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邑夏自嘲:“没错。我要是有钱一定会是守财奴!天天抱着钱睡!可惜现在让你失望了。”
到了家,秦邑夏找了邻居帮忙把爸爸扶上楼,安顿好爸爸后急忙下楼。
夏白度还在楼下等着她。
“送我到地铁站就好。”
“我可以送你回医院。”
秦邑夏用力摇头:“我才不要再欠你一次人情,这样欠法恐怕不止一顿大餐了。我的钱啊,我心疼。”
“切!账算得还真清楚!”夏白度一点都不在意那顿饭,跟她一来一往斗着很是有趣,还有种回归的感觉。
秦邑夏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骄傲:“那是当然!我从小就跟我外婆卖菱角,游客买了几斤几两我一下就能算出是多少钱,要找回多少钱。”
“哼,很适合卖垃圾食品嘛。”
秦邑夏瞪起眼睛:“再说是垃圾食品就不给你吃了!”
看她气恼的样子,夏白度情不自禁地带上了笑意。
秦邑夏翻了翻眼,十分不满:“我就那么好笑吗?”
夏白度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浓了,脸上的酒窝也格外明显。
秦邑夏立即抓住调侃夏白度:“一个大男人要什么酒窝嘛。娘。。。”
夏白度笑容象被一阵飓风刮的一丝不剩:“你那么嫉妒可以去整两个!没钱我可以借给你!”
“才不要!我对自己这张脸的现状挺满意。再说也不是每个人有酒窝都会那么好看。”
秦邑夏也不违心,夏白度有了那两个酒窝整个人立即从手术刀变身凯蒂猫。
秦邑夏这一说令夏白度彻底无语。
苏家,苏沪文拉着来看小佩的萧浩在楼下客厅里坐下,苏沪文叹口气:“得想个办法说服小佩做手术。好不容易才能配上对。唉。”
“我在想办法。”最近为了这个问题萧浩一直在犯愁。
“不知道这孩子怎么想的,刚生病的时候哭着喊着要治好病,到后来反而变得消极起来,不想病好似的。我想如果再不能说服她就请个心理医生来帮忙解决,你看这样做行吗?”
萧浩知道苏小佩的心理,她说过很多次宁愿生病有他陪着也不要病好了变成一个人。这是个心病,一时半会儿不好解决:“我先试试说服小佩,实在不行再考虑这个办法。”
苏小佩在房间里绣着未完工的十骏图。
萧浩站在门口静静地望着她。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擦过窗棂,一抹明艳调皮地落在飘窗上,在美人榻和小佩身上落下斑驳的光之影。
小佩比空气还要恬静,手里的针线停在绣花绷上,目光停在不知名的时空。
萧浩不想打破这份宁静,现在跟小佩的话题一直是骨髓移植,每次见面做手术与不做手术的辩论般的谈话他有些厌烦。今天一样避免不了这样的氛围。
“浩哥哥,我好看吗?”小佩没有回头。
“你知道我来了?”萧浩站在未动。
“我现在比狸猫还敏感。可能是在安静的地方呆久了。”小佩叹息。
“所以要尽快回到热闹活力的地方,小佩,尽快安排手术,好吗?”萧浩说的很小心轻柔。
这个话题最近他对苏小佩说了不知道多少遍了,每次苏小佩都很抵触,所有不想动手术的理由她都说过,担心成功率,担心排斥,担心他离开。。。这次不知道又会是什么理由。
苏小佩缓缓地抬眼望向窗外:“在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那里有我想要的。”
萧浩深深震动,在他眼里小佩一直是个单纯柔弱的小女孩模样,这样历经阅历才能有的话语竟然会从她嘴里说出。
苏小佩把手里的绣花蹦移开,从美人榻上起来,幽幽地看向萧浩:“浩哥哥,我会动手术,在动手术之前浩哥哥愿意跟我结婚吗?”
如果萧浩手里拿有东西一定掉在地上粉碎,一股寒气从两手心直窜心房,喉头被寒气呛到一个劲地收缩,无法言语。
苏小佩紧紧望着他:“浩哥哥,我们结婚吧。即使手术只有很小的成功率,为了浩哥哥我会拼命活过来。如果不是有跟浩哥哥在一起的希望,我又何必去承受那些痛苦,现在这样维持着会比较幸福。”
“小佩,你治好了病我还是会来看你,陪你玩。跟现在没有区别。”萧浩努力克制住了身体的轻颤,走到小佩跟前温柔地说。
“怎么会没有区别。我的病好了我一定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贪心而要求更多,我会跑去跟她抢你,我会要你跟我结婚。可是我在你心里根本没有任何位置,我会失恋,想到你跟她结婚我就会痛不欲生。我不要面对那样的局面,所以我还是不要做手术为好。做了手术身体上的病好了心理病却更重了,还要面对比身体病痛更大的痛苦,那种痛苦没有药可医治。要我那样心痛而死,还不如现在这样死掉轻松一些。”
小佩身体娇弱声音轻细糯软,话语却如千斤重锤字字重敲在萧浩心上。
萧浩默然。他本可以用许多话语宽慰小佩,说她会遇到比他更好的男人,说会有比他更好的男人追求她,说她会发现比起他有更多她想做的事情。这些狗血的话他一句也没有说。没有经历过爱情的人或许会被这些话所惑,可是小佩不会。卧病一年多的时间里她的身体象少女思想却比实际年龄成熟,用小佩自己的话说这一年里她把一个人一辈子要经历的事情反反复复思考了无数遍,做了各种假设,预设了各种结果,然后把自己的人生做了一个规划。
“如果我是一个健康的正常人,我会按照我的规划一步一步的过我的人生。病好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浩哥哥跟我结婚。可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所以浩哥哥现在跟我结婚吧。结了婚我就做手术。”
离开苏家前,萧浩无奈地把苏小佩的话告知了苏沪文。
“小佩,你不能这样为难萧浩。”苏沪文苦口婆心劝导女儿,“萧浩每天来看你并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他心肠好才会这样做。你不能为难他。”
“我不想为难他,可是我也不想失去他变得痛苦。这一年多我每天都是为了他而活,因为他才开心。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爸,我那样做也是没有办法。”小佩低下头抹眼泪。
苏沪文心中痛:“爸爸怎么会不知道你有多喜欢他。可他不喜欢你,即便你利用他的好心肠逼他跟你结了婚,将来你们也会离婚。”
“爸,那你说该怎么办,我就是不想浩哥哥离开我。一想到他离开我我就好痛苦,比生病还痛苦。”
“小佩,现在你们这样相处将来还可以一直做好朋友,你还可以见到他,如果你这样逼他结婚将来搞到离婚就会连朋友也做不了了。”苏沪文脸上浮现淡淡的忧伤。
小佩轻轻地说:“我不会让浩哥哥跟我离婚,我一定会让他觉得跟我结婚是对的。爸爸,我是你唯一的女儿,你帮帮我好吗?”
苏沪文沉吟良久:“这样做了我们对不起的人太多。。。。”
“我们可以补偿他们。爸爸我只要浩哥哥跟我结婚,别的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以前我只想病快点治好,现在我觉得病好了也不幸福,只有浩哥哥跟我结婚我才会感到幸福。”
“小佩,爸爸觉得伤心。你设身处地地想想,爸爸妈妈为了治好你的病奔波操心却得不到你说有爸爸妈妈才会感到幸福。你只要萧浩,没了他你不想活了,爸爸妈妈只有一个你,没有你我们也不想活了。如果不想想爸爸妈妈,你想想你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会怎么样?会不会伤心死掉?因为一个萧浩而让我们一家七八口人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这个代价值得吗?你好好考虑,如果考虑完了你还觉得萧浩值得我们付出那样昂贵的代价,爸爸会不惜一切代价,不择手段让萧浩跟你结婚。”
见女儿不说话,苏沪文离开了房间。他感到身心无比疲惫,托着沉重的身体到楼下,萧浩还在。
苏沪文颓废地坐在沙发上。
萧浩见他疲惫无神的状态,觉得自己不便再问什么,起身告辞。
☆、23
“——五万块?!我让你们打好了!我哪有那么多钱,你们把我打死算了!”
秦邑夏挂掉电话,心情郁闷透了。
被爸爸打伤的人开口就要五万块。她为了存实习期间的花费,四年里面每天做三份兼职,存下的钱根本连五万的一半的一半都不够。
看来要继续做兼职才行。就算不理会对方狮子大开口要的五万,只是赔医药费也要花掉她几千存款,剩下的钱不够应付实习期间的开销。
可是她现在哪里有兼职的时间,忙得连复习考研的时间都没有了。
这样心烦意乱地盘点货架上的货品,结果清点的数字根本对不上,她不得不重新来。
从进便利店店门到站在秦邑夏背后多时,萧浩都没有被发觉。
“才实习了几天加减法都不会了?”
被萧浩打趣了秦邑夏才如梦初醒。
萧浩盯着她瞧了一会儿:“国宝眼不是很明显,昨晚应该睡得不错。有心事吗,人站在背后半天了都不知道。”
秦邑夏有些失神,现在见到萧浩总有种生离死别的感觉,见一次少一次。这样的想法让她心里一酸,眼眶发热。
她故作轻松,俏皮一笑说:“每天习惯了对着愁眉苦脸的病患,在这个安静充满美味的环境还真的一下子不适应了了。”
“当医生不容易。”萧浩常常陪着小佩去医院,见到的各种事情也不少,已经不是单纯从病患的角度看待医生这个职业了。
“嗯。那是个大喜大悲的世界。现在知道为什么医生都是看起来很冷淡了,一个人每天的工作就是经历生死和眼泪,开始的一天两天还会觉得心痛,总这样心痛时间长了之后就会痛的没有知觉了,然后明白心痛无济于事,怎么才能治好病人才最重要。”关于医院的记忆一下子都涌了出来,秦邑夏的眼神不由得有些飘渺。
“邑夏,你怎么啦?”萧浩盯着秦邑夏,今天的她看起来不对劲。
被萧浩注视着,秦邑夏的心里更加酸楚,眼泪就要夺眶而出,为了掩饰,她背转身指着货架上的食物问:“来点儿什么吗?”
萧浩把目光投到货架,从货架上拿了三明治和咖啡:“吃过早饭了吗?想吃什么?”
“我吃过了。我爸一早就把早饭做好了。”秦邑夏下了夜班回家,爸爸不在,饭桌上摆着早饭。她已经不记得多久没有吃过爸爸做的早饭。本来能吃到爸爸做的饭让她感到久违的幸福,可是最近爸爸很奇怪,净做一些平时不做的事,这些又让她感到不安。
“在想什么?今天总是发呆呢,有心事?”萧浩的眼里秦邑夏今天很不妥。
秦邑夏盯着眼前的食物,一个念头著了魔一样在她脑子里驻扎。
“如果有人能给小佩捐骨髓但是有条件,你该怎么办?”把这句话说出口几乎费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萧浩的回答没有犹豫:“只要能治好小佩我什么条件都答应!邑夏,你是不是找到了适合小佩的骨髓?你跟对方说无论什么条件我们都会考虑,能做到的一定答应。”
“如果,如果是。。。如果捐骨髓的人要你跟她在一起,你会考虑答应吗?”最终她还是没有勇气把这样的话说出来。只是咬着牙在心里默念,一遍又一遍。
“邑夏,邑夏。。。”
被萧浩提醒,秦邑夏才发觉自己拿着扫描器却没有扫到食品的条形码上。
“十三块八。”秦邑夏读出收银机上的金额。
萧浩盯着她强调:“有心事可以跟我说。”
“呃。。。没有。。。还需要点别的吗?”
萧浩摇头付了钱,拿起食物转身走到门口又折回来:“邑夏,等小佩的病好了我有一件想做的事情。”
“是去外婆家吗?我记着呢。你提前通知,我会把房子准备好。”秦邑夏脸上在笑,心里却阴雨弥漫。
萧浩看似还有话想要说,末了却只是笑了笑:“我去上班了。”
秦邑夏虽然有很多话想说。
心里的爱慕,生活的困难,工作的烦恼,都想坐在他的身边慢慢地说给他听。
可是——依旧只能这样看着他的背影出神。
手机不识趣地响起来,居委会大妈在电话里着急的说:“警察来找你爸爸,你快到居委会来一趟。”
真的报警了??敲诈不成报警了!好呀,我也去告你们敲诈!
秦邑夏再三向店长说抱歉,请了假匆匆地赶回家。
居委会办公室里,一群没事做的大叔大妈围在那里。两个片警跟她爸爸面对面坐着,她爸爸似乎还喝了酒。
见到她,居委大妈招呼她跟警察打招呼,介绍了一下说:“这两位派出所的同志有话跟你说。”
她爸爸立即吼居委大妈:“你干啥叫我女儿来?我的事情我自己担当!”
秦邑夏急忙摁住爸爸:“爸,我们听警察说说是什么事情。”
秦邑夏就怕爸爸在警察面前耍酒疯坏了事,对着警察道歉说:“我爸心情不好喝多了。有什么事情能不能只跟我说?”
年纪大点的警察跟居委大妈交换了下眼色,温和地对她说:“好吧。我们是来调节的,不希望事情闹大。让你爸先回去吧。”
秦邑夏拉起她爸爸往外推:“爸,你先回家等我。我马上就回去。”
她爸爸却赖着不走:“我自己做的事情自己当。跟我女儿没关系。”
秦邑夏没法只好又跟警察商量:“我们能不能到外面说?”
“可以。我们也要走了。”
于是他们到了办公室外面,警察说被她爸爸打伤的人来报警,现在有两个处理建议,一是把她爸爸拘留起来对方告她爸爸伤人,二是答应对方的赔偿条件。
秦邑夏委屈的说:“我不是不想赔偿对方,是他们太欺负人,要求我们赔五万。怎么可能赔这么多钱!这不是敲诈吗?如果他们提出的条件合理些我一定会考虑赔偿。不然的话我也去报警告他们敲诈。”
秦邑夏知道自己家里的家底,她这样说也是逼不得已。
警察看看她想了想说:“我们会把你说的情况转告对方。这件事情我们会跟居委会一起尽力协调,让你们双方达成一个都可以接受的赔偿条件。不过如果对方坚持要更高的赔偿,我们只能先按程序拘留你爸爸。”
秦邑夏紧张起来:“现在呢?我爸爸要跟你们走吗?”
☆、24
“不用。不过你最好保证你爸爸不会逃跑,那样的话犯的错会更大。”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们。”
送走了警察,居委大妈悄悄对她说:“小秦,你爸爸以前不这样的。他喝酒不会发疯,最近他是怎么啦?你们家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秦邑夏也不清楚爸爸到底怎么了,只好敷衍居委大妈:“以后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大妈,你帮我跟警察多说说,让对方不要提出我们家做不到的事情。”
居委大妈轻轻叹口气答应了。
秦邑夏拉着爸爸回家,对着一进门就闷头喝酒的爸爸说:“爸,你跟我说到底怎么啦?你喝酒从来不会做出格的事情,所以我虽然很讨厌你喝酒,却从来没有阻止。你如果再这样喝了就伤人我们该怎么办?你知道我们家没有钱,对方要我们赔五万块。我们怎么赔给人家?”
爸爸倒酒的手停滞了一下,放下酒瓶:“这事你不用管。”
“你让我不要管你。可是我想让爸来管我,你要是去坐牢了谁来管我?你要让我一个人过吗?”秦邑夏拼命忍住眼泪。
爸爸手一抖,送到嘴边的酒撒到了饭桌上。
秦邑夏并没有晕血症,可是今天协助手术的时候却感觉心跳的很厉害。手术服闷热得让她呼吸困难。
看到切口冒出来的血手就发冷,拉钩时使不上劲,缝线时手抖得针都在颤抖。
好不容易撑到离开手术室,在更衣室里她瘫坐在凳子上。
之前接到医院通知,骨髓配对检查初配成功,问她还愿不愿意继续捐,如果愿意就抽血样做高配检查,进一步比对血液里的物质。
花了很长时间从手术室走到血液科诊室,机械地推开诊室门。
负责给她抽血的医生用奇怪的眼神不停打量她,拿着资料问她叫什么名字,还问她父母的名字,这些资料上都有,医生仍然不厌其烦地问她,甚至还问到她妈妈是怎么去世的。
医生问完了很多有关没关的问题,然后取出一支跟秦邑夏手腕粗细的针管准备抽取血样。
秦邑夏看到医生奇怪的眼神和手里的针管,她不自觉想到电视里播报的杀人如麻的怪医生。本来心里就在犹豫着是不是要继续捐骨髓,此刻手臂上的肌肉变得愈加僵硬,医生无论怎么拍打也不能达到适合抽血的松弛程度,只好让她先休息一下放松肌肉。
在人少的旧院区里,她茫然地踱着碎步,七月的太阳已经毒辣辣,被直射着,她仅仅是勉强感觉到一些温暖。心头挥之不散的是萧浩和小佩并肩站在一起的影子。
“。。。不想捐了。。。。”这么想了,转念又似乎看到萧浩疲惫忧愁的脸,她的心变得难受。
“怎么办才好,该怎么做才好。。。”
即使是在地上踩出一个圈也想不到更好的答案。
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么无奈的决定了,进过熙熙攘攘的门诊大厅,冷不丁被人抓住了手臂。
一脸横肉气势汹汹的是被秦邑夏爸爸打伤的人:“你到底赔不赔钱!”
抓着秦邑夏手臂不放,威胁说:“信不信我报警!”
这一嚷嚷,周围所有的人都停下来看着他们这边。
秦邑夏顾不上手臂被抓得生疼,低声请求对方另外找个时间谈这件事情。
对方的表情好象秦邑夏是他的杀父仇人,瞪目呲牙指着她的鼻子骂开了:“平时看个病被你们坑只能忍了,这次有凭有据证明你们打伤了人还想赖吗?不要以为你是医生就不敢告你,不配医药费就把你们抓起来送派出所!”
围拢的人越来越多,而且很多不明真相的人以为又是一起医患纠纷,纷纷七嘴八舌地开始挖苦说怪话,闹腾的声音越来越大,说的话越来越难听,还把不相干的事情都拿出来说了。
秦邑夏被围在中间动弹不了,那些人好象要吃了她似的,恐怖在她身体里滋生:“我没有说不赔偿,可是你要五万块,我没有那么多钱。”
“别对着我喊穷!做医生会没有钱吗?收的红包不知道有多少!要你赔这点钱算我发慈悲了!”对方认准了秦邑夏是医院的医生。
秦邑夏连连摇头否认:“我不是医生,我是在这里实习的,还不是医生,没有钱。。。。”
无论她怎么解释,对方就是认准了一个道理,不赔五万块就拉她去派出所。
“我跟你去派出所!”秦邑夏心底里的倔强突破了她的忍耐,在医院这样闹腾影响有多不好她心里明白,“走啊,有本事跟警察讲理去!在这里闹腾算什么!”
对方见她这样反而心虚了,不愿去派出所了:“你这是什么态度?打伤了人还有理了吗?就这么让你白打了吗?啊?!”
还扇动围观的人跟着对秦邑夏推搡起来。
数不清的手臂伸向秦邑夏,她的身上被踢了被打了,甚至还有手伸到她眼前要抓她的脸。
秦邑夏被这个阵势吓到了,逃又逃不出去,躲又无处可躲,她只能用手护着脸和胸部缩着身体任拳脚落下。
夏白度被吓坏了的林洁带到现场,看着眼前的一幕大吃一惊。
众多挥动的手臂,恶毒的谩骂在他眼前展开,根本看不到秦邑夏的影子。
对那些人喊住手就象是石沉大海,靠近他们就像是靠近了一个吸力强大的漩涡,眨眼就被吞没进去。。。
当秦邑夏意识到周围发生了变化的时候,人群已经散去。
夏白度站在她面前,眼神流出关切。
林洁脸色苍白惊魂未定。
还有几个保安和医生护士惊异地打量她。
“邑夏,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林洁抱着她带着哭腔。
她动了动身体,有些地方有些疼,但是没有感觉特别差的,声音微颤说:“。。。我没事,没事。。。”
脑袋虽然嗡嗡地响,她清楚地听到夏白度放松地吁了口气。不想被看到的糟糕事情又一次发生了,心情很是沮丧。
恍恍惚惚地听到夏白度让林洁带她去办公室休息,她想起了自己还要抽血样:“。。。我还要去抽血。。。”
一晃眼,眼前就出现一片血色,难道她被吓得出现幻影了吗?
不是!她揉揉眼睛,定睛瞧,眼前的确是血,一只欣长白皙的手上鲜红鲜红的。
“——夏老师!你的手流血了啦!?”
☆、25
听到秦邑夏的惊呼,夏白度低头瞧自己的手,右手手背上满是鲜血已经开始凝结,他竟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划了一道口子,此刻才感觉到有些火辣辣的疼感。
秦邑夏吓坏了,外科医生最宝贵的手受了伤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夏老师,快去急诊室!要止血消毒!”秦邑夏比刚才被围攻的时候还要慌张起来,抓着夏白度就往急诊室跑。
急诊室医生清洗了夏白度手背上的血迹,一道二、三公分的伤口清晰呈现,估计是在混乱中被不明物体划的,幸好不是很深没有伤到手筋。
看着那样的伤口,夏白度不由得蹙起了眉。他每天至少有一台手术要做,这个伤口没有十天的时间无法完全愈合,心里责备自己大意了。
秦邑夏已经自责得无地自容,好想去死。
那个人为了保护手连手推车也不帮女朋友推,这么在意的手却因为她而划了这么长的口子。
“。。。老师,对不起。。。。”
这么说也不足以表达她内心的懊丧和愧疚。
“跟你没有关系。是我自己不小心。”夏白度面带微笑宽慰她。秦邑夏潸然的样子让人心生怜惜。
“是因为我才受伤的。。。。”
“是我逞强了。”夏白度一向很小心保护双手,从来不提重物,不做家务,连开车门都很小心,凡是涉及到用手的事情他都会三思而后行。不知何故,刚才面对那样的情势他竟然没有首先想到自己的手,在激动的人群中看不到秦邑夏的影子,焦急得一心只想着用手扒开人群。
这时任璐璐来了,很快地扫了一眼站在夏白度身边的秦邑夏,径直走到夏白度跟前,眼带关切:“要紧吗?”
夏白度的伤口已经被包扎起来,夏白度对着任璐璐动了动指头绽开笑容说:“一点点皮外伤而已,没有伤筋动骨。”
任璐璐看了一眼秦邑夏,带着埋怨。
秦邑夏羞愧地低下头。
夏白度跟着任璐璐离开后,秦邑夏发了一会儿呆才走出急诊室,闷闷不乐。
回到血液科诊室,大家都在谈论刚才的事情,貌似并不知道她是当事人,于是在她面前也不忌讳的谈论。她这时才知道当时人群外发生了什么。
“。。。保安还没来,夏医生自己就冲了过去,疯了一样去拉那些人。你也知道那些人激动起来会做什么,夏医生被推开又冲上去拉,结果那些人就转过来推他。。。”
秦邑夏神经紧绷了起来。
“。。。夏医生的手估计就是在拉扯的时候被什么划伤的。。。”
“。。。那可是外科医生的手。医院里哪个外科医生不是把自己的一双手看得比命还重要。。。夏医生怎么就那么冲动。。。”
“。。。那个被围着的女生是夏医生带的实习生,万一出点事也不好办吧。。。”
“就算那样也不会冲动到不顾自己吧,要是伤得严重手废了那多不值得。。。”
“。。。谁知道当时夏医生是不是脑子发热了呢。。。”
看来今天不适合抽秦邑夏的血,因为肌肉依然僵硬她被医生嫌弃,让她过几天再来抽血样。
回到外科办公室,秦邑夏拉住林洁问她看到的经过。
林洁还心有余悸:“当时就是一片混乱,他们人多势众,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夏老师人单势薄。夏老师让我去叫保安,他自己冲过去救你。夏老师看起来戴着副眼镜一介文弱书生,可是力气很大,一手就把一个人拉开。毫无疑问他这么做惹恼了那些人,我们根本都没有想到夏老师会被攻击,当时现场一片惊呼。夏老师根本就不理那些攻击,只顾着拉开围着你的人。后来保安过来说报警了,那些人才散了。邑夏,你有没有被吓坏?当时你的样子把我吓到了。抱着头呆呆地站着那里,整个人好象傻掉了一样。夏老师叫了你好几声你才动了。我当时真担心你挂掉了。”
“估计再多一会儿就挂了。看到夏老师的手怎么受伤的吗?”
“没有。那种混乱场面根本没有办法注意到那些细节。”林洁接着不无惋惜说,“夏老师这下惨了,到处找人顶替他做今天的手术,明天以后十天内的手术都要取消,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上手术台。”
秦邑夏面色黯淡下来,事情变得这么糟糕让她心情低落:“我总在惹麻烦,实习还没到一个月,出的状况一只手都不够数了。我没希望了。”
林洁试图安慰她,最后只能以叹息作罢。
夏白度花了一些时间把计划的手术时间进行了调整,返回办公室看见秦邑夏低着头呆坐着。
“还以为你胆子比天还大呢。”
夏白度的善意调侃没有让秦邑夏变得精神起来:“我又欠了老师一个人情,很大的人情。”
“这么说我可以让你请吃一顿好的了?”
秦邑夏老实地点头:“老师想吃什么随便点。”
夏白度缓缓眨眼,故作惊讶:“守财奴变大方了?!”
“如果能挽回对老师的影响,我可以不做守财奴。。。”
秦邑夏一点没有玩笑的意味。
夏白度凝视她半晌,假意抱怨说:“你这么闷闷不乐,还是继续做守财奴吧。”继而认真说,“一直有做不完的手术,没有足够的时间研究膝盖再造手术资料,现在正好有了时间,所以这并不是一件坏事。”说完举了举受伤的手。
秦邑夏仰起脸望着这张带着两只浅浅酒窝的脸,心里在想一个人怎么能同时拥有完全极端的两面性格,严肃起来比手术刀还冷峻,只要愿意也可以比花温柔。
“手术刀上的玫瑰花。。。。林洁不愧是医学院的文学奇才。一针见血。”
“自言自语什么呢?”
对上夏白度探寻的眼神,秦邑夏莞尔一笑:“我见到了奇观。”
“。。。。。。”
夏白度一脸茫然,秦邑夏却只是笑而不语。
口罩,墨镜,太阳帽,能捂出痱子的长衣。
秦邑夏这样走进医院的时候还不忘四周张望一番。
“保安看我的眼神就像我进错了医院。”在办公室里,秦邑夏一边卸掉伪装一边向林洁抱怨。
“那些人还会来吗?”林洁不无担心。
“不知道。我的电话快被打爆了。。。我一个电话都没敢接。。。。你说他们会去报警吗?”秦邑夏昨天对对方说的话是万般无奈下的逞能,事情惹大她只会更麻烦。
“。。。。你要多注意点儿安全。”
相比无法预知的安全问题,秦邑夏更在意医院里的议论:“有没有听到什么?”林洁是打听小道消息的最好渠道。
“今天没有。昨天倒是听到一些,大多都是猜什么原因。。。。”
“猜到是什么原因了吗?”秦邑夏打断了林洁,她最担心这个。
林洁同情地看着她点头:“那天晚上你爸爸闹得有点大,有些护士看到了。”
秦邑夏无可奈何地轻叹一声:“唉,我就知道会这样。他们还说了什么?
“还有一些是议论夏老师的,说他怎么会那么不小心,还说跟他平时两样,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哦?”秦邑夏没有看到当时的情景,难以想象大家的话。
林洁有些激动起来:“夏老师真的是完全颠覆形象!你是没看到当时他的样子,跟我说‘去叫保安’,自己立马大步走向人群一伸手抓起一个人就往边上扔!完全不是平时文质彬彬的书生样,你想象不到他的力气会有那么大!”
无法想像!!
秦邑夏任是想破头也无法把夏白度跟孔武有力联系到一块儿。
查房的时候,她一直偷瞄夏白度的手臂。她知道外科医生为了更好的掌控手术刀会有意识地锻炼手臂肌肉,可是夏白度的手臂再怎么看也不会是那种能挤出小老鼠的肌肉男手臂。
“我的手没事儿。”
查完房,夏白度这么说。显然他发现了秦邑夏在偷窥。
秦邑夏将错就错,嘟囔:“。。。。能快点好就好了。。。。”
夏白度玩笑地说:“你有什么神奇的药膏吗?”
秦邑夏嘟嘟嘴:“。。。我要是有那种本事就不用这样活了。。。如果能重生让我重生在医药世家吧。。。”
夏白度好奇地问:“什么重生?”
这个人肯定除了医书什么书都不看,连网络小说流行文体都不知道,跟他解释也是白费口舌,秦邑夏这么心想着,嘴上敷衍说:“没什么,自言自语而已。”
“你为什么总是自言自语?”
“——呃。。。独生子女不都这样的吗?家里除了大人就是老人,没有人聊天,无聊的时候只能自言自语了。。。”秦邑夏都暗暗佩服自己的急智,少了导航仪也没什么大不了,心智健全就好。
“你为什么不接电话?”夏白度就像个问题儿童,不停的向她提问。
从早上开始秦邑夏的手机就不停的在衣袋里振动,对方为了五万块钱的锲而不舍精神让她恐惧。这时连夏白度都发现了。
秦邑夏不得不掏出手机看看,然后又揣进衣袋里:“不用理他。”
夏白度向她伸手:“给我看看。”
“——为什么?”
“拿来。”夏白度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秦邑夏迟疑地掏出还在振动的手机放到他的手里。
夏白度看了看号码,问:“是昨天那些人吗?”
☆、26
“。。。。”秦邑夏默认了。
夏白度接通电话,立即有哇哇的嘈杂声从耳机里扩散出来,秦邑夏担忧地看着夏白度。
夏白度等那边平静了,不紧不慢地说:“我是昨天被你们打伤的医生,正要找你谈赔偿的事情。你拿着笔记好了,被你们打伤了手需要半个月才能完全好。每天我至少要做两台手术,半个月至少就是三十台手术,一台手术费用从五千块到二十万不等,初步估计损失也不是很多,五十万以上五百万以下。等具体金额出来了我们约个时间面谈,我会把具体的索赔金额列好清单。。。对方挂了。”夏白度一脸无奈,不满地把手机还给秦邑夏。
“被你那么算法,我是对方我也会挂。”秦邑夏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
“估计不会再打电话来了。你也不需要再把自己捂得被人当成神经病了。”
被看到了?!
秦邑夏不乐意了:“老师,为什么我出丑的时候都被你撞见?”
夏白度颔首微笑:“你付封口费吧,那样我就不会告诉任何人。我很讲义气的,答应不说就会装作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并且对那些啥啥场面也没有围观的兴趣。”
这不是她说过的话吗?这个男人果然小气吧啦的!
秦邑夏在心里鄙视了夏白度无数次,嘴上却很爽快地说:“我说过会请老师一顿大餐,绝不食言。老师你点地方吧。”
“什么地方都可以吗?”
“当然!”
在这里可以看到无敌江景!
在这里可以看到无敌夜景!
在这里。。。价格应该也很无敌。。。
秦邑夏惶恐地背着自己卡里那点存款的数字,绝对够付,但是会吃的很够呛。。。
她是让夏白度随便点地方,可是也没让他肆无忌惮地点在这个全城数一数二的餐厅!
——其实她并不确定这里是不是全城数一数二,她没有来过这样华美的地方,只是凭仅有的常识想象。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里的价格一点不便宜!
菜牌上的价格让她心惊肉跳,随随便便一个菜就是上百块,够她一个星期的伙食费了。
夏白度悠然地翻着菜牌:“想吃什么?”
秦邑夏翻了翻眸子心里啥也不想吃,就想马上走人,嘴上却说:“随便。”
夏白度抬眼看看她,微笑着:“那就由我来决定吃什么了。”
秦邑夏勉强挤出笑脸说:“不用客气。”
夏白度点菜是一点都不客气,鱼虾蟹全点了。
秦邑夏心灵里默数着虾蟹的个数,想着一只虾多少钱,一只蟹钳多少钱,好心疼。
既然都点上来了,就不亏本地吃吧!化无敌悲痛为无敌食欲!
这么想着吃相不自觉地好象跟那些虾蟹有仇一样。
夏白度点的菜却吃得很少,饶有趣味地看着秦邑夏的吃相想笑没敢笑出来。
秦邑夏举着一只大蟹钳恶狠狠地问:“为什么不吃?这么贵的东西不大口吃不解恨!”
夏白度摇了摇头:“你帮我多吃点好了。”
秦邑夏看到了夏白度手上的绷带,猛然醒悟夏白度手上有伤不能吃虾蟹,于是没好气地说:“你不能吃为什么还要来这里,还点这么贵的海虾海蟹?在街边小店吃点排骨鱼片粥之类的不是很好吗?”
“请吃大餐当然要来这种地方。”夏白度不屑地回答。
秦邑夏狠狠地咬了一口蟹肉:“我不管,反正已经请了,你不能吃不关我的事!”
夏白度神秘兮兮地笑笑不语。
其间夏白度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下电话号码没有接,视线缓缓地转向外面的江景,整个人变得有些遥远。
秦邑夏看着夏白度脸上渐渐聚拢的寂寥,于心不忍,放下手里的蟹钳,小心翼翼地:“夏老师,你不能吃也不要露出那样的表情嘛。是说请你的,可是现在都要被我吃完了。。。。”
夏白度收回远方的目光,转头看到桌上几乎空掉的盘子哑然失笑了:“看来我小看你的战斗力了!”
秦邑夏却也大方承认:“那是。大家都认为女生为了苗条不吃不喝。其实女生比男生能吃。我们同学出去聚餐,菜一上桌伸出去的手全是女生的。”
“哈,还真的是。我读书的时候就很迷惑那些女生不都怕胖么,怎么出去吃饭比男生吃得还多。再说这么贵的东西不拼了命的吃掉多可惜!”秦邑夏每咬一口蟹肉就像在咬自己的肉一样。
秦邑夏顽皮地眨了一下眼睛:“如果你不再露出刚才那种表情我就告诉你原因。”
夏白度微微一怔,凝视秦邑夏思忖几许,徐徐地说:“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为什么那么执着地想在医院工作?。。。。为了有钱当守财奴?去任何一家医院都能实现的目标,没必要一定是这家医院。。。。。。”
秦邑夏打量夏白度的脸色,试探说:“老师你来真的啊?——呃嗯,其实是有私人原因。”她停顿了一下,“我妈妈在医院病故。那时候我还小,不明白为什么妈妈的病治了那么久还是没治好。于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对医生说如果我当医生一定能治好妈妈的病。嘿,很可笑的理由吧。直到学了医后才渐渐了解医生不是万能的,尤其是实习之后这种感受更深切。”
夏白度没有嘲笑秦邑夏。比起那些学了几年医科甚至是当上了医生仍然不知道为什么当医生的人,秦邑夏的理由更让人感觉真实,信赖。
“老师我也可以问你问题吗?这样才公平。。。。”秦邑夏可不甘心只是自己说了很私人的事情。何况在她心里对夏白度确实有不少疑问。难得有机会可以问,不问白不问!虽然可能问了也白问。。。。
夏白度默许下,她鼓起勇气问:“老师为什么不收红包?”
夏白度直视着她的眼睛,似乎要在里面看出她的真意。
秦邑夏怀疑自己的问题不会得到答案,为了不陷入尴尬她摆摆手说:“老师可以不回答,我随便问问。。。”
“也是私人原因。”夏白度回答的没有一丝踌躇。
“什么私人原因?”
“——呃。。。。”夏白度在犹豫。
“不想说拉倒!”秦邑夏把一只大虾塞进嘴里。
“——因为不缺钱。”夏白度说的很悠然果断。
秦邑夏抬眼瞪向夏白度:“老师命真好。”
“怎么说?”
“命好不缺钱,所以可以不收红包。”
“这个没有关系吧?”
“我知道啦,说说而已。老师不但命好还是好人。”
夏白度莞尔:“这么说你也可以算是好人。。。。虽然目的有些不纯。”
“——老师可以不说后面半句吗?要不就一起说,不要大喘气。。。。让人心情大起大落。”
秦邑夏虽然抗议却笑颜如花。
“——当上医生之后还有什么想要的吗?一个目标实现了不是总会想下一个目标。。。”夏白度问。
“。。。。。。”
秦邑夏缄默不是没有下一个目标,只是那个目标遥不可及,说是目标却更象是梦。
夏白度没有追问,目光再次转向夜景。
霓虹编织的灯景璀璨,炫目,迷幻。倒映在江里摇曳成一片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