定会演变成不愉快。
他盯着手机好一会儿，最终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医院门口三种店铺最多，水果店，小食店，花店。
夏白度站在花店里，那些花的名字他都知道，曾经连它们的花语都记得很清楚，为了那个比花还美丽的女人。
店家还记得他，笑眯眯的说：“夏医生又给任医生送花呀？”
他笑笑。当初追任璐璐的时候送的比较勤，后来只有生日和情人节的时候送，最近两年没再送过花，因为任璐璐变得喜欢更加实惠的东西。
拿起一束颜色比较浓的香槟玫瑰，让店家在花束上再加上几簇紫罗兰，这是任璐璐最爱的组合。
“要写卡片吗？”
“不用。”
地址也不用写，付了钱店家就会把花送给任璐璐。
回到办公室没有多久收到了任璐璐的短信：“不要以为送花就能让我让步。这次没有妥协的余地。”
他的小心思被看透并且被坚决的否定了。
任璐璐这次态度比以往坚定，让他去整形医院说什么也不愿意，他们需要一个两全其美的提案。真是比外科手术提案还让他头疼。
下班后没有马上回家，他在办公室研究了一会儿手术方案，看着越来越黑的天色，心里想着该回家该回家，却又重新把目光投到办公桌上。
桌上，秦邑夏给他的蛋糕和牛奶静静地摆着。
打开袋子，眼里是食物脑海里是那张俏丽的脸,忽嗔忽喜，忽呆忽贫，不知不觉又坐了许久。
十点前回到家，客厅里的电视上在播宫斗剧，屏幕上是嫔妃与当皇上前的阿哥两情相悦的欢愉镜头，任璐璐坐在沙发上黑着脸。
☆、19
“我回来了。”他进屋关上门任璐璐也没有回头搭理他。
绕过门口的玄关，他送的花束带着包装原封未动地放在饭桌上。
“花，不喜欢吗？”
任璐璐这才回头扫了他一眼：“谁让你送花的？我有说过我想要花吗？”
夏白度默默地看着任璐璐。
任璐璐站起来，明艳的杏眼里不满在滋生：“你认为我还是那个一束花就能哄得开开心心的小女孩儿吗？”
“那我要怎么哄你才开心？”送花是为了缓和他们之间的僵持，除了用他的工作作为交换其他什么他都愿意做。
“你明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夏白度沉默。
任璐璐气急败坏：“又不说话，总是这样。每次谈到实质性的东西你就不说话。”
“璐璐，我们换个思路，想一个其他的，能够平衡我们两的期望的方案。”
“别的什么办法？你以为我是突发奇想才让你去整形医院吗？我知道你想堂堂正正的做你的医生，我理解你，我没有硬逼着你去做那些你不愿意做的事情。我知道你喜欢外科做手术，我想了很多能让你不离开手术台的工作，费了多少心思才找到让你进整形医院这个两全其美的方案。你呢，连考虑都不愿意就把我花费心思做出来的提案否定了。你否定的时候有为我想过吗？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任璐璐情绪变得激动起来，眼泪在眼眶里闪烁。
“你再给我点时间，我很快就是可以参加外科副主任考核了。。。”
“那又怎么样？多几张病床让你负责能有什么不同？”
夏白度无言地转身往书房走。
任璐璐在他身后大声说：“如果当初我没有放弃外科去了没有什么手术的内科，现在我不会这样为难你！”因为不能两个人都忙到回到家累得手都抬不起来，任璐璐调换到了没有什么手术要做的内科。
夏白度背影轻轻震了一下，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许久他转身望着任璐璐，声音温柔：“璐璐，同学聚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任璐璐脸色攸地变了，烦躁起来：“为什么扯到我的同学聚会？”
“是因为在超市里遇到的那个女同学？”有的东西夏白度看到了并不像说出来。
任璐璐委屈地说：“你把我看成跟她一样的贪图荣华富贵的庸俗女人了？”那个女同学读书的时候成绩排后却讽刺任璐璐只会读书不懂谈恋爱，再能干也只是个医生而已。她不服气，想着心里就堵。
“我只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想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你就是那样想了！你明知道我当初是在怎样的情况下选择了和你在一起，你现在却把我跟那个女人划等号！”眼泪从任璐璐泛白的脸颊滑落。
夏白度当医生前见到女人流泪心就软，当医生后见过了许多女人的眼泪，心虽然没有变硬却也能做到淡定对待，可是看到任璐璐的眼泪他还是不知所措，最近他总是让她不开心，现在还惹她落泪，他的心极其不好受。他张开手臂想搂住任璐璐安慰她，被她拂开。
“办法已经有了，就看你去不去做。如果你做不到也不用睡书房了！”
任璐璐泪涟涟地跑进卧室。
夏白度走进流放地书房，坐在椅子上出了一会儿神，然后打开电脑点开任璐璐提到的那家整形医院的网页。
一张在他看来虽然不算漂亮但也没有什么过错的脸，在经过对鼻子眼睛下巴整形之后变成了跟原来完全联想不上的标致瓜子脸。
这么整形不是坑爹吗？爹娘不做亲子鉴定敢认是自己生的吗？
他啪嗒关上了网页，点开经常去的国外医学网站，浏览起关于膝盖再造手术的案例。
☆、20
秦邑夏早上出门上班的时候，爸爸叫住她，问她配对检查的结果什么时候出来？报告会不会寄到家里来？
她几乎忘记了这件事情，掰着手指算了一下日子后告诉爸爸结果大概在这两天出来，报告应该不会寄到家里，医院应该是打电话联系她。
爸爸听她说完一言不发出门去了。
时间过得还真快，不知不觉又过了一个星期。她去医院做了配对检查之后，苏叔叔再没有出现。
这样最好。爸爸不喜欢苏叔叔，不管是否成功配对，她希望这件事情快些过去。虽然不喜欢爸爸喝酒，可是比起现在坐立不安的样子她更习惯喝酒的爸爸。
任璐璐收到夏白度花的消息又让林洁哀叹一番：“手术刀上盛开的玫瑰，这是多浪漫的男人，啊我怎么就没先遇到他！”
秦邑夏完全想象不出来夏白度送花的样子。夏白度完全不象是会做那样事情的人，在超市连手推车都不帮女朋友推，完全不伸手取食物只是在旁观的人会送花？
秦邑夏竟然有些想看这样的人送花的样子了。
查房的时候夏白度还是一贯的作风。
“......全身散发的还是手术刀的气息嘛，跟花一毛线关系都联想不到。”
秦邑夏翻翻眼睛，心想自己期待着什么呢。
一定眸发现夏白度正看着她，急忙一缩脖子把头低下来。
“十八床病人是谁负责的？”
秦邑夏急忙抬头举手：“——我。”
夏白度一直看着她，语气里倒是没有听出来不满：“做好病程记录。”
“是。”
十八床就是要做膝盖再造的患者。
想到了李医生跟夏白度说的那些话，秦邑夏小小的紧张起来，查房之后给患者换药时格外的仔细小心。
夏白度查完房之后离开了一会儿又返回查看十八床的病况，见到秦邑弯腰在给患者换药，嘴里还念念有词的，觉得她的样子很有趣于是不动声色地站在一旁。
秦邑夏结束换药后一抬头看见夏白度站在身边，她吓了一跳，手里的换药工具差点脱手飞出去：“夏老师！人吓人会吓死人呢！！！”
夏白度也被她的样子唬到：“你不知道我进来吗？我以为你知道的。”
“你走路比狸猫还轻我怎么能听到！”
“没想到你这么专注。抱歉了。你刚才嘴里在念什么咒语？”夏白度打趣她。
“——咒语？哪有。”秦邑夏刚才是一边观察患者的伤口一边自言自语的斟酌小结的用词。看到夏白度嘴角上那一丝带着玩味的笑意，她意识到刚才对着一条烂腿自言自语的样子一定很傻，心生羞恼：“老师怎么能偷听别人说话！”
夏白度眼带笑意，反唇相讥：“谁偷听了，不过是碰巧撞见。这不是你经常做的事情吗？”
“我是大路痴老师又不是。说什么碰巧撞见，明明就是故意，吓得我把打好的草稿内容都忘了。。。”
秦邑夏嘟嘟囔囔地撇下夏白度走了。夏白度看着她极其不爽的背影绽开满满的笑颜。
秦邑夏把今天的病历完成之后空闲下来，想到今晚轮到她值夜班，下午可以去便利店打工可以见到萧浩心情便好了起来。
正想着萧浩，手机上收到他的短信，说他在医院里陪小佩复查，时间会挺久，问她要不要一起吃午饭。
收到短信到见面的时间只差一个多小时，秦邑夏还是觉得时间长得跟一天没啥区别。一到午饭时间她就雀跃起来去找萧浩。
萧浩坐在血液科诊室外的长椅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在看资料。
见到秦邑夏走来，拉她坐在长椅上。
秦邑夏看看紧闭的诊室门轻声问：“小佩还在里面吗？病情怎么样？”
萧浩点头，脸上不见愁容倒是带着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医生通知说小佩骨髓配对成功了。”
“找到合适的供者了？太好了！”秦邑夏莫名的眼眶发热，一股酸酸的热流在眼里转啊转的。
萧浩看到了她眼里的晶亮，也感动了：“我就知道你听了一定会替小佩高兴。”
秦邑夏用力眨眨眼睛驱走眼里的潮湿：“简直都想哭了。等得那么煎熬那么苦，现在终于有结果了，真得好让人激动。”
萧浩轻轻拉起她的手捏了捏：“我也是。小佩还不知道，暂时对她保密。”
“为什么？”
“虽然初步检查配对成功，还需要做进一步的检查，最后还需要供者签字同意捐献骨髓。”
“是怕中间发生意外吗？”配对成功但是供者处于各种顾虑不同意捐献的事情她也听说过。
“嗯。小佩心情一直忽起忽落，想等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再告诉她。”
萧浩的顾虑不无道理。有时会是疾病还没有打跨患者的身体防御系统，患者精神已经崩溃放弃了求生欲望，那样的话就是华佗重生也难妙手回春。
萧浩看了看表问她饿不饿，她摇头说不饿。
“那我们再等一会儿，看看医生出来怎么说。”
两人坐在长椅上安静地等待时，秦邑夏不住地偷眼瞧几眼萧浩。萧浩低着头，目光专注在平板电脑上，认真工作的男人身上会凝聚起来一股无往不前的摄人气势。夏白度做手术的时候身上也是这样的气势，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被吸过去。
她皱了皱眉，平时避之不及的人竟然会在跟萧浩一起的时候想到。真是担心实评语担心得精神错乱了吗？
紧闭的诊室门打开。秦邑夏看到走出来的人愣了，任璐璐！小佩的主治医生是任璐璐！
任璐璐的目光滑过她落向萧浩说：“你进来一下。”
萧浩把手里的平板电脑交给秦邑夏进了诊室。
秦邑夏盯了一会儿诊室门觉得无聊，抱起平板电脑玩起游戏。感觉有个黑影站在了身边，抬眼看了一下竟然是夏白度。
怎么到哪里都能遇见这个家伙！不会是在我身上装了定位仪了吧！
夏白度瞅了一眼她手里的平板电脑：“特意躲到这里来玩游戏吗？”
秦邑夏不服气反驳：“现在是午休时间我干嘛要躲！”
夏白度被呛了一下也不恼，反而在她身边坐下来。
“干什么？监事我吗？”秦邑夏把电脑抱着胸前瞪着夏白度。
夏白度却打量起她：“我干啥做那种事情。难道你在做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吗？”
“哪有！”
“那是外科办公室就那么不招人喜欢，非要来这里呆着？”
“那里那么好你为什么跑来这里？哦，我知道了。”秦邑夏想起了刚才看到的任璐璐，恍然大悟：“是紧逼战术。”
夏白度迷惑地看着她：“说什么？游戏攻略吗？”
“是啊，追女仔游戏攻略第二招！”说完心虚地低下头，只敢偷偷地瞟一眼夏白度。
夏白度显然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少说几句会死吗？”
秦邑夏吐吐舌头乖乖地低头玩游戏。
诊室门打开来，任璐璐走了出来，看到夏白度后站在门口望着他。
夏白度迎了上去，任璐璐却说：“你是来给我答案的吗？”
夏白度是约任璐璐一次吃午饭，他们每天都在医院餐厅吃饭，以前即使吵了架也从来不会单独在餐厅吃饭。此刻被任璐璐问到了，他只能无言地看着她。
“没有得出答案前我们还是不要在一起，我不想干扰你思考。”任璐璐扔下这句话自顾自地走了。夏白度看着任璐璐的背影呆站着。
秦邑夏没想到自己还会第三次看到夏白度被任璐璐拒绝，心里暗暗叫苦，想偷偷地抬腿开溜可是萧浩还没有出来。
她只能把头低得很低，装作很专心玩游戏的样子。
诊室门又打开了，看到走出来的人，秦邑夏彻底震惊了！
站在血液科病房走廊里，秦邑夏直愣愣地看着面前的苏叔叔。萧浩走进了那间诊室，苏叔叔从同一间诊室里走出来。
秦邑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邑夏你怎么在这里？”苏沪文脸上的惊愕不比秦邑夏弱。
☆、21
秦邑夏机械地点头，她挥不去萦绕着的预感：“苏叔叔，您怎么从那里出来？您跟小佩是什么关系？”
苏沪文愕然：“你认识小佩？”
秦邑夏摇头：“只听萧浩提过。苏叔叔跟小佩有关系吗？”
苏沪文却惊问她：“你认识萧浩？”
秦邑夏点头：“嗯。。。。苏叔叔认识小佩吗？”
苏沪文紧张地拉起秦邑夏就往外面走：“我们换个地方说，换个地方我再回答你。”
他们走到医院一个远离诊室的僻静处停下，苏沪文表情复杂，搓着两手沉吟了半晌才说：“我是小佩的爸爸。”
秦邑夏只觉得眼前的景物在旋转，颤声问：“。。。。所以我是给小佩捐骨髓？”
苏沪文慢慢地点点头。
那一刻秦邑夏彻底凌乱了。
她轻轻地摇头，再摇头，再用力地摇头，只要这样不停地摇头否定就能把事实翻转！
可是无济于事。。。。
。。。。她的骨髓是给小佩。。。。用她的骨髓治好小佩的病，然后她只能远远地看着萧浩和小佩结婚。。。。好一个为他人作嫁衣。。。。
她痴痴地苦笑了。。。。脸上却是凉凉潮潮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泪水打湿。
苏沪文不知所措地围着她转：“邑夏，你怎么哭了？怎么啦？”
秦邑夏激动地冲他大喊：“你为什么要找到我做配对检查？为什么你的女儿不是别人要是小佩？”
苏沪文欲言又止，眼里流出浓重的愧色。
秦邑夏的衣袋在振动，激动的脑子好久才意识到是口袋里的手机在振动
电话是萧浩打来的，因为找不到她：“你怎么走了？对不起，小佩的检查结束了。没有想到这么快，我要送小佩回去。午饭不能跟你一起吃了。”
秦邑夏转身往门诊大楼奔去，跑上血液科那层，任璐璐的诊室里这个时间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失神地跌坐到长椅上。意识好象远离了这个世界，脸颊失色，双眸黯淡，身体里的血在渐渐失温。
走廊里光线明亮，她的眼前却是雾霭蒙蒙，心里淅沥沥地下着冻雨。仿佛已经看到萧浩身穿白色新郎礼服拉着身穿白色纱裙的小佩幸福地朝着远方跑去，离她越来越远，她想去追脚却被钉着无法移步。
“你在这干什么？”一个遥远的声音钻进她的耳朵，像梦境里，却又渐渐变得清晰，象在耳畔。
“秦邑夏，你醒着吗？”
声音好熟。
好不容易聚拢涣散的意识，夏白度坐在她身边，而她的头竟然靠在他的肩膀上。
秦邑夏意识到这个后立即意识全醒，坐直了睁大眼睛看着夏白度。
“这个你忘了。”夏白度手里拿着萧浩的平板电脑。
秦邑夏完全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扔下的。
“平时有过低血糖的症状？不至于忘了这个东西就紧张得晕倒吧？”
“我晕了吗？晕了多久？”秦邑夏只记得自己浑身发冷意识涣散了，没想到竟然拿晕了。
“几十秒吧。要不要去门诊看一下？”秦邑夏的脸色没有血色，让人担心。
秦邑夏摇摇头：“我没事。吃点东西就好。。。。”她从夏白度手里拿过平板电脑，“谢谢。”
夏白度若有所思：“一起吃午饭怎么样？”
“什么？”
“为了找你还这个东西，我还没有吃饭。要不要一起吃？”
秦邑夏怀疑自己的耳朵有了问题：“老师你再说一遍？”
夏白度不耐烦起来：“要不要给你配个助听器？”
“不要。我为什么要跟老师一起吃饭？”被夏白度这么一嘲讽，秦邑夏活了，清醒地意识到对于面前这个人还是躲着比较好。
夏白度说出的理由很雷：“我想贿赂你。”
秦邑夏瞬间被雷的说不出话，只是把眼睛往死里瞪大。
“被你撞见了三次，我是不是应该让你封口？”
“要在饭里下药吗？”
“那么找个医生比较少清静点的地方下手怎么样？还敢吃吗？”
“有什么不敢！”
两人真的在离医院隔着一条街的地方找到了一家清静的餐厅。
“不找一家离医院更远的餐厅吗？”秦邑夏打量餐厅，是环境干净食物美味的港式茶餐厅
“为什么？”
这个人明明很聪明，却对一些事情怎么那么迟钝：“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夏白度扬扬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女朋友啊，女朋友不是在医院上班吗？”秦邑夏到是真的替夏白度着急了。
“你以为女人都那么小气吗？”
“不会吗？”那你为啥三番几次的被分手，“你又怎么知道我会不会小气？”
“你小不小气我不知道。是她说的我应该感谢你。”夏白度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认真，“因为被你喊嫂子了。”
原来他还记帮他拦着病患家属那次，分明是他自己想要感谢的，说什么她喊了嫂子：“想感谢人就直接说谢谢，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干啥拉上别人当原因。”
夏白度一点不嘴软：“你才是吧。说了谢谢转身就跑，也不管对方是不是听到。”
“那也是因为要感谢的人太吓人。”秦邑夏想起自己那次说谢谢的狼狈样有点想笑。
“嘿！是谁要给那么吓人的人端茶倒水时还想着实习评语什么的？那样的帮助能让人相信是真心的吗？”夏白度一副证据凿凿的模样盯着她。
“老师！不相信是真心的那你还请我吃饭？”秦邑夏说得理直气壮，心里发虚，她跑出来帮夏白度的时候的确有一半多点是那个私心。
夏白度说得一本正经的：“这是封口饭。吃饭的时候也话这么多，真的只有睡觉的时候才不说话。”
“谁睡觉的时候还说话。。。”秦邑夏突然想起了上次值班她睡在值班室的事情，难道当时自己睡觉的样子被他看到了？
“怎么突然不说了？被食物噎到了？”夏白度不明白秦邑夏怎么说着说着就打住了，把一杯水放到她面前，“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喝口水吧。”
秦邑夏心想我不是被食物噎到，是被你噎到。
“老师那天睡在哪里？”秦邑夏想知道自己有没有瞎想。
“哪天？”
“当然是值夜班那天。”
“值夜班不睡在值班室能睡哪儿？”夏白度对她的明知故问没有耐心。
“真的吗？”秦邑夏惊吓不小。
夏白度坏笑了起来：“本来是想睡值班室，可是有人动作那么快，还睡的那么沉。我只好找别的地方去睡了。”
“老师真的到别的地方去睡了吗？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吧，比如梦话什么的？”秦邑夏想的是夏白度会不会借机抓她的把柄。
夏白度明显是看透了她的心思，果断毫不掩饰地讽刺她：“有啊，哼哼唧唧的声音比现在这样差不了多少。对了，好象有说到刚才那个人。。。”
“萧浩？我说到他了吗？”秦邑夏想自己那晚没有多梦更没有梦到萧浩，怎么会说梦话。
“原来是叫萧浩。”夏白度计谋得逞地坏笑起来，“在医院里那么多人面前，你怎么能那样花痴地看着别人男朋友的背影。”
夏白度说着说着突然就扯到了萧浩，秦邑夏心中莫名其妙地感到了委屈，无名火窜了上来：“那我是不是不应该跟别人的男朋友坐在这里吃饭！”
夏白度微微一怔，盯着她好一会儿，低声问：“生气了？”
那个温柔得让人心尖打颤的声音无声无息地拂过了秦邑夏内心最深最软弱的地方，彷如戳破了集聚在那儿的一汪忧楚，清涟汪汪地往外冒，在眼睛里转了几圈终于扑溢出来。
“我比小佩早认识他，我认识他的时间都快赶上杨过了！我为什么就不能那样看他的背影？我不能当着他的面花痴，还不能看着他的背影花痴一下吗？”
秦邑夏伸手捂住了脸呜咽着。
深深低垂着的头，纤细的双肩一抽一抽地，弱不禁风，楚楚可怜的模样儿。
夏白度的心在抽动，某个角落在融化。
接过夏白度递过来的纸巾，秦邑夏心里各种懊恼。
怎么就在夏白度面前哭起来了。还哭得那么一发不可收拾，夏白度呆看着她的样子让她真想找根绳子圈在脖子上。
那么多年一直都清楚自己跟萧浩不可能，也不会有奇迹发生，刚开始的时候确实狠命地哭了几天，后来想起就是发呆，这几年想起了只是叹口气可以一笑而过了，以为自己都已经快修成仙了，没想到今天在最不愿意被看到自己窘相的人面前就那么不堪地崩溃了。
“如果想一个人的话，可以先走。”夏白度一定是看出她一直低着头的囧样才这么说的。
☆、22修改
她擦干眼泪，勉强笑笑：“我是不是也要请你一顿封口饭？”
夏白度竟然笑了，两个酒窝可爱地展现出来：“现在吃不下了。”
“那就改天。可是我是穷学生，付不起很高的封口费。”
“端茶倒水也可以。”
“可以多加两只香酥鸡，如果不介意那是垃圾食品。”
“是觉得我收的封口费太便宜封不住口吗？我不介意多接受两只吃了会后悔少买了的香酥鸡。”
夏白度还记得她在超市里喊的广告词。
秦邑夏扑哧笑了：“周末去超市我请你。”
“那就当我吃过了。”秦邑夏周末还去超市打工，夏白度多少能猜到她的家庭经济状况，两只鸡的钱恐怕比她打工一次挣的还多。
秦邑夏想到的却是他在超市里只管推车站在一旁，连食物也不伸手拿的样子：“连去超市也嫌麻烦？老师不是一般的懒。”
“这个周末好象轮到你值班。”
秦邑夏这才记起排班表上的确是周末她轮值。
“我先给老师端茶倒水，其他的先欠着。”
夏白度一点也不客气说：“我最喜欢别人欠我人情。”
“你喜欢放高利贷吗？我声明我是不会给你利息的，心情不好的话连本钱都不会给你。”
是适应了还是对夏白度有了更多的了解，秦邑夏不再觉得夏白度说话的方式那么让人讨厌。反而跟他一来一往地斗着嘴心情变得不那么郁闷了。
下午秦邑夏去了便利店打工，到了下午茶时间萧浩没有出现，整整一个下午都没有出现。
秦邑夏想给他发短信，打好了，又觉得那些平凡的问候十分无感，把它们一个字一个字删掉重新打。打了删，，删了打重复了几次，短信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去。
结束了打工她直接回医院值夜班。
今晚一起值夜班的医生是出了名的平安无事，在他值夜班的时候极少会遇到突发的手术或者病患。
秦邑夏早早就被平安无事告知晚上可以安心在休息室睡觉。
秦邑夏抱着书到护士休息室去，虽然进出的人不多，在里面呆久了却是什么消息都能听到。难怪林洁最喜欢呆在护士休息室。
她抱着书到走廊长椅上坐下，手里抱着书却时常是书本掉在了地上也不知。
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在这个时间来电话的人，她第一念想到的是萧浩。
电话是邻居大妈打来的。
在医院的门诊大厅里，秦邑夏爸爸斜坐在椅子上，头发乱糟糟，脸上青紫了好几块，衣服粘着污渍，闭着眼睛打着呼，一身酒气。
秦邑夏紧张地摇着爸爸：“爸，哪里不舒服吗？哪里受伤了吗？”
爸爸张开血红的眼睛瞪着她，看清楚她的脸后，用力推她：“我没喝醉？走开。”
秦邑夏焦急地问：“爸，身上有没有哪里疼？头晕吗？”
爸爸不耐烦地吼她：“死不了！”
“爸，跟你一起来的人呢？”邻居大妈在电话里跟她说她爸爸喝醉了打了人，被送到了医院。她在大厅里没有看到打架受伤的病人。
爸爸粗声喊起来：“不要理他。让他去死好了。”
“爸，你到底怎么啦？怎么会喝酒喝到跟人动手的地步。”爸爸经常喝酒但是从来没有喝醉酒打伤人，这次的事情让她很担心。
爸爸没有回答，斜靠在狭小的椅子上打起了呼。
晚上的门诊大厅人很少，显得空寂安静，爸爸的吵闹很是突兀，在场的病人护士都嫌弃地望着他们。
秦邑夏无奈，只得去给爸爸找水醒酒。
从诊室里走出来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中年女人，中年男人头上包着绷带。女人走到秦邑夏爸爸面前狠狠地踢了一脚他。
秦邑夏爸爸睡得很死，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秦邑夏看到了连忙跑过来问中年女人：“你有什么事吗？”
中年女人打量她一下，似乎猜到了他们的关系，气势汹汹地喊：“这个酒鬼喝多了动手打伤了我老公。你看看，头都破了！你们要赔偿！”
秦邑夏惊吓不小：“是我爸打的吗？！医生怎么说？伤得厉害吗？我能看看吗？”
女人用力推开她：“你赔不赔钱？不赔我就去报警，让这个酒鬼坐牢！”
“请你不要这样做！我会赔你们医药费。请不要报警！”
秦邑夏努力劝说怒气冲天的对方。她不想看到爸爸出什么意外。
“这是我的电话号码，我是他女儿。需要赔多少钱我们再联系。现在你们回去休息，好吗？”
被医院的医生护士病人围观，秦邑夏知道这样的影响有多不好，她希望事情快点平息。
秦邑夏爸爸刚才还昏沉沉地醉着，现在突然站了起来：“为什么要给他们钱？是他先骂我酒鬼，我打他哪里错了。。。。。。”
他摇摇晃晃地要跟女人争论，秦邑夏急忙拉住：“爸，别这样。对不起，你们不要理会我爸的话，他醉了。”
秦邑夏不停道歉，女人这才扶着男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秦邑夏看着爸爸犯难了。她要值班，不能送爸爸回家，看他坐在门诊的椅子上东倒西歪睡得很不舒服，又气又心疼。
打电话给林洁让她过来替她一会儿班。林洁说没有问题一会儿就过来，让她跟老师说一声。
秦邑夏给夏白度打电话说了大致的情况：“把我爸送回家我马上就回来。”
在等林洁的时候，夏白度先出现了，来到他们面前弯腰看了看她爸爸的脸色问：“检查过了吗？”
“检查过了。没什么事情。”秦邑夏低低地说。她真不希望爸爸喝醉的样子让任何人看到。
“扶进进诊室睡吧。”夏白度的声音比查房的时候要温和得多，秦邑夏完全不习惯。
“不用，林洁马上就过来。夏老师怎么在医院里？”今天夏白度不用值夜班，这个时间在医院里见到他有点意外。难道她请个假他都要亲自验证吗？
“在看图片。”夏白度下了班一直在办公室里看患者的膝盖照片。
“十八床要进手术室了吗？”秦邑夏知道这段日子里夏白度一有空闲的时间就在办公室里看患者的图片，这个手术对他很重要。
“还没有最后决定手术时间。”
一直在醉生梦死的秦邑夏爸爸猛然坐直了，瞪大眼睛嚷嚷：“谁让你进手术室？没有我同意不准进！我说了不准捐给他！”
秦邑夏着急地按住他：“爸，你别激动。是别人进手术室，是别人。”
爸爸斜着醉眼盯着夏白度继续嚷：“反正没有我的同意不准你捐骨髓！不能便宜了姓苏的！那个家伙什么便宜都想占，不能便宜了他！”
“你要捐骨髓？”夏白度看看又呼呼打起呼噜的秦邑夏爸爸，他没有把听到的当成醉话。
“只是做了配对检查，还不知道适不适合。”
“认识患者？”秦邑夏还真是让他不断惊讶。
秦邑夏摇摇头：“是我妈的远房亲戚。”
林洁匆匆地赶了过来，看到夏白度在场又惊又喜，把秦邑夏拉到一边问：“你被抓到了？”
秦邑夏被她这么一说也混乱了：“是碰巧他还在医院里。他不会是特意来抓我把柄的吧？感觉不象啊？”
两人嘀咕的时候，夏白度走了出去。
“别管他了。你帮我顶下班，我大概两个小时后回来。”
秦邑夏把白□生服脱下给了林洁，扶着站立不稳的爸爸走出医院。爸爸醉了，身体死沉死沉，走路连脚都抬不起来，这个样子去坐公交车难度太大，坐出租车回家需要好几十块，她身上没有那么多钱，也不知道家里能有多少钱。
在医院门口犹豫不定的时候，医院里开出一辆黑色轿车在路边停下，车门打开，夏白度朝他们走过来。
秦邑夏好不容易把爸爸塞进了车后座，累得就差倒在副驾驶座跟狗一样伸舌头。
夏白度把空调调大，语气关切：“还好吧？你爸爸看起来也不是很沉嘛。”
一百多斤叫不沉吗？既然都要送她回家了怎么就不上来搭把手，虽然不能这么不厚道的贪心，她想起刚才夏白度笔直地站在车边的样子还是禁不住这么想。
“因为明天有手术。看起来你也能应付得了，所以刚才袖手旁观了。”
秦邑夏顿时醒悟：手是外科医生的生命！因为她手上一个小小的伤口就被夏白度赶出了手术室，夏白度对自己的手一定很珍视。
她情不禁地问：“难道不推手推车也是这个原因吗？”
“什么？”夏白度没有领会。
“在超市里呀，跟个大爷似的手推车也不帮女朋友推，食物也不动手拿。”
“怎么？有意见？”
“是好奇，一个大男人十指不沾阳春水，很难以想象。”
“那就不要想。再说有什么好想象的。”
“没有，没有好了吧。”
两人几乎同时看了对方一眼然后笑了起来。
“我好象又欠了你的人情。”秦邑夏重重地叹口气。
夏白度轻轻笑起：“我是不是该让你多欠点？这样积累起来我可以吃一顿大餐。”
秦邑夏摊开两手：“我可没有请你吃大餐的钱。”
“我不着急，慢慢积累，等到你有钱了再一起算。”
“那也不行，那么多钱我才舍不得。请你吃香酥鸡我已经后悔得想死。”赚个饭钱多不容易呀，她这个穷人怎么就一时冲动答应请这个富人了呢？还真是不自量力。秦邑夏这么后悔着转而又为自己的斤斤计较感到悲哀。
夏白度惊诧不满：“那你欠我的人情要怎么还？”
秦邑夏歪头想了想：“让你也欠我的人情不就结了吗？对了，就这样还你的情好了，香酥鸡我不请了。”
夏白度眼睛瞪得都要快跑到眼镜片前面了，然后嫌弃地瞟她一眼：“守财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