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延宫,沉香袅袅的佛堂。
盛装华服的女子安静地闭眼坐在厅旁的藤椅上,手中一串佛珠缓慢地转动着,时光仿佛就此凝固。
秦宇欲言又止,回头对那几个宫女说,“你们先下去吧,这里没什么事了。”
他的话素来就是太后的话,寿延宫的人早已经习惯,便低头恭恭敬敬地退出了佛堂。
太后坐在那里眼睛也没睁开,眉心微皱,仿佛有些疲倦。
秦宇步伐迟缓地走到她身后,从怀里掏出把桃木梳,一下一下地帮她梳着头,动作极其温柔。
“还在为九王爷的事生气么?”他低低地问了句,却没有用上该用的称呼。
太后的眼皮子动了动,却没有睁开来,半晌,唇边溢出一声叹息。
秦宇的手也在此时顿了顿,那头乌黑油亮的秀发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根银丝,扎眼得很。
但也只是片刻,他很快若无其事地继续梳着,却听太后轻道,“拔了吧。”
秦宇手一僵,却毫无异样地问了句,“什么?”
“既是有了白头发,留在上面做什么?还是拔下的好啊……”那声音颇有些无奈,这样一个聪明的人岂会忽略他这点细微的停顿?“他不争气,我也没办法,费尽心思为他争来这些,谁曾想到他竟然不要。”
秦宇觉得喉咙有些堵,“九王爷只是还未曾理解到你的苦心,他日定会明白的。”
方才明深来过寿延宫,因着太后的一席话,起了争执。
太后旧事重提,要他去塞北平复最近蠢蠢欲动的边境暴民,以立下战功,他日才好取代明渊之位。
明深直截了当地拒绝了,目光灼灼地望着母亲,无奈道,“母后,儿臣私以为皇兄这个皇帝当得很好,自即位以后,国泰民安,天下太平。儿臣并没有那样的治国之才,如何能取代皇兄的位置?况且儿臣早已说过,当皇上并不见得就权拥天下、一生喜乐了,还望母后谅解。”
太后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笑话,尚未踏上这个位子之前,你怎么就知道你不是这块料了?他当得,为何你当不得?哀家为了你十年如一日地在这漩涡里苦苦挣扎,本可以安享天年,却全耗费在了你身上,等了你这么多年,你是当也得当,不当也得当!”
明深沉默了片刻,最终起身告辞,“母后自有母后的想法,儿臣亦有儿臣的坚持,恕孩儿难以从命。”
他大步往外走去,无视于太后盛怒之下的一声:“站住!”
那身影决绝干脆,毫不拖泥带水。
太后只能颓然坐在藤椅上,闭眼无语良久。
如今秦宇只能这样无声地安慰她,一如多年来与她相伴一样。
太后缓缓睁开眼,伸手握住了他执着木梳的手腕,望进他眼里,“他是铁了心不坐这个位子,却苦了你这么多年为我奔波劳累……”
秦宇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看着那只素白修长的手,忍住了回握住她的念头,低声说了句,“这是奴才应该做的。”
他不过一介阉人,没有任何资格表达内心的想法。
她是太后,高高在上的后宫之首,又岂是他这种人可以念想的?
太后看着他,最后只能幽幽地说,“连你也要这样避着我么……”
是“我”,而非“哀家”。
秦宇的手不由自主颤了颤,却终究没敢握住她。
看着她有些累了,秦宇柔声安慰道,“若是累了,先去休息休息吧,九王爷那边交给我便好,我去劝劝他。”
太后默然无语,最后只能点点头,心知肚明明深决心已定,不会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她千算万算,握着这点权不放,却始终算漏了一条,那就是她这个儿子并不想当皇帝。
明深尚在往宫外走时,被秦宇追了上去。
看着这个常年伺候在太后身边的阉人,他淡淡地问,“秦公公有事么?”
秦宇规规矩矩地行了礼,这才抬头道,“奴才有些话想告诉九王爷,不知当讲不当讲。”
明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若是本王拒绝,难道秦公公就不会讲了?”
秦宇顿了顿,叹口气,“这番话,奴才是无论如何地要说,哪怕冒着被九王爷责难的份上,也是要说的。”
他从太后如何费尽心思为明深揽权夺势讲起,讲到了她一介女流之辈如何在朝堂上纵观风云,又是如何为了他熬白了头。
明深静静地听完这席话,只有意无意地看着秦宇,听不出语气地问了句,“秦公公倒是对太后的事一清二楚,感同身受。”
秦宇顿了顿,没有在意这话是否是揶揄,仍是恳求地说,“还望九王爷看在太后一片苦心、殚精竭虑的份上,就不要再推辞了。”
明深笑了,“就算我立下煊赫战功又如何?不过是个九王爷罢了,还能因为有战功就夺走皇位?”
秦宇眼神动了动,小声道,“过些日子,皇上会去苏州皇陵再次巡察。”
明深一愣,随即笑了两声,“母后真是深谋远虑。”
依着秦宇这意思,竟是要至皇兄于死地。
他神色一凛,面无表情地说,“若是秦公公有这个想法,还请公公自去禀报母后,由公公来当这个皇上。我倒想看看母后心目中的御国该是个什么样子,值得耗费如此多心血来推翻皇兄。”
临走前,明深看了眼秦宇,淡淡地说,“劳烦公公告诉太后,就说儿子不孝,无法达成心愿了。”
顿了顿,“也希望公公能够悉心照料母后,母后一向是很信赖你的。”
看着那个潇洒决绝的背影,秦宇却是一怔,隐约觉得他应该知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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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深的身影消失在宫阙深处,秦宇凝视了半天,才默默地转身离去。
他们谁也没看到,在两人出现的第一刻便退到一旁的一个小太监扶了扶帽子,静悄悄地等待了片刻,这才从石狮子后面走了出来,若无其事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一路来到清音殿,大殿里有个女子正在摆弄花草,见他来了,也不说话,只朝着碧真使了个眼色,后者便吩咐大殿里除了她和云一以外的所有宫女先出去。
那小太监是陆溪今日新培养的一个心腹,说是心腹也不尽然,但探听消息什么的还要靠他。
这太监名叫楚信,是小顺昔日在高禄手下办事时最为要好的同伴,因着两人同时进宫,同时经历了从男人变成太监的痛苦过程,自然成了患难之交。
陆溪瞧着他信得过,便去高禄那里把他要了来,以她如今的地位,要个小太监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楚信把方才从明深和秦宇那里听来的话重述了一遍,见陆溪若有所思地抿起唇角微微笑,心知这个消息必然有用,也便欣慰地要退下。
陆溪含笑看他一眼,对碧真说,“去库里准备些好的绸布,冬日也近了,这些日子便做好衣物被褥,改日会见亲人的时候,好叫楚信给他母亲带去。”
碧真笑着应了。
楚信很是感激,昔日就听小顺说到这位陆昭仪是多么和善,如今亲自体会了才知道,跟对一个主子真是做奴才的三生幸事。
楚信走后,陆溪一个人若有所思地望着面前的花草出神。
太后既然说了过些日子皇上要去苏州巡查,必然是有了十成的把握。可是就连皇上自己都没提过这件事,太后又是如何得知的?
……除非,太后会刻意安排这样一次出巡。
苏州。
苏州。
陆溪的思绪这样游荡着,游荡着,忽然就醒悟过来。
先皇的陵墓不正是在苏州么?
秋日的风吹在面上总是十分凉爽的,听闻不少瓜果都成熟了,陆溪一时心血来潮,想要尝尝青瓜,怎奈我们的陆昭仪偏生不爱御膳房那儿做好的新鲜青瓜,偏生想要亲自去试一试摘瓜的乐趣。
云一小声道,“可是娘娘,这皇宫里只有长乐宫种有青瓜啊……”
昔日月扬夫人曾在青瓜上刻尽相思,一首诗经里的《风雨》被她完好无损地刻在一只小小的青瓜上,而皇上在踏进长乐宫时恰好看见那只小小的可爱的青瓜,至此对她的宠爱更上一层楼,成为后宫绝无仅有的一人。
有时候,打动皇上的不是你有多好的文采,也不是你的容貌多么绝代,而是这样简简单单的真心。
哪怕这真心其实并没有他看到的那么真,却足以令你与众不同,那你便成功了。
这些日子陆溪闲来无事便要碧真和升了昭仪后才来清音殿的几个老资格的姑姑讲些宫里过去的事情。这些宫女们素来都是有眼识的,知道这位陆昭仪虽然目前仅仅是个昭仪,前途如何辉煌可还不是她们能预测的,也因此尽心尽力地满足她的一切要求。
关于楚月扬是如何得宠的,陆溪自然也了解得极为透彻。
她笑着放下手中的茶杯,笑眯眯地伸了伸懒腰,颇为慵懒地说,“走吧,不过是摘几个青瓜,想来月扬夫人也不是那样小气的人……再者,本宫听闻二皇子近日身子不好,月扬夫人再三上书,求皇上让她见见二皇子,毕竟是亲骨肉,这种时候肯定急得不行。本宫就去长乐宫好好安慰安慰她,尽一尽昔日的姐妹情谊。”
她说“本宫”,虽然言笑晏晏,眉目含情,但是每一个字都不会令人感到温暖。
昔日害她之人,一个都不会放过,何况是这个间接杀死她腹中孩子的凶手?
没有任何人通知,楚月扬尚在院子里搭的木架前看那悬挂在半空的青瓜时,便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了不少脚步声,不急不缓,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悠闲自在。
她迅速放下了手中的青瓜,转身走了几步,便看见陆溪带着些宫女太监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好些时日没见着姐姐,妹妹可真是想念得紧。”
陆溪是如此光鲜夺目,一袭曳地嫩黄长裙衬得她肤如凝脂,轻盈的逐月髻完美地托出她尖尖的下巴、小巧温柔的鹅蛋脸,最令人移不开视线的是那双眸子,沉静似水,却又透露出一种湖水所没有的轻灵睿智。
楚月扬的目光在那眼眸里停留片刻,忽然发现自己是有多愚蠢,竟然从未看出隐藏在这样温柔外表下的决绝狠厉。
她是怎么把一只野心勃勃的狐狸当成了一只温顺的小羊羔的?
此刻,楚月扬不得不露出一个气定神闲的微笑,毫不退缩地看着陆溪,“听闻妹妹晋升为了昭仪,姐姐还没来得及恭喜你,你这就亲自上门来了,姐姐这就道一声迟来的恭喜,还望妹妹莫要见怪啊。”
陆溪笑吟吟地望着她,怎会不清楚她是在讥讽自己前来耀武扬威呢?
“姐姐若是以为妹妹上门就是为了讨这么一句恭喜,那可就是天大的误会了。妹妹就算是晋了昭仪,这不,始终比姐姐要低上几等啊。”唇边的笑意渐渐展开,美得似是云中月、水中花,“妹妹是想着宫里的瓜果熟了,却一心惦记着青瓜,这才来姐姐的长乐宫的。”
只这么一句话,楚月扬的脸色便不好看了。
她阴晴不定地看着陆溪,只笑道,“妹妹若是想吃青瓜,何必要来我这长乐宫摘呢?御膳房那边的可比我这宫里的要好上太多。”
陆溪轻挑眉梢,“可不知怎的,妹妹近日就想尝尝这样酸涩的果子呢,姐姐莫不是连个青瓜都舍不得给妹妹?”
这样说着,她缓缓地走向了那片木架,碧绿的瓜藤蔓延其上,茂密的叶子间垂着一个个小巧可爱的青瓜。
唇边的笑意越加好看,温柔和煦似是三月春风。
陆溪就这样漫不经心地捧起一个尚在微微晃动的青瓜,淡淡一看,果然,只见那碧绿的瓜身上用清秀雅致的字迹刻着首诗:
风雨凄凄,鸡鸣喈喈。既见君子,云胡不夷。
风雨潇潇,鸡鸣胶胶。既见君子,云胡不瘳。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随手折断了瓜蔓,陆溪把玩着这只小小的青瓜,似笑非笑地转过身来看着面如死灰的月扬夫人。
“姐姐还真有闲情雅致,这样可爱的青瓜,若非是在长乐宫摘下的,恐怕妹妹会以为是哪家待嫁的闺阁小姐所为呢。”
楚月扬看着她,眼里冷如刀子。
“只可惜姐姐年纪也不小了,这等可爱的事情还是少做的好,毕竟妹妹是为姐姐着想,同样的计谋用了多次,又怎么会达到第一次的效果呢?第一次,那是因为姐姐年华正好,这样可爱的举动配上可爱的人,自然惹人喜爱。可是现如今,姐姐也已经人老珠黄,又何必故技重施寻蒙恩宠呢?不过叫人徒增茶余饭后的笑话罢了。”
楚月扬这样定定地看着她,“我要如何是我的事,轮不到你在这儿指手画脚,昔日我蒙受圣宠时,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陆溪失笑,“是啊,昔日姐姐受宠之时,妹妹还不知在哪儿;这正如妹妹如今受宠之时,谁又关心姐姐还在哪儿呢?”
她的尖锐与凶悍,只有在面对这样的仇敌时才会发挥得淋漓尽致。
楚月扬的脸灰了又灰,却始终没说出一句话。
陆溪拿着那只瓜,温柔地笑了,最后凑近她耳边说了一句话,“你夺了我的孩子,你认为我会如何还给你这份礼物呢?”
脸色轰然白了,楚月扬的镇定不复往昔,颤声道,“你要对皓亦做什么?”
“你说呢?”陆溪将这个问题原封不动还给她,边笑边离去了。
---------------4.29第一更-------
那个月月末,科举完美落幕之时,当朝礼部尚书季清安在晚上从宫里回家途中被刺客袭击,又快又准的一剑在电光一闪间就令他身首异处,鲜血溅了一地,触目惊心而又异常惨烈。
皇上悲其英年早逝,亲自去府上悼念,岂料内侍府的人在整理季大人的遗物之时,竟发现其暗中收受贿赂,科举一事诸多□。
在场的官员无不惊心,纷纷跪地表明清白,从未与此人同流合污过。
皇上面色阴沉,当即拂袖而去,不日,季府资产全部上缴国库充公,前礼部尚书被草草葬于荒野。
季清安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消失掉了,带着一个与陆溪未完的绮丽梦境,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不知道这世上有没有鬼魂一说,若是有,恐怕阴曹地府,那个死去的孩子和惨死宫中的常思云也不会放过他。
陆溪自始至终都含笑听着一切,最后一个仇也报了。
窗外的天空湛蓝湛蓝的,偶有飞鸟掠过,她常常这样坐在窗边望着苍穹,想到了从前在江南自由自在的日子。
富贵荣华,锦衣玉食,无奈深宫寂寂,阴谋处处。
可她实在应该高兴,因为她的荣宠就算是星星月亮也无法匹敌。
门外传来敲门声,她闻声说了句“进来”。
云一笑吟吟地捧着些新制的衣物进来,“娘娘,皇上邀您一同去苏州出游呢。”
一波才平,一波又起。
陆溪的眼神一下子深沉起来,太后终于要动手了么。
十月中旬,京都的百姓夹道恭送景帝离京。
本该浩浩荡荡的车马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奢华浩大,原因是当今皇上乃是不爱奢侈的明主,不愿因一次出行就劳民伤财,剥削国库。
同行的除了当今的九王爷以外,还有最受圣宠的陆昭仪,其余大队侍卫和随行宫女太监按下不表。
这一次去苏州巡查的起因是前次的皇陵失火一事,约莫半月之前,忽听苏州新任知府递上奏折,说是皇陵失火另有蹊跷,而非天降雷火。兹事体大,明渊与大臣商议后,决定亲自前往。
陆溪心知肚明这次的苏州之行是谁的杰作,却只字未提,笑眯眯地接下一同出行的旨意。
江南,那是她自幼长大的地方,如今时隔将近一年,终于又回到那片土地了。
坐在马车上,明渊含笑看了眼陆溪笑意满满的眼眸,抬手帮她理好耳畔的一缕发丝,“何事如此开心?”
陆溪坐在他身侧,轻轻地握住他还在自己面颊上留恋的手,“臣妾知道皇上是为了一解臣妾的思乡之苦,才会叫上臣妾一同去苏州的。”
明渊勾唇一笑,“哦?你怎知朕不是怕旅途寂寞难耐,所以才叫上美人作陪呢?”
“那皇上是么?”她微微笑,反问道。
这样的眼神委实美丽聪颖至极,叫人无法想象世间还有别的女子可以如她这般勾人心弦,却又不带半分妖媚。
明渊叹口气,把她揽入怀中,“朕很庆幸上天把你送到宫里,送到朕的身边。”
这样煽情的情话是他第一次,约莫也是最后一次说。
在宫外,在马车上,在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候,没有多余的人,也没繁缛宫规,更没有勾心斗角。
陆溪也有些怔忡,不用抬头便能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然后渐渐地淹没掉所有声音,只剩下这样规律的乐章响彻耳畔。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按理说是要谢谢皇上的厚爱,然后小女人羞涩一会儿,可是那些虚伪的话此刻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她只能茫然地回味着那句话。
他感谢的是上天送她进宫,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此事无关上天,一切都是她自己的主意。
她进宫,是为了挽救陆家免于满门抄斩的命运。
她进宫,是为了报复上辈子害死父母的常卫光。
她进宫,是为了亲眼看见害了她和孩子的季清安怎样死无葬生之地。
她对明渊的一切都是有目的的,那些看似温婉美好的柔情,那些朝夕相对的时光,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马车向前驶着,只有车轮咕噜咕噜的声响。
隔了很久,明渊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她闭着眼睛,好像在做一个美梦,梦里应有江南的旖旎风光,父母的笑语盈盈,还有熟悉的青山绿水,吴侬软语。
微微撩开帘子,他低声对外面骑马的侍卫说了句,“回来的时候绕路去南湖一趟。”
嘉兴南湖是她的家乡,他也想去看一看,是什么样的山明水秀能养育出这样明净动人的女子。
陆溪的睫毛微微颤动了片刻,不睁眼,却低低地说了句,“皇上,臣妾想吃红糖糕。”
明渊这才发觉她没睡着,失笑,“等到了江南,有你吃的。”
怀里的女子还是闭眼安心地享受着这样的安谧,双臂却不着痕迹地攀上他的腰,调整了个姿势,舒舒服服地靠在他身上。
鼻端是幽香数缕,眼前是美色万千,明渊低头在她额上吻了吻,“睡吧,路途漫长,可能会很疲乏。”
车行数日,途中在各地官员接待下,少不了接受那些探寻又欣羡的目光,陆溪一律泰然处之,既来之,则安之。
没错,她就是如今“霸占”皇上的陆昭仪,你待如何?
官员们准备了很多,吃的用的穿的,当然还包括美人在内。
绍兴的知县将自己的三个女儿都给带了上来,用膳之时那群莺莺燕燕花枝招展,千娇百媚。
大概是没料到皇上去哪里都有个陆昭仪为伴,因此陈知县也有些不好意思,但陆溪目不斜视,表现得落落大方,任凭男人们谈论政事,自己顶多不时给皇上夹菜罢了。
期间有一次,陈家大女儿陈竹音帮皇上夹菜时恰好与陆溪的筷子相碰,对方赶忙收回筷子,道歉说,“民女不知礼节,请昭仪娘娘赎罪!”
陆溪盈盈一笑,“你关心皇上乃是本宫的欣慰,何来赎罪一说?”
这样说着,她轻轻看了明渊一眼,似笑非笑,带着点狡黠的揶揄。
明渊眼里也浮现出一抹笑意,从容道,“陈大人家的女儿个个知书达理,朕看着也是欢喜。”
眼见着陆溪眼里骤现杀气,他笑意更浓,“吃饭,吃饭。”
这一顿饭,有人食不知味,有人欢喜得很。
回到房里,陆溪面无表情地叫跟在身边的云一备水沐浴,正在屏风后换衣服时,明渊进来了。
“皇上,娘娘正在——”
明渊抬手打断了云一的话,“你先出去,这里有我。”
云一依言退下。
他能看见屏风后的人倏地停下动作,披着浴巾便走了出来,春光若隐若现,肤若凝脂,不胜娇艳。
眉毛轻挑,他笑言,“爱妃愈加大方了。”
陆溪索性走到他面前,一面娇笑,一面俯身行礼,“皇上来了,臣妾不管在做什么,都要知书达理啊。”
知书达理——
她果然是在为刚才的事情吃味。
明渊快要忍不住笑意,可是视线停留在随着她俯身的动作一展眼前的微露酥胸上,眸色幽深起来。
伸手欲拉,陆溪也便任由他拉进怀里,听他语气低沉地说了句,“这是在诱惑朕么。”
她无辜抬眼,身子却完完整整贴在他身上,吐气如兰,“不是皇上拉住臣妾的么,怎的却说臣妾诱惑皇上?”
红唇开合,深沟毕现,他甚至能看见松松垮垮的浴巾之下那两点粉色的杏花。
他的身体立马有了反应,正欲进一步动作,却见怀里的人忽然拉开了距离,“皇上,臣妾还要沐浴,还请皇上先回避一下。”
她说什么?
……回避?
明渊的脸立刻黑了下来,“你这是在报复朕么?”
“皇上说笑了,臣妾哪里有那个胆子?”她笑得温柔美好,“只是旅途劳累,臣妾身上气味难闻,还是要先沐浴的,还请皇上先出去休息,相信陈家知书达理的三个女儿陪着,皇上定然不会觉得无聊。”
不待明渊多说,她已经把云一喊了进来,微笑地看着他。
明渊的身体还处于尴尬阶段,笑也不是气也不是。
头一次发现,原来自己温温柔柔的小昭仪也是会发脾气的,只是这样难得一见的小凶悍,不知怎的就是让他觉得心情愉悦。
罢了,下一次要知道,什么玩笑开得,什么玩笑开不得。
---------以下今晚更新,4.29----------
可是现在,她看着眼前这个眉眼一如往昔,可眼神里有的东西已经改变了的人,不会傻到再和从前一样抱着少女的欢喜以为他还是她喜欢的清俊男子。
再纯粹的喜欢,再干净的真心,都被官场的黑暗给腐化了,他一旦踏入了名利圈,就永远也不会觉得满足。
若他只是为了荣华富贵抛弃了她和孩子,她只会觉得当初识人不慧,可是他的残忍令她心寒,硬是要将她逼上绝路,叫她怀着孩子惨死,这才是她最刻骨铭心的恨。
这些仇恨在脑海里盘旋之后,陆溪反而冷静下来,她朝着季清安温柔地笑了,眼眶有些湿润,“恁时携素手,乱花飞絮里,缓步香茵。”
顿了顿,在季清安深锁眉头的时候,她含泪笑了,“如今我已有了皇上的子嗣,从前的陆溪已经死了。”
——死在你的手里。
“从今往后,还是不要再见的好。”
——再见之时,恐怕就是你的死期。
可是季清安缓缓掏出那块手帕,声音有些低哑,“那日你在御花园落下这帕子,我就知道你不会是对我无心……”
陆溪看着那帕子,只低低地说了句,“以后还是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否则被人听见,你我都只有死路一条。这帕子……就当是我送你的最后礼物,见物如见人。”
她的声音开始哽咽,却听季清安沉沉地说,“我会将它日日带在身上,你放心。”
他的誓言,在得到以后就会变味。
那么如今再也得不到了,是否就会变得长长久久了呢?
陆溪最后朝他笑了笑,“珍重。”
转身离去,再无留恋。
她想,在宫里待了这么些时日,总归学会了怎样演戏,哪怕这痴情戏码演得她牙齿都酸了,却仍是像模像样。
用我的狠心还你的无心,季清安,你觉得这样可好?
没过几日,长乐宫来了个不速之客。
常思媛坐在帘子后面小憩,却听外面的小太监在门口恭恭敬敬地汇报说,“娘娘,思云小姐进宫求见娘娘,娘娘可要见她?”
常思云?
嘴角浮起一抹不咸不淡的笑意,她睁开眼,懒洋洋地说了句,“宣。”
仗着常家权势尚存,常思云也是该挥霍就挥霍,毫不手软。进宫见后妃这种待遇可是十分不寻常的,她竟然也能磨得常卫光出银子又出面子得到皇后许可,可见常卫光是有多宠她。
她穿着水红色的娟纱金丝绣花长裙,发间别着令人眼花缭乱的纯金发饰,就这么娇笑着推门而入。
“姐姐,做妹妹的来看你了!”
常思媛淡淡地从帘子后面看过来,声音稳稳的,没有丝毫情绪,就像一个长期身处上位的人一样,很有气势,“就算是亲姐妹,在这宫里也应当守规矩,珍桃,教教二小姐进宫见了娘娘时应该怎样行礼。”
“是。”珍桃撩开帘子来到常思云面前,不带感情地说了一句,“二小姐,请跟着奴婢的姿势做。”
低头,屈膝,双手放于腰侧,珍桃公式化地教她行礼,态度一丝不苟。
常思云何曾受过这样大的委屈?
这个常婕妤从前在常府里从来都只有被她欺辱的份,如今竟然爬到了她的头上,使起娘娘的威风来了!
她非但没有行礼,反而冷冷一笑,“姐姐,你莫要忘了当初是谁让你进宫来的,若不是做妹妹的自愿放弃了这个位子,你以为今日的荣华富贵你能享受到?”
常思媛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漫不经心地撩开帘子走出来,“哟,那本宫不是还要多谢妹妹给本宫这个机会了?”
两人已是许久未见,如今才真正对上了面。
常思媛一袭大红色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耀眼富贵,竟然直接把常思云身上那件如今京城里独一无二的珍品给比了下去,她的发间只简单地别着一只琉璃鎏金步摇,但就是比常思云要美丽。
常思云只觉得眼睛刺得慌,这个女人当日不过是个野种,竟然爬到了这么高的位置上!
“都是一家人,姐姐也没必要这么感谢我,毕竟做妹妹的帮姐姐也是应该的。”她甜甜一笑,“只是妹妹亦有事相求,还望姐姐能帮帮忙,就当是妹妹当日帮姐姐进宫的回礼吧。”
“哦?怎么本宫倒是记得,当日明明是妹妹早已不再贞洁,逼不得已才让我这个做姐姐的待你进宫的呢?”常思媛眼眸一冷,却还露出个笑容,“不过本宫不是那么记仇的人,说吧,你要本宫帮什么忙?”
“妹妹希望姐姐……希望婕妤娘娘不要把当日清安去了清音殿的事情说出去。”毕竟是在求人,常思云语气终归是弱了点。
清安?
反应了好一会儿,常思媛才挑了挑眉,想起了那个礼部尚书,“哦,你是说那个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季清安?呵,本宫若是守着妹妹这么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又怎么还会去惦记着皇上的女人呢?”
常思云变了脸色,有些勉强地笑道,“婕妤娘娘说哪里话,清安他不过是过去与那陆容华有些渊源罢了,怎么会和娘娘说得一样,什么吃着碗里的瞧着锅里……”
她顿了顿,才又说,“此事关系甚大,还望娘娘看在我们姐妹一场的份上,不要说出去,以免有心人知道以后,对清安不利。”
常思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怎么,你还真喜欢上了这个季大人?难怪这样没名没分地跟了他这么久。”
却见常思云垂下眸去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腹部,“他是我孩儿的父亲,我又怎么能让孩儿还没出世就没了父亲呢?”
常思媛一怔。
她其实已经猜到了季清安一定是对陆溪有情的,至于陆溪……她就不清楚了。
可是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个更好的念头,叫她心都停滞了一瞬。
好似沉吟了片刻,她抬起头来缓缓一笑,“既是如此,你便随我去清音殿走一趟吧,正巧陆容华也有孕在身,看在本宫的份上,她兴许会和你好好聊聊。你便把季大人的事和她说个明白,毕竟当日不止本宫一人看到了季大人在清音殿附近徘徊,若是陆容华觉得此事不需要向皇上禀报,那本宫自然也不会与你为难。”
两人就这样上了撵车,朝着清音殿的方向去了。
陆溪没有料到常思媛这么快就又找上门了,更没料到这次她还带了个人来。
“今日天气正好,日头也不大,若是容华妹妹有空,陪姐姐去荷塘边坐坐可好?这是家妹,也是有孕在身,正好向荣华妹妹讨教讨教样态心得。”常思媛开门见山点题。
陆溪顿了顿,视线落在她身后的人面上,顿时脸色一滞。
常思云?
预更,明日更新。
☆、尾声【全】
尾声
皇陵自经过一场大火后,一直有能工巧匠在重新修筑,纵然那些被火烧过的部分焦黑一片,从幸存下来的那些地方来看,也能辨出往日的美丽。
不同于皇宫后面的皇陵那般富丽堂皇、庄严肃穆,先皇的陵墓充满了苏州陵园的幽静典雅,显得有些清丽脱俗,似是为了那个先皇生死追随的女子特地修筑的一般。
陆溪走在明渊身侧,有些出神地看着一片碧绿的湖水,其后是低矮青山、成片水仙,与先前经过的废墟形成鲜明的对比。
那水仙开得十分绚烂,一片耀眼的白合着青山苍翠欲滴的色彩,着实动人心魄。
明渊随着她停下步伐,温柔地望着那片湖水,“当年父皇便是在湖上与母妃相遇的,听父皇说,那时候母妃站在船头,所有的一切都美得像是一幅画……只此一瞬,一眼万年。”
陆溪几乎可以清楚地想象到那时候的场景。
温柔的美人站在船头,风拂青丝,碧波荡漾,温软的裙摆漾起春日的柔情……孤独的帝王就这样惊鸿一瞥,一切都似水墨画一般氤氲在心底。
明渊说,“当一个皇帝,坐拥美人无数,其实也是处于勾心斗角之中。过去我曾经替母妃不值,这样死心塌地爱着一个妃嫔环绕的男人,值得么?可是轮到我登上这个位子以后,才发现,身处一群绝色佳人之中未必见得就是一件好事。”
陆溪轻笑,“可臣妾看着皇上很是享受这样的日子啊。”
明渊也笑了,伸手将她轻轻拉入怀里,低头望进她眼底,“那是在遇见你之后啊。”
陆溪的心跳有些不受控制。
其实这样看着,他的眉他的眼都很好看,不笑的时候会觉得严肃凛冽,可是温柔起来也会很动人。
他在朝堂之上狠绝果断,对待利益相冲突的妃嫔毫不留情,可是他从未这样对自己,永远永远都像是只有无限柔情……
不,不对!
她忽然警觉起来,她在想些什么?
难道真要愚蠢到去和一个帝王谈情说爱?
哪怕是一个金科状元兼礼部尚书,她都搞不定,还会因为朝堂上的利益怀着孩子葬身水底,如今又怎能与这天下最有权势的人谈感情?
对帝王来说,最重要的是天下,是臣民,她渺小到只要一失宠就可能埋没在后宫的地步,要冒这样大的险去赌他的宠爱会不会天长地久么?
天长地久——
她几乎要为自己的天真笑出声来。
可是明渊没有给她思考的机会,他不带一点情.欲地将她的下巴靠在自己肩上,用温柔到腻死满池锦鲤的声音轻道,“母妃生前,父皇没有来得及好好珍惜她;可是朕不同。”
余下的话没有说出口,他的声音就这样消失在温柔的秋风里,伴着落叶,伴着水波,伴着江南的柔情,无限拉长。
陆溪听见自己的心跳一点一点地传进耳里,沉沉的,不容忽视。
她茫然无措地感受着这样的力量,却听见身体里另一个声音在坚定地反驳前一刻的不确定:若是他真的这样想呢?若是他和先皇一样一生都倾心于一个女子呢?
最后一切不确定都沉寂在细碎的阳光里。
她安静下来,抬头对他露出一抹灿烂的笑意,“我知道你不同。”
是我和你,不是臣妾和皇上。
不管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总之她看到面前的君王露出了有史以来最开怀的笑容。
因着苏州知府说,工匠们在重修皇陵时发现了废墟里的火折子与未烧完的煤油,因此怀疑是有人刻意纵火。
此番明渊亲自前来察看,带着陆溪往知府上报的地点走去。
那是一处位于皇陵深处的长廊废墟,也是起火点,明渊身后远远地跟着几个贴身侍卫,携着陆溪一同走着。那些个侍卫怕扰了皇上和娘娘的兴致,因此间隔有些远。
气氛安静得有些非同寻常,陆溪却和明渊微笑着,仿佛还沉浸在刚才的温情中。
就在即将到达长廊转角处时,忽听房檐上传来细碎的声响,伴着风声,十余名黑衣人忽地腾空而起,人手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分别从不同方向朝着明渊和陆溪袭来。
那几名贴身侍卫因间距太远,大惊失色之下压根来不及救人,眼看着长剑就要将两人扎出无数血窟窿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只见长廊屋檐之下的横木之上忽地跃下一个黑影,接着,更多的黑影跃了下来,裹着风、带着无限杀意以肉眼难以辨别的速度挡在明渊身前,在明渊伸手抱住陆溪的那一刻,那些黑影也持剑与十余名刺客展开缠斗。
说是缠斗,其实只是单方面的屠杀,这些黑影出手干净利落,招招都是致命的,一看便是训练有素,非寻常刺客能及。
明渊牢牢抱住陆溪,纵身一跃,落在了几丈开外的地方,冷眼看着这场争斗。
他竟然早有防备?!
率先跳下横木的正是九王爷明深,他带着宫里最精英的侍卫在刺客来之前就在横木上待了一夜,如今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势必将这群人一网打尽。
只是在刀光剑影一地血光之后,明渊那句“留下活口”刚落口,就见明深已然将最后一个刺客一剑穿喉。
这样可怕的血泊里,他带着歉意转过身来,走到了明渊面前,躬身道,“臣弟有罪,刀剑不长眼,一时手快,没能遵从圣旨,请皇兄降罪……”
明渊定定地看着他,只轻轻叹口气,“罢了,你也累了,先回去好好休息。”
那个背影消失在视线里,他低头看着怀里面色有些苍白却很镇定的人,“怎么,吓到了么?”
陆溪抬头望着他,摇摇头,“皇上怪九王爷么?”
“怪。”他淡淡地说,唇角却勾起一抹无可奈何的笑意,“可我也相信他,否则不会把护我周全的任务交给他。”
“九王爷是太后的儿子,自然不可以留下活口出卖太后,可是同时他也敬爱皇上这个兄长,实乃两面为难。”
“把这里收拾干净,恁地污了先皇圣地。”明渊看着一地血腥,遮了陆溪的眼,领着她往回走。
事实上,在来皇陵之前,陆溪就一五一十禀报了手下的小太监无意中听来太后意欲对明渊不利的事,岂料明渊只是淡淡一笑,竟是早有防备。
太后筹谋多年,如今趁着他来苏州巡察的机会,自然会动手。
这个机会是太后创造的,也未必不可以说是他给的。
皇陵失火,作为皇帝忙于政事,本可以不消亲自出巡处理,可他来了。
这么多年的勾心斗角,也是时候该有个了断了。
回到下榻的地方,陆溪忽地有些不舒服,翌日便病倒,卧床不起。
随行的太医奉命为娘娘诊断后,忧心忡忡地说这是心头郁结所致,还需好生调养才是。明渊也认为定是刺客搏杀那一幕让她受了惊,这便准备匆匆回宫。
至于找太后兴师问罪的事,就算是明深为了保全她没有留下活口,他一样可以制造证据拿下太后。
马车上,陆溪一路昏昏沉沉,醒了又睡,睡了又醒,最后只低低地握住明渊的手,吃力地说了句,“太后谙于心计,恐不会这样轻易放过皇上,皇上还请隐瞒回宫消息,莫要让太后有机可乘。”
于是明深留在苏州假装皇上还在那里巡查,而这边的明渊带着陆溪已然在回宫的路上。
一路调养,没想到陆溪的病竟是渐渐好起来,眼看着明渊就这样在她身边守了多日,她也有些意外。
这哪里像是皇上?更像是……更像是寻常人家相守的夫君。
回宫要了七日,陆溪能行走自如时,拉着明渊的手道,“明日回宫,臣妾自有方法让太后无话可说。”
明渊看着她神采奕奕的笃定眼眸,轻笑着吻了吻她的眉心,“只要你好起来,朕便宽心,让你一试也无妨。”
于是翌日清晨天刚亮,太后尚在梳妆时,陆溪便带着人来到了寿延宫。
此时此刻,秦宇正在亲自为太后盘发,那样的旖旎气氛和眼里来不及掩饰的情意就这样轻而易举落在所有人眼里。
无声回宫,来势汹汹,太后已然料到自己行动失败,当下却是淡淡的坐在那儿,看着陆溪不咸不淡地笑道,“陆昭仪好大的架势啊,哀家以为就算皇上宠你,也不至于宠到容许你无法无天、无视宫规的地步吧?进了哀家的寿延宫,不通报,不请安,这是什么理?”
陆溪只是从容一笑,“事情紧迫,难以顾全许多,还望太后娘娘见谅。”
她的声音一下子冷冽起来,“来人,给我把秦宇拿下!”
太后的眼神倏地变阴沉,狠狠地喝道,“谁敢动手?全部给我退下!”
眼神锁定在陆溪身上,她冷冷地道,“陆昭仪你好大的胆子!在哀家的地盘上也敢动哀家的人,你以为这后宫是你的天下了?给哀家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