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刚过,前面急诊就要求支援。秦邑夏原本以为只有她一个人呆在值班室,跑出门时却见夏白度安静地坐在门口的长椅上。
两人赶到急诊室。又是一场车祸,大货车与轿车追尾,轿车的顶部几乎被铲平,车里的乘客一人死亡,三人重伤,伤者死者都惨不忍睹。
面对惨状,秦邑夏努力振作起来,去给一名伤者验血型,在那名伤者旁边,夏白度正在查看伤者头部血淋淋的伤口.
取了血样抬眼间却见到夏白度裸/露的手上已经沾上了血渍,惊呼:“夏老师,你的手?”
夏白度似乎才发现自己没戴手套,懊恼地看了看手上的血渍,随后很快地找了一瓶碘酒往手上倒,洗去血渍后接过秦邑夏递过来的手套戴上继续查看伤者情况。
秦邑夏暗暗担忧夏白度,拿着采集到的伤者血样急速送去化验,心里不住地祈祷伤者千万不要有什么传染疾病。
井然有序的忙乱过去后,秦邑夏在大厅里寻找夏白度。
夏白度提着几罐咖啡返回大厅。
“夏老师,你快去验一下血吧。”
夏白度却不理会她的焦急催促,递了一罐给她,自己神情疲惫地坐到椅子上开了一罐咖啡一口气喝光了。
“老师快点去吧。”秦邑夏再催促。
夏白度瞄了一眼那只沾过血渍的手,无动于衷:“明天伤者的验血报告就会出来。。。”
“老师怎么能偷懒不重视!”秦邑夏低声抗议。
夏白度瞟了她一眼,开了第二罐咖啡猛喝一口,徐徐地说:“我也会有想要偷懒的时候。。。救人的时候不能偷懒,只好在自己身上偷回儿懒了。。。”
夏白度面带疲惫,眼神很遥远,带着无言的寂寥。这是秦邑夏第二次看到他露出这样的眼神。
那眼神使她想要帮夏白度,无论如何也要帮他的心情异常迫切。
只是该怎么帮呢?她这个无权无势还无钱的小实习医生能做什么?
用了两天时间调整了心情和身体状态,秦邑夏又去血液科诊疗室抽血样。她推开了血液科诊室的门。见到这次负责给她抽血的医生,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任璐璐见到秦邑夏也有些惊讶,迅速地看了一眼桌上的资料,又看了看秦邑夏的胸牌,脸上再添一抹惊愕。
“为什么任老师看到我也是这种怪异表情?”秦邑夏心里打鼓,脸上挤出笑容向任璐璐问好:“任老师好。”
“你知道我?”任璐璐打量着秦邑夏。高挑漂亮,身材单薄了点,眼神清亮执着。这让她心里感觉有些堵。
“是。”撞见她那么有魄力的要甩掉夏白度,想不知道都难吧。
任璐璐态度冷淡随意翻动面前的资料问了她的姓名之类的。
“任老师,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我真的跟小佩的骨髓配对吗?”一万分之一的概率就让她和小佩撞上了真是太不可思议。
任璐璐正在低头做抽血准备,听她问抬起头语气不带温度地问:“你认识她?”
“她是我朋友的朋友。”
任璐璐微微一怔:“朋友的朋友?你想知道什么?”
“我跟她成功配对的几率有多大,移植了骨髓后她的病是不是很快就能治好?”秦邑夏心情异常矛盾,如果配对不成功她就不用给小佩捐骨髓,可是她又很希望能配对成功,萧浩就不用再为小佩的病烦恼。。。
“你问的问题现在都没有办法回答。”任璐璐说完取出针管上了针头,命令道:“躺下。”
说了跟没说一样嘛!
秦邑夏心里嘀咕,乖乖地躺上床,露出手臂。
任璐璐举着针管来到床前站下,看了看她手臂上的血管,突然冷冷地问:“你为什么要帮夏老师解围?”
“——唔?”秦邑夏猛地一愣,任璐璐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了。看到她举着手腕粗的针管盯着她,还真有点毛骨悚然,该怎么回答好?不能说因为想巴结夏白度才那么做的,那样她不得不说看到了任璐璐甩夏白度的场景。这个要是说出来了,任璐璐手里那支粗大的针管不把她的血抽干才怪!!
“因为你帮过他所以他才帮你吗?”任璐璐没等秦邑夏回答又冷冷地问了第二个问题。
秦邑夏抓狂了,她真不知道夏白度为什么要帮她,说是为了感谢她的解围她觉得没那么简单,他们之间的关系太错综复杂了,没法解释给任璐璐听,可是又不能沉默,任璐璐正举着针管盯着她等着答案!
“我。。。我那么做其实。。。其实不是为了夏老师。。。是为了林洁。。。嗯,就是为了林洁,我接到林洁的短信说他们被围攻让我救命,我跑过去只看到一大推人围在那里,我就冲进去了,可是一进去发现夏老师已经先去救他们了。当时我立马傻眼了,没有别的办法只好瞎编了一通。”秦邑夏找到了借口编起来果断变得很顺溜,到了最后不但舌头一点不打结,语气还很理直气壮了。
任璐璐盯着她,美而黑的眼眸里看不出是信了还是不信,一言不发等着秦邑夏继续说。
☆、32
秦邑夏吞口唾沫只好继续回答第二个问题:“至于夏老师为什么帮我我真不知道,没有问过。”这次是大实话,一点不带编的。
被任璐璐如针的目光盯着,秦邑夏突然领悟,任璐璐不会是在吃醋吧???
秦邑夏这下慌了神,坐起来对着任璐璐连连摇头:“任老师,你不是以为我跟夏老师。。。。千万不要那么想啊!我根本就不可能那么做,不,我是连想都没有想过。”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她咬了咬牙补充,“我有喜欢的人了,绝对不是夏老师!”
任璐璐深深的双眼皮终于动了动,眼神缓和下来:“是那个叫萧浩的吗?”
秦邑夏心想这个女人真聪明,那天在走廊上就那么不经意的瞟了她一眼就知道她对萧浩有意思,于是含糊地唔了一声。
“躺下。”任璐璐发出命令后没再言语,把口罩戴上开始按步骤给秦邑夏消毒抽血。
秦邑夏一边被抽血一边偷眼看任璐璐。
“这个女人真好看。真漂亮。对着这样的医生有病也会很快好起来吧。”。
任璐璐被她死死盯着看,眼皮都不眨一下,估计是被病人盯着看习惯了。
“有什么事情吗?”任璐璐抽好一管血,抬头问。
“嗯。。。。想问什么时候要捐骨髓,就是从现在开始到动手术那天有多长时间?”秦邑夏一边说一边想夏白度被甩了这么多次都还不走是绝对对的,这个女人太好看,连她看着都觉得是一种享受。
“为什么问这个?”任璐璐不愧是有经验的医生,口风好严,不轻易透露任何信息。
“我要复习考研,要面试找工作,还要做兼职,时间表很紧张,所以想知道一下时间好排进我的日程。”她的瞎掰功夫一流。
“最快一个星期。要根据病人的病情决定。你也可以提出一个你方便的时间。”
“我知道了。”这不是秦邑夏来的目的,得到了答复后,她仍然坐着不动。看一眼任璐璐,又看一眼,欲言又止。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任璐璐问。
秦邑夏看了看任璐璐的杏眼,试探地问:“前两天的事情任老师知道吗?”
任璐璐不明所以然,问:“什么事?”
“我和夏老师值夜班,有个伤患头部出血,夏老师给他治疗的时候没有戴手套,手上粘上了血。”
任璐璐表情一凛:“那个伤患血样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一切正常。”任璐璐的脸色秦邑夏完全清楚看在眼里,心想原来任璐璐还是关心夏白度的呀,那么分手什么的也是假的吧?
任璐璐听了她的话后表情缓和下来。
“我第一次见到夏老师那种样子,心神恍惚,失落惆怅,还自言自语。马上夏老师就要做膝盖再造手术,这个状态做手术不知道会不会有影响。”她本来是想把夏白度的惨状说的更严重点更夸张点,又怕吓到任璐璐,适当的加了点油醋。
“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面对任璐璐的这个问题秦邑夏最后是落荒而逃。
当然是想你们能和好了。不过好象是不可能了吧。唉,真不想看到夏白度那个寂寥失意的模样。
回办公室的路上接到萧浩的电话,说他在医院门口。
自从萧浩表白了心意,他们通电话的次数成被增长,短信的频率更是几何式增加。
秦邑夏如轻快的小燕子般飞跑到医院门口,萧浩倚在车前对着她绽开明朗的笑容。
“你怎么来了?不上班吗?不开庭吗?”他们现在见面的次数也很频繁,中午见了下午又见。
萧浩拉着她的手轻叹:“我发现现在不见你一面就无法去看小佩了。怎么办?”
秦邑夏娇嗔:“那就不要去。你去那里抱她握她的手我会吃醋。”
“那怎么一样。我和小佩就是兄妹关系。”
“谁知道呢。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我坦白,我抱过小佩,也拉过她的手,但是有一样从来没有做过。”
“你都做了那么多了还想做什么?”
“想知道吗?上车我告诉你。”萧浩不由分说让秦邑夏进了车,把车开到僻静点的街道停了下来。
秦邑夏困惑问:“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萧浩顽皮地眨眨眼:“告诉你有什么没做过。”说着俯身吻住了秦邑夏。
秦邑夏浑身一震僵住了。那个几乎零距离终于变成了零距离。自觉的自己的心跳得好沉重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渐渐的才感觉到自己的嘴唇上有柔软在蠕动,在轻撬她的唇瓣。她不知所措,没有接吻的经验,医科优等生是个接吻白痴只能被动地接受,让萧浩的柔软撬开唇瓣进入,一道电击直通僵住的四肢,只觉得除了酥麻的感觉五感尽失。
秦邑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医院的,回到外科办公室她还恍恍惚惚,就跟烧糊涂了一样。
果然很像发烧病症,林洁把手覆在她额上:“邑夏你是不是生病了?脸这么红?要不要量□温?”
秦邑夏拔掉她的手看见视线范围里的杯子抓起来猛灌了一气。清凉的水驱走了身体里的燥热她总算意识清醒了。
“我没发烧,就是跑得有点热。”
“我就好奇,从昨天开始你就这样忽然出现忽然消失,是在修仙吗?唐门弟子还是番茄酱?”
秦邑夏这两天看起来特别忙,一会儿从办公室里跑出去,一会儿又出现在办公室里,隔不了多久又跑出去。
“你说的什么跟什么嘛。。。”秦邑夏嘴里嘟嘟囔囔着,“怎么还没有消息?。。。。两天了。。。。”
她一直折腾的事情是十八号床的手术。
之前她在跟萧浩吃饭的时候脑子里还在琢磨怎么让夏白度重新负责十八床手术的问题,举着筷子盯着面前的食物失神,萧浩跟她说话也没听清:“嗯?你说什么?”
萧浩宠溺地摇摇头:“你实习之后变得心事多了,这次又遇到什么难事儿?”
秦邑夏放下筷子幽幽叹口气:“我帮不了人还连累人,好没用。。。”
“说说看,让我来判断一下你是不是真的没用。”萧浩半开玩笑的说,想让秦邑夏情绪轻松些。
“好多好多事,不知道从哪里说起。。。。”那些事情有的她不想让萧浩知道,有的难以启齿,该说哪件一时难以选择。
萧浩两手一摊大方地说:“我不收你钱,今晚的时间都可以给你。”
秦邑夏笑了,萧浩是律师,按小时收费。
“那样你要穷的。”
“不会,我可以去帮那些有钱人打官司,赚他们的钱。”
“呵呵,劫富济贫吗?你这么大方,你这个大律师我不用白不用了。”
“随时准备为你效劳。”
秦邑夏欢愉地咯咯笑起来。
干净,明丽,如阳光雨露。
那样的笑靥比多少钱都值得。萧浩这样想。
“大律师,你会不会遇到同行之间抢客户的事情?”
“为什么问这个?”
“我在咨询呢。如果遇到了该怎么样抢回自己的客户?”秦邑夏表情很认真,甚至有些严肃。
萧浩也收了玩笑,认真地说:“客户有选择律师的权利。如果是客户经过认真考虑做出的决定,律师没有什么可做的。”
“如果客户根本不懂那个律师好呢?”
“那就让他了解你。”
“让他了解吗?这么专业的东西怎么可能短时间里搞懂呢?”秦邑夏又伤脑经了。
“挑他最关心的问题,只要他弄懂最关心的问题就有了七成的把握。”
“——七成,也好,总比没有好。可是怎么才能让他懂呢?不能当面跟他直接解释,另外找个地方也不可能。。。”
萧浩的电话响了,他不好意思地让秦邑夏等一下。掏出电话,是那个最经常拨打的号码。
萧浩把声音尽量放得轻柔:“小佩。。。我在吃饭。。。跟——客户。。。我这两天有点忙。。。吃完饭就过去,如果你累了先睡。。。乖,不要生气,我尽快过去。好吗?”
萧浩哄完小佩放下电话:“你继续说。”
秦邑夏摇摇头:“问的差不多了,你去陪小佩吧。”
“你这样大方我反而不安心。”
秦邑夏小脸一板,明眸一瞪:“你不要去!要一直陪我,以后都不能陪小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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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呃。。。。”
冲着愕然的萧浩,秦邑夏顽皮地一笑:“虽然说恋爱能让人变傻,可是我还是聪明的。我只希望小佩尽快好起来,那样你就没有任何借口跟小佩见面了。”
萧浩信誓旦旦说:“我会努力让这个借口尽快消失。你要是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嗯。”
向门外走的时候,秦邑夏瞄到刚还给萧浩的平板电脑,突然灵光闪现,指着平板电脑问:“能借我用两天吗?还有移动无线。”
“这个吗?要用来干什么?”
“——让客户弄懂最关心的问题!”秦邑夏的心里象是亮起了一颗启明星,看到了希望。
然后她偷偷地把平板电脑借给了十八号床病人,暗示了他去了解一下手术知识。可是过了两天,关于手术的事情还是没有什么动静。
“林洁,有没有什么关于夏老师的八卦?”秦邑夏这么一问,让林洁张大了嘴。
秦邑夏也为自己颠覆了一贯的不关心八卦的纯洁形象而有些小囧:“你张这么大嘴等着吃苍蝇吗?”
“你才吃苍蝇!”林洁百分百不怀好意地盯住秦邑夏的眼睛,“你,不许跟我编,是不是对夏老师有好感了?那么一点点吗?”
“人不能说昧良心的话是不是,众目睽睽之下发生了英雄救美的事情,现在我再说没好感反而显得假了是不是。虽然的确做了些让人有好感的事情,还是讨厌。那个爱耍人的小气男人不招人嫌才怪!”秦邑夏说的是那天她请夏白度吃大餐的事情。钱最后是夏白度借着去洗手间的时候把付掉了,却一声不吭地看着她战战兢兢地问服务生多少钱。
他一定偷着乐了很久!
秦邑夏一想到这个就直磨牙。
花钱大方但是心眼绝对小所以还是小气男人!
“那是什么让你这么坐立不安,快点老实交代!”林洁的八卦精神上来了,两手作势要掐向秦邑夏。
“。。。。不能说。。。。”秦邑夏左右躲闪砰地撞到一个人身上。
林洁吓得缩到一旁。
秦邑夏撞进怀里的人是夏白度,敏捷地伸手扶住了她不稳的身体。
秦邑夏忙不连跌的道歉。
夏白度没有挖苦她,等她站稳了后松开手转向林洁:“今后两天有另外的医生带你们。”
“那夏老师呢?”秦邑夏和林洁几乎异口同声。
“我休息两天。”
秦邑夏着急了:“老师怎么能休息?而且是这两天。。。”话说到一半收口,不知道会有什么效果的事情她现在不能告诉夏白度。
“你们不能调皮捣蛋。我不保证那个医生会比我仁慈。”这话明明白白是对着秦邑夏说的。
就你那样冷嘲热讽不断耍人的还说自己仁慈?!做恶魔有你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秦邑夏不屑地转开脸。
夏白度去找任璐璐。问了护士知道了任璐璐现在一个人在诊室里,他推门走了进去。
任璐璐似乎在发呆,被敲门声惊觉后抬眼看了他一眼很快垂下眼帘。
“周末你生日,我们出去旅行怎么样?”
任璐璐抬眼看着他,但是不说话。
夏白度顿了顿接着说:“我明天开始休息,你能请两天假吗?我们好久没有出去玩了。你想去什么地方,我来订机票酒店。”
任璐璐眼里闪过惊讶,依然不说话。
“如果请不了假也没关系,我已经在你喜欢的那家法国餐厅定了位子,你生日那天。”
“你昨天回去了?”任璐璐终于开口说话了。
“。。。。嗯。。。。”
“你不用做那些事情。我看到阳台上挂着的衣服,你从来不做那些事情。你不用做那些事情,我要的不是那些,你应该知道。”
“。。。。。”
夏白度无言以对。这些天睡在值班室,在医院洗澡,换下的衣物已经该浣洗,加上连班了几日体力的确有些吃不消,他查完房后决定回去休息。
打开家门,房子显得很空寂,任璐璐已经去上班。比起他离开的时候,客厅的矮柜上多了两束不小的火红玫瑰。
任璐璐淡淡地说:“我的一个病人找到了合适的骨髓,我这段时间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能请假。”
“我知道了,等忙过了这阵儿再补去旅游。”
“还有,”任璐璐顿了一顿才说,“吃饭也算了,那天晚上我已经有约。”
“是那个火红玫瑰吗?”夏白度没有惊讶。
“你看到了为什么没有马上来问我?”
“。。。。火红玫瑰花。。。。你不喜欢浮夸的颜色。我不想提及玫瑰花的事情,因为我知道你是想提醒我我做的不够好。”
他知道任璐璐喜欢玫瑰却厌恶火红色的玫瑰。却那两束抢眼的火红玫瑰在那对任璐璐最喜欢的水晶花瓶里盛放。
原以为把整颗心都给了就可以携手这一生。。。。。。
其实你还想要一些别的。。。。。。
怔怔地看着如火在燃烧的火红玫瑰,那一刻他从心到身体从未有过的无力苍白。。。。
任璐璐幽幽地说:“人会变的。我说的是我自己。”
“你现在不喜欢香槟玫瑰了吗?”夏白度问。人会变,但他相信总有一些东西不会变。
任璐璐表情僵了一下,只淡淡地说:“你搬回家住吧。不能总住在值班室。周末我搬出去。”
夏白度闭了闭眼哑声问:“那个火红玫瑰有什么好?能给你所有想要的吗?”
“也许。我不知道。”
“对不起,到了最后我还是没有能把你想要的给你。。。。”夏白度深深地望着任璐璐,最后似乎下了决心:“订位我不会取消,到餐馆打烊的那个时间为止我都会在那里。在那之前希望你能好好考虑我们的事情。如果过了那个时间你不来,我会认为你是经过认真考虑后做出的决定,我。。。。到那个时候。。。。我会放开你。”
任璐璐身体微微震了一下,尽管做好了应对说出这番话的准备,听到夏白度这样说,她的心还是拧在了一起。
外面的护士敲门,说有病人。
夏白度临出门前回头叮嘱任璐璐:“那家餐馆晚上十一点半打烊。”
夏白度退出诊室后,觉得心里烦闷,想离开医院找个地方透口气。出了电梯,看见外科的李医生向他这个方向走来,他犹豫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李医生看清是他后脸色立即变得阴沉难看,连看也没有看他一眼就从他身边走过去。
夏白度纳闷,他跟李医生之间是竞争的比较厉害,可是在医院里碰了面彼此还是会礼貌地打招呼。按照以往李医生的性格,从他手里拿去了十八床的手术,见到他应该对着他笑得脸都开花了才对。
缺觉的脑子有些迟钝,琢磨不过来,便把李医生的事情扔到一边不想了。
正准备离开医院,他接到了外科主任的电话:“决定十八号床还是采取你的治疗方案。你的手什么时候可以做手术?安排一个时间表吧。”
“主任,为什么会改变?”刚才李医生难看的脸色就是因为这件事吗?
“是病患提出要用你的方案。”
“病患提出的?”
治疗中病患选择治疗方案的情况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只是再造手术这样复杂的手术,病患一般不会了解到这种程度。
当夏白度向秦邑夏问十八号床的事情时,秦邑夏起初嗯嗯哈哈的装傻,直到夏白度把平板电脑放到她面前:“这是你给病患的吗?”
秦邑夏从夏白度的表情琢磨不出他的真正想法,低下头不敢看他。
夏白度看着低头不语的秦邑夏缓缓地问:“为什么多管闲事?”
“多管闲事?。。。。我只不过见他无聊,让他看看跟他的手术有关的资料而已。。。。没让他做多余的事情。。。。再说他也是我负责的病患,我关心病患而已。。。。”秦邑夏越说声音越小。怎么夏白度的态度跟她设想的完全不一样?她该不会是自找麻烦了?
“想观摩手术吗?”
“哎?”秦邑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手术时间不会短,体力不足就不要参加,如果昏倒没有人会理会。”
夏白度的语气带着一贯的戏弄成分让人生气,秦邑夏不服气地反驳:“别瞧不起人!我体力好得很,拉钩拉上几个小时也不会手软,昏倒是神马从来就不知道!”
只听夏白度轻轻一笑说:“这下我不欠你了。”
秦邑夏明白自己又被算计了:“一次手术观摩就打发我了?我费了多大的力气,还提心吊胆担心受怕的,精神赔偿总该有吧。”
夏白度毫不领情说:“谁叫你多管闲事的?那些有的没有需要你自己善后。”。
秦邑夏极度鄙视着夏白度的背影:“还说我是守财奴,谁才是谁才是。。。哼,下次我再多管闲事我就是小狗!”
看到桌上的平板电脑忍不住笑容绽放。
☆、34
秦邑夏不那么抵触给小佩捐骨髓了。虽然一开始也没想过不捐,只是心里有些堵。现在她跟萧浩的约会越来越频繁,她反倒希望快点给小佩捐骨髓,这样就不会让萧浩再去例行公事去陪小佩。每天萧浩去看小佩前都会跟她先见一面。
“邑夏,晚上我们一起吃饭。下班等我。今天我们去一个高级的浪漫的餐厅。”
“最近我们在高级餐厅吃饭的频率好高,能换个普通点的吗?”秦邑夏每次想到一顿饭下来上千块就没了,心疼。
萧浩却总是会认真的说:“那种地方才适合谈恋爱。”
萧浩挑的地方的确够浪漫,秦邑夏也无法拒绝。
今天不忙,离下班还有两个小时,闲的有些无聊,她突发奇想,去高级的地方吃饭是不是该化妆?之前去的时候她从来不化妆,化妆品更是没有。
这么打定了主意她急急忙忙地找林洁借了化妆品却不会化,又只好拉着林洁躲着偷偷地帮她化。
“你不化妆也很好看。”
林洁这么说了,秦邑夏还是坚持要化,初相识给萧浩留下的脏兮兮小女娃的印象一直让她耿耿于怀,之前的见面都是素面朝天,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换成漂亮火辣的辣妹形象。
“你这几年跟他见面的时间都干啥去了?怎么就不学着化妆打扮自己,现在临时抱佛脚。”
秦邑夏想了想:“。。。我那几年估计脑残了。。。以前跟他见面总是想着见一次赚一次,他不喜欢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再见不着了,从来就没想过要化个妆去勾/引他。。。。”
“你真的好奇葩!”
秦邑夏转念一想:“算了,我还是不化了,估计看到我这样会吓坏他。。。。林洁,帮我把妆都洗了。”
林洁好不容易给她化完了一整套妆容,现在又让她洗掉,有些崩溃了:“秦邑夏!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我花了半个多小时给你化好了你又说洗掉,你耍我吗?”
“太奇怪了。洗了吧。”
林洁不干:“去那种高级餐厅女人都化妆穿的很漂亮。你现在不穿华丽的衣服,只要也要化个妆,被那些女人一比你不能太逊了。再说我的劳动成果怎么也该给你的他看到,我是花了心思和时间的。”
秦邑夏想了想觉得林洁说的也对,也就没有坚持把妆洗掉。
当她看到夏白度盯着她的眼神,她立马后悔没有把妆洗掉了。
一直看一直看!还看!还没看够!
秦邑夏觉得夏白度眼里的嗤笑都快把她淹没了,想专心把十八号床的病例整理出来,却总是觉得被夏白度盯着浑身不自在。
好不容易捱到了快下班了,她开始整理物品。抬眼偷瞄夏白度,他竟然也开始收拾资料了。
好稀罕哦!
秦邑夏找到报仇的机会了,这下轮到她用嗤笑的眼神打量夏白度了。
被夏白度发现后她也不畏惧继续盯着他。
夏白度故作无所谓地继续收拾,当发现秦邑夏还在盯着他时,用眼神开始反击了:“看什么看!就只能你有约吗!”还故意把资料重重地塞进抽屉里。
“切!不就是跟任老师吗!有什么好炫耀的!”秦邑夏把头一扬以胜利者的姿态起身准备离开。
不早不晚夏白度的电话响了,通知他到主任办公室开会。
秦邑夏莫名地心跳了一下,要下班了才通知开会?
只听夏白度无奈地重重叹了口气,起身走了。
这个人怎么就这么走了?不跟任璐璐说一声吗?
秦邑夏在办公室里等着萧浩,心里着夏白度的约会。
想着琢磨着,身不由己地往任璐璐的诊室走。
这个时间已经是下班时间,血液科病患不多,医生陆陆续续都走了,诊室门都锁了,走廊上空荡荡的。
任璐璐的诊室也上了锁。
“回家了?去赴约了还是做别的去了?”
秦邑夏往医院门口走,意外地见到任璐璐在门口,似乎象是在等人。她急忙跑了过去。
“任老师,等一下。”
任璐璐疑惑的看着她。
“——呃,夏老师刚才接到开会通知,所以可能会晚到。。。”
“是他来让你告诉我的吗?”
“。。。。”秦邑夏默然。
任璐璐淡淡一笑:“不管是你多管闲事还是自作主张,谢谢你。”
“呃。。。。老师你会去吗?”
任璐璐瞄她一眼冷淡地说:“你不仅爱管闲事还很八卦。”
秦邑夏悻悻地返回办公室。
“我多管闲事了吗?。。。。跟我一毛线关系也没的人。。。。好象也不是。。。。”说不清为什么心里就是放不下这件事。
回到办公室,意外地夏白度在里面。
秦邑夏惊喜问:“老师开完会了吗?”
“我来拿点资料。”夏白度紧蹙着眉,眉眼没有笑意,唇线抿成了一条直线。
“还没开完?要来不及了。。。”
夏白度看她一眼没言语拿着资料走了。
就这么走了?难怪任璐璐会要分手啊?是我也要分了。
秦邑夏小脑瓜子快速地运转,她很快有了主意:“夏老师,是哪家餐厅?我去帮你占着位置,你开完会了马上赶过去。”
“你不用约会吗?”夏白度惊讶于秦邑夏的提议,可他真为此苦恼着,觉得这个提议也不失为一个权宜之计。
秦邑夏清爽地摇头说:“我反正也是在办公室里等电话。我可以去那边等。你觉得我的点子行不行?行的话就快点把地址给我,我现在赶过去能赶在七点前吧。”
秦邑夏惊觉自己说漏了,让夏白度知道了她偷听到了他和任璐璐的电话。
夏白度这次没有在意,他甚至想都没有想就把地址告诉了秦邑夏。
“你要快点过来哦。”
秦邑夏叮嘱完夏白度匆忙的奔去赶地铁了。
夏白度订的那家餐厅地铁不能直达,秦邑夏出了地铁想搭出租车也没有办法找到一辆空车。这个时间段想要找到辆空车真不容易。
大家是不是都太有钱了?这年头只有我才搭地铁了吗?
秦邑夏焦急地跺着脚,看看时间再等下去就要来不及了,她决定靠两条腿过去。她没有去过那家餐厅,一路询问过去,一路小跑,还迷了一次路。迷路的时候在一家花店问路,她看着那些包装得非常美丽的花,心里好喜欢。
她看上了漂亮的香槟玫瑰,老板说一支要十八元。
“这么贵!”
老板很淡定地连看都不看她一眼:“这花已经不算贵了。等到下个月中国的情人节七夕的时候会更贵。玫瑰花很多人买的。送给女朋友送给男朋友,对方一开心就求婚成功了呀。”
“还中国的情人节呢。。。。切,我宁愿要钱也不要什么花。。。”
秦邑夏嘟囔着,她身上没有多少钱,只买了一支。
“一支花摆在酒杯里也很漂亮。”纯粹是没钱的秦邑夏自我安慰。
石头砌成的外墙,细框大玻璃窗, 白纱窗帘,黄色的烛光,舒缓的音乐。
夏白度订的饭店真是太浪漫漂亮了。秦邑夏一下就喜欢上了。她抱着花紧走进去。
饭店门口穿着黑色制服,围着黑色长围裙的帅气服务生微笑着上前问她定了座位吗?
秦邑夏报了夏白度的名字,服务生引导她走近一张靠窗的桌子。
任璐璐还没有来。
秦邑夏把手里的玫瑰花轻轻地放进高脚玻璃杯里,左看右看觉得还很配。
“任璐璐应该会喜欢一大束吧。。。。如果是一大束的话,摆在白色的桌上会很气派很拉风。。。不知道任璐璐会不会来。。。。”
忍不住地往餐厅入口张望。
☆、35
外科会议结束已经差不多七点,夏白度不多做停留,驱车尽快赶到餐厅。他停好车,一抬头便看到了坐在窗边座位的任璐璐和秦邑夏。
明净的大玻璃窗内,柔和的烛光把一切都裹上了朦胧,柔美的笑脸映在画框一般的玻璃窗格上便镶上了梦幻,纤柔的白色剪影玲珑曼妙妖娆迷人,明眸映衬着摇曳的烛芯如有精灵翩跹起舞在碧潭,顾盼生辉浅笑低吟娇媚动人。
夏白度不觉看得入迷,被夜色染黑的眼眸里水色涟涟,连淡漠少有表情的清俊脸庞都鲜见地有几分激动。
在店里,任璐璐和秦邑夏对面而坐。
“任老师,我还担心你不会来呢。”秦邑夏提着的心总算落回原处。
“你怎么会来?”任璐璐穿了一件连体裙裤,无袖V领绿色,衬着她如霜肌肤美艳五官格外光彩夺目。
“夏老师还没开完会,怕赶不及订位会被取消。”秦邑夏说了实话,只是没有说是她主动提出的,“任老师只要等一会儿就好,夏老师已经在路上了。”
任璐璐勾勾嘴角:“当一个男人总让女人等的时候,这个女人在他心里的位置已经不是第一位。”
“。。。。”秦邑夏不知道怎么回应。
“你谈恋爱了吗?”任璐璐打量着秦邑夏的妆容。
秦邑夏脸腾地红了,垂下眼帘不言语。
“是那个叫萧浩的吧?”
“任老师是怎么知道的?”秦邑夏很惊讶。
任璐璐淡淡一笑:“恋爱这种事情就像发高烧一样,是没有办法隐瞒的。有点好奇,萧浩每次陪着来看病的女孩子苏小佩好象一直把萧浩当成男朋友,你知道吗?”
秦邑夏点点头:“知道。”
“如果你得到了萧浩,你跟他在一起后,你还想要什么?”
“。。。。什么?”
任璐璐解释说:“如果得到了爱情,你接下来想要什么?”
“。。。。”秦邑夏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要住在什么样的房子里面?开什么车?穿什么牌子的衣服?怎么样过每一天?”
“这。。。。房子有想过,希望能住的大一点,其他的没想过。。。。”秦邑夏现在的家太小,她希望能住在大点的房子里。
“大房子。。。。要赚很多钱才能买得起呢。”
“努力赚总能买得起的。”
“如果要手红包才能买得起呢,你当了医生后会收红包吗?”
“。。。。!!”秦邑夏没想到任璐璐会这么问,顿时无语。
“有了爱情就会想要大房子豪车。。。有了大房子豪车就想着要得到爱情。。。这就是人心。爱情和大房子都想要甚至想要更多,只不过是先得到哪一个后得到哪一个,为了得到它们,会不顾一切,会不择手段,即使失去一些什么也在所不惜。。。”
任璐璐喃喃自语着。
秦邑夏觉得她的话有道理,但是语气为什么会那么失意呢?
任璐璐不说话了,秦邑夏也不知道说什么,转头看向窗外,发现了站在店外的夏白度,于是对任璐璐说:“夏老师来了,我可以走了。”
任璐璐从窗户看出去,夏白度往店门走,欣长身影披着黛墨夜色更显清逸。
秦邑夏起身拿起自己的衣服和包包跟任璐璐说再见,往店外走。在店门口遇到了夏白度。
“夏老师,你终于来了。我可以下班了。”
“你要走了吗?”夏白度话语间有几丝淡淡的遗憾。
秦邑夏嘴角噙着笑:“是呀。老师还有事情要我做吗?”
清凛眉眼带上些许不自然的笑,夏白度摇摇头:“你帮了我一个大忙,我连杯水也没请你喝你就要走,有些过意不去。”
秦邑夏弯起秀丽的美目欢笑了:“我才不要留下做你们的电灯泡。等你哄好任老师友后如果想请我一顿法国大餐我不会客气的。”
夏白度眉眼含笑答应:“下次我在这里订座请你。”
秦邑夏轻笑点头。
夏白度正要抬步,突然问她打算怎么回去?
秦邑夏让他不用操心了说有人回来接她。
夏白度意味不明地哦了一声。
秦邑夏的苦心并没有能挽救夏白度和任璐璐的关系。
在餐厅里,两人面对面坐着,许久没有说话。
“你甚至都不想为迟到道歉了吗?”任璐璐这样问对面一眼不发的夏白度。
夏白度闭了闭眼,心里说:“我准备了一份很大的道歉礼物,可是你已经不需要了吧。”
当任璐璐发现夏白度的目光停留在玻璃酒杯里的香槟玫瑰时,自嘲一笑:“连买花的钱也省了。。。”
夏白度说:“不是我买的。这不是餐厅的摆花吗?”
任璐璐无奈一笑:“竟然是她买来的。我现在才注意到。也喜欢香槟玫瑰。。。。”
接下来的沉默最终让两人都明白事情已经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了。
“这一次我们谁都不想让步。守着的都是我们各自的底线吗?”任璐璐说完这句话起身离开了座位。
“我放手,希望你抓住你想要的。”
已经握不住了何不放手,再勉强抓牢只会让双方受伤。
夏白度目送她款款走出餐厅,目送她上了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
那辆车他见过,在他达到餐厅停车的时候,凯迪拉克驾驶座上的男人一直看着他,当他们四目对上时,那个男人对他笑了,那是个挑衅的笑容。那一刻他明白了一点,无论他是不是迟到,无论他是不是带着鲜花,任璐璐都不会戴上他揣在口袋里没有拿出来的戒指。
夏白度离开餐厅前,凝视那支插在酒杯里盛放的香槟玫瑰良久,然后拿起玫瑰离开了餐厅。
出了餐厅却见秦邑夏站在门口:“要去哪里,我送你。”
“回家。”秦邑夏有些低落,刚才萧浩打来电话说小佩不舒服要陪她去医院输血晚餐取消了。
“要不在这里吃饭?”夏白度建议。
“我不饿。”秦邑夏完全没有吃饭的心思。以前萧浩也有因为小佩生病而取消跟她的约会,她不觉得有什么太大的不爽。可是今天看到任璐璐和夏白度分别从餐厅里出来各走各路,心情特别的低落。
“我送你回去。”
两人默默地上了车。夏白度的车速并不很快,在这个时间路上车也比较多。从谁也不说话的车里看外面的车水马龙,车里的寂寥更添几分。
“多少钱?”夏白度抬了下眼梢问。
秦邑夏看着车窗前的玫瑰,夏白度竟然把玻璃杯里的香槟玫瑰带上了,于是伸出手:“十八元。”
“怎么才一支?要给我充面子至少也要九十九朵吧。”夏白度手把着方向盘目不斜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