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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苍小牧 当前章节:14924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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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鸾凤

作者:苍小牧

第一卷之火凤篇

引言

  朱墙碧瓦之上,天空湛蓝无余,干净澄清的没有一丝杂质,烈日綻着万丈金光,迫使人微微眯起双目。从天牢的大门出来顾翾便望着这样的天,回望身后,昨日的笑语晏晏刹那成烟,连尘土都厚得不可触摸。

“顾小姐,这宸都的天变不了,留着以后慢慢瞧吧!”是奉了皇上之命来接顾翾的裕亲王萧景轹,他端视眼前这女子许久,见她一双眼犹如养在水银里的两丸黑水晶,清澈明亮,熠熠发光,只眼尾轻轻一扫,便明艳不可方物,更不敢对其造次,声也不由的柔和起来。

顾翾转身,看了看眼前的男子,只一眼便别开了。

“我母亲弟弟都安置好了么?”沥沥如水的声响起,萧景轹不禁一颤,见她身子楚楚,大有弱柳不胜拂风之恣,心下不由感慨,这以后的路如何走下去?何况那深宫... ...

“放心,皇上已经擢人安置了,走吧!"萧景轹被她眸中透出的淡淡恨意激了一跳。

顾翾无语,提裙被人扶上轿子,萧景轹也上了马,望着那凄楚的背影,一声叹息。

轿子一路从天牢走向芙蓉园,那是皇家园林中最为秀美的,皇上也只有酷暑时节才驾临,如今却成了顾翾待嫁的居所,只因顾府三月前便被抄了家,念此顾翾心中一阵悸痛,轻轻抿了抿唇。

“落轿!”

随着一声清脆的声音,顾翾被人扶下轿子,抬眼见那金匾中写着芙蓉园三字,又忆及小时曾偷偷跟着父亲来过一次,此时三字映得顾翾眼睛酸痛不已,于是很快别过秀眸,随萧景轹一路往院中走去,还不忘细细环顾,景致倒没变。

层榭三休,雕檐四注;水榭楼阁,修栋如虹;飞甍风翔,奇花异草;奢华铺张中透着帝王之家的迫人气势。

“见过端亲王”

踏进天心阁顾翾便看见他---端亲王萧景辕,顾翾永生难忘的那一日,是他带人抓走父亲又抄了家,遂挑眉冷声问安道,目中毫不掩饰自己的恨意和厌恶。

萧景辕从顾翾进门也凝视着她,前日去牢中宣旨时,散发褛衣的女子,如此短的时间内就脱胎换骨美若天仙起来?不禁感慨,她,原本也是那侯门玉栏中千金难买的红芍花,那日的落魄实属天意弄人。

天生的高贵,无论在哪里也不会被磨灭,而顾翾的身上就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

“不敢,这日后怕是本王还得唤您一声皇后娘娘”萧景辕嘴角微扬放下自己手里那盏茶道,顺带看了一眼一旁自己的同胞弟弟,见他眼中泛着丝丝浅浅的怜悯,给了他一个眼色,萧景轹便收了目光,低头喝手中那盏茶。

“皇后!? 哼!”顾翾冷笑出声道,双目斜视眼前的男子,扬起自己还显稚嫩的脸。

萧景辕闻言挑眉眯起眼看着顾翾,不发一言。

“从死牢里爬出来的皇后!? 不觉得可笑么?皇上的恩泽,受教了!”顾翾迎上他凌厉的目光,冷笑道.

萧景辕不由一愣,起身渡到顾翾的身旁不禁与她对视。

“这后宫等着中宫位子的数也数不过来,顾小姐如此不屑一顾,本王钦佩!”萧景辕见她秀眸中闪过不屑之色,遂顿了顿,“想想你那自缢的父亲,战死沙场落得叛主之名的哥哥,还有那不及两岁死于牢中的幼弟,一切皆源于何人之手?你母亲,还有两个幼弟,现下又在何人之手?”萧景辕的声轻缓的愈加柔和,听在耳中却如鬼魅般的低咒一样让人毛骨悚然,当头便泼了顾翾一身冷水,顾翾不禁侧目看了一眼身旁的男子,静待他的下文。

“死牢中爬出来的皇后!? 那你可知这后位背后的错综复杂,你能从死牢中出来,知道死了多少人么?包括你父亲”萧景辕最后一句击到了顾翾的心上,她日夜不寐的思忖何故让父亲自缢,脑中又浮出父亲坚毅而又深邃的双眸,因惊奇她秀眸微动,盈光闪烁,紧盯眼前的男子。

“我爹,他是因我才自缢的么?”声也轻轻哽咽起来,萧景辕挥手让大厅里的下人们下去,又在顾翾身旁绕了绕。

“你们顾家祖宗同我萧氏太祖一起打天下,自开朝以来,便在朝为官,辅佐朝政,几世忠烈,门下之人遍布朝野,早已根深蒂固,可惜你二叔... ...”萧景辕见顾翾听到后两字紧握双手抿着唇,又缓了缓,“到了本朝,你顾家达到鼎盛,相帅同出于一家,便是大忌,果真皇上隐忍待发几年,一箭双雕,除去心头大患,只可惜太操之过急了,真是年轻气盛,想把顾家连根拔起,岂知又是一两日之事... ...你父亲自缢,是表忠烈,若待皇上斩首,便是坐实虚名,正因此,你父亲的死触动了朝中顾家的门生,日日扰的皇上不胜心烦;回到后宫,各宫为夺取悬空的中宫之位,美言毒计比比上演,各色媚角尽待发挥... ...呵”说到此处萧景辕不由一笑,捧起桌上的那盏清茶,目光还不忘斜视顾翾一眼。

“哼!于是我爹的门生见状便让皇上册我为后,以慰我爹及我顾家几代忠烈,皇上又急待平息这场风波,一拍即合!”顾翾恍惚道,轻轻蹙眉,双手紧紧握着手中的白鸾绫素帕,

“还有本王的推波助澜,帮老丞相完成最后一愿。”萧景辕轻笑道。

“为什么?”顾翾不解问道。

“本王自有本王的打算,只记住本王不是你的敌人!”萧景辕换上威严的声,顾翾才细细打量他,大约二十七、八光景的样子,高大健硕的体魄,眉心却有极不相称的淡淡书卷气息,眸底深藏着难掩的霸气,

“如此肯定我会听你的?”顾翾挑起秀眉问道。

萧景辕重重的点头,

“你需要本王,一个没有实权的皇后,下场便是景飒宫的废后。”萧景辕挂起一丝得意的微笑。

“堂姐!?”顾翾惊呼出口,这三月来在牢中不曾听到任何外面的事,也难怪那日听到圣旨说皇上册自己为后,总觉得不妥--原在此... ...

“你以后没有堂姐,她是大奚朝的废后。”萧景辕提高音道,顾翾微蹙眉瞪着萧景辕。

“这天下的亲情若是你二叔待你父亲之情,弃了又有何惜?这世上有什么人和事简单的,你顾家的门生,哪个不是心怀鬼胎,若当真忠心于顾家,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萧景辕有些愤恨眼前这女子的单纯心智,声音提到了最高,裕亲王萧景轹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扯了扯萧景辕衣袖,萧景辕才忆到方才失态,而眼前陷入沉思的女子丝毫不曾觉察他们正在互换的眼神。

“本王今日告诉你这些便是让你明白,那看似繁华似锦的后宫,到底藏着多少凶险?稍有不慎就被人算计在里头,甚至连缘由都不会得知... ...记住!你的后位是踩着离去之人的血肉爬上去的,不要让本王错看你。”萧景辕看着顾翾一字一句道来,只见顾翾轻轻颔首,似了悟似困惑。

“嗯,我明白”顾翾避开他们兄弟的双目,淡淡应了一声,

“那本王不扰了,若有事随时可差人支会一声,告辞!”

“告辞!”

两人从顾翾身旁越过时,顾翾只一心低头想心事,没有理会他们投来的眼神。

他们离去不久,宫里派来的礼教姑姑便来了,将顾翾从发到趾细细净洗,一直到傍晚才消停下来,顾翾不禁在心中感叹---恐怕这一生也不得轻松。

“小姐,云姑姑来了!”小宫女打起帘子进来唤了一声正倚在榻上看书的顾翾,当顾翾抬起头时,那云姑姑已挑起水晶帘立在内阁中央,细细打量着她。

“云姑姑!”顾翾连忙放下书起身,欠了欠。

“奴婢不敢当!”云姑姑立马堆上一脸笑渡过去扶着顾翾落座,目久久不愿从顾翾身上离去,一身银朱红细云锦广绫合欢长衣,衬得她娇小的身量如一排绯红的云霞,灿然生光,肌肤胜雪;容色绝丽,不可逼视。

见顾翾也盯着自己,遂笑了笑。

“太后不放心,差奴婢过来瞧瞧,若小姐缺什么差人唤一声便是。”云姑姑又捧了一盏茶给顾翾。

“姑姑不必如此多礼,倒折杀我了,劳烦姑姑替我谢谢太后娘娘的关切之情。”顾翾放下茶盏立起来道,这云姑姑想来便是那史太后的亲信了。

“奴婢该的,再过几日便是咱们的皇后娘娘了,奴婢一心盼着能伺候您呢!”云姑姑一张巧嘴如此一讲,顾翾登时不知如何接了,只讪讪一笑,云姑姑见状也一笑,又示意宫女打起帘,扬声朝外面道:“快进来吧!”

话音未落,一位少女便冲了进来,约有十三、四的样子,瓜子脸蛋,眼点如漆,清秀绝俗,神态天真。

“小姐... ”紧握住顾翾双手一语未出,泪便止不住的涌出。

“傻丫头,快别哭了”顾翾忍了忍,用素帕给她拭了拭泪。

“太后怕您不习惯旁人,便让奴婢唤溶月姑娘来伺候您。”云姑姑轻拍了下溶月的肩朝顾翾道。

“谢谢太后娘娘,云姑姑的好意,”顾翾稍稍颔首示谢。

“快别多礼了,您这般样貌品格,他日太后见了也定会喜爱至极”云姑姑轻轻握了握顾翾的柔荑,眯起双眼笑道。

“姑姑过誉了,”顾翾双颊微红,垂了垂眼帘道。云姑姑依旧眯眼笑着,眸中的深意微微陷了陷。

“那不扰您了,太后还等着奴婢回去复命呢,奴婢先告退了”云姑姑欠了欠身道。

顾翾欲送被云姑姑拦住了,待挥退阁里的人,主仆两人才相拥而泣,还是顾翾先止住了----这泪还是藏在心里好些。

“我娘还好么?”顾翾双眸布满担忧的问道。

“嗯呜呜...挺好的,皇上安置夫人和小少爷住在紫苑,跟前也有侍奉的人,只是很记挂小姐,嘱咐奴婢好生伺候小姐.”溶月轻轻抽泣着,哽咽道。

顾翾心中牵挂,不免微微垂首沉思。

“啊...差些忘了,临行前夫人让奴婢带了个锦囊给小姐”溶月说着便从衣袖里拿出一个降紫绣着牡丹的缎面锦囊,顾翾立马拿了过去握在手中,紧盯许久才打开,里面只有一张素笺,赫然写着四个字-----小心太后!

顾翾心下一惊,连忙放在正燃的红烛上烧了。

“小姐!怎么就烧了呢?夫人说了些什么?”溶月惊道。

“娘说要我好好活着...”顾翾似讲给溶月又似喃喃自语。

红绡帐底栖鸾凤

  凤與从宣德门进来,缀着水晶叶片和虎睛石的凤袍长摆拖过锦毯,仪鸾殿上,皇帝用金箸挑开覆在上面的黄绫,取出十六金册.

太监颂读“今有顾氏之女,端瑾持躬,柔嘉淑贤,端方识礼,品貌无双,著册为皇后”

顾翾谢了恩,起身抬头,迎上皇上的双目,不是任何她想过的神态,考究、吃惊、还掩着一丝喜气。

皇上望着她熠熠生辉,繁星盈光的秀眸,伸出自己的手。

顾翾一怔,有一瞬,竟只望着他的指尖发呆,---就是这双手父亲才离去的么?

左手却缓缓的交在了他的右手中,被他使劲拉上去,立在他身旁,不知什么原因忍不住与他对视,看到他眼中的流光早已不见踪迹,脸上一点也看不出新婚的喜悦,有一刹,以为自己方才看错了,他微微上挑的眼角充斥着一丝淡淡的怜悯和嘲讽,这是他为我今后的人生定下的令人怜悯的基调么?

端亲王萧景辕似不经意的朝顾翾轻轻一瞥,被顾翾别开了。

尽量保持着母仪天下的雍容,待坐定,百官齐贺山呼万岁千岁,顾翾的双眸飘忽到丞相的位上,若爹在,会不会开心?这可是他用命换来的后位...手上一紧才回了头,腕上火辣辣地生疼,皇上依旧目视前方看着百官退到两边。

随后皇上又领着顾翾去了百福殿祭拜萧氏列祖,一串繁琐礼节后,外殿早已星光点点,祭过祖,便是正式布告天下,顾翾为大奚皇后。

金华殿内,后宫有位份的妃嫔们早已恭候,待帝后祭祀完,携手坐定在珠帘后,

“豫国公之女史向珊---丽贵妃

文渊阁太保太师之女柳婵诗---德妃

青州参军之女傅新瑶----云婕妤

礼部侍郎之女文彩依----文容华

户部外郎之女薛初柔----柔嫔

锦州知州之女卢若昭----昭嫔

扬州知县之女江怜雪----江贵人

司仪官一个个报出妃嫔们的封号和名字,让她们出列,对顾翾行全套的三跪九叩之礼,便表示对顾翾后宫之主地位的认可和不可置疑的臣服。

丽贵妃不时朝水晶帘后望着,目光在皇上和顾翾之间飘移,顾翾也轻投过去,见她碧玉年华,身着绛紫牡丹云锦绫衣,寸锦寸金的云锦,顾翾还是头次见人如此奢华将其裁制成长衣,一张圆脸生得粉光莹玉,眉目间难掩其傲人贵气,细看双眸有些飞扬跋扈的得意之色。她身侧的另一女子,一袭浅碧襦裙,袖口是淡淡的月白色,腰肢倩倩,眉如新月,一肌妙肤,弱骨纤形,翩若轻云出岫,柔美动人的秀眸似一汪春水,挽着百合发髻,再配上一对碧玉蝴蝶的耳坠,更如芙蓉出水一般清雅脱俗,似那天外飞仙一般,她---便是皇上的新宠云婕妤

皇上回望顾翾一眼,见她紧盯着云婕妤,便也投去目光,云婕妤头便垂得更低了。

“嫔妾等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虽不情愿却都跪下行了礼,这轻柔细软的声音背后到底暗藏着怎样得心思?顾翾手心忽的冒出一层细汗,只觉皇上握得更紧了些。

“起来吧!”一语刚完,

一个内侍上来禀报:“宸都的百姓们和各个属国派来的特使为了庆贺陛下和娘娘大婚,特意在宣德门外大放烟花,恭请陛下和娘娘移步宣德门城楼观赏,”

“哈哈…难得啊”这是顾翾第一次听见皇上笑,他向顾翾伸出手,他的手掌宽厚而粗糙,指节处还有几个茧子,看得出这是一双使剑的手,顾翾念起哥哥---他也有这样的手,总是紧紧握住自己的,就连起茧的位置也如出一辙,而今却阴阳相隔,一时愤恨交加,不由的抽出了手,皇上停下脚步皱眉,用眼瞟了瞟顾翾,又紧握住,加快步子朝城楼上去。

“不许任性!”皇上压低怒气道,声音混在风中似真似幻。

顾翾没有应他的话,却也不再挣扎了,另一只手紧紧握住凤袍里的匕首,身子不由一颤。

上了城楼,皇上甩开顾翾在他掌心中的手,先前跨了一小步,微微前倾,双手扶住城墙,气度非凡得帝王之气尽显无遗,城下的百姓看见他的出现,惊天动地的山呼万岁声,排山倒海的响起,顾翾也向前跨了半步,与他并肩而立,看着夜空烟火,满目苍凉。

“这才是皇后!”皇上唇角微动,虽很低却尽收耳底。

顾翾斜睨他一眼,心中恨意翻腾,不住的喘气,皇上便命人将顾翾送回昭阳殿。

昭阳殿中处处红锦、烛台,映得顾翾眼睛酸痛不已,便合了眼半倚在软榻上,殿里最显眼的便是这硕大无比的卧榻,四周还用金丝纱幔层层围住,榻上放的绣龙画凤合欢锦褥和大红鸾凤苏绣枕若隐若现,而顾翾的匕首就藏在枕下。

“小姐,玫瑰花露。”溶月打起水晶帘进来见顾翾合着眼,轻声道。

顾翾摆摆手,

“放在那,睡醒再用,”眼皮也懒得抬道。

“皇后,怎么自个便歇了”皇上声一响,顾翾腾的起身行礼,立在他一边的玉柱旁,全身戒备着。

皇上挥手让溶月下去,自己渡到顾翾的右前方。

顾翾微微侧目,一袭明黄双龙海水纹华袍,上绣四爪蛟龙,金线蹙成得龙目耀眼,逼出迫人气势。

可他接下来的话,让顾翾不禁出了身冷汗,

“侍寝吧!”

顾翾仍然立在那根玉柱旁,一动不动,从窗而过的夜风吹起她的裙角,身子微微一颤,皇上见她静止不动,便跨了一步立在她面前,两指轻轻捏住她下巴,微微抬起,半是玩味,半是探究的看着她的脸部表情,可她脸上除了温婉便是柔顺,丝毫感受不到她内心的挣扎与不愿,皇上嘴角不由的浮上浅笑。

皇上松开顾翾的下巴,朝她伸出自己的手,宽大的袖随风翻飞,衬得他的手如同隐没的一叶小舟,若有若无,想让人牢牢握住,顾翾又一次入神的盯着他的指尖发呆,忽得紧紧握在手中,轻轻扬起脸迎上他的目光,漆黑无底的眸,顾翾一点点沦陷,仿若是自己此生唯一一口自愿投奔的井。

不待顾翾念头转动,他微凉的双唇已经覆上,薄薄的、凉凉的两片薄唇,有着不真切的甘甜,奶娘以前说笑过,薄唇的男人一把都很无情,他的脸庞映着烛台上的微光,透着温柔的神韵。而他背后的一面菱花镜中,顾翾看见自己娇媚的容颜,病态的嫣红浮上双颊,有种诱人的妖冶美。也看清了他冷酷决绝的背影,顾翾清醒过来,快速推开他。

皇上猝不及防,拥着顾翾顺势倒向卧榻,高大的身躯,带下了金黄的帷幔将两人包裹其中。

顾翾倒在皇上的怀里,龙袍紧紧裹住顾翾迎风而颤的身子,皇上在轻柔飘渺的帷幔中,像凝视珍宝一样的端视顾翾,眼角眉梢都布满了笑意。甩手扯开她身上的纱绫,似雪的肌肤上泛着诱人的哑光,顾翾心内残留的一丝理智也被着炙热的双眸击溃。光润滑腻的肌肤微微有些颤栗,娇躯在皇上宽厚的怀抱中轻轻的颤抖着,顿时。一股极其灼热地感觉烫慰着他的身体。也烫慰着他的心。顾翾娇红着双颊,嫩藕般的双臂缓缓缠绕上皇上的脖颈。那一瞬,他们忘却了时间,忘却仇恨,忘却了一切的一切,只有彼此。

汗珠大滴大滴的从她鬓角渗出,撕心的疼痛是顾翾始料未及的,无力的瘫倒在卧榻上,脸色苍白的近乎透明,双眸却死死盯住皇上,指尖深陷在他手腕上,皇上闭目蹙眉,

“皇后!”终是忍不住轻呼出声,顾翾却低头看皇上腕上呈着深红色的指痕,露出鬼魅一般嗜血的笑,

皇上皱眉瞪了一眼顾翾,反手从卧榻上抱起她。

“你做什么?放开我!”顾翾双手抵住他宽厚结实的胸膛挣扎反抗着,皇上一言不发,直径朝内殿深处走去,

一脚踢开一扇朱门,偌大的浴池映入眼帘,氤氲的雾气绕着整个暖阁,有种仙境的飘渺。皇上将顾翾放入水中,自己静静坐在池边微微眯起双眼紧盯池中的顾翾,手轻轻绕着她的青丝,两人之间的沉默被哗哗的流水声充斥着,温暖的水舒缓着她的疼痛,水烟袅袅,顾翾轻合上双眼,让身子向水下沉去,当水快要吞噬她时,一双有力的大手将顾翾捞了起来。

顾翾依旧合着双眼,只感觉皇上将自己裹入带有他身上龙涎香的袍中。又轻柔的放在卧榻上,盖上合欢锦,自己也翻身躺在一侧。

皇上微微侧身用指尖在顾翾脸上划着,有一丝丝冰凉,痒痒的,顾翾便翻身缩到卧榻最里面。

不到一会又被皇上捉了过去,拥在怀里。

“不要给朕,你的背影。”皇上含着愠怒低声道,手不经意的轻捏住她的细肩。

顾翾蹙眉不语,轻轻抿着唇。

皇上仔细端视眼前这张脸,见她眉眼似画,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柔心弱骨,乌黑如墨的青丝一缕缕散开。越发衬得她肌肤莹玉,眉目娇妍,长大了,可唇角依旧骄傲的微翘着----为何是她呢?

直到听到皇上平稳的呼吸声,顾翾才睁开眼,轻柔的坐起身子,仔细端视他,只见他眉间带着一丝孤独落寞,嘴角线条始终倔强轻微上扬着,透着帝王的霸气和孤傲,隐着看不透的复杂微笑。

另一只手伸到鸾凤枕下握住寒气逼人的匕首,内心排山倒海的挣扎着,忆起父亲在自缢前,在天牢中与自己的最后一面。原来那时便为自己做好打算了,只是当时未留意父亲的话----为何要自己发誓绝不怨恨皇上,绝对忠心侍主?

父亲心中不恨他么?就算被抄家,提起他时眸中的神色也只有心疼和不忍。

“皇后,怎么了?”顾翾陷入沉思,未留意皇上忽得睁开眼盯着自己,吓了一跳,手迅速从枕下抽了出来。

“想喝水”顾翾胡乱诌了个缘故。想从他身边躲开,免得又一番挣扎,皇上只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便把目光投向桌上镂空的翔鸾舞凤烛台上正燃的红烛。

“红烛点上,未熄之前,不得踏地!”皇上对着烛台道,听不出喜怒。

话音刚落,便扭头挑起眉含着一丝深意的笑,问道:“难道皇后不想和朕百年好合么?”

顾翾不由一怔,垂了垂眼帘。

“臣妾不渴了。”语罢,原本坐着的身子又缓缓的躺了下去,轻柔的倚在皇上一旁。

“如此便对了。”手又拥上她瘦削的肩摩挲着。

顾翾许久无语,侧目紧盯着烛台----百年好合!?凄然一笑,眼眸带着一抹冰冷之色。

“既然进宫了,不该有的心思便收起来,皇后的手是用来统帅六宫辅佐朕的,不是用来握匕首的,朕不希望朕的两个皇后踏上同一条路。”皇上的声音虽轻却不容反悔质疑,又隐隐透着几分怅然若失。

顾翾没有接话,只想到堂姐,她刺杀过皇上么?而他的怅然若失是否在惋惜堂姐?他同她原本也是夫妻… …

天上人间两渺茫

  顾翾醒来时,皇上已不在身旁了,榻上还留着他的余温和独有的龙涎香。他是个勤勉的君主,关于这,顾翾从不怀疑,先前父亲也同他常常深谈到宫门关了才回府,此时原本帝后大婚停朝三日,他却执意不停。

“皇后娘娘千岁!娘娘大喜!”溶月带着长乐宫里的四个宫女进来道了万福,又渡过去扶顾翾起身,

顾翾侧目见殿外阳光点点,轻轻蹙眉。

“也不早些唤,这会怕迟了去给太后问安!”不免责嗔了一声,溶月倒不急笑吟吟的扶顾翾去内阁,回头又吩咐四个宫女几句。

“小姐放心好了,奴婢心下清楚着呢,怕是小姐近日太忙,春去夏来,早晨这会子也亮的早些呢!”边说边给顾翾穿上杏黄绣着鸾凤的流云衫,逶迤迤的霓裳石榴色的藕丝裙。肩袭绛紫凤尾兰披帛,顾翾望着正前方的菱花镜,不由一笑。

“你这主子的架子这般大,倒叫我小瞧了,那几个丫头瞅着都比你大些,如此便听你的话了?”顾翾想起方才溶月吩咐几个宫女做事的小模样,不免感叹道,溶月半蹲在地上给顾翾系裙裾丝带,闻言扬起笑脸,一双黑溜溜的双目含着坚毅的光彩。

“小姐是主子,哪里知道这不拘何处的奴婢心思都是一样的,奴婢只是依夫人教的那般,也是来时夫人嘱咐了的,生怕小姐在宫里受了委屈。”说着说着坚毅的光彩覆上了淡淡的水雾,顾翾伸手拉她起了身。

“小姐有你这般照顾,怎会受委屈呢!”朝溶月笑谑道,心下却一声叹息,

她只知奴婢勾心斗角,岂知这主子的明争暗斗更加索人命,又不愿平添她心中的忧虑,只淡淡一笑,搭着溶月手出了内阁。

刚出内阁隔着水晶帘,便见皇上手上捧着宫女奉的清茶,拿着茶盖划弄茶水,刮得沿口发出刺耳的声音,抬头看见顾翾一愣。

顾翾款步姗姗的上前去,略微欠身道:“给皇上请安!”

皇上伸手虚扶了一下。

“皇后不必多礼!”顾翾便立起身,见他朝服在身,怕是刚下朝便赶了过来,忙吩咐宫女伺候他更衣。

皇上略怔,看来她昨夜想明白了,便随着宫女去了内阁更衣。

顾翾在镜台前落座,一位年长的姑姑上前来给顾翾问了安,便动手挽髻,顾翾在菱花镜中细细打量她,三十岁左右的光景,圆圆的脸上一汪湖水,眉角却太尖细,似藏着不为人知的心思一般。

“姑姑如何称呼?”顾翾问道。

姑姑手一怔,又旋即笑道:“回娘娘,奴婢贱姓张!”

”张姑姑,先前在何处伺候呢?”顾翾稍稍沉吟片刻,问道。

“回娘娘,奴婢向来只为皇后娘娘梳发,自是伺候... ”张姑姑未道出口,看看顾翾又垂了垂头,

实在是身份尴尬,是废后?还是堂姐呢?

顾翾轻轻颔首,张姑姑细细挽了髻,发上沾带了玫瑰香露,透着纤馨的香气,发髻后左右紧紧插着几支卿云拥福簪,风过之处有细碎清灵的响声,发髻的两边各是一只白玉梨花双合长簪,云鬓正中插着一支凤凰展翅八宝明月金步摇,凤凰口衔着长长一串绿松石流苏,最末一颗是浑圆的东海明珠,正映在眉目之间,盈盈闪动,眉宇间隐隐流转熠熠,耳坠是琉璃红珊瑚珠,耳坠上的流苏长长坠在脖颈,微微凉,画的是轻烟黛,脸上薄施胭脂,再用梨花瓣轻点眉间,淡淡散出的梨香。

顾翾平日最厌烦这些粉黛,如今却靠着这些去讨人欢心,不由嗤笑一声嘲讽镜中的自己,却迎上镜中皇上考究的双眸。

“笑什么呢?”皇上方才迷离着双眼紧盯铜镜中映出的红颜,那弯弯的秀眉仿佛笼罩着两缕轻烟,似蹙非蹙,香培玉篆,忽见她轻笑出声,遂问道。

“臣妾失礼了”,顾翾起身欠了欠道。

客气疏远的礼,淡若疏离的态,月射寒江,这不是自己想要的么?皇上心上叹息一句。

“时辰差不多了,去跟母后请安”皇上沉了沉声道,朝顾翾伸过去左手,顾翾落落大方的递上右手。

大殿外早已停好金顶华盖流珠的龙辇和凤辇,两人松手各自上了辇,一路驶向太后的长信宫,顾翾隔着轻纱见辇车一旁的溶月扬脸挑眉一副盛大气势的模样,比起这宫里的宫女透着一份灵气,一份活气,可她岂知如今的自己的小姐虽贵为皇后,却也只是手无实权的皇后,一个摆设而已。

下了辇,皇上没有去牵她的手,直径朝殿里去了,顾翾紧随其后。“皇上驾到!皇后驾到!”眼尖声细的太监大声喝唱道。

两人已迈步进了长信宫的主殿紫云殿,太后正同妃嫔们说笑,听到传报之声,抬眼见皇上携皇后进来了,头次见这位顾家小姐,只见她肩若削成,腰如约素;皓质呈露,明眸盈然;轻软莲步,肢体透香,颈上带着鸾凤东珠朝珠,眼神顾盼生辉,撩人心怀,是个雍容贵气又略带娇气的女子。

“儿臣给母后问安!”皇上作揖道,云姑姑眼尖手快的用眼神瞟了瞟身旁的宫女,又将宫女递来的软垫放到太后脚边。

“一同来的,这便好-”太后笑呵呵的双眸快眯成缝一般道,皇上应了一声,落座在太后一旁,众妃嫔又朝他问了安,云姑姑这才扶顾翾跪在那金黄缎绣的软垫上,又递上吉祥如意茶盏,顾翾捧了茶盏递上前去,

“母后,请用茶,”声音沥沥如水,道不出的娇柔轻软。

“嗯,好,快扶皇后起来”接了茶,又朝云姑姑吩咐一声,云姑姑早已伸手去扶顾翾了。

顾翾立到皇上的一旁,仪态端方,闪烁文章,太后还是不住的用余光打量这位新皇后,比上一位皇后少了一份英气,多了一份灵气,少了一份坚毅,多了一份韧性,不过--顾家的女子,这个皇宫向来不欢迎,忆此又用余光瞄了瞄自己一旁的丽贵妃,不由叹息一声。

“皇后是后宫之主,母仪天下,应有大地一样安忍不动的胸怀,平日姐妹之间相处要宽柔大度,多帮皇上分担分担后宫的细小琐事,”太后说道用双眸看着顾翾,道不出的复杂深意,始终笑吟吟的遮掩着。

顾翾迎上她的眸,仔细看清了眼前这位年过四旬的太后,丰盈的脸庞上双眉修长,相貌还能映出年轻时的娇美,身着一袭绛红的宫装,固然美却不再年轻,即使护的再好,脸上也颇有风霜岁月的痕迹,笑起来双眼微眯,颊边的浅浅酒窝甚美,只是眼眸深处带着三分倔强,三分凶狠。

“臣妾记下了,定不辜负母后的期盼”顾翾收了目光,垂首道。太后笑着颔首,不待太后再开口,殿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却只有顾翾一人回眸望去。

钻了一个少女进来一身紫衫,一双大眼乌溜溜地满脸精怪之气,左肩上悬着一朵红绸制的牡丹花,粉光莹玉,脱俗高雅。

那少女双眸停在了顾翾身上,跳到她面前还在上下打量着,片刻之后,忽得双眸一转看向皇上。

“皇帝哥哥,何时又藏了个美人,被母后发现了啊!”调皮清脆之声带着几分顽皮和天真无邪,皇上无奈的笑了笑,难掩眸中的宠溺。

“胡说!越发没个规矩了,还不快去见过你皇嫂”太后虽是厉声却含笑道,伸手又召那少女过去,想来便是同皇上,沐亲王同胞的妹妹--安阳公主。

安阳公主倚在太后怀里撒着娇,双眸却依旧盯着顾翾。

“方才不知是皇嫂,失礼了,不过也怪不得我,谁让皇帝哥哥总藏美人呢!”说着又朝皇上嘟嘴,扬起那傲人的笑脸,显着不同于其他女子的那份尊贵。

“胡说!”太后轻拍她细肩笑道,公主却朝太后吐吐舌,惹的众人一阵哄笑,煞是可爱之至。

“几时朕藏了美人,还让你个小丫头发现了,总把美人挂嘴边,再胡说,改明召个驸马把你嫁了。”皇上渡过去捉住公主的细肩从太后怀里揪了出来笑骂道,公主不满的吐舌又撅嘴,挣开他的手,蹦到顾翾跟前,又细细打量着她的眉目。

“皇嫂,好面熟,不知何时见过一般?”很是认真的思虑了半晌才道,微微蹙眉。

“你同谁都面熟!”丽贵妃娇滴滴略带嗔怪道,公主面色一转,回身挑起秀眉看着丽贵妃,丽贵妃毫不示弱,眸中布满了倔强,倒同太后有几分相像。

“表姐真是小气,不就昨儿夸了云婕妤么,还讲我贪吃人家两口茶,”不满的斜视目光射向丽贵妃,一语一出,太后同众妃嫔皆讪讪的。

待众人退出紫云殿,太后气得将茶盏拂到地上,胸口一起一伏,头上发簪上坠着的玉蝴蝶不住的摇摆。

“小姐,别动气了,丽贵妃同公主还小”云姑姑上前去轻抚着太后起伏不平的胸口,轻声道。打六岁进了史府便跟在她身边了,自是当成相伴一生的依靠了,虽如此讲,也不免为太后为史家担忧,又递上一盏清茶。

“哀家能不气么?瞧瞧她那点出息,若这几年不是哀家撑着她的贵妃...唉,肚子也不争气!也怪哥哥,怎地就教导出这般愚笨的女儿,只有哀家那侄儿省点心...”太后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又气道,恨铁不成钢的皓齿还在上下打颤。

”贵妃自小您和国公都宠着,让着,也是娇惯了些,往后历上些事怕就懂了,不还有您么?那皇后也是个没实权的,咱不必太担心!”云姑姑陪笑安慰道,双眉却不自然的皱起来。

“哼!向珊若及她半分灵巧,哀家也放心了,头次便在她面前出丑,还不被笑话去了,这倒也罢,怕也知道向珊是个没心思的...”太后重重的将茶盏放到小几上,

“知道如何?这后宫心思灵巧的女子太多了,贵妃不还有您和史家么?”云姑姑挑眉道。

“皇帝真是长大了越发疏远了,顾家刚除咱们也该为以后盘算盘算了!去差人唤豫国公进宫”云姑姑语罢,让太后忆到近日皇上的神色。不由的眯起双眸杀气四溢,云姑姑心下一颤,颔首默默退了出去。

从长信宫出来,皇上便去了天禄阁批奏折,对于方才公主和丽贵妃的斗嘴眼中浅浅的划过厌恶之色,顾翾尽收眼底,心中不免一笑。

没有乘凤辇,同溶月携手踩着阳光透着枝桠的树枝投下的光怪陆离的斑驳,向承庆宫迈去。

承庆宫其他妃嫔此时还在别处问安,整个宫殿显得格外寂静又冷清,只有前殿池塘里的睡莲散发着诱人的香馥,清风徐过,含风殿内香气撩人。

”皇后娘娘!“从内阁里奔出来的小宫女,一时猝不及防撞到顾翾身上,吓得跪倒在地惊呼出口。

一语刚出,内阁走出来一位女子,面色苍白,身子楚楚,凌乱发丝无序的簇成海藻状,玉色束带松散垂下,容貌秀丽之极,明珠生晕,眉目间隐然有一股书卷的清气,满脸都是温柔,满身尽是秀气。

两人互望着,薛初柔很快败下来收回目光,敛了敛眼帘,欠身

“嫔妾给皇后~”一语还未完,便被顾翾扯了起来,

“柔表姐,这是要和我生分了么?”顾翾定定的看着她。

“没有”薛初柔不自然的微笑道,顾翾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双眸逼视薛初柔同自己对视。

“柔表姐,你在怨我么?今儿不去问安,是不想见我么?”顾翾一语一出,薛初柔似被看穿心事一般无处躲藏的眼中满满是慌张和窘迫。

“阿娆~”一行清泪簌得从薛初柔的双眸中划落,娇软的声唤的顾翾心下一片凄然,许久不曾听到了。

“柔表姐!”表姐妹携手落座在软榻上,薛初柔哽咽的背不断的抽动。

“其实这皇后之位...”顾翾刚开口便被薛初柔止住了,伸手捂住了顾翾的嘴。

“阿娆,休要胡言,这皇后之位本就是你的,免教旁人听去嚼舌根,招致祸害,这锦绣后宫处处都是食人的鬼。”顾翾见她捂住自己嘴的手上,同心白玉镯子滑下来,越发衬得手腕纤细干瘦。她在宫里过的也不好么?

看到顾翾点了头,才松开手。

“柔表姐,怎么病成这般,为何不唤太医呢?”顾翾看着她发白不带血色的唇,心疼道。

“不碍事的,老毛病了,阿娆啊...”薛初柔满脸布满担忧,双手握住顾翾的荑柔,顿了顿又接着道,“我没去确实是不想见你,你是知道我的自小便立誓要嫁皇上。”薛初柔的语调极轻软,

“那你也自是了解我的。”让顾翾忆起先时常常羞笑她的心事,心下一片惘然,轻叹道。

“我同你讲这些不是怨你,而是想让你明白我对皇上的心,阿娆,我知你心里对他有恨,看在我们这份姐妹情谊上,好好待皇上。”薛初柔勉力的微笑道。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是忍了忍,用眸中的柔光凝视顾翾紧蹙的轻烟眉。

顾翾看了薛初柔半晌,长声一叹道:“柔表姐,你我自小一处,情比姐妹,我心下正繁杂着,自我爹去了后,我夜夜未眠思量,昔日朝堂上顾、史两家比肩相抗,皆位及人臣之首,皇上能有多少实权握在手上,而现下,我顾家被抄家败落下去,余留史家独手遮天,不禁思忖,怕我顾家之事并非他所愿,可抄我家逼我爹死的人,偏偏又是他...能不恨么?” 顾翾抽出手立起身来轻轻渡到内阁中央,声中难掩的愤恨,激的脸上一片酡红,胸口一起一伏。

顾翾回望一眼见薛初柔定定的望着自己,缓了缓道:“昨夜未眠,思虑着是寂寞老死在宫中,还是同其他女子一般在他面前争宠谄媚...唉,倒不如当初死在天牢中,也不会像如今这般为难?”语罢侧目朝内阁外望去,一树繁华开的格外灿烂,花蕊吐芬,春光无限,一点也不会体谅自己心里的繁芜交杂。

薛初柔看着顾翾留给自己的削瘦清减的背影,心下叹息,难道上代的爱恨情仇,世仇家恨,要全部压到一个瘦小的细肩上么?仅仅因她现下是大奚皇后么?心下也是惘然,唯有轻唤一声

“阿娆”

影自娟娟魄自寒

  很快,顾翾婉然转身,一抹似自嘲的浅笑浮上嘴角,轻叹道

“柔表姐,莫为我担虑了,或许明儿被人算计去了,死了也不定,或是他看不顺了,废了也不是不可能的”

薛初柔闻言,眸中的星光灿然换上了一丝坚毅之色,伸手轻捏住顾翾细小的弱肩,

“你不可以,不可以死,不可以被他废,为你能登上后位,姑丈及两位御史大夫的死,还有我爹同众多顾家的门生都被降了职,你万不可辜负这么多人的心思,顾家虽是败落下去了,难不成你还想让顾家灭了香火么?你若死在宫中,自个固然解脱了,谁来庇护姑姑及两个表弟呢?”薛初柔缓缓道,因激动声不由的提高两分,原本苍白毫无血色的脸上浮上一片病态的嫣红,秀眉轻扬,双眸紧盯住顾翾眼中飘忽的一汪春水。

顾翾不免心思略动,自己竟未思虑到母亲和年幼的弟弟,当真死于深宫中,他们怎么办?一老一幼,靠何人扶持?固然舅舅不弃,可依母亲那份坚毅断然不会寄人篱下,两个弟弟尚且年幼,长大后又该如何立于世上?朝堂上自是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地,难道从此飘零于江湖之中?顾家怕自此也不会再兴旺了,那时自己有何颜面去向地下的父亲交代?又怎么面对他用性命换来的后位如此被自己弃了呢?

薛初柔性子通透,又是自小姐妹,双眸一转知她心思,遂用彼此最熟捻的动作轻拍她细肩。

“阿娆,逝者已去,活着便要为活着的人盘算,且不说你能否弑君复仇,仅着纷杂似锦的后宫已够你用心思去算计的。”薛初柔放缓压低声道。

顾翾怔怔的看了她半晌,稍稍颔首。

“我记下了,我爹和御史大夫们的血不会白流的,不管我顾家怎么败落下去了,这大奚朝的皇后还是我顾家的女子。”眼中划过丝丝浅浅的冰冷。

眸中的冰冷之色折射到薛初柔的眼中,不由一颤,她原也不是个软弱女子,怕是随了姑母的性子,只是这娇弱纤细的样貌和那冰冷之色极不相称,让人看了心疼,若无这些纷杂,她怕正被双亲捧于手心,或许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享受自己那份属于顾家小姐的自在。想起旧时,不由微微伤神,颔首应了一声道,

“这就对了,以后你便牵动着顾、薛两家的荣辱了”

薛初柔未留顾翾用午膳,这宫里不是叙旧情的地方,两人略略低语几句便散了。

顾翾出了内阁,领着溶月回长乐宫,见溶月眼角微红,眸中还星光点点,不免投去两眼。

“方才奴婢去找绿竹姐姐,才知道她去了。”溶月从小跟着顾翾自是了解她想问自己,便先开口道,忍不住轻泣哭出了声。

顾翾闻言一愣,先前自己常同表姐在自己内阁私语,溶月便扯了表姐的丫头绿竹去院里互诉心肠,想来也似如姐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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