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这是家高级餐馆,以宫廷秘方养生菜被食客追捧,已快打烊,食客陆续走出餐馆。
夏白度坐在车里,一直等到任璐璐把整形医院的院长送上车离开。他开了车门叫了一声任璐璐。
任璐璐转脸一看到他,本来的一脸笑靥瞬间变成冰霜,站在原地,目光却穿越他投在不知名的地方。
夏白度走向任璐璐轻声说:“回家吧。”
任璐璐怒不可遏逼视他:“你来了为什么不进去!宁可在外面等你也不愿意见院长一面吗?”
夏白度依然轻声说:“我进去谈不拢大家都会尴尬。”
“你不就是不愿意去整形医院嘛!我在里面一直陪酒陪笑,一直到饭店打烊了才离席,就是为了拖长一点时间等你来。你可好,大爷似的坐在车里连进去看看都不乐意。你还不如不要出现在这里!”
见任璐璐情绪激动,夏白度上前拉起她柔声说:“我们回家说。好吗?”
进出饭店的客人频频回头看他们。
任璐璐甩开夏白度的手气呼呼地蹬着高跟鞋坐进车。
“是那个实习生吗?”任璐璐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刚进门的夏白度。
夏白度依然只能睡在书房里,虽然想跟任璐璐和好,但是他不想主动提工作的事情。
“今天你去解围的那个实习生是不是上次帮你解围的那个?”任璐璐语气平淡,眼里却有一抹不易察觉的不快。
“嗯。”
“上次她帮了你,这次你帮她也是应该,只是没想到你会帮到忘记自己的手的程度。”
话语间明显的不满。
夏白度看看自己包着绷带的手,平淡地说:“大概是因为我经历过同样的境况,了解那种处境。”
“是吗?如果换成我,你也会做到那种程度吗?”任璐璐的语气里的怒意大过酸味。她从来没有让这个男人用那双手做过家务,从来没有让那双手为她开过一次车门。
夏白度思忖着任璐璐的话:“只要不是换工作,比那更危险的事情我都会做。”
任璐璐露出寂寞的笑容,深深地盯视他:“我不会让你为我做到那种程度,我不会让外科医生的手受伤,我只希望你为我做这么一件事情。”
夏白度回望着她,缓缓地,温和地:“为你做到那个程度不算什么,更多的我也会去做,还有让手受伤也没什么。除了我现在的工作,璐璐,你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任璐璐几近哀求:“我不要别的,我就希望你到整形医院去工作。要不我们换一下,只要你答应去整形医院工作,让我做什么都可以。结婚,把你妈妈接来跟我们一起住,换到清闲的科室,生孩子。什么我都愿意。”
夏白度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任璐璐,一直不卑不亢,甚至带着小小骄傲的美丽医生,近似卑微地哀求他,让他惊愕:“璐璐,你这是怎么啦?不用这样,不用勉强做那些。”
“只要你不觉得换工作勉强,我做那些事情也不觉得勉强。”
夏白度沉默了,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又说:“我去整形医院工作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吗?”
“是,很重要。那是我想要的,你能满足我吗?”
夏白度默默地转开了目光,看着别处一言不发。
回想着他所认识和了解的任璐璐,从在医院实习到相恋,再到确定恋人关系,他了解她性格里面有着执着的一面,如此执着于改变他的工作出乎他的意料。一直以来她对他的工作全力支持,为了有时间照顾家务主动申请去内科也没见她抱怨过一句。如果向他要别的,他一定毫不犹豫都答应,可是这次是他的工作,他性格里执着的一面紧紧抓着的这部分,是他唯一的坚持。
“没有办法让步。只有这个做不到。”夏白度既懊恼又沮丧。
任璐璐从皮包里掏出几张纸甩给夏白度:“这是整形医院的合同。”
夏白度抓住飞来的纸,不解地问:“合同?什么意思?”
任璐璐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一下说:“你不是不愿意转到整形医院去吗?人家院长表示理解,仍然希望你能为整形医院工作,所以给了这份聘用合同,你签了就可以去做兼职。”
“兼职?”这样的事情夏白度从来没有想过。
“合同在你手里,你爱看不看,爱签不签。我能做的已经做了。”任璐璐让自己尽量心平气和,“我打算搬出去一段时间。最近心情比较乱,我想清静一下然后整理一下思路。”
夏白度跟秦邑夏吃完饭后到任璐璐跟院长吃饭的饭店等她,为的是两人好好谈谈,并不成想到任璐璐会提出这样的想法。
“璐璐,我们谈谈,坐下来好好谈谈。”
任璐璐苦笑着摇摇头:“我们两个就是这么不能同步。之前我一直等你跟我谈,想知道你的感受。可是现在我已经没有了那个心情。现在不想谈也听不进你说什么,也许过一段时间会想听吧。。。。我们以后再谈吧,这段时间你好好考虑,到时候我会听你说,连同你最后的决定,然后我再考虑我的决定。”
夏白度的脸瞬间僵住:“什么决定?”
“你不觉得这段时间我提出分手的频率很高吗?我一直跟你说分手却一直还住在这里,你大概觉得我只是随口说说。这次我想认真考虑,到时候决定是不是正式的分。”
“正式分手?”夏白度震惊,愕然,“我们之间有什么问题严重到让你考虑分手?!”
任璐璐深深地望着他,随后脸上露出无奈:“只有这样说你才感到事情严重了吗?所以我说需要冷静一段时间考虑清楚分还是不分。”
夏白度的确没有把之前任璐璐说的分手认真看待,他认为女人不高兴的时候说说分手离婚都是言不由衷,只是想借此达到目的而已,只要他不当真一个巴掌拍不响。
此刻他盯着任璐璐美丽的眼睛,从那里面读到了认真和忧虑,一种不好的预感绕上心头。
见他沉默,任璐璐低声说:“我去收拾行李,明天就搬出去。”
夏白度阻止她:“你在这里住,我搬出去。”他和任璐璐家都不在本市,两人只有这一套房子,任璐璐出去只能是去朋友家住。借住朋友家男人总比女人要方便许多。
“但是无论考虑与否我都不会分手。璐璐,我一直在等着你跟我结婚。”
任璐璐眼里泛起湿气,她急忙转身回卧室。
夏白度望着开了又关上的卧室门呆站了一会儿,然后拿着合同走进书房。合同大意是聘他做整型医院的专家医生,不固定就诊时间,每个月只要完成多少例手术就可以。
他心烦地把合同扔在桌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出神。
任璐璐同时也坐在卧室里发呆。夏白度爱她,她知道。夏白度在医院的女医生护士眼里出名的冷傲,对别的女医生护士的献媚从来不搭理,对她却是百般温柔,殷勤。她知道自己漂亮,从小到大追求者不断,因此她也练就了一双能看穿男人的眼睛,拒绝了众多追求者选择了夏白度就是因为他真心对她好,而且有前途。
每个漂亮女人都有一颗骄傲不服输的心。自从在超市遇到那个同学,对方各种条件都不如她却过得比她滋润,心里就有些小不舒服。而后去了聚会遇到了一个人,她的心理彻底失衡。
当那个一身名牌带着金丝眼镜的微胖男人手里拿着酒杯向她款款走来时,她想躲开,对方的话却让她停下了脚步:“任璐璐?你还在当医生吗?”
什么叫还在当医生!她不高兴地瞋视对方。
男人用一笑两眼就眯成缝的细眼睛打量她:“我以为你现在已经跟阿娇一样嫁人在家做了贵妇。”阿娇就是超市遇到的同学。这次是阿娇牵头的同学会。这个男人是阿娇的朋友王海,大学时追求过她。
那时候王海开着别克在校门口等她,她正准备搭公交车去见夏白度。
“我送你。见男朋友我也送,看看那个男人有多优秀。”男人话语里的轻蔑让她不快。
“不用。你有车很了不起。将来我也会有车!”那时她说得干脆骄傲。因为她知道夏白度和她都是医生,他们的生活不会差。
聚会上重见的男人再次说要送她,当男人为她拉开劳斯莱斯房车车门的时候,她的心理彻底的失衡了。
她和夏白度可以有更好的物质生活,她坚信。而且夏白度的同事也的确比他们过得好。
只要夏白度不要那么固执己见。
任璐璐幽怨地叹口气,破釜沉舟的一搏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结果,或许她已经预知结果只是不愿意轻易面对。
☆、28
秦邑夏下班回家,在小区门口就看到苏沪文的车,也许看到了她,苏叔叔开了车门下了车。
“邑夏,你下夜班了?”苏沪文很小心翼翼。
秦邑夏出于礼貌点了点头,绕过他继续走。
“邑夏,邑夏,我们能谈一谈吗?”
“我现在心情不爽不想谈。”秦邑夏回答的干脆。
苏叔叔估计是没有料到她会这样说愣在当场。
秦邑夏能不知道苏叔叔详谈什么吗?她心里那个坎还没有过去,不想提到让她给萧浩的女朋友做事情。
“邑夏,”缓过神的苏叔叔追上她,“你提什么条件我都答应,钱房子都不是问题。”
无名火腾地冲上头顶,秦邑夏恨恨地瞪向苏叔叔:“我家是穷,我家房子是小,可是目前我觉得还过得去。你有那么多钱估计能找到更适合的捐献者。祝你好远!”
气呼呼地回到家里,爸爸已经准备好早饭,清醒地坐在家里。
“爸,你在等我吗?”
往常这个时间爸爸不会在家里,在家里就不会这么清醒,她猜苏叔叔昨晚肯定来过她家。
秦兴远抬眼说:“爸想跟你说点事。如果你累想睡觉的话晚点谈也可以。”
“累是累,有什么事吗?”她有些好奇,苏叔叔说了什么爸爸会这样正襟危坐等着她。
秦兴远说:“捐骨髓的事情你决定了吗?”
“没有。”
秦兴远用手指推了一下饭桌上的一堆资料:“有空看看这些,把喜欢的挑出来。”
那些资料都是楼盘资料。
“爸爸为什么看这些?我们家又买不起房子,现在看好了等到我工作后买吗?也太早了点吧?”
“让你看你就看。尽快!”
“爸,苏叔叔是不是给了你钱?”秦邑夏越来越觉得是这样。
“那不是他们应该给的吗?”秦兴远大声说。
这也太坦率了吧!
“爸,你把钱还给人家,不管我捐还是不捐都不能要人家的钱。”
秦兴远振振有词:“不管你是捐还是不捐这钱都是他该给的!我收进口袋里的钱什么时候送回去过?!你不要想管这件事情。你爱捐不捐我不管,我的钱你也别管!”
秦兴远一摔门走了。
秦邑夏看着妈妈的照片含泪呢喃:我不要钱,我有想要的。。。。
绿影道边斜
嫣红门前秀
清泉园中绕
白羽檐上掠
秦邑夏以为只能在公园景区电视里看到的景致清清白白地在苏叔叔家里展现在她眼前。有那么一刻她世俗了“苏叔叔有那么多的钱给爸爸一点应该没问题吧”。
跟着苏叔叔步入比她家大几十倍的大宅子,秦邑夏越来越觉得自己就是个俗人,扫一眼屋里装潢摆设想到的是这里花了多少钱那里花了多少钱,这个房子一共价值多少钱。
当苏叔叔要推开三楼的门时,她情不自禁地伸手抓住了被她拉来的夏白度的衣角。
至于为什么拉上夏白度,她有一百个理由,而夏白度为什么答应来她不知道,也不想问,只要他肯来就行。
看到她从夏白度的车上下来,看到夏白度站在她身边,苏叔叔脸上的惊讶眼里的疑问让她感到痛快,爽!
她是第一次见到小佩,尽管无数次听说过她,在心里细细地描画过她的样貌,她的作派,当见到真人的时候,她后悔了。
后悔想要跟那样小小的,被风一吹似乎就会散开的病人争一口气。
后悔心里不爽一睹气就提出要求见见小佩,只那么一眼就让那样一个病黛玉般的纤纤人儿轻易地掠去了她的怜悯和同情。
“爸爸说给我捐骨髓的姐姐想见我。没想到还有一位帅气的大哥哥。”斜倚在美人榻上的小佩拉了拉身上的毯子,“如果提前告诉我我会换一身衣服,不会只穿着睡衣。”
“我们这就走,打扰了。”
秦邑夏想逃了,害怕再呆下去会把小佩揽在怀里抚摸着她的秀发叹气。
“姐姐进来跟我说一会儿话好吗?除了爸爸妈妈浩哥哥,我见过的人就只有医生护士。”小小的请求却有让人无法决绝的力量。
秦邑夏下意识的看了看夏白度,后者眼里有惊异。这件事情对于夏白度来说的确太突然,从接到电话让他陪着去办事起一直到眼前听到的看到的,都不是他能预想到的。
“我到楼下等你。”夏白度欲走。
小佩却说:“大哥哥也一起吧。我这里难得有这么多人来跟我聊天。”
两个人就较多了吗?
秦邑夏对小佩的同情已经泛滥开了。
秦邑夏坐在小佩对面端详她,同时小佩也在打量她。
起初谁也没有说话,就那样互相不忌讳地望着,然后是小佩先开了口。
“姐姐,为什么要见我?捐骨髓的双方医院不是都保密吗?”
秦邑夏不会说她其实想看的不是要她骨髓的人,而是让萧浩如此牵挂放不下的女人。
“好奇。”她说的时候希望这样不会伤到对方,病人的敏感她了解却不一定可控。
小佩果然有些不爽:“对一个病怏怏的病人有那么好奇吗?”
“骨髓配对一万人中才有一个能配上,我对这万分之一的缘分好奇。”
“我对跟我配上对的姐姐倒是不好奇,不关注。”小佩的目光已经从秦邑夏身上转来,望向窗外,阳光美好景致迤逦,已经习惯了做看客,她的好奇心早已寡淡。
这样说有点伤秦邑夏自尊。。。。可转念一想,如果不是因为小佩跟萧浩的关系,她也会是小佩这样的态度。
“骨髓移植了病就会吗?”小佩的声音平静里裹着淡淡的忧伤。
“这。。。有概率。。。”秦邑夏在品味小佩话里的那抹忧伤。
“只是个概率。。。不做移植也没有什么差别。。。”
“——呃,怎么能这么说,有希望总应该抓住。。。。”秦邑夏后悔实话实说了。或许应该跟别人一样说“一定会好的”,而不是站在医生的立场说话。
“我并不是很渴望接受骨髓移植手术。我现在这样子很好,虽然身体会不舒服,却能拥有我想要的。如果病好了,现在拥有的会失去。”小佩说得幽怨,秦邑夏却是一头雾水。
“身体好了才能拥有更多吧。。。。”
小佩转头看着她:“那个大哥哥是姐姐的男朋友吗?”
“。。。。。”
给小佩制造这样的错觉是秦邑夏拉上夏白度的一百个理由之一,当真的被问了,她却无法回答。
夏白度看看她,事不关己地笑笑不言语。
好在小佩也不深究,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我羡慕姐姐,健健康康的被一个人爱着对我来说是一个奢望。”
“现在医学发达,病会治好的,一定会。”连秦邑夏自己都觉得这样的话好空洞,听了让人不相信。
小佩却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出神地注视着窗外进入冥想。
秦邑夏起身欲离开,小佩拿起绣花绷问她,“我绣的好看吗?”
那是一副绣了三分之一不到的十骏图。
秦邑夏认真端详了说:“绣得真好。”
“我每天闲得慌,只能绣个花啊草啊的打发时间,半年下来手艺很好了呢。”小佩说的轻巧,让人听了却觉得忧伤。
“这么一大幅要绣多久呀?”
“不知道。这是我的最后一幅绣花。不管我的病是好了还是不好了,到那个时候如果还没有绣完的话我都不会继续绣了。我已经有些厌烦了。”小佩如叹息一般的话语听了叫人心里酸楚。
小佩盯着绣花绷出神,浓浓的忧伤笼罩着她,秦邑夏心里不忍,上前拉起她的手捂在自己的手掌里,柔声说:“当然,病好了不用再坐在房间里只顾着低头绣花,要拼命把生病这段不能出去玩的时间加倍玩回来。这样才划算。不然太对不起自己了。”
夏白度在一旁把一切看在眼里。安慰小佩的秦邑夏笑容温婉,轻声轻语,眼含柔情,身上散发着温暖,安详。
秦邑夏抬眼时,夏白度把目光转开看向别处。
门外有人敲门,刚才还无精打采的小佩一下子精神起来,急切地看向门口,引得秦邑夏和夏白度一齐往那里看。
“小佩,我进来了。”
门口传来的声音让秦邑夏浑身一抖,下意识地握紧了双手。
☆、29
惊愕弥漫萧浩整张脸,满屋子的人让他意外,秦邑夏也在场让他尤其震惊,还有一个个子高高的文质彬彬的眼镜帅哥站在身旁。
这是怎么回事?
他惊诧的眸子在三人间来回游移,只见小佩开心地对他招手,秦邑夏低头不语,一旁的男子淡淡地事不关己的打量他。
“浩哥哥,我今天很开心,这个姐姐和她男朋友来看过。”
“姐姐和男朋友?”萧浩愕然望向秦邑夏。
小佩接着说:“是跟我骨髓相配的姐姐。”
萧浩惊愕得脸几乎都变了形。
“跟小佩配对成功的人是你?”一万分之一的概率发生在跟他关系密切的两个女人身上。
“我也是才知道。”秦邑夏心里介意的是小佩说的夏白度是她男朋友的话,她不想让萧浩误会,“我想见见。。。就跟夏老师一起过来。。。”
夏白度扫了秦邑夏一眼,表情依旧事不关己,旁观事情发展。
小佩看着他们问:“浩哥哥认识姐姐吗?”
萧浩飞快的看了一眼秦邑夏说:“嗯,在我上班那里的便利店里遇见过。”
秦邑夏本来想说认识,到了嘴边看到的萧浩刚才的眼色把话咽了回去。
“姐姐也在浩哥哥那里上班吗?”小佩很好奇。
“不在,我在附近的便利店里做兼职。”
“哦,我们三个真有缘分,浩哥哥你说是不是?”
“。。。嗯。。。”萧浩回答得含糊。
小佩转向秦邑夏:“我还没有问姐姐的名字呢,姐姐你叫什么?”
秦邑夏看看萧浩,只见他正盯着她头几乎看不见地缓缓左右动着。
“你就叫我秦姐姐就好。”
她偷眼看,萧浩紧张的神情转化成了笑容。
这个意外的四方会面的气氛有些沉闷,除了小佩,另外三个人各怀心事,看似不经意的眼波在三人之间流转。
“浩哥哥,秦姐姐人很好,陪我聊天还夸我绣得好。这幅十骏图绣好了就挂在浩哥哥的办公室里。好吗?”
“好。。。。”萧浩还在秦邑夏就是骨髓捐赠者这个消息的震惊中,不住的看秦邑夏。
“怎么会想到要捐骨髓?”
整件事情说来话长,秦邑夏思量着该从哪里说起。
“是我爸爸找到秦姐姐的。”小佩帮她回答,“姐姐的妈妈跟爸爸是亲戚。”
“亲戚?没听你说过。。。。”
“爸爸和秦姐姐的妈妈年轻的时候各自离开了老家去工作,很长时间没有联系上。。。。”
“一开始就知道给你捐的吗?”萧浩无法淡定。
小佩摇头:“我是今天才知道的。爸爸说秦姐姐要来看我,我才知道。”
萧浩望向秦邑夏:“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秦邑夏回望他:“昨天。。。你们。。。”
“该吃药了。”萧浩突然打断了秦邑夏的话,“小佩从来没有聊过这么长时间,身体过劳晚上就会发烧。谢谢你们来看小佩。”
萧浩说的有些唐突,不过小佩的确有些累了,于是跟秦邑夏他们说再见。
秦邑夏起身告辞。萧浩要送被小佩拉住:“浩哥哥,你抱我到床上去。”
当萧浩向小佩俯身伸出双臂抱起她的时候,秦邑夏慌张地快步走出去,到了门口却心事重重脚步难移,不时回头看那扇闭上了的房门,差点在楼梯上踩空。
“你想用头破血流的方式告白吗?”夏白度紧紧拉住秦邑夏,略有不满。
秦邑夏懊恼地甩开他的手,默不作声。
“刚才应该就让你踩空滚楼梯。”夏白度冷冷地说。
秦邑夏瞪向他:“就这么讨厌我想我死吗?”
“死不了,有我在。要死也会让你先确认了那个人到底会站在谁那边。”
“——呃——”秦邑夏瞬间失语。
见她沉默夏白度轻哼一下继续揶:“要不要现在往下滚,不敢的话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机会难得。”
“你知不知道你好讨厌!”秦邑夏被说透了心事,又恼又委屈,眼泪不争气地掉落,捂着脸跑出了苏家。
苏沪文惊讶地看着秦邑夏哭着跑出去,问夏白度:“邑夏怎么啦?”
“有些触景伤情吧。”夏白度道了别匆匆去追秦邑夏。
秦邑夏在路上暴走,泪水哗哗的狂流,周围的人怎么对她侧目,指指点点她全都置若罔闻,心头只觉得很不甘心,很委屈。
夏白度开着车慢慢地跟在她身后不远处,一直跟着,没有去打扰她。直到她颓然跌坐在路边。
夏白度从车上下来跑上前,见她没有受伤便走到一旁静静地站着。
秦邑夏哭完了,心头的压抑消失之后只剩下空落落的感觉。茫然四望,看到夏白度在不远处望着车来车往的马路出神。
这个人怎么还在,阴魂不散啊!
秦邑夏站了起来想要回家,前后去没有看到车站。
夏白度扭头看着她:“要搭便车吗?”
“不要随便跟美女搭讪。”被看到狼狈样,秦邑夏心里很不自在。
夏白度煞有介事打量起她:“如果金鱼眼花猫脸也算美女的话,我要考虑是不是收车费。”
“你不知道金鱼眼美女都不好惹的吗!就要让你当杨白劳!”秦邑夏气呼呼地走去上车。
夏白度无奈莞尔。
秦邑夏醒来发现自己在车里睡着了,迷迷糊糊的想起了自己是在搭夏白度的车回家,车上两人都不说话,她什么时候睡着了也不知道。
车里只有她一个人,车钥匙在车上,夏白度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秦邑夏急忙下了车,发现车停在她住的小区离小区大门最近的住宅楼下。
“人呢?”
在不远处有个小区的小小儿童乐园,她朝那里走过去。
夏白度果然在那里,他正面对着秦邑夏坐在秋千上,手里拿着手机在打电话,两条长腿放松地搭在地上,一伸一缩轻轻地摇着秋千,轻声细语,脸上带着温柔。
“我真是的,怎么就在车里睡着了”秦邑夏懊恼地拍拍自己的脑袋。
夏白度大概是看她睡得太熟不好意思叫醒她,又或者是她根本就睡得太死叫不醒。
看到夏白度挂了电话,她磨磨蹭蹭地走过去,说:“不好意思。我在车里睡着了。耽误你事情了吗?”
夏白度一脸无所谓:“没想到这么短的距离你也能睡着。睡得好吗?”
秦邑夏不好意思了,垂下如蝶翼般的睫毛小声说:“你可以把我叫醒的。”
夏白度心想什么时候看到秦邑夏有过这样腼腆的样子,还挺可爱的,存心想逗她,于是说:“我叫了,估计有两分钟。你完全没反应,还打呼噜。”
秦邑夏一脸不相信:“我睡的是有点死,但是我绝对不可能打呼噜!”
夏白度突然绽放出清朗的笑脸,栗眸里的笑意璀璨夺目。
秦邑夏知道自己又被耍了,愤愤不平:“跟女朋友通电话了心情应该很好吧,为什么还我耍?”
夏白度微微一愣:“你说什么?”
秦邑夏指指电话:“刚才那样子不是在给任老师打电话吗?”
夏白度很坦然说:“是给我妈打电话。”
“切!跟妈妈打电话怎么可能一脸柔情?”
“你不知道妈妈也是女人吗?对女人说话难道不该温柔吗?”
“那你现在这样对我说话。我不是女人吗?”秦邑夏十分不满,还特意挺直了腰身。
夏白度煞有介事地打量了她后,一脸不屑的表情说:“除了外表,有哪点象女人?”
“外表是女人不就够了,难道非要那样病恹恹的才是女人,才配得到男人的温柔?!我能干我健康,我不做女人好了吧。”秦邑夏说着说着想到了萧浩对待小佩的温柔,声音不自觉变得大声。
夏白度看到她又要潸然泪下的模样,心生歉意,柔声道歉:“我不该说那样的话,我道歉,还不够诚意的话请你吃饭,可以吗?”
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夏白度竟然会温柔的跟她说话!
秦邑夏身上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夏白度问秦邑夏是回家还是去吃大餐。
秦邑夏说回家。
她还没有坚强到才看了萧浩抱小佩,还能若无其事地吃美食。
☆、30
夏白度却说:“我被你拉出来到现在还没有吃中午饭,你就不应该付点劳务费吗?”
秦邑夏翻了饭自己的口袋,掏出十元钱,递给夏白度:“我就只有这么多。”
夏白度嫌弃地皱眉:“你打发要饭的吗?”
“那你想要多少?我不是富婆,你就将就着在外面吃二两生煎吧。”
“那我不要你出劳务费了,你也配我吧,就吃一顿饭。我们一人陪对方一次抵消了。”
秦邑夏觉得也行,总不能老欠夏白度人情。
他们的车才转出小区的路口,秦邑夏一眼就看到萧浩的车。在车旁,萧浩站在枝叶繁茂的梧桐树下。
夏白度看她不断回头看,把车在路边停下:“想下去吗?”
秦邑夏犹犹豫豫的还是下了夏白度的车,在路的这边看路那边的萧浩,默默地。
夏白度在车里看了一眼对面的萧浩,调转车头缓缓的驶过萧浩那边,经过的时候摇下车窗,按了一下喇叭,用眼神示意萧浩往对面看。
萧浩穿过马路来到秦邑夏面前,焦急地问:“手机没电了吗?我给你打了很多电话。”
秦邑夏掏出手机,上面显示有几十个未接来电:“我没听见,放了振动。。。这么晚了找我有事吗——浩哥哥”秦邑夏言带讽刺。
萧浩滞住:“。。。。我想问问你吃饭没有。。。你一直不接电话,我担心你。。。。”
“我身体健康,能吃能睡,还能捐骨髓治病救人。不接电话你也不用担心我——浩哥哥。”
“。。。邑夏,你在生气吗?”秦邑夏学着小佩一口一个浩哥哥,萧浩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我为什么要生气,生哪门子气?”她没有生气,只是情绪不佳,胸口郁闷想要发泄。她闷了太久了,再也控制不住了。
“邑夏,别这样说话,有什么事好好说好吗?”
秦邑夏苦笑了,她这是在干什么,吃的哪门子醋,萧浩本来就是小佩的,从一开始就是,她清楚地知道这一点还让自己这么难看,让萧浩难堪。
“命运一定是个游戏高手,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它捉弄得很惨。是吧?”
费尽心思想说得像个玩笑,竭力想露出笑容,眼泪却不听话的又在眼眶里聚会。
为了不让眼泪聚拢掉落,她使劲眨了眨眼睛,然后对萧浩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一直都想如果我的骨髓能跟她配对就好了,真的就是这样配上了。等小佩的病好了,我把外婆家打扫干净你们可以去那里玩,度蜜月什么的也行。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不接电话是在生气。我累了,回去睡觉去。”
说完这些,她觉得自己真的是累了,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想马上倒在床上。
她没有能走掉,萧浩拉住了她,把她拉进了怀里。紧紧地搂着她,用了很大的力气把她压在紧实的胸口上。
她的肋骨发疼,呼吸困难。
她挣扎了一下立即被萧浩低声喝止:“不要动!”
那个连气息都在颤抖的声音,性感,隐忍。
她心头一震乖乖地窝着不动。
“邑夏,我不是傻瓜。我们相处了这么久,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不是,我什么都知道,所以我才担心你,想让你知道我不是无视你。那些话你从来不说,我也不能说,我怕说了就没有办法再每天去看小佩。我不能不去看小佩,你理解吗?我一直等一直盼,希望能有奇迹让小佩健康起来,祈祷那个奇迹不要来得太晚,祈祷我还有那个对你说的机会。命运真的是个游戏高手,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机会是你给的,你就是我的机会。”
她听着萧浩的话,心跳的太快让她几乎要承受不住,萧浩到底在说什么,是什么意思,是她希望的那个吗?她不确定,于是一动不动想听萧浩说更多:“你能说得让我能听懂吗?”
萧浩却松开了她,面带愧色:“在这里等你的时候,我一直跟自己说已经忍了那么久了,再坚持一下,再一下下就可以。等一切都恢复正常之后再说那些话会更单纯更纯粹。可是你说什么我跟小佩去你外婆家度蜜月什么的,我就开始考虑是不是要向你坦白。我怎么会对你做那种残忍的事情?我不能让你带着这样的想法去救小佩。但是那些话我还不能说,你理解吗?”
那一刻萧浩凝视她的眼神那么深情,他的神情那么的专情,那个紧紧的拥抱,那个离得那么近几乎零距,只要她稍微努一下嘴就能碰到的他的嘴唇!
这些都是她梦想了无数次,渴望了无数次的,甚至想过哪怕得到一次也死而无憾!
用林洁的话来说,夏天来了花儿艳了秦邑夏开始发傻了。
秦邑夏也不否认自己这一整天都有点傻傻呆呆的。萧浩哑着声音说的话整晚都在她脑子里回荡,无法入眠。
可是她早上起来为什么没有想象的那么兴奋?没有想飞起来的感觉?反倒有些茫然,是在做梦吗?萧浩喜欢她?
她把自己用力的掐了又掐,还是不敢确信自己十年的暗恋就这样终结了。
夏白度冷眼旁观了秦邑夏一个上午,当他从诊室复诊了手伤回来,看到秦邑夏还在盯着地面傻笑,忍不住了:“你抓紧时间在这几天里面花痴完,知道吗?”
秦邑夏正沉浸在遐想里,夏白度的话就象给她火热的头脑浇上一盆冰水,气恼反驳:“什么花痴?我哪有。。。”
夏白度轻蔑地看了她一眼:“切!告白了还是被告白了?无论哪一个,你的暗恋时代结束了吧。晕头转向的热恋时代要开始了。”
“老师还真是了解啊,是说你自己的历史吧。”被看得太透了,秦邑夏心里不爽。
“我了不了解有什么用,我又不会治花痴病。希望你能早点自愈。我不会让傻傻呆呆总是走神的医生参与我的手术。”
秦邑夏非常不服气说:“我虽然是实习医生,但是我是很专业的实习医生。我才不会那样!”
夏白度受伤的手已经去掉了纱布,青白手背上一条一寸长的细线般的深色结痂有些刺眼。
夏白度看到她盯着自己的手,抬起来握了几下,随着肌肉的拉伸而蠕动:“再过几天就可以拿刀了。十八床的病况多注意一下。”
秦邑夏认真地点头:“我知道了。”
好不容易争取回来的手术不能再因为她而出现状况。秦邑夏暗暗地发誓。
秦邑夏负责的病患下午可以出院,她去病房通知病患办理手续,无意间看到外科李医生在诊视十八号床病患的病况。
十八号床是夏白度负责的病患为什么李医生会来诊视呢?她心里不禁升起疑虑。
等李医生离开后,她挂上甜美的笑容走到十八号病床前:“感觉怎么样?医生是不是说你就快可以出院了?”
美女医生是男病房里的暖阳,一出现即可驱散愁云阴霾雾霭,十八号病人一脸兴奋地把李医生说的原原本本都告诉了秦邑夏。
“——李医生要给十八号床做膝盖置换手术?那不是夏老师的病患吗?不是要做再造手术吗?”
秦邑夏把十八号病床告诉她的话反反复复想了又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夏白度不在办公室。
“跑到哪里去了?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情是怎么回事?”秦邑夏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心焦,总是放不下心。
好不容易等到了夏白度出现,秦邑夏把抓在手里都快抓烂了的报告递给他:“夏老师,这是十八床的病程报告。”
夏白度看了一眼没有接,坐到座位上闷闷不乐。
看来是知道了?
秦邑夏小心地试探:“夏老师,我刚才在病房看到李老师跟十八床说话,他怎么会。。。。”
“。。。。十八床的手术改成置换了。。。。”夏白度的修眉不由自主地拧在了一起。
“为什么?不是决定才去夏老师的再造方案吗?那不是夏老师的病人吗?”从夏白度口中得到证实,秦邑夏顿时觉得这事做得太欺负人了。
夏白度苦笑一下:“是医院的病人。。。。这也是为病人着想。。。。”目光落在还帖着纱布的右手上,带着淡淡的无奈。
秦邑夏的心拧了起来,是因为手伤所以医院修改了十八床的手术方案吗?
“夏老师,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她紧紧抿起嘴,悔恨不已。
夏白度起身拍拍她的头柔声安慰:“别犯傻了,跟你有什么关系。不要太在意这种事情。为了病患着想,修改治疗方案的事情经常发生,你以后也会遇到,所以要提前增强免疫力才行啊。”夏白度脸上带着豁达的笑容。
☆、31
夏白度强作轻松安慰了秦邑夏,心里却如压着一块石头堵得难受,无法平静。走出办公室想找个地方透口气,抬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血液科那一楼层。
楼层护士看着他热情地说:“任医生在里面,里面没有病人。”
夏白度没往诊室走。
很想见到她,想她陪在他身边。可是他无法给任璐璐想要的答案。
护士见他不进去,自作主张地去通知了任璐璐。
夏白度想转身离开,任璐璐从诊室出来向这边款款走来。
夏白度跟着任璐璐来到僻静的角落,任璐璐面对着他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他讪讪的说:“。。。。习惯了。。。。不知不觉就去找你。。。。”
任璐璐默然,过一会儿平静地说:“你一直住在值班室吗?”
“白天不忙,晚上值下夜班。”
沉默,沉闷的沉默,不安的沉默。
“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在一起时间也不短了,任璐璐这样一察言观色作为职业的医生,只要看脸色就知道夏白度发生了什么事情,“病人有问题吗?”
夏白度的心一阵感动,任璐璐总是能猜到他心事:“嗯,被抢了。”
“又是李医生?这几年他一直盯着你,把你看成他向上爬的阻碍。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上次趁我生病你请假照顾我,硬是抢走了你的几台手术,这次又借口你的手受伤故伎重演。”
任璐璐显然很讨厌李医生,语气充满鄙视,“他总这样整你对你将来的前途有很大影响,如果他先升了副主任一定会处处给你穿小鞋,而且你要升副主任他一定会千方百计阻挠。合同你好好考虑吧,这是个机会。那里没有你这种技术水平的医生。院长说了你如果过去立即做主任。”
又提到了这个问题,夏白度无法再回避:“我一直想做的是什么手术你很了解,我实在是不想考虑这件事情,我们不要再提了好吗?”夏白度的声音很轻柔。
任璐璐不说话了。
“璐璐,生气了吗?”夏白度的声音好温柔。
任璐璐继续沉默。
这下连夏白度也沉默了。
“我们分手吧。”可怕的长时间沉默之后任璐璐终于提出了分手,“正式的分手。以后我不会再逼你做任何事情,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我还有病人,先进去了。”任璐璐转身那一霎狠狠地咬了咬嘴唇阻止要涌出的眼泪,她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如果现在心软妥协将来会有无休止的埋怨和怨恨,那不是她想要的婚姻生活。
夏白度看着任璐璐离去的背影怅然若失,出了一会儿神,往病房而去。
十八号床手术方案更改,会不会因此失去外科副主任的竞争力他并不那么在意,为了那个手术他做了很多准备花了很多心血,不甘心就这样终止。
可是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只能站在病房门口望着十八号床心有不甘却力不从心。
夏白度跟失了魂似的在医院里游荡时,秦邑夏鬼使神差地一直远远跟踪着。
无法挥走那张酒窝盛着笑意,眼里却噙着失落的脸,无法放下那个裹着惆怅的挺直背影,心象被镊子夹住了一样不好受。
晚上秦邑夏和夏白度一起值夜班。每次他们值班都不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