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庭雪的心脏突然狂跳起来,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她瞪大眼睛冷汗涔涔而下,吃力地走到机场保安身旁,抓住他的胳膊,只说了一句话就昏迷不醒。
“帮我,叫医生……”
☆、67十八岁了
不二周助走了之后,樱庭雪就被紧急送往医院。
他在三万米的高空奢望未来,她躺在急救室里生死一线。
她迷离的双眼一直留着一条细细的缝隙,顽劣地盯着头顶晃眼的手术灯。麻药已经起效,她却固执地不肯闭合。医生们束手无策,叫来在外面等候的家属。南次郎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小雪,我们都等着你。”
她的眼这才慢慢合上。
樱庭雪在重症监护室待了五天,期间一直昏昏沉沉,似醒非醒。等她情况好转,人却仍未清醒,金井医生将她转去了普通病房。
她醒来的那天,正好轮到越前龙马在旁边守着。她就那么突然之间睁开了眼,直直地瞪着头顶的天花板。越前龙马吓了一跳,还没说话,却见她的眼决堤般疯狂地滚落。
她哽咽着,嘴巴在氧气罩里一张一合,仿佛被丢上岸濒死的鱼,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时有时无地嘶哑地喘息。
越前龙马沉默下来,默默地握住她的手。樱庭雪反手掐住龙马的手心,指甲陷入皮肉。眼泪却仍旧无法止住。
越前龙马甚至以为她要流干身体里所有的水分。
许久许久,樱庭雪带着哽咽的嘶哑声音才传来:“我做梦了,梦里有他。可是,梦里的我忘了他,我、我看着他难过,心疼得像被,被刀子割开,却什么也、什么也做不了。”
“我,我已经离不开周助了……”
“我喜欢他,我不想离开他……”
“我不想,忘记他。”
越前龙马张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来安慰她。
因为她,绝对会忘记的。
那天醒来痛哭一场后,樱庭雪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她彻底清醒,已经是半个月以后。
这是她犯病最厉害的一次。
金井医生束手无策,只能看着她慢慢走向毁灭,一步也拉不住。
这一次醒来后,她又失去了大半的记忆,就连越前家的人甚至花了几分钟来想。
至此,不二家的人也都知道她病的很严重的事。
不二妈妈和由美子来医院探望过,可是她已经完全不记得了。裕太是自己来的,看到樱庭雪对着自己露出陌生迷惑的目光时,他心里一痛。宁愿她还是当初那个不知天高地厚成天欺负自己的小雪姐姐,也不想在她眼里只是个陌生人。
在青春学园上学的事,她已经完全不记得,来探病的网球部成员她一个也不认识。
她不认识菊丸,不认识大石,不认识乾贞治,不认识桃城,不认识海堂,不认识河村……
不记得睡宝宝芥川慈郎,不记得迹部景吾,不记得香月夏希,不记得忍足……
不知道立海大,不知道切原赤也,不知道幸村精市……
可是,樱庭雪却清楚地记得不二周助。
关于他的点点滴滴。
记得他喜欢打网球,记得他喜欢芥末,记得他喜欢自己,记得他去了美国。
金井医生对此的解释是,她现在的记忆混乱而且缺失,但有一部分是不会忘记,那就是在她心里占有重要地位的人。
等樱庭雪完全康复出院,这次的事才被告知远在美国的不二周助。
他只是沉默地握着话筒,一言不发。不是没有怀疑的,打了那么多次电话都是关机,问家人也都是支支吾吾。
小雪,是不是离他越来越远了。
可不可以在她离得太远之前,紧紧地抓住她的手呢?
圣诞节前一星期放寒假,不二周助回来了。
那时候已经入冬,樱庭雪早晨起来被南次郎指使去扔垃圾,讨价还价以一万日元成交后拎着垃圾袋走出门,无视一旁越前龙马无语的眼神。裹得严严实实,也能感觉到冷风顺着衣服的缝隙往里钻,她瑟缩着把脖子缩进衣领里,转头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立在旁边电线杆下的不二周助。
樱庭雪惊喜地瞪大眼睛就奔了过去,扑进不二周助怀里蹭来蹭去。
她怎么能忘记他?
不二周助笑眯眯地把她拍到自己身上的垃圾袋提到一边:“小雪,今晚一起去玩吧。手冢也从德国回来了,大家打算聚一聚,去唱K。”
“什么大家?”
“我……”不二周助把到嘴边的“们”字又生生咽了回去,声音里带了些艰涩,“我高中的同学和社团的部员。小雪也一起来吧。”
“哦哦。”
可能不二周助掩饰的很好,樱庭雪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眼中的不适,点头:“好。对了,那个手什么是什么?”
“手……冢,是之前网球部的部长。”
到了聚会那天,还是不二周助来接樱庭雪。订好的KTV在附近步行街的街角,晚上八点开始,两人一路逛一路吃过去的。
华灯初上,街角KTV的门口站了一大堆人。
竟然不止是青学前网球部部员的,还有立海大、冰帝和不动峰等等。
话说为演变成如今的阵势,其实是有原因的。乾贞治认识立海大的柳莲二,于是立海大知道了,立海大的丸井认识冰帝的芥川慈郎,于是冰帝知道了,桃城认识不动峰队长的妹妹橘杏,于是不动峰知道了……
于是——大家都知道了,都厚着脸皮来了。
樱庭雪看到那么多人齐刷刷地看过来,舔着冰淇淋躲到不二周助身后,小声说:“周助,你们学校网球部好多人……”
不二周助笑眯眯:“是啊,好多人。”
樱庭雪探头在人群里扫了扫,突然喊了一声:“啊,龙马也在?!周助跟龙马是一个学校的吗?”
习惯她不定期失忆的越前龙马,无语翻白眼。
其他人的眼神都变得很复杂。
只有不二周助一个人好脾气地回答:“对啊,越前是我的学弟,网球部的后辈。”
还好预定的包厢很大,盛得下这群吃饱撑的来的。
樱庭雪、橘杏和香月夏希作为女孩子,自然有特权。于是去KTV自带的小超市挑选零食的义务成了她们的。立海大幸村精市和胡狼,冰帝的迹部景吾和芥川慈郎,不动峰的橘吉平和神尾,加上青学的桃城跟越前龙马,去当勤杂工。
不二周助本来也打算跟去的,谁知被立海大一群自来熟连蒙带骗先进了包厢。他看了眼紧紧跟在樱庭雪后面的幸村精市,什么也没说。
樱庭雪第一个闯进超市,屁颠屁颠地颠到角落里,跟后来的龙马一起盯着架子上的芬达发呆。她是在发呆,龙马是在认真挑选。
幸村精市不动声色地靠过来:“想喝就买吧。”
“不是想喝。”樱庭雪皱眉托着下巴,“我不怎么喜欢喝碳酸饮料的,可是金井叔叔说多喝碳酸饮料可以健脑。我记性越来越不好,要多喝一些吧。”
幸村精市愣住,他听自家部员说过樱庭雪喜欢让人做冤大头给自己买芬达,没想到是因为这个。
越前龙马沉默半晌,抬手拿了几罐葡萄味的扔进购物车,扭头就走:“小雪姐姐,回去晚了不二学长会担心的。”
樱庭雪赶紧屁颠屁颠地跟上。
至于其他几个跟来买东西的。
香月夏希一直在图书区徘徊,盯着那本新出的男男工口本爱不释手,迹部景吾嫌她丢人直接拽出去了。
橘吉平和橘杏在认真地挑选东西,桃城和神尾跟在后面,出了拌嘴其他什么也没做。
芥川慈郎一边看着樱庭雪发呆一边拿零食,一边不小心撞柱子= =。
胡狼无语地跟他在一个区域挑选东西。
买完打包,男生负责拎袋子。
樱庭雪含着棒棒糖出来的时候,是在旁边的胡狼给她开的门。
樱庭雪咧嘴一笑:“你的头好像卤蛋蛋哎,我很喜欢吃卤蛋的,我的意思不是说想吃的脑袋。”
一样的话,为什么现在听起来心里憋闷的慌呢。
包厢里已经开唱,樱庭雪坐到不二周助旁边,刚要拿东西喝,才发现自己桌前放了好几瓶芬达,全是葡萄味的。
众人之中不缺乏麦霸,好几个人在前面嚎了半天。樱庭雪没有上去唱,为什么?她跟旁边的芥川慈郎净顾着抢零食吃了!桌子上明明那么多,为什么你们就那么喜欢吃对方手里的?!
吃够了就蜷在沙发上睡起来,身上盖着不知道谁的外套。
唱了三个多小时,大部分人昏昏欲睡。等大部分人都趴下时,樱庭雪睡醒了。
不二周助问她要不要唱一首。
樱庭雪点点头,蹭蹭蹭跑到电脑前点歌,磨叽了半天,音响里突然响起欢快地音乐来。
所有人抬了抬眼皮,没有在意,直到清脆的声音响起来。
“猫ふんじゃった猫ふんじゃった猫ふんづけちゃったらひっかいた
猫ひっかいた猫ひっかいた猫びっくりしてひっかいた
悪いねこめ爪をきれ屋根をおりてひげをそれ
猫ニャーゴニャーゴ猫かぶり猫なで声甘えてる
猫ごめんなさい猫ごめんなさい猫胁かしちゃってごめんなさい
ねこよっといでねこよっといでねこかつぶしやるからよっといで。”
一段唱完,几乎所有人都醒来,只是仍旧默默地维持着姿势,闭目倾听。
趁着中间放音乐的时间,樱庭雪拉了不二周助上来。
于是第二段变成不二周助的。
“猫ふんじゃった猫ふんじゃった猫ふんづけちゃったら 飞んでった
猫とんじゃった猫とんじゃった猫お空へ飞んじゃった
青い空に伞さしてふわりふわり云の上
ごろニャーゴニャーゴないているごろニャーゴみんな远めがね
猫とんじゃった猫とんじゃった猫すっとんじゃってもう见えない
ねこグッバイバイねこグッバイバイねこあしたの朝 おりといで。”
等第二遍音乐放起来的时候,樱庭雪突然换成了中文,脸不二周助都措手不及。
“踩到猫儿了,踩到猫儿了,踩到猫儿了猫儿叫起来真意外
猫儿乱抓,猫儿乱抓,猫儿吓人一跳地在胡乱地抓
坏坏的小猫咪,剪你指甲,快从屋顶下来,要剃你胡子
猫儿喵喵地叫,骗猫猫,摸猫猫,猫咪爱撒娇
猫咪对不起,猫咪对不起,我恐吓了小猫咪真的对不起
猫咪过来猫咪过来,给你小零食给你小鱼干,快点过来……”
“是妈妈改编的~~~”
最后一遍是和声,樱庭雪唱中文,不二周助唱日文。
这大概是今晚最幼稚的一首歌,却是所有人听得最心平气和的一首歌。
樱庭雪不记得妈妈什么时候改编的这首歌,不记得妈妈现在在哪里,却记得怎么唱。
K歌结束,已经是凌晨五点,各自回家补眠。
樱庭雪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怎么也叫不醒,不二周助就背着她最后离开。在KTEV门口时,意外地看见了幸村精市。
他温柔地看着睡得香甜的樱庭雪,对不二周助说:“我一直喜欢小雪,可是她心里从始至终只有不二君一个人。不管怎么样,小雪是个很敏感的女孩子,请你一定照顾好她。否则,我会把她抢走的。”
不二周助坚定地摇头:“不会有那一天的。”
“但愿如此。”
晨光微曦的街道上,不二周助扭头看了眼背上的樱庭雪,笑得异常温暖。
“小雪,你已经过了生日了吧,满十八岁了。”
樱庭雪很多年没过生日了,因为她生日的那天,就是樱庭夫妇的祭日。渐渐地,也就遗忘了。她十八岁的生日,的确已经在今年五六月份的时候过去。
“十八岁了,小雪,我们可以结婚了。”
仿佛说给自己听,也好像是说给背后的人听。
而那个人,仍旧睡得香甜。
☆、68答应你了
美国大学的寒假只有一个星期,过完圣诞没两天,不二周助又返回了学校。
樱庭雪继续无所事事地在家里和医院之间徘徊,整个人越来越迷糊。检查之类的设施都有辐射,金井医生也不敢让她多做。
樱庭雪的失忆症越来越严重之后,性格就跟之前不大一样。她本性就是个大方善良的孩子,何况在学校那些某种自私自利的行为是刻意做出来让人讨厌的。失忆症一来二去的发作,那些事忘得差不多,她整个人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虽然现在忘记了很多人,但每次在街上散步时,还是有很多人会主动跟她打招呼。她大方地会笑回去。
小龙马不知疲倦地打着网球,渐渐变成大龙马,走出日本走向世界。
不二周助春假和暑假都没有回来,樱庭雪有事没事会被不二家邀请去做客,苦了好不容易回一次家的裕太小朋友。虽然每次去的时候,樱庭雪都不记得上次来过的事。
大三那年寒假,不二周助终于回来了。圣诞节那天早晨四点,不二周助拉着樱庭雪去爬山看日出,还好那几天都没有下过雪,山路还很好走。
他们爬到山顶等了不到一个小时,太阳升了起来。
耀眼的阳光里里,不二周助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精致的首饰盒,温柔地看着愣住的樱庭雪:“我这么久没有回来,是因为一直在打工攒钱,想买这件东西送给你。”
一听有礼物,樱庭雪自然开心,赶紧问是什么。
他在樱庭雪瞪大的满是期待的眼睛里,打开盒子取出里面那枚精致的钻戒,单膝跪下:“小雪,你愿意嫁给我吗?”
樱庭雪的眼睛瞪到快要脱窗,手足无粗地张着嘴,突然扭头飞快地跑了!
速度之快,连不二周助都没有反应过来。
山林里传来奇怪地喊叫声:“求婚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二周助苦笑,果然还是太着急了吗?
一路狂奔回了家,躲进房里“呯”一声关上门,坐在地上拼命喘气。
等她平静下来,这才想起来自己把不二周助仍在了山上,不禁懊恼地揉捏自己的脑袋。
为毛要跑啊啊啊啊啊啊——
几天以后,不二周助回了美国,临行前托人送来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不用打开,樱庭雪也知道里面是那枚戒指。
戒指上面盖着一张纸条:给我一个答案。
樱庭雪瘪嘴,抱着戒指默默地睡着了。
第二天等她醒来,却发现戒指正戴在左手的无名指上,她瞪着亮闪闪的小钻戒半天,没有反应过来。难道……昨晚梦游了,自己戴上去的?!
直到奈奈子推门来叫她吃饭,看到后,笑眯眯地捂嘴:“那个啊,昨晚我帮你盖被子的时候,顺便帮你戴上的,尺寸刚刚好呢,呵呵,快点出来吃饭吧,不然菜要被龙马和南次郎叔叔吃光了。”
樱庭雪这才不纠结戒指的事,可是……戒指摘不下来了!
她洗漱的时候,用了各种方法也没有弄下来。
于是——
南次郎:“你怎么戴着手套吃饭?”
“我冷。”
“哪为什么只有左手戴?”
“因为左手比较冷。”
正巧奈奈子从厨房端汤出来,见状惊讶道:“呀,小雪,戒指很漂亮啊,怎么要戴手套遮起来?”
南次郎和龙马探究的眼神扫到她的手指上,樱庭雪丝毫没有谎言被戳破的尴尬,低头猛烈地扒饭。扒着扒着就扒到桌子底下去了,跟卡鲁宾一起吃。
那天晚上,樱庭雪在床上碾转反侧。
戒指晚上洗澡的时候,一没注意就掉下来了。金属砸在光滑的地板上,刺耳的声音让她愣了好一阵。
她在灯光下,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半晌,终于下定决心给远在美国的不二周助发了条短信。
只有短短的一句话:答应你了。
却让不二周助笑得没了双眼,立刻打电话回家里报喜。
不二家听说周助求婚成功,决定等不二周助暑假回来就置办婚礼。
樱庭雪作为最迷茫无知的新娘子,交给了不二由美子和奈奈子来打理,从试婚纱。
不二周助和不二爸爸暑假一起从美国回来,婚礼的准备如火如荼地进行。下学期开始就是大四,已经没有课,他这次会在日本待很久。
婚期定在下个月,选用的西式婚礼,在教堂举行。请柬也在慢慢地往外发,樱庭雪试婚纱试到吐,由美子和奈奈子却一件也不满意,樱庭雪每天早晨恨不得睡死过去。试了大半个月,跑了无数家婚纱店,这才定下来。
樱庭雪最近的状况很稳定,虽然记性仍然不好,却也没有再退化。
被折腾这么久,天天拉着不二周助诉苦。
不二周助温柔地安慰他,其实自己也被折腾的很惨,没想到结婚这么麻烦。
樱庭雪立刻闪亮亮了一双大眼睛:“那我们私奔吧!”
不二周助哭笑不得地戳她鼻头:“结婚只是麻烦这一阵子,如果私奔的话,下半辈子都会这么麻烦的。”
樱庭雪无趣地撇嘴:“哦。”
不二周助看她一脸的郁闷,忍不住把人抱进怀里:“小雪,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相信我。”
樱庭雪蹭着他的胸膛点头,周助貌似又长高了。
婚礼很快到来,那天一早五点钟樱庭雪就被奈奈子扒拉起来,让由美子带来的化妆师化妆。
婚礼上午十点开始,十点啊!
一个新娘妆,整整化了两个多小时,樱庭雪全程昏昏欲睡。
手机等各种会发出声响的设备全被没收,樱庭雪也不能跟不二周助打电话诉苦,郁闷地趴在化妆台上补眠。
她一觉醒来,发现所有人都在忙自己的事。龙马刚打完网球回来,被竹内伦子赶进房里换正装。南次郎和竹内伦子作为家长,自然也穿上繁复的和服。由美子和一经赶去教堂。
奈奈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小雪,你的鞋子放在玄关鞋柜的最上面一层,装在盒子里,是银白色的,你赶紧去换上。跟不是很高,你先试试。”
樱庭雪头晕晕的,似懂非懂地应着,跑到玄关拿出鞋子穿上。她刚站在试衣镜前,目光却突然变得茫然。
我……在做什么?
吵闹的房子里,谁也没有注意到,一袭婚纱的樱庭雪,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家。
不二周助接到电话就立刻驱车去了越前家,越前一家正着急地走来走去。
他气喘吁吁地冲进屋子里:“什么叫,小雪失踪了?”
竹内伦子摇头:“哪里都找不到,我们各自忙着自己的事,她一个人待在房里,没有人注意到她出去了。”
想也没有结果,于是各自分头出去找。
而樱庭雪,挽着繁杂的婚纱,漫无目的在街上走着,眼神迷茫。
行人见状都退避三舍,生怕她突然怎么的,因为她的精神状况看起来实在不怎么好。
……精神病院出来的?可是为啥穿着婚纱?逃婚?!还是被逃婚?!
樱庭雪总觉得脑袋胀痛,脑子里混混沌沌的,什么也理不清。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要做什么,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但是觉得就这么一直走下去,似乎就能找到她想要的。
可是她想要的,又是什么?
她脚下一崴,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膝盖处和手掌上立刻传来火辣辣地疼。
樱庭雪吃力地坐起来,看着手上和膝盖上混着泥土和血的擦伤,眼神里的迷茫慢慢散去,整个人清醒过来。愣愣地看着身上的婚纱,茫然四顾。
她突然笑了一声,笑得喘不上气,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手掌上和地面上。
“对不起,对、不起,周助……”
今天我们结婚,我竟然忘记了。
她坐在空无一人的街角,失声痛哭。
那天,很多人都看到,八月骄阳似火的街头,穿着婚纱的女孩子独自坐在角落,哭得无助又绝望。
仿佛被全世界遗弃。
作者有话要说:顺便说一句,日本的法定结婚年龄,是十八岁。因为日本没有周岁虚岁一说,所以就是……十八岁。
☆、69该幸福了
不二周助问了无数人,在黄昏的时候才千辛万苦找到樱庭雪的时候,看到的却是她躲在墙角哭的样子。他先打电话给其他人报平安,这才小心翼翼地靠近樱庭雪:“小雪……你怎么在这里,快起来,我们回家了。”
樱庭雪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一双眼哭得红肿,脸上的妆全都被揉花了,让人好气又好笑。
“周助……”
“嗯,小雪,我们回去吧。”
“不要……”樱庭雪抱住膝盖蜷成一团,“不要。”
不二周助一愣:“怎么了?”
“周助,你不要管我了,不要再喜欢我了,我竟然忘记了我们的婚礼。”樱庭雪说着又哽咽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我,忘记了,是我的错……”
不二周助抬起她的头,温柔地帮她擦眼泪,声音更加温柔:“不是你的错,是我不好,我知道你记性不好,就应该一直陪着你。”
“够、够了!周助!”樱庭雪突然歇斯底里地打断他,可是喊完这一句又失去了力气,“不要,对我这么温柔,不要总是把过错揽到你自己身上,明明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啊!你处处,包容我,我、却什么也做不好……周助,你应该找个更好的,至少比我好。”
不二周助叹口气,宠溺地看着她:“小雪,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呢?我整个心都已经被你占据,你却让我离开,更何况,这世界上哪有比你更好的?”
樱庭雪抽泣着摇头,眼泪跟决堤一样:“别、别对我温柔,周助,别对我温柔,我承受不起了……周助,你现在后悔的话,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我已经,不能没有你了。”
“可是因为我,婚礼时间已经过去了。”
不二周助从口袋里拿出戒指:“那我们就在这里结婚。”
樱庭雪手足无措:“我,我记不住誓词。”
“没关系,我也没记住,那我临时编一个,你只要回答愿不愿意就可以了。”不二周助把托起它的手,温柔地看着她,“你知道吗,这世界上每一个雪花都是独一无二的,小雪,你愿意做我的独一无二吗?”
樱庭雪打了个哭嗝:“我、我愿意。”
指环缓缓套进她的手指,似乎就能套住她的一生。
樱庭雪接过他递来的另一枚戒指,也帮他戴上。
不二周助看着两人手指上的对戒,微笑:“那么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他低下头,吻住樱庭雪仰起的唇。
辗转缠绵。
“小雪,我爱你。”
由于不二周助还在上大学,而且不二妈妈担心樱庭雪一个人生活不好,所以暂时没有在外面买房子,从今以后樱庭雪就要跟不二周助一起住在不二家里。
等两人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樱庭雪怯生生地跟在不二周助后面,迎接她的却不是责骂,而是一群人担心的脸。越前一家人听说人找到了,怎么也坐不住就赶过来等着。现在看到她回来总算放心,嘱托她几句这才离开。
洗澡换衣服,然后一家人聚在餐桌边吃着热腾腾的饭菜。不二爸爸和不二妈妈一直给她夹菜,由美子还不停地问菜合不合胃口。裕太虽然别扭地没有说话,但在她呛到的时候,有很体贴地帮她顺气。
樱庭雪心头一热,差点又哭了。
她以后……他们以后,应该幸福了吧。
吃过饭回到不二周助的房间,樱庭雪看到了放在桌上的结婚证书。
她跟不二周助的结婚证书,于是看着看着就发起呆来。
直到不二周助进来叫了她一声,她才清醒过来。
不二周助笑着摸摸她的头发:“还不睡觉?”
樱庭雪看到他的头发还是湿的,愣愣地摇头,想了想才从他手里接过毛巾帮他擦拭。樱庭雪生来就不会照顾人,擦头发也擦得潦草,不二周助一头柔顺的短发生生被她擦成了荒草= =。
不二周助苦笑不得,让她在床上坐好,自己去浴室整理一下。他回来的时候,却看见樱庭雪正在床上滚来滚去,笑了笑关了灯,也上了床把她困在自己怀里:“怎么了?”
樱庭雪在黑暗里努力瞪大眼睛看他:“我好像是第一次跟周助一起睡。”
“不是第一次哦,可能你不记得了,上次我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之后,我们也是睡在一起的。”
樱庭雪想了想,把头埋进他的胸口,闷闷地说:“我忘了。”
“没关系。”
黑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樱庭雪感觉到抱着自己的人翻身覆上来,吻上她的唇。黑暗里,磕磕碰碰的,这个吻还挺艰难。
樱庭雪感觉到嘴巴里的血腥味,呜呜叫了一声:“周助你咬我。”
不二周助地笑一声:“对不起。”
“不要道歉,赔给我!”
说着立刻反咬了回去,这一口真狠,疼得不二周助倒抽一口冷气。
她其实……只是想寻找一个主动亲吻的理由而已。
却不想,真的咬到了,立刻忙不迭的道歉。
不二周助什么也没说,直接以吻封缄。这次的吻细细密密温柔缠绵,倒是比刚才好了不止几倍。
樱庭雪被吻得气喘吁吁。
不二周助在一片黑暗里,用自己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笑得开心:“小雪,我们是夫妻了。”
樱庭雪蹭着他点头。
然后感觉到,他缓慢而坚定地拉开了她的衣服。
两天后,不二周助陪着樱庭雪去目的祭拜樱庭夫妇。
墓碑上仍旧空荡荡的,樱庭雪歪头想了好一会,也记不起这是谁的墓地。
后来管理员跑了过来,交给他们一样东西,说是在这附近发现的,猜想应该是樱庭雪的。
樱庭雪接过来看了半晌,突然无意识地流下泪来:“奇怪,我明明不认识这上面的人,可是为什么想哭呢?”
不二周助凑过来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帮她保存好。
“对了,为什么来祭拜?”
“嗯,因为他们对我们非常重要。”
樱庭雪似懂非懂。
暑假过去后,不二周助开始联系实习单位,他思前想后决定仍旧在美国实习。又在国内待了一个月陪樱庭雪以后,他才离开。
他选择的实习时间是一年的。
工作很忙,偶尔才能回来。
樱庭雪的记性更差了,有一次不二周助回来,她疑惑地问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为什么想了半天都想不起来。
不二周助的脸色僵了僵,却没有说。
一直住在不二家里,她时不时失忆肯定给不二家人造成诸多麻烦。她有时候甚至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在不二家里。
半年后,樱庭雪去医院做全身检查才发现,她怀孕了。
金井医生非常非常非常非常的无语,为什么会有人不知道自己怀没怀孕呢,难道一点反应都没有的?!
有是有,但是睡一觉起来她就忘得一干二净了。何况她平时就很嗜睡,最近睡得多了一点谁也不会在意。
不二一家自然非常开心,远在美国的不二周助闻讯,开心得差点要请假回来,被樱庭雪和不二妈妈劝住。由美子工作忙,不二爸爸也在国外,照顾樱庭雪的责任竟然落到了不二妈妈和裕太身上。
裕太在国内上大学,今年大三,现在的课没有以前多。每天除了上课和打工外,空余的时间还是比较丰富的。照顾樱庭雪的过程中,他深切地体会到了孕妇的麻烦!
如果……如果以后他老婆也这么麻烦,可不可以不结婚!!!
樱庭雪这个人,果然是来让他对生活绝望的。
生活平静地进行着,樱庭雪的肚子也一天天大起来。
不二周助中途回来过几次,但又匆匆离去,上班族果然伤不起。
怀孕五个月的时候,樱庭雪突然昏迷不醒,被紧急送往了医院。
检查结果显示,她的脑袋里,长了一颗肿瘤。
☆、70忘记你了
为防意外,樱庭雪又住进了金井综合医院。可是因为她怀孕的缘故,现在也不敢随便给她用药随便做检查,只是做了一个初步的检查。樱庭雪最近的不正常,失忆和突然昏迷之类的事,都跟这颗肿瘤有关。
怀孕之后,樱庭雪已经很少用手机,平时跟不二周助联络大部分都是通过不二家的其他人。她生病的事,自然被告知了不二周助。
可是现在进入实习期最关键的时候,他走不开。
晚上打电话,樱庭雪还笑嘻嘻地跟他讲笑话,却不知道他心底五味杂陈,险些流下泪来。
小雪,等我。
她怀孕五个月,胎儿已经成型,不能随便吃药不能随便做手术,药物都有副作用,否则孩子肯定会有意外。但是孩子一天天长大的时候,肿瘤也在长大。
樱庭雪这边的状况,金井先生一直注意告知给中国的林老先生。得知樱庭雪的病情后,他跟手下的医生们商讨了好多天,决定亲自为樱庭雪远程治疗。现在不可以做手术,林老先生决定用中药先帮她调理身体,撑到孩子出生之后,再做手术。
中药调配得当,就没有副作用,对胎儿也不会有影响。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可是谁又知道,到底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呢。
而樱庭雪自己,却出奇的平静,在别人眼里仍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只是在没有人的时候,攥着黑色的日记本,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发着似乎永远也发不完的呆。
她的记性越来越差。
那天裕太洗完水果进来的时候,刚要给她吃,却见樱庭雪满眼疑惑地看着自己:“……你是谁?”
裕太手里的水果咕噜噜滚了一地。
樱庭雪怀孕六个月的时候,不二周助结束了实习,拿了毕业证书,终于归来。
他一回到日本,就去医院找樱庭雪。
不二周助进病房的时候,樱庭雪刚被南次郎和龙马联合起来灌下去一碗中药,苦着一张脸挨个咬了一口,疼得越前家父子滋滋儿地吸冷气。樱庭雪见状,含着竹内伦子给的糖仰头大笑。
龙马:怎么那么多年了,还是这么想抽她呢!
越前一家都离开了病房,剩下不二周助和樱庭雪独处。
樱庭雪咕哝着嘴里的糖:“怎么都出去了?”
不二周助笑着走到床边:“小雪,最近身体怎么样?”
樱庭雪圆溜溜的眼睛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嘟着嘴问:“你是谁啊?”
不二周助浑身一颤,脸上的笑意也僵住了。虽然早听他们说了,现在的樱庭雪已经失去所有的记忆,也做好了心理准备才过来的,可是当真被她当成陌生人的时候,他心底五味杂陈,丝丝缓缓的疼痛不停地向上升腾。
他压下所有的异样,故作平静地在床边坐下,仍旧微笑:“我是周助。”
“周……助?”樱庭雪咂嘴,想啊想,怎么也想不起来,“我们以前见过吗?我们很熟吗?你一来就问我的身体状况。”
不二周助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那么,你最近的身体怎么样?”
“还好还好。”樱庭雪嘎嘣嘎嘣嚼碎嘴里的糖,摸着自己的肚子,“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胖了好多,我还在想要怎么减肥呢。你看,这么大的肚子。刚刚那几个叔叔阿姨还说没关系,怎么可能没关系,这么难看!”
说到最后,竟然捏着肚皮,时不时还大力地拍一下。
不二周助吓了一跳,赶紧捏住她的手腕制止:“别!”
“哎?为什么?”
“小雪,这不是赘肉。”不二周助握住她的手,眼神透露出哀伤,“你没有变胖,你只是怀孕了。这是我们的孩子,是我们的宝贝。”
樱庭雪瞪大眼睛:“我怀孕了?!什么时候!我什么时候结婚的!”
那些曾经的往事,不管是美好的事还是不好的事,她已经全部忘记。不二周助不知该从何说起,他很难过。
他不想樱庭雪用看陌生人的眼睛看自己,不愿她忘记自己。
他们都已经结婚了,好不容易熬到今天,为什么事情又会陡转急下成现在这步田地。他一直以为他们会越来越好的,可是……
“小雪,你怎么能忘记我呢……”
不二周助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地,单手捂住脸,有泪水从指缝间低落。
樱庭雪看着这样的不二周助,只觉得心头一阵堵塞,闷闷得憋得难受。
她不想看见这个人难过。
樱庭雪手足无措地从床上下来,跪坐在不二周助面前:“你,你别哭。对不起,如果我做了什么不对的事,我跟你道歉。”
不二周助抬起头,把樱庭雪拉进怀里,紧紧地不肯放开。
小雪,我的小雪。
不二周助没有再去找工作,而是留在医院全心全意地照顾樱庭雪。
林老先生的重要非常有效,樱庭雪的情况果然没有再恶化,而且肿瘤似乎有被治愈的希望。
四个月后,樱庭雪顺利产下一名男婴。还好,母子平安,孩子也很健康。
不二周助抱着软软蠕蠕连眼睛都没有睁开的小婴儿,心中莫名地感动。
黑黑的,皱皱巴巴的一小团窝在自己怀里。
孩子生下来后,樱庭雪抱着孩子看了很久很久,就突然间不省人事了。
谁也没有料到,她脑袋里那颗东西再次恶化。之前金井医生以为她的肿瘤会被中药治愈的,而且她的确已经好转,这一次的事件让他措手不及。
樱庭雪被送进加护病房,医院紧急制定手术方案。
樱庭雪昏迷的时候,不二周助一直在她床前守着,尚未足月的孩子就交给了不二妈妈和竹内伦子。
金井医生把樱庭雪的笔记本拿了出来,交给了他。
这几天,不二周助就一直在看。
日记本的第一页上,写着这样的话:
「私の名前は、桜庭雪だ。」我叫樱庭雪。
「私のパパとママはもう死んでしまう、あの人に殺した。ただこの恨みは絶対に忘れできない。」我的爸爸和妈妈已经死了,被那个人害死的。只有这份恨意,绝对不可以忘记。
……
等等诸如此类,都是樱庭雪最基本的状况。
从第二页开始,写的都是她日常生活里发生的一些琐事,有的不二周助也知道。整个日记本她只用了不到一半。不二周助匆匆翻过去,发现最后面也有字。
她从背面开始,又记录了一件事。
一件,关于一个少年的事,开头的第一句话就是:
「私はある少年が好きだ、名前は不二周助。」
我喜欢一个少年,他叫不二周助。
她记录着,今天不二周助做了什么,不二周助说了什么。她写的太多,以致于不二周助的两只眼睛根本看不够,一直看的双眼模糊,看不清字句,模模糊糊的到最后只剩下一句话:我爱他。
到底有多爱那个人?
她说,从见到的那一天起,就无法不想他。
即便失去记忆,她心里最深处,仍旧为他保留了位置。
她说,如果有一天真的忘了他,不是他不够好,不是自己不够努力,而是她已经爱的一无所有,连爱他的能量也耗尽了。
不二周助伏在樱庭雪的床头,终于哭了出来。
几天后,昏迷中的樱庭雪被推进了手术室,金井医生亲自执刀。
不二周助抱着他们的孩子坐在手术室外,脸深深地埋进孩子的肩颈。
小雪,我和宝宝都在等你。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仿佛说的多了,她就能听见。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最后一章,厚脸皮地要求多给些时间= =,关于香月夏希和迹部景吾的事,会写成番外,等文章完结后会慢慢贴上来的,请稍后~~~
☆、71大结局了(完结章)
樱庭雪的手术很顺利,而且手术中没有出现任何不良反应,至少金井医生是这样说的。可是樱庭雪的麻药解除后,她的双眼仍旧雾蒙蒙的,用陌生和带着些小戒备的眼光看着周围的人。
肿瘤是良性的,没有造成任何后果,也不会再生,却对她的记忆神经造成了永久性的伤害。她这一次,是真的失去了所有的记忆。
她不记得越前南次郎一家,不记得不二周助一家,甚至不记得自己有个刚满月的孩子。不记得……她已经跟周助结婚。
连自己的名字都模模糊糊,日常能力失去了一半多,现在的她就像个不经世的孩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