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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苍小牧 当前章节:14961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3:27

顾翾一怔,身子僵在原处,一动不动,任由他吻着自己的柔荑,静默片刻后,柔声道:“以后…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请不要丢下我! ”

无端又被西风误

作者有话要说:每天都会抽时间码一点的,大家不要弃文呀!!

那一瞬,萧景轩的吻停滞在了顾翾的手上,保持着那副姿态半晌,然后,怔怔的看着身侧的顾翾,眼前这个水光潋滟明眸清澈的女子,曾经多少次出现在梦里,梦里…梦里她同自己盈然相顾,那双顾盼生辉的眼眸总是注满了似水柔情,点点滴滴,沁人心脾,他爱极了梦里的她,没有了白日里的那丝冷漠和恨意,满满的全是温暖。

萧景轩佯装不懂,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愣愣的看着顾翾问道:“娆儿,你想说什么!?”说着伸手轻抚着顾翾的脸庞,似乎想抓住些什么。

“我… 我…想说…”顾翾凝结在喉间那些痴缠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霎时,脸上憋得一片酡红,沉吟半晌,顿了顿,道:“我不要你帮我挡刀,你是皇上,应该比我更明白,你肩负着天下黎民苍生的大计,是不可以这样轻视自己的身子,更不可以为我这样!”

萧景轩一怔,蹙眉微微有些不悦,冷声道:“呵——如此说来倒是朕自作多情了!?朕算是明白了!”

顾翾见他误会自己的意思,连忙解释道:“我… …不是那个意思… …”

萧景轩斜睨顾翾一眼,打断吱吱唔唔的她,大声道:“命是朕自己的,朕即便为自己心爱的女人丢了性命,管他旁人何事!这是朕自己的事!”

“皇上!”顾翾猛然惊了一跳,未曾料到他会说出这番话来。

萧景轩瞧着顾翾那副吃惊的模样,顿时没好气的瞪了一眼,推开她,道:“好了!下去吧,朕想自个歇会儿!”说着忍着胸口撕心裂肺的疼痛,缓缓朝软榻内侧翻了翻身,留了个意味深长的背影给顾翾。

顾翾望着他的背影,脑中反复回响着他方才的话,呆坐了片刻后,双手自后紧紧环住萧景轩的腰,脸紧贴上他宽厚的背,低声道:“萧景轩,我好恨你!恨死你了!”说着说着,眼角悄然溢出串串水珠,灼烫着萧景轩的脊背,明黄的小衣沾湿一片。

萧景轩握住顾翾环在自己腰间的柔荑,闷闷的吭了一声,肩膀微微有些抽动,强自硬着声道:“很多事,即便重新来过一次,朕还是不会改变的,最初,朕就没想过要得到你的原谅!”语中隐隐含着几分怅然若失的愁绪,缓了缓语气,继而柔声道:“娆儿,那些都是朝政上的事,你可以不懂我!可以恨我!不原谅我!但是…你为何不明白,我疏远你,未必不是爱你啊!”

第一次,他用我,而不是用朕对顾翾说话,第一次,他对她说爱,而不是疼,句句真诚,丝毫没有故弄玄虚的矫情,没有掩饰真相的刻意,似青天白云般的明亮缠绵,让人忍不住爱到心里去。第一次,她有些懂了这个男人。

顾翾呜咽半日后,喟然长叹道:“你若不是皇帝就好了!”

萧景轩捏了捏顾翾的手,隐隐含着一丝期盼道:“娆儿,唤我名字,我很喜欢听!”

顾翾呆滞片刻,微微有些娇羞的红着脸,小声唤道:“轩!”

“娆儿!”

萧景轩轻唤一声,然后,松开顾翾的手,缓缓转身,强忍着胸口撕心裂肺的疼痛,伸手捋了捋顾翾额前的散发,嘴角勾勒出一抹温柔的弧度, 世事,有时看起来很残酷,转念过来想想,何尝不是另一种的慈悲呢!

顾翾酡红的双颊掩着一丝娇羞,微微垂了垂首,余光却瞥见萧景轩胸口隐隐有些殷红,脑中浮出长剑刺进他胸膛的画面,小心翼翼的抚摸着那片殷红,噙着即将夺眶而出的泪花,哽噎道:“很疼吧!?”

萧景轩握住停在自己胸口的素手,将她的小手移到自己心口处,柔情道:“当时救你,我只是那里疼,倘若救不了你的话,我这儿会碎的!”

顾翾盈眶的泪水扑簌簌的滑下,微微颤颤的抽出自己的手,有些手足无措的望着萧景轩,哭道:“别对我好,求你了… …别对我好!”说着,身子顺势一躬,头深深埋在萧景轩的臂弯里。

萧景轩也顾不上疼痛,怜惜的搂紧怀中的温香软玉,柔声道“小傻瓜!别哭了,乖!”

顾翾没有停下,哭声反而比先头的更大了些,萧景轩有些无奈的嘿嘿一笑,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然后,低头慢慢凑近顾翾,温热的鼻息不断吹拂在她的耳边,一遍一遍撩拨顾翾春心荡漾的心怀,片刻,顾翾脸颊便激起一片嫣红,见状,萧景轩的手不断在顾翾身上游移着,每一次的触摸,都刺激着顾翾的身子,让她颤抖不已,见顾翾芳心可可之时,坏笑道:“别骗人说不要我对你好!乖娆儿,来!!”

闻声,顾翾羞红了脸,身子慌张的往后缩了缩,斜睨萧景轩一眼,害羞道:“别没个正经了!你知道我说的不是那个!”

萧景轩挑眉坏笑一声,道:“哦?那你说的是哪个好呢!?”

登时,顾翾有些哭笑不得,见自己又被他戏弄了,堵着气,把眼泪鼻涕的脸胡乱的往萧景轩肩头蹭,蹭完一脸无辜状的看着萧景轩,那双闪扑扑的双眸,清泉般的清澈透明。

萧景轩瞥了一眼顾翾,然后,低头见自己明黄的小衣上,眼泪鼻涕肆无忌惮的纵横,抗议道:“不要把鼻涕抹在我身上!”

顾翾一脸不满的嘟起嘴,皱着脸道:“真小气!莫非你嫌弃我!?”

萧景轩一时怔在原处半晌,脑中闪过她方才的娇羞、无辜、狡黠,一颦一笑都深深印在自己的心里,实实在在的体会了一回刻骨铭心的感受。

萧景轩没有接话,慢慢移了移身子,把头枕在顾翾小腹的柔软处,低声道:“皇儿,快些出来给父皇作主啊!你母后欺负父皇!”

“明明是你欺负我… …恶人先告状!”

“… … … …”

青衫男子立在紫藤别苑暖阁的屋顶上,细细听着从阁内传来的一声声暖暖爱意的话语,一句句像是击打在心上一般,身子顿时感觉钝重无比,双手紧紧握住,默然无语片刻,纵身一跃,消失在星河斑斓处。

紫藤别苑得名于满园的紫藤萝,紫藤花花期很长,春天的紫藤花繁花烂漫,比起牡丹别有一番情趣,紫藤别苑的湖畔、池塘边、假山处。都栽植着一株株紫藤花,虽没有春天极盛的繁花似锦,但秋初再度开花,满枝的花穗,果实同青翠般的绿叶相映成趣,枝条相互缠绕,难舍难分。

因皇帝遇刺事出突然,豫州的知府没来得及拾掇出紫藤别苑,于是,连夜遣人将紫藤别苑妆点了一番,各色品种的秋菊布满了紫藤别苑。

秋天的阳光越发显得慵懒,星星点点的照进暖阁里,顾翾一袭水蓝色的霓裳裙,裙摆绣着飘逸的山水波暗纹,轻盈流转,青丝被随手挽了个同心髻,云鬓斜斜插着一支珍珠镶嵌双飞蝶碧玉簪,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明眸浅笑,静默的立在花架前。

方才张太医换过药后,萧景轩便静静的躺在软榻上,一副孩子的乖巧模样,但目光却没那般安分,一直紧紧随着顾翾的身影流转,望着顾翾单薄的身子,微微皱眉似有不悦,终是忍不住责怪道:“娆儿,你消停消停,只要你一动,朕就跟着提心吊胆!”

顾翾指尖掐了掐金盏菊的花瓣,闻声,回眸一笑,微微福身道:“好!不知圣上有何吩咐?”说完莲步姗姗的渡到软榻边,款款落座。

萧景轩无可奈何的捏了捏顾翾的小脸,宠溺道:“真是俏皮!上来陪我躺躺!”

顾翾望着萧景轩眸中星光点点,温柔一笑,两人目光碰触,顾翾执起他的手,想说些什么,却听见外头传来安阳公主的声音。

“皇嫂!皇嫂!… …”

萧景轩蹙眉不悦的朝外头一瞥,刚欲发作,顾翾连忙拦住,朝萧景轩嫣然一笑,柔声道:“不准发火!好好歇着,我去瞧瞧她!”说完欲走,却被萧景轩拉住手,道:“别走!”

顾翾无奈的笑了笑,缓缓抽出手,含笑道:“去去就来!”

暖阁外的莹心堂内,宫人早已给安阳公主看了座,奉了茶,而安阳公主却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坐如针毡,捧个茶似嫌手烫一般,满地打转,脑袋一直朝暖阁张望着,见顾翾姗姗来迟,连忙迎上去,挽住顾翾的手,焦急道:“皇嫂,皇兄的伤势怎样了?”

顾翾拉着她落了座,微微一笑,宽慰道:“莫要担虑了,不碍事的!”

安阳公主稍稍颔首,低头似在酝酿着下句如何开口,一脸苦闷为难的模样。

顾翾侧首望去,登时眼前一亮,不禁细细打量了一番安阳公主,见她一袭桃红色轻纱云罗裙,胸口处的白色抹胸绣着几朵全盛的鲜红牡丹,越发勾勒出玲珑的线条,一向不施粉黛的双颊抹着一层淡淡水粉,楚楚动人,耳垂上的碧玉琉璃响铃耳坠熠熠流转,粉妆玉琢,隐隐透着一丝成熟的妩媚气息。

安阳公主被瞧得奇怪,稍稍垂了垂首,含着一丝内疚道:“皇嫂,上次的事,您还生芷珊的气么?”

顾翾恨不得上前去捂住她的嘴,生怕那些话传到萧景轩的耳中,招致祸害,于是,蹙眉唤了一声:“芷珊!”给了安阳公主一个眼色。

安阳公主会意过来,连忙点头。

顾翾稍稍安心,脸上浮出一丝浅笑,道:“今儿来找皇嫂何事呀!?不会是又闯祸了吧!?”

闻言,安阳公主一拍脑门,几乎是从座上蹦起来的,上前挽住顾翾的胳膊,急切切的问道:“皇嫂,还记得前儿救皇兄的白衣男子的么?”

顾翾点点头,自己原本也思量着等皇上的伤势好些,再答谢那位侠士。

安阳公主急道:“皇嫂,他要走!您快留下他!”

“哦?他要走?”顾翾一愣,觑了一眼安阳公主紧张焦急的模样,清透的双眸一转,大致估摸到了些什么,面上却佯装不懂的一笑,安慰道:“他原本就是江湖人士,来走都是随性的,何必拘束他的那份自在呢!?”

“皇嫂!”安阳公主急急的唤一声,抿了抿唇,一副为难的模样,顾翾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静静看着安阳公主。

两人静默片刻,安阳公主终于按耐不住,似下了狠心一般,咬咬牙道:“皇嫂,不跟您兜圈子了,跟您只说了吧!我喜欢他,不想他走!”

“传他进来!”

不待顾翾开口讲话,只听暖阁里传来萧景轩森然的声音,安阳公主不禁一颤,惊惶无措的看着顾翾。

无端又被西风误(1)

  白漠然依旧是那袭白衣青衫,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眼神冷漠的让人心里发寒,只有习武之人才明了,那是腾升的杀气!白漠然虽是武林中人,却还是依照宫中规矩,交了剑,行了礼,不卑不亢的立在水晶帘外,淡然置之萧景轩投来的审视目光。

安阳公主局促不安的立在一旁,目光在萧景轩和白漠然之间飘忽,来来回回,顾翾轻扶着萧景轩端坐于一侧,介着白漠然是陌生男子,不便长久打量,只得微微垂着头,缄口无话。

萧景轩微眯着眼睛,若有所思的盯着水晶帘外的白漠然,暖阁内安谧的让人有些无所适从,顾翾轻轻握了握萧景轩的手,递了一个眼色过去。

静默片刻后,萧景轩轻咳一声,问道:“何时跟公主相识的!?”

安阳公主觑了一眼白漠然的神色,似乎怕极了他开口似得,朝萧景轩讪讪一笑,神色恍惚的回道:“这个、我们是在宸都认识的,他还救了我一命呢!”

萧景轩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安阳公主,微眯起眼看着一脸淡然的白漠然,皱眉道:“说!接近公主有何目?”

“皇兄!漠然他… …”安阳公主焦急的唤了一声,却迎上萧景轩森森然的目光,余下的话登时噎了回去。

萧景轩挑眉瞪了一眼,轻哼道:“是功名?还是荣华富贵?”

白漠然处之泰然,顿了顿,双手握拳躬身道:“草民不曾有那般高的志向!请恕草民先行告退!”

“嗯!”萧景轩稍稍颔首,吭了一声,眸低深处的寒光冷冽一闪.

“漠然,不要走啊!”安阳公主死命的拽住白漠然衣袖,然后,回首满脸绝望失落的望着萧景轩,悲愤道:“喜欢他是我自己的事,跟他有何干系!皇兄何必苦苦逼问呢!”

萧景轩瞋目切齿的瞪着安阳公主,挣扎着坐起身,咆哮道:“放肆!!这话都说得出口… 真是不知羞耻!给朕回去闭门思过!”

顾翾连忙踱步到安阳公主身旁,执起她的手,柔声劝解道:“芷珊,听话!你皇兄都是你为好!”说完,余光轻轻瞥了一眼白漠然,不料他也正巧看着自己,倒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顾翾左右也思量不出,他待安阳公主究竟有几分真假呢!?一时半会儿也理不出个头绪,微微蹙眉伤神。

安阳公主似拽住救命稻草一般,声声逼问顾翾,道:“皇嫂,你说喜欢一个人有错么?有错么?”

一边是萧景轩的怒目横眉,另一边是安阳公主的咄咄逼问,顾翾夹在中间,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沉吟不决道:“… …我,我不知道… …”

安阳公主轻哼一声,甩开顾翾的手,侧首觑了一眼萧景轩的神色,继而,收回目光瞧着顾翾,气呼呼的问道:“皇嫂,你真不知道么?难道… … ”

顾翾平素温柔的双眸陡然凌厉,连忙伸手捂住安阳公主的嘴,凝眉道:“别说了!那些话闺阁里同皇嫂说说就罢了,现下有旁人在… … 莫要再惹你皇兄动气了!”

安阳公主悲悯的望着顾翾,眼神淡然出些许轻蔑,摇了摇头道:“明明不喜欢,却还要在一起呢!皇嫂,你真可怜!”

顾翾尚未自她的话语里回过神来,萧景轩已气急败坏的跳到安阳公主面前,甩手便是一巴掌,大发雷霆道:“放肆!!!来人啊!给朕把她关起来,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迈出房门一步!”

安阳公主捂着发烫的脸,难以置信的望着眼前的萧景轩,眼泪顺着脸颊潸潸而下,伤心欲绝道:“皇兄,你打我!我恨你!恨你!”甩头便奔了出去,白漠然深深看了一眼萧景轩和顾翾,稍稍躬了躬身,追了出去。

“芷珊!芷珊!”顾翾也追了两步,却被萧景轩拽住衣袖扯了回去。

“别管她,都是朕素日太娇惯了!越发不成体统了!”伸手想去捋捋顾翾的发,手还不曾伸过去,人已歪斜的倒在顾翾怀里,胸口溢出的缕缕鲜血,映红了顾翾那双清透的水眸。

“太医!太医!”顾翾抱着萧景轩垂落的身子,涕零如雨,眼角溢出的串串泪水滴在萧景轩嘴角,手紧紧按住萧景轩的胸口,感受着手下传来的微弱心跳,脑中千回百转过许多个念头,只盼着他不要丢下自己。

窗外秋风习习,半帘残月,映在窗纸上的竹影婆娑,斑驳的令人隐隐有些发寒,史飞成立在暖阁外的高阶之上,安默的望着那轮残月,深深呼了口气,一股倦怠无力的失落感,盘旋在心头上,久久挥散不去。脑中满满全是顾翾方才伤心欲绝的模样,她痴痴的望着床榻上的皇上,为他担忧,为他落泪… …她眸中的一汪柔情狠狠揉搓着自己心,褶皱不平,不得舒展。

魂牵梦绕的她就站在自己的面前,咫尺天涯的距离,触手可及,可是… …可是再爱,已是不能够了。

一夕的错别,已是天涯无期,天远地久,但是,朝朝暮暮,暮暮朝朝,她的身影都那么清晰的存在于心,仿若是自己心口那颗朱砂痣,一点点的蔓延成血,而这一切的一切只能自行了断。

思量着,不禁微微叹了口气,身影渐渐消失在幽暗的夜幕深处。

明眸哀戚,盈然流转的一双清澈水眸,柔柔的望着软榻上的萧景轩,缓缓执起他的手,十指相绕,垂首不经意瞥见他血淋淋的胸口,那条狰狞的伤口,肆无忌惮的纵横在他的心口处,像一根银针,在一刹那间,或许,比刹那还要短暂的一个转念之间,狠狠的戳破了顾翾的心.

“轻点!轻点!慢一些!”见昏睡不醒的萧景轩,眉心似不经意一跳,顾翾连忙拦着张太医,急切切的呼了一声。

张太医憋出一脑门的大汗,停了停,无奈的摇摇头,皱眉道:“娘娘,臣已经很轻了,若是您再这么拦着,皇上的伤口就包扎不了了!”

因为,自小看着顾翾一点点长大,如今虽已贵为皇后,但是在他心里,她始终都是那个唤自己张伯伯的明朗少女,像乖巧的女儿一般,融融的很暖心!

孩子!想到孩子,张太医眸中闪过一丝悲戚,关于那件事,他一直隐忍不语,小心翼翼的调养着她的身子,只盼着是她会平安度过,轻声一叹,继而轻声道:“阿娆,你也去歇会儿,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经不起折腾了!”

顾翾怔怔的望着头发花白的张太医,那双父亲一般慈爱的眸子,满满全是心疼,似曾相识的关心语气,久久都不曾听过了,顾翾连连点头道:“好好!我去外头等着,张伯伯你一定要轻一点啊!”

张太医连连颔首,目送着顾翾出了暖阁,才回过神来,慢慢包扎萧景轩胸前的伤口,余光轻轻扫了一眼萧景轩,眉心的褶皱更深了些,帝王的心,到底不是自己能琢磨透的,可是,有一件事,他这几日算是看懂了,不管他怎么待顾家,对顾翾,倒是真真动了情,心底不由微微一叹,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叹道:“造化弄人!”

顾翾拖着疲惫的身子,迈出暖阁的门槛,抬头看了看夜空上那轮残月,别有一番凉意,心底缠绵悱恻的难受。

忽然,一道黑影出现在眼前,顾翾的身子腾空而起,来不及呼喊求救,已随着黑影跃出紫藤别苑的墙头,秋风过耳,脸上被寒风刮的疼痛不已,顾翾忍不住嘶了一声。

闻言,黑衣男子停了飞跃的步伐,放了顾翾下来,背身相对,顾翾微微皱眉,镇定道:“你究竟是何人?”

黑衣男子背影微微一晃,缄默无话。

秋风兜着一丝丝寒意,袭向顾翾单薄的华服,夹杂着心里的寒意,顾翾身子不由微微一颤,却还是强自硬着声,道:“知道劫持皇后是何罪名么?”

语罢,黑衣男子缓缓转过身来,顾翾借着微弱的月色,细细打量着眼前的男子,一袭黑色长袍,半壁白玉遮面,唯独那双灼灼眸子,异常明亮,顿时,一种熟悉的亲昵感涌上心头。

顾翾迷离着双眸,喃喃问道:“你究竟是何人?”

黑衣男子直直的望着顾翾,不曾接话,入定似的看着顾翾,一直看着…仿若要看到她心底一般。

顾翾被瞧得奇怪,浑身透着不自在,蹙眉不悦道:“不说!?”说着朝黑衣男子走去,嘴里念道:“本宫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

面具揭下来的那一刹那,只见黑衣男子鬓如刀削,双目瞻瞻,风姿特秀,若不是脸上纵横着两条狰狞的刀疤,倒是一个翩翩佳公子。

顾翾全身颤抖不已,像是初临梦境一般,迷茫、难以置信,更多的是惊讶后的欣喜,瞬时,眼眶蓄积了满满的一汪湖水,快速的扑向黑衣男子的怀中,紧紧抱着他,失声痛哭道:“哥,哥,真的是你么?真的是你么?”

顾元辰想伸手抱住怀里的泪人,想了想,还是推开了顾翾,硬着声道:“皇后娘娘这声哥,草民担当不起!”

顾翾又抱住他,失声问道:“哥,你怎么了?我是阿娆啊!”

顾元辰狠狠瞪了一眼顾翾,轻哼道:“你不是!你是皇后!萧景轩的皇后!”

一声声像是痛击在顾翾心上,狠狠揉搓着她的心,横溢在心口的痛楚,疼的快要溢出血来。

无端又被西风误(2)

  曾经,那个年轻的少年,策马扬鞭,以为功名理想就在那战火不熄处,以为单枪匹马凭着一腔热血,一定可以试剑天下,天下!?拼了命的搏杀,到头来还不是落得家破人亡,家门凋敝惨淡,虽是捡了一条命回来,而一切早已物是人非,那种满目荒凉的哀戚,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的。

顾翾泪水模糊的望着顾元辰,伸手轻轻摸着他脸上狰狞的疤痕,哀求道:“哥,我是阿娆是阿娆!你不能不认我啊!”

顾元辰看着怀中痛不欲生的顾翾,心狠狠揪了一把,左右为难着,沉吟片刻,皱眉道:“离开他!”

“不可以!”顾翾不假思索的呼出口来。

闻言,顾元辰身子怔在原处,双眸凌厉的目光扫视过顾翾的脸,轻哼道:“不可以!?你们还真是难舍难分,如胶似漆啊!?”

顾翾连忙辩解一声:“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明澈清透的双眸,那般明亮,坦荡,直直望着顾元辰,顿了顿,继而又道:“哥,我们不能让顾家百年基业毁于一旦啊!何况,顾家不止是你我,多少人靠着我们顾家在过活,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

顾元辰一愣,剑眉上挑,道:“这一切我自会思量,你只管离开他便是!”

那双清透的水眸顿时浮上一抹迷离的光芒,有些愧疚的低下头,抿了抿嘴,形色艰难道:“哥,我不能离开他,最起码现在不可以!”

“他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这般舍不得!”顾元辰没好气道。

想到萧景轩胸口纵横的伤口,顾翾便狠不下心来,侧首微微避开顾元辰的目光,道:“如今他伤势加重,生死未卜,若要此时离开他,我做不到!”虽是悄声低语,语气却更见坚定。

顾元辰猛然捉住顾翾的肩,目光凶狠的瞪着她,咆哮道:“他该死!即便他此时不死!迟早有一日,我要手刃他!”

顾翾惊恐不定的张大嘴,死命的拽住顾元辰的黑衣,求道:“哥!不要!不要!!”

顾元辰推开顾翾,一股肃杀之气自身体内溢了出来,大声道:“我活着,就是为取他性命的!不仅仅是为了咱们顾家,还有一个个倒在我面前的顾家军… …”顾元辰喉间哽咽,眼前浮现出那场天昏地暗的厮杀,一个个鲜活熟悉的面孔,纷纷倒在自己面前,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似想起更为撕扯心扉的一幕,身子虚浮,浑身颤抖不已,强力扶着身侧一株小树,双肩抽动,恸哭道:“还有二叔,他一直紧紧抱着我,护着我,帮我挨了数也数不清的刀… 二叔… …他死的好惨… …我要报仇!一定要他萧景轩血债血偿!”

“哥… …”顾翾自身后紧紧抱着顾元辰,痛哭着… …继而缓了缓又道:“哥… …或许二叔只想你好好活着,而不是报仇!”

“住嘴!!!不要处处为他开解!”顾元辰回首,定定的望着顾翾,双眸陡然凌厉起来。

“我没有!”

“你当然不觉得!因为你已经是他的女人了,自然是打心底向着他了,你走!走!就当我没有你这个妹妹!”说着说着,便伸手推搡着顾翾。

顾翾趁势拽住他的手,哀求道:“哥、不要这样,听我说… …”

顾元辰甩开她的手,大骂一声道:“滚——”

“哥——”顾翾哀哀凄凄的唤了一声,紧紧拽着顾元辰的手。

顾元辰使劲甩开顾翾的手,鄙夷的觑了一眼,冷声道:“自此往后,你我恩断义绝!好好做的你皇后吧!”轻哼一声,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一片斑驳树影里。

“哥——”顾翾原想追上去,腹下传来阵阵疼痛,让顾翾缓缓蜷着身子,歪斜的靠着树桩边,心上、身上,无处不撕心裂肺的疼痛着,紧蹙秀眉,伸手抚了抚自己小腹柔软处,悄然落泪道:“娘该怎么办才好呢?宝贝… …”

突然,一双有力的手臂自身后抱起顾翾,青褐色的斗篷严严实实的裹住在顾翾身上,顾翾背身而对,扬起头靠在身后男子的肩上,含喜含悲道:“哥,我就知道你不会抛下阿娆的,不会的。”

半晌,身后男子都是缄默无语,只是抱起顾翾缓缓朝山下走去,顾翾这才转身看清了身后男子的模样,顿时,骇然大惊,道:“怎么是你!?你偷听了多久?”

史飞成目光微微有些躲闪,皱眉道:“刚来!”

顾翾斜瞪一眼史飞成,蹙眉不悦道:“还骗我!”

“跟着你们,从紫藤别苑一路追过来的。”

顾翾戒备的瞧了一眼史飞成,一股凌然的肃杀之气,四溢在两人周遭,顾翾眉梢掠过一丝恨意,皱眉道:“你会同皇上禀报么?”

史飞成停下脚步,目不转睛的盯着顾翾脸上的寒意,莫大的悲哀倏然自心底而起,想对她笑一笑,却皱着脸道:“阿娆,若是我同皇上禀报了,你是不是要对我下手?”

闻言,顾翾身子一怔,这才想起自己方才有些过分,缓了缓神色,低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不想… … ”话越说的多,似描的越黑了,于是,顾翾微微避开他的目光,垂头无话。

两人静默片刻,继续朝山下走去,顾翾似想到些什么,皱了皱眉道:“放我下来!”史飞成不言不语,只管紧紧的抱着顾翾继续走。

“放我下来!!”顾翾提高音调,大声道。

史飞成眉梢掠过一丝倔强,无奈的唤了一声:“阿娆——”

“放我下来!”

“这会儿太黑了,山路不好走!”史飞成丝毫不松手,解释道。

“我可以!”

顾翾挣扎要下去,史飞成却死命的抱住不让,强压着怒气,低声道:“你是可以,肚子里的孩子可以么?”

顾翾下意识的摸了摸肚皮,她可以不顾及自己,不能不操心孩子,权衡半晌后,乖乖的任史飞成抱着,两人就随着月光,一路向山下走去,月色撩人,山风清透的吹着两人散乱的发,更吹动着两人心波,激荡起一层层涟漪,往事一幕幕浮上心头。

那是宸都暮春的时节,宸都落满桃花的暮春,双栖湖附近的桃花一树一树地落,落满两人携手走过的弯弯小道,蜿蜒不尽,夕阳斜照,余晖未退之时,浅浅淡淡的光芒映在顾翾的脸庞上,似镶了一层金边,熠熠动人,史飞成有些手足无措,长袍下的手紧紧拳住,此时此刻,人面桃花,情致两饶,心里挣扎半晌后,史飞成才强自壮着胆,深深呼了口气,慌乱的握住顾翾衣袖下的柔荑,两人都红透了脸颊,一句话,都不敢多言,只是默默的走着,小道旁的双栖湖装满了夕阳,史飞成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忍不住对身侧的顾翾道:“阿娆,我们一起往前走,一直走,走到尽头好不好!?”

当然,他们没有走到尽头,即便再长的路,都是有个头的,缘分亦是如此,山长水阔,再续缘,惟有来生了。

史飞成听见自己心底轻声一叹,虽是轻声,却仿若咬破舌尖一般疼痛,而自己何尝不想放下这一切,重新开始人生,而自己的心,却只能为一个人耕种一次,仅有一次,一次之后,宁愿荒芜,宁愿眼睁睁的看着它荒芜死去,也不愿接纳旁人。

如此静默片刻,史飞成略略斟酌了一番用词,问道:“阿娆,你会听你哥的话么?”他不敢说‘离开他’三字,只能婉转的问这么一句。

顾翾微微一怔,蹙眉伤神道:“不知道”

看着怀里女子苍白的不带一丝血色的脸,眼角眉梢都布满了倦意,短短几日,眼窝深陷,史飞成心疼道:“阿娆,放下这一切!让我带你走!”

“飞城,你为何还是不明了呢?我们回不去了!回不去了!”估摸是语气重了些,顾翾缓了缓神色,继而又道:“即便那时没有这些纷杂,你我也不会走到一起,你明白的,我爹最恨你们史家了,而我绝不会违背我爹的意思… … … …飞城… …从始至终,上天都没有旨意要我们在一起,别再执念了!”

史飞成固执道:“我不管这些,我在乎的是我是否喜欢你,而不是世仇家恨!!! …阿娆…我爱的是我怀里、眼前的女子,不管她是顾家的还是别家的,她是阿娆,只是阿娆!”

“飞城!你要我怎么说才明白呢!?”

“阿娆!那我要说多少遍,你才明了呢?我要的不过是远远的望着你,静静的守护你,这都不行么?”

“够了!!!”顾翾随着一声大吼,盈眶的泪水潸潸而下,沾湿衣襟,那遮不住的内疚满眼,盖不住的隐痛如山,一点点撕扯着顾翾。

“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 …”

“娆儿!!你在哪里?娆儿!”

不远处,萧景轩同侍卫呼唤的声,阵阵传来,顾翾连忙隐忍住方才的悲戚,低头拭了拭眼角的泪痕,担虑的望了望抱着自己的史飞成,连忙挣扎了一下,强忍着腹中的疼痛,以极快的速度闪身下来了,朝灯火阑珊处招手,大声道:“皇上,我在这,皇上!”

史飞成望着顾翾欣喜的脸,自嘲似得一笑,含喜含悲道:“若有一日,他待你不好了,我一定会带走你的,阿娆,珍重!”语罢,强自扯顾翾入怀,在她额上落下一吻,深深望了一眼顾翾,转身消失在葱葱郁郁的树林中。

顾翾愣楞的立在原处,半晌才回过神来,朝他消失的地方望去,自认识他以来,顾翾还从未见过他有这般大的勇气,更多的是被他眸中的决绝之色所震慑,突然,一种不祥的预感紧紧笼罩着顾翾。

无端又被西风误(3)

  晨曦微露,天空堆积着一簇簇轻薄的云朵,乌沉沉的,像是被潮气沤过之后棉絮一般,有种说不出的窒息感,迎面袭来的寒风刮过树梢,小道两边的树枝唦唦作响。

史飞城离开豫州后,连夜快马加鞭的往宸都的方向赶,凛冽的寒风嗖嗖的袭过耳边,心里一点点沉静下来,人也清醒了些许,只是心口处越发的痴缠疼痛。

再行了半个时辰后,史飞城估摸着差不多到了,于是,下马在路旁的小酒馆稍做休息,小伙计飞快的奔了过去,将马缰从史飞城手中接过,史飞城自个随意选了一处地方,小伙计也不急,拴好马后,手脚麻利的擦桌子倒茶水,殷情的笑道:“公子,是喝茶还是用饭?”

史飞城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没有仔细听小伙计的话,迷茫的望了望小伙计,不明所以,小伙计的笑容如同一张面具,始终定格在脸上,笑道:“瞧公子想必是头次来,让小的给您推荐几道招牌菜!”

史飞城愣愣的点了点头,握着手里的茶盏,心思飘忽,眉心紧紧皱着,仿若在苦苦挣扎什么一般。

小酒馆虽处在这荒郊野外,可是其山野风味却是一绝,许多宸都的百姓慕名来此尝野味,名气远扬,久而久之,起初那个小茶寮,就变成如今的小酒馆了。

只缘是清晨,酒馆里只有几个用餐的人,史飞城面前摆着各色秘制小菜,同一壶苏和酒,而史飞城却如味同爵蜡,手里把玩着酒盅,半天也不见喝一口,望向远处的眼神,迷茫的有些无措。

前柜立在的中年人,悠闲的打着桌上的算盘,抬头见,不经意觑了一眼史飞城,思量片刻,于是,独自端着酒壶走了过去,坐到史飞成的对面,笑道:“公子年纪轻轻的为何愁眉不展呢?人生得意须尽欢,何必执念这世俗之事呢!?来!让章某陪公子畅饮一番!”

史飞城微微一愣,不忍心扫他兴致,遂笑道:“老板客气了,在下也是独自一人,倒不如同老板一起开怀畅饮,免得辜负了老板的盛情和满桌的美味!”

店老板欣慰一笑,斟满了自己手边的酒盅,朝史飞城举杯道:“早瞧出公子是个爽快人,这杯章某先干为敬!”语罢,一仰头,一饮而尽。

史飞城亦是饮尽酒盅里的酒,笑道:“老板如此客气,史某自当尽陪!”

章老板一愣,脸上划过一丝不自然,缓了缓,笑道:“瞧着公子也是出身名门,为何这般愁苦呢?”

史飞城讪讪一笑,缄默不语,端起酒盅独自饮着。

章老板轻咳一声,不自然的一笑,道:“若有难言之隐,也罢,章某也不是嚼舌之人,来,喝了这杯!”

隔着史飞城桌子的另一桌,是两个衣着光鲜的中年人,两人把酒言笑,稍稍有些微醉,说话的声调也提了提,其中一人叹了一声:“咱们命苦,一辈子辛辛苦苦的赚钱糊口,也不抵人家生的好女儿,一家子都跟着荣华富贵。”

同桌的男子,饮了一口酒,取笑道:“不平衡了!?人家昭仪娘娘可是天仙般的样貌!瞧你那满脸的麻子,还指望生个漂亮女儿,送进宫做娘娘呀!做梦吧你!”

先头说话的人,似有不满的摆手,道:“说的好像你见过昭仪娘娘似得!?”

同桌的男子似被呛到了,涨的满脸通红,毫不示弱道:“我就见过,先头在军营服役,就是跟在傅参军手下的!”

前面的男子似有些认可的点了点头,笑道:“什么参军呀,人家如今都成将军了!神威将军!”

“还不是凭着昭仪娘娘得宠,那神威将军在军营作威作福,无才无德,一心巴望着女儿得了高位,升官发财,如今倒真真应了!若当了皇后,往后怕是要横着走了!”说到后头,同桌的男子有些鄙夷的轻哼一声。

“呵——也不是没可能,难道你忘了,当今的皇后可是顾家的女子,听说皇上也不待见似的,这废后怕是迟早的事… …说正经的,你赶紧去巴结巴结神威将军吧!咱们往后也有个指望了!”

章老板同史飞成都是静默的听着,听到最后,只见史飞城的脸越发阴沉,于是,章老板朝那两人大声嚷道:“两位大人,小店里不准议国事!免得为小店招来无妄之灾,两位谅解啊!”

那两人原本也是闲扯到此处,又是因为是这里的常客,于是,回头朝章老板讪讪一笑,又自顾自的言说别的话。

回头之时,章老板悄然觑了一眼史飞成的脸色,乌沉沉的有些阴冷,让人不禁一颤。

一想到顾翾,史飞城就心神不宁,满满的全是她昨夜哀戚的眼神,身负着那些前尘往事,恩怨纠葛,纵使如今他待她盛宠独步,往后回到宫里,他的三宫六院也足以令她如履薄冰,而生性多疑的他,究竟能不能给她温暖呢?想到这些,史飞成更加坚定自己昨夜的想法。

见状,章老板赔笑道:“公子,别听他们胡言!呵呵。”

史飞城稍稍颔首,瞧着章老板是个熟悉地方的人,问道:“不知那个普华庵怎么走?离此处远不远?”

章老板好奇的瞄了瞄史史飞城,道:“公子若是想去求个平安,在下还是建议您去宝华寺,普华庵不宜男子去!”

史飞城轻叹一声,仔细瞧了眼章老板,不知是他细心了还是自己粗心大意了,顿了顿,笑道:“哦。这个,我母亲身子不好,想去庵里上一柱香,求个平安!”

“难得公子有心,从此处走,一直往南,就看见了!”章老板指着远处,冲史飞城说道。

望着史飞城策马扬鞭,远去的身影,章老板朝小伙计招了招手,附到耳边,悄声道:“去跟主子说,少爷回来了!再派人跟紧点,仔细留心他们的话!”

史飞城加紧马肚子,急速前行,不出片刻,便看见一副金匾题着普华庵三个字,普华庵四周是郁郁葱葱的大树,森森然的令人有些恐惧,怕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路边两边零星的点缀着五颜六色的小花,幽蓝的,嫣红的,米黄的,隐隐藏着一丝生机勃勃。

史飞城拴好马后,吱呀一声,推开了普华庵的大门,里面倒似一副春意盎然,处处摆放着金盏菊, 只是悄无人声,史飞城保持着警惕,一步步走向大殿,殿堂黄墙黛瓦、飞檐翘角,佛像雕像造型精美,姿态雄伟,大殿空荡荡的,竟无一人。

突然,大殿外一声钟响,一阵肃杀之气自身后传来,史飞城倏然一惊,抽出长剑,直直刺向身后,却看见殿门口一袭素服的顾晴,正鄙夷的瞪着自己。

顾晴讥讽一笑,绕开史飞城往大殿内走去,边走边嘲讽的笑着,道:“史将军,见血光可不是什么好事!”

“皇… …”史飞城称了她三年的皇后,一时间不知改如何称呼,停在远处。

顾晴回首一笑,满满全是讥讽,道:“史将军大驾光临,莫不是和我来商议这称呼的问题吧!?”

史飞城憋的脸有些酡红,未曾料到这两姐妹都这般牙尖嘴利的,一时又有些好笑,忍了忍,然后,一本正经道:“顾元辰还活着,他回来了!”

顾晴恍然一惊,手上那本往生经砰一声摔在地上,大步流星的追了两步,紧紧抓住史飞成的肩,激动道:“真的么?他还活着,你见过他了么?皇上把他怎么样了?”

史飞城掰开她抓住自己的手指,重重的点了点头,肯定了她的想法,继而又道:“阿娆也见过他了!”

顾晴微微眯起双眼,难以置信的问道:“阿娆?你叫她阿娆?”

“对,我叫她阿娆!”史飞城一脸坦荡,理直气壮的回道。

仿若晴天霹雳一般,顾晴不知她还有多少事瞒着自己,微微蹙眉,却依旧保持那份讥讽,笑道:“不过这也不足为奇,凡是认识她的人,都叫她阿娆!史将军若是来说这些的,请自便!不送!”

说着,顾晴捡起往生经,往大殿深处走去,史飞城连忙加快两步,挡在顾晴前面,满目期待的望着她,隐隐含着一丝恳求,低声道:“我知道你最明白阿娆的处境,顾元辰不肯原谅阿娆,要同她恩断义绝!你去同顾元辰说说!拜托你了!”

“为何?元辰哥那么疼阿娆,不会如此狠心的!”顾晴纳闷道。

史飞城长长叹了口气,无奈道:“顾元辰说要手刃皇上!为顾家报仇!而阿娆不肯离开皇上,才起了争执!”

“阿娆她为何不离开呢?”

“前几日,在去祭祖的路上遇到刺客,皇上挡在阿娆面前,挨了好几刀,如今伤势加重,缠绵榻上,阿娆说什么也不离开他!”

“呵——他帮阿娆挡刀!?”顾晴身子滞在远处半晌,努力的想笑一笑,盈眶的泪水却不听话,汩汩而下。

“还有…还有…如今阿娆有了身孕,更不会离开了。”

许多前尘往事一股脑的涌浮现出来,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嫉妒,面上嘲讽一笑道:“身孕!?他竟然会让顾家女子给他生孩子,呵呵… … ”

史飞城望着眼前神色恍惚的顾晴,悄声问道:“你还好吧!?”

毕竟先前也是在后宫摸爬滚打过的,顾晴很快缓了缓神色,保持常态,道:“他现在在何处?我去找他解释,不过,往后阿娆的事,就不用史将军费心了!”

“他在豫州”见顾晴答应后,史飞城干脆的回道。

语罢,史飞城微微躬身同顾晴告辞,却被顾晴抢先拦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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