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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苍小牧 当前章节:14977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3:27

顾晴挑眉一瞪,问道:“不准再接近阿娆,皇上的性情,你难道不了解么?如此下去,迟早会害死她的。”

“开始的事总会结束,我已经有决断了!告辞”史飞城越过顾晴,大步朝殿外走去。

顾晴呆呆望着史飞城决绝的身影,真是羡慕,甚至有些嫉妒顾翾,这样的男子,可以再林间为你抚琴,明月松溪下陪你漫步,更会在阴冷寒夜握住你的手,为你取暖,即便在你离去之后,还是会对你念念不忘,如此万人称道的好男子,不正是她要的绝世难求的同心人么?只可惜… …世事翻云覆雨,错过的终究还是错过了。

焦首朝朝还暮暮

  自皇上出宫之后,宫里便异常的清冷,宫女和后妃都似没了盼头,各自闭门不出,而那场刺杀的意外,更令宫中人心惶惶,私下皆是暗自打听着消息,各宫往来倒比先头密切了些,后宫随处可以听到窃窃私语声,况且如今中宫皇后不在,德妃虽受了皇帝的旨意暂管六宫,但德妃平素不理后宫之事,此时更是按兵不动,冷眼瞧着紫阳殿的一举一动。

“王爷,宫外来信了!”明王萧景辙的内侍急匆匆奔了过去。

正往长信宫走去的明王萧景辙微微蹙眉,若不是出了大事,王府的人是不会轻易追进宫里的,于是,朝内侍稍稍颔首。

王府内侍自怀中掏出蜡制小丸,用力一捏,将里面暗藏的一团丝绢递了过去,低声道:“今早章老板送来的,还要奴才转告王爷,少爷回来了!”

“什么!?他回来了?”王爷顿时有些冒火,强忍着怒气,打开了手中的那团丝绢,逐行看了下去,眉间渐渐起了焦虑之色。

内侍瞧见他脸色难看,小心翼翼问道:“王爷,可是出了大事?”

萧景辙眉峰上挑,斜瞪了一眼内侍。

内侍见他面色悻悻,连忙躬身道:“奴才多嘴了!王爷恕罪!”

萧景辙摆摆手,半晌无话,细细思量着信中的内容,皱了皱眉道:“继续跟着少爷!让章老板盯紧普华庵,一有动静立马来报!去吧!”

“是,奴才告退!”内侍躬身朝宫外离去,萧景辙微微长叹一声,朝长信宫的方向迈去。

萧景辙一路皱着眉,心事重重的模样,脑中全是丝绢上的话,做梦都不曾料到顾元辰还活着!他还活着!那场激战仿若昨日才发生的一般,历历在目,自己亲自和北朝皇帝对他们四面夹击,严密的连只苍蝇也飞不出去,而他究竟是怎样活下来的?他活着始终是个麻烦。

宫人通报后,萧景辙迈步进了大殿,朝花架旁立着的史太后,躬身道:“儿臣见过母后!”

史太后含着一丝慈母的爱意,冲萧景辙微笑道:“辙儿来了,快起来!”

“谢母后!”

史太后凤眉微微上挑,余光似不经意的觑了一眼萧景辙的神色,面上依旧保持着那丝笑意,似漫不经心的问道:“出什么事了?”说着,朝云姑姑摆摆手,云姑姑会意后,领着殿内的宫人们退了下去。

萧景辙微微叹了口气,沉吟不决。

“别皱着脸了!说吧!出了什么事?”太后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心平气和的问道,问完回身看着花架,伸手撩起瓷盘中的水,一滴滴的洒落在紫菀花上,窗外投射进来的光芒,映照在花瓣上,史太后心内不禁感叹,人生短暂的如同这水珠一样,经不起日光照耀,而这一生蜿蜒曲折,看不尽头,曾经日日立于昭阳殿的凤凰楼最高处,看着日头缓缓落下,直到身边来来去去的人消失… …短暂?为何又那般漫长呢?

萧景辙犹豫不决道:“母后… … 顾元辰… …还活着”

史太后微微一愣,顿了顿,淡定道:“这是好事啊!为何还愁苦着脸呢?”

“好事!?他定会来找我们报仇的!”萧景辙忧心忡忡道。

史太后微微蹙眉似有不悦,稍稍提高语调,道:“他也得有命来报仇!皇帝那关,他能不能过都是还指不定呢,怕他做什么!?”

“儿臣不是怕他,只是… …”那些话横溢在唇齿间,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他担虑的、怕的不是顾元辰,而是史飞城!若是皇帝同顾元辰拼个你死我活,顾翾定不会置身事外的,而他是不会不管她的,忆到此处,萧景辙皱了皱眉,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史太后瞧见他这副模样,顿时,沉着脸,怒道:“好了,别皱着脸了!”兴许是觉得声大了些,于是,缓了缓神色,冷静道:“听着!!安排人手去派人刺杀皇帝,切不可留下痕迹,此外,再派人去追杀顾元辰,只要让他们彼此误会便可,让他们杀个你死我活!呵——至于咱们,就安心等着坐收渔翁之利了!”

萧景辙强力掩着那丝焦虑,含笑赞道:“还是母后深谋远虑,儿臣这就着手安排!”说着便朝史太后躬身。

“辙儿,有心事?”

萧景辙正欲离开,史太后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母亲是世上最了解孩子的人,他的神色怎会逃过史太后的眼睛呢!

萧景辙身子一滞,侧身,嘴角翘起一丝弧度,安慰道:“谢母后关心,儿臣没事,兴许是昨儿没歇好!”

史太后稍稍颔首,关切道:“别思虑太多!记住!凡事还有母后在呢!回去好好歇着!”

“是,儿臣记下了,母后也好生歇着,儿臣告退!”

望着萧景辙渐渐远去的背影,史太后倏然阴下脸,只觉得越发难以琢磨他心思,史太后只顾思虑,连云姑姑进来都不曾听到,手里瓷盘里洒满衣襟,云姑姑拿掉她手中的瓷盘,轻声唤了一声:“娘娘!”

史太后恍惚间回过神,接过云姑姑递过的锦帕,擦了擦手,皱眉道:“辙儿这孩子,越发让人操心了!”

“王爷身旁也该添个人了!”云姑姑伸手扶了扶史太后,顺着她的目光朝外头望去,轻叹道。

“哎!凡事都得等过了这个浪!不然拿什么妄谈以后呢!?”

忽然,史太后眸中闪过一丝迷茫,不过也仅仅是一闪而过,脑中浮出一袭明黄龙袍的男子,此生终是离不了一个争字!!即便自己不去争,在他眼中始终都是个玩弄权术的女人,若是他待自己好一些,也不会走到今日,他怎么会明白?一个丧失了爱情的女人,她全部的聪慧和精力,都会转移到权术上,因为只有权欲才会满足自己萎缩的情感,会让自己的干枯的人生,再次如春光般灿然。史太后缓缓阖上眼,眼角悄然溢出串串泪水。

莹心堂后的暖阁,帷幔低垂,烛光高照,软榻上躺着的女子,微微阖着眼,纤长的睫毛投下一片灰暗的影子,身上一袭粉嫩的滚边碧落裙,深浅重叠,从上到下渐进而变的颜色,隐隐遮掩着内里米黄的牡丹抹胸,越发衬的清秀灵动,细润如脂,粉光若腻,静谧的模样,更像是沉睡千年仙女一般。

昨夜,一醒来便听到顾翾消失的事,萧景轩强忍着胸口撕扯的疼痛,四处找寻着,人总算是找到了,可不想她一直昏睡到现在。

萧景轩坐在软榻边,端视着榻上的顾翾,月眉星眼,玉骨冰肌,唯独眼角难以遮掩那丝倦意,萧景轩伸手抚了抚,顺势倒在软榻上,头轻轻凑过去靠在顾翾肩上,眸中更见疲倦,伸手探进锦被中,握住顾翾的柔荑,十指缠绕,心内一片乱麻,无处可去。

脑袋在顾翾肩上蹭了蹭,轻抚着她的面颊,感受到她是真真切切存在的,才缓缓舒了一口气,似还有些不放心,捏了捏顾翾的手,厉声道:“娆儿,不管怎样,我都绝不容许你撇下我,倘若你真敢狠心一走了之,黄泉碧落,我都不会原谅你的,记住了!”

语罢,身体似瘫软一般,整个人都靠进顾翾怀里,面上浮起一丝难以常见的脆弱,轻声道:“娆儿,我好累,只要你陪着我,我就能一直走下去!”

萧景轩孩子般的拥着顾翾的腰,一点点收紧手,真希望就如此拥着她一辈子,最好能把她揉进身体里,这样自己就不会一觉醒来,担心她消失不见,愤愤不平道:“最初,我的心,从未预设你的介入,而你偏偏就贸然的闯了进去!”顿了顿,痴痴的望了一眼顾翾,道:“既然来了,我就绝不会松开!或许这样会很折磨你!但我还是决定不放手!”这份情,究竟是不知从何而起,又为何如此一往情深?偶尔,一个人静默的时候,萧景轩亦会如此叩问自己。

语罢,头深深的埋进顾翾的怀里,只是不曾看见她眼角悄然垂落的泪,两人就如此静默的拥着。

待顾翾睁开眼时,已是月色高照,暖阁中央的九彩纹隆小鼎中,弥漫处丝丝缕缕的安息香,刚想伸伸腰,不想紧紧被萧景轩环住,借着高台上的烛光,顾翾望着身侧的男子,只觉得他憔悴了不少,向来高高在上的他,竟是如此一副脆弱无助的模样,眉心紧紧皱着,顾翾忍不住伸手去抚了抚他的眉心,手缓缓滑到他唇边的须根,手掌上传来阵阵刺痛。

感觉到顾翾冰冷的手抚上自己的脸,萧景轩依旧阖着眼,眉心却皱了皱,冷声道:“醒了!?”

顾翾微微一笑,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惟有微笑着。

见她半晌不言不语,萧景轩怕她身子虚弱,连忙睁开眼,扬起头觑了眼她的神色,道:“身子不适么?传太医再来瞧瞧?”说着说着,正预朝外头吩咐,被顾翾连忙拦住了。

顾翾摇了摇头,递给他一个安慰的眼神,强自微笑道:“我没事,只是有些累罢了!歇会儿就好了!”

望着她苍白的脸色,萧景轩还似有些不安心,道:“想离开我,也得身子好了再走!”

顾翾猛然睁大眼睛,莫非他知道自己和哥… …神色恍惚的问道:“什么!?”

焦首朝朝还暮暮(1)

  转眼已是中秋佳节,原本去雍州祭祖的事,被那场意外的刺杀耽误下来,于是,推迟到九月九重阳节了,多出的这一月充分给了皇上筹备的空闲,所以,白日时而不时的有大臣自宸都来禀报朝政,即便夜间莹心堂也不消停,四周戒备更加严密,顾翾便搬出了莹心堂,住到后院的紫藤园里,之后,整日也见不到萧景轩的人影。

介着中秋佳节,紫藤别苑内到处都是红绸彩缎,锦旗叮当,随来的宫女内侍们都换上秋日石榴红的新装,越发衬出一派团圆喜庆之气,看着周遭的喜气洋洋的景致,顾翾却没有半份赏乐的兴致,倚在美人榻上漫不经心喝着茶,一双清透明镜的眸子深陷,脸色苍白的不见一丝血色,原本娇艳欲滴的樱唇,已是一片浮白。

怀孕的第三月,正值害喜最厉害的时候,顾翾每日吃什么吐什么,加之整日心神焦虑,内耗严重,短短几日,人已消减了许多,张太医日日往紫藤园跑,补药都是亲自煎,然后,看着顾翾一口一口喝下去,这才稍稍安心。

“呕——”顾翾胃里一阵翻腾,忍不住低头吐到一旁的盆里。

一旁守着的宫女连忙递过茶水,焦虑道:“娘娘,要传太医么?”

顾翾接过茶水漱了漱口,搭着宫女的手重新躺好,胃里翻滚的难受,皱皱眉:“算了,皇上若知道,免不了又得一番折腾!”

自那夜后,顾翾一直躲着他,静默的好似从他身旁消失了一般,好在朝政繁忙,皇上也一直不得空来看她。

宫女给顾翾掖了掖被角,讨笑道:“娘娘,奴婢先前听旁人说,害喜厉害准是个皇子!奴婢先恭贺娘娘了”

顾翾不由得好笑道:“净胡诌!怎么害怕今儿不给你喜钱么?”面上虽是不信服,锦被里的手还是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头次,心口涌上一丝心酸的甜蜜。

宫女嘿嘿笑了两声,似想到些什么,继而又道:“娘娘,一早皇上差人来说,今夜在摘星阁设了中秋宴!娘娘一直未醒,奴婢险些疏忽了,娘娘恕罪!”

顾翾一愣,此次祭祖一行,皇上一个妃嫔都未带在身边,莫不是宴请大臣?心里略略沉了沉,敛了嘴角那丝笑意,淡然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到时候来唤本宫!”

宫女瞧见顾翾倏然之间面色悻悻的,一时摸不清她的喜怒,唯恐说错话受罚,连忙躬身道:“是!”默然的退了出去。

看着宫女退出去后,顾翾的手一点点探入枕下的匕首,寒气迫人,自大婚那夜直到如今,从未离身,难道命中注定,要自己亲手来了断这一切么?顾翾紧紧握住匕首,双手颤颤巍巍捧出,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心内最柔软的地方,似被人狠狠揪了一把,几乎横溢出血来,鼻尖酸胀的厉害,泪水汩汩而落,沾满了衣襟,手紧紧摁在肚子上,泣不成声道:“娘对不起你,来世… …来世吧,来世再给娘做儿子!对不起!”

独自低泣了半日,整个人越发昏沉,藏好匕首,唤了宫女进来,梳妆打扮一番,一袭大红色朝凤龙海纹吉服,裙摆处缀着水晶石和虎睛石,夜光下,熠熠闪动,特意梳了个同心髻,云鬓正中插着一支九凤衔珠八宝金步摇,两侧分别是两支金镶玉步摇簪,脸上施了些胭脂水粉,却怎么也遮不住苍白的面色。

皇上一早就差了李德顺去接顾翾,待顾翾收拾停当好后,介着别苑不是很大,顾翾便同李德顺一起往摘星阁走去,一路走过去,丝毫不见半分庆贺的热闹,顾翾纳闷的朝李德顺问道:“今夜去赴宴的都有哪些呢?”

李德顺面露为难之色,沉吟道:“这个… …娘娘去了便知!”语罢,嘴角露出一丝暧昧不明的微笑。

顾翾无奈的摇了摇头,不自觉的捏了捏凤袍里的匕首,等到了摘星阁外头,顾翾停了停脚步,轻轻瞥了一眼里头,没有节日的灯火通明,四周连伺候的人都少了些,对着外头的这扇窗户上,淡淡映着一个人影,顾翾心里沉得似压了千斤的磐石,闷闷的有些窒息。

李德顺见顾翾愣愣的样子,提醒道:“娘娘请移步!”

踏上一层层青石台阶,粉色宫纱琉璃灯高挂于两边的梁檐之上,光色迷离,风情蔓延,台阶两旁伺候着的宫女纷纷朝顾翾躬身,待顾翾走到阁中,身后的那扇大门轻轻掩上,空旷的阁内一片漆黑,看不清人影,一种惶恐不定自四周蔓延,紧紧笼罩着顾翾。

顾翾慌忙的转身,一心只想着逃离这里,刚欲转身,身后一双宽厚有力的大手,紧紧环住顾翾的腰,温热的鼻息自耳边直穿心口,顾翾猛然吃了一惊,下意识的问道:“谁?”话刚问出口,又暗自后悔,此处,除了他还能会是谁呢?

“你的意思是… …这世上除了朕之外,还有人敢这么抱着你?”萧景轩冷声一问。

顾翾微微挣开他的怀抱,欠身道:“没有!只是皇上吓坏臣妾了!一时失言了,还望皇上恕罪!”

“又跟朕来这些虚礼!”萧景轩皱眉道,缓了缓语气,双手紧紧环住顾翾,丝毫挣扎不得,继而柔声道:“娆儿,朕这些日子太忙了,冷落你了,在怪朕么?”

顾翾抿了抿唇,低声道:“没有!”恰好是一片漆黑,看不到他的脸色,他也看不到自己的。

萧景轩只当她同自己赌气,伸手捏了捏顾翾的鼻尖,笑道:“果真是和朕生气了!”说着,也不待顾翾回答,便拉着顾翾的手,往更深处走去。

黑暗的长道里,两人紧紧拉着手,十指相扣,若是如此一直走下去,那该多好。

突然,柳暗花明,黑暗长道的尽头,一片烛光映照,一层层珠帘低垂,走近才知,那不是烛光,那光芒是来自阁内中央的高架,那上头奉着一颗出奇大的夜明珠,散发出柔和的光线,映在水晶珠帘上,倒映着满地的星光璀璨,流光溢彩,熠熠流转。

“像星星么?”萧景轩觑了一眼身侧顾翾的神色,得意的笑道。

顾翾点了点头,微笑道:“嗯。很像!”

“月圆之夜,没有星光多少有些残缺,朕这才想到这个主意,咱们可以看看月色,再看看这满地的繁星!”

语罢,萧景轩含着微笑牵起顾翾的手,缓步走到一旁的窗前,桌上早已备好了一壶清酒,几个小菜,扶着顾翾安坐后,自己才落座在她的对面。

顾翾侧首避开萧景轩投来的目光,掩着一丝不自然的微笑,问道:“皇上不是要宴请大臣么?”

“今儿团圆之夜,朕岂能坏了人家团圆!?人之常情嘛!再者,朕想你了!你呢?”萧景轩握住顾翾的手道。

顾翾一愣,嘴角缓缓堆起一抹灿然微笑,娇嗔道:“皇上又哄臣妾!”

“你又这样对朕笑!”萧景轩的声音,也听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隐隐有些怅然若失。

顾翾不明所以的望着他。

萧景轩独自执壶斟酒,一饮而尽,似自嘲般的笑道:“你可以不笑,但决不准对朕假笑!”估摸是语气重了些,缓了缓,又笑道:“不说这些了,还没回朕的话呢!有没有想朕啊!?”

顾翾轻声哀叹,摇头道:“才不想呢,终于没人跟臣妾抢床了!”说完,露出一丝狡黠的微笑。

“敢戏弄朕,罚!”萧景轩爽朗笑道。

“罚!?皇上您要罚臣妾什么啊?”顾翾眨巴眨巴眼,一脸无辜的望着萧景轩。

萧景轩一时看的入了迷,倒忘了回她的话,痴痴的望着她。

“不如罚臣妾给您斟酒好了!”说着,顾翾执壶斟酒道:“皇上请!”

萧景轩握着她端着酒杯的手,仰头一饮而尽,饮完却不松手,只盯着顾翾的双眼,痴缠迷离。

“皇上怎么如此看着臣妾呢!?”顾翾微微挣脱开手,又斟了一杯酒,道:“请!”

如此反复许久,萧景轩五六杯酒已下肚,皱眉道:“娆儿,你要灌醉朕么?”

顾翾一双清澈明亮的眸子,熠熠流转,纤长的睫毛微垂,嫣然一笑道:“臣妾如今喝不了,不如皇上把臣妾和皇儿的那份都喝了吧!?”

闻言,萧景轩爽朗一笑,接过顾翾手中的酒盅,一饮而尽,顾翾一直劝他喝酒,也不给夹菜,喝了许久之后,萧景轩微微有些醉意,一把扯了顾翾坐到自己腿上,摩挲着她的肩,柔声唤道:“娆儿”

“皇上,您醉了,臣妾扶您去歇着吧!?”顾翾想挣开他的怀抱,却死死的被他抱在怀里。

萧景轩醉红着脸,头靠在顾翾的肩头上,问道:“娆儿,就那么想离开朕么?”

“皇上这话是从何说起啊?”

萧景轩迷离的双眸陡然清醒,大声质问道:“那夜,趁着朕昏迷,不是要离开朕么?”这些话,藏在心里许久,一直不敢问她,兴许是酒后吐真言,终是忍不住问出口。

顾翾一愣,呆望着身侧的萧景轩,轻声道:“臣妾若说没有,皇上会不会信呢?”

萧景轩抱着顾翾的手,渐渐收紧,道:“只要你说没有,朕就信你!”恨不得将眼前水眸潋滟的女子融到身体里去,借着几分酒气,目光慢慢痴缠,柔声道:“娆儿,往后无论何事,彼此都要以诚相待!”说完,萧景轩似累极了,头微垂在顾翾肩头阖上眼。

顾翾伸手环住他的腰,凤袍里的匕首一点点的被拔了出来,嘴里念叨着:“嗯,以诚相待!以诚相待… …”

锋利的匕首银光反照,熠熠夺目,顾翾一点点把锋利移向萧景轩的背,脑中千回万转,握着匕首的手颤抖不已,脸紧紧贴在萧景轩的耳边,低声道:“皇上,累了就好好歇会儿!臣妾和皇儿会陪着您的!”只觉得这一声呼的异常柔情。

萧景轩微微点了点头,缄默无语,紧闭双眼,头重重垂在顾翾肩头。

顾翾伸出另一只手,抚了抚萧景轩的背,顿时,满眶蓄积了一汪湖水,嘴唇微颤,半日后,轻闭上眼,举起匕首朝萧景轩刺去。

正值要紧关头之时,萧景轩忽然大声道:“小心!!!”

抱着顾翾,一个快速转身,挡在顾翾的身前,避开了窗外飞进来的黑衣人。

顾翾惊得一跳,手中的匕首咣当一声落地,闻声,萧景轩低头紧紧盯着地上的匕首,连身后刺过来的剑都不躲,入定似的望着那把匕首,恰好迎进来的侍卫挡住了。

萧景轩一直保持着那副姿态,定定看了半晌那把匕首后,缓缓转身离开,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残忍的微笑,离开却留给顾翾一个意味深长的背影。

焦首朝朝还暮暮(2)

  千余里的长途跋涉,裕亲王萧景轹沿路总共换了好几次马,早已累的筋疲力尽,幸而在第三日的黄昏踏进了紫藤别苑,刚刚下马,来不及喘息片刻,萧景轹连忙赶往莹心堂,正好与走出来的李德顺撞了个正着,裕亲王伸手拽了一把李德顺。

李德顺站稳后,瞧见是裕亲王萧景轹,连忙行礼道:“奴才给王爷请安!”

萧景轹见他愁眉不展的样子,估摸猜到是皇上近儿烦躁,低声道:“嗯、免了”

“皇上说王爷回来,直接去回话!”

萧景轹扯了扯衣袖,略略整理一番,迈进了莹心堂的书房,书房内是死水一般的沉默,萧景轩正负手立在书房的窗前,凝视着窗外,有些悲伤… …

萧景轹躬身行礼道:“臣参见皇上!”

萧景轩缓缓转身,瞧见裕亲王立在书房中央,神色恍惚的问了句:“回来了!?”似有些不忍闻到什么,半晌后,似不经心的问道:“可有发现!?”

裕亲王萧景轹点了点头,走进萧景轩身旁,声压得极低,悄声道:“回皇上,那夜刺客留下的虎符,确实是顾元辰先前用过的!”

只闻啪的一声,明黄的绢绸奏章被摔在地上,萧景轩冷笑道:“荒谬!”

那夜遇刺后,萧景轹在摘星阁不经意发现刺客留下的痕迹,竟是顾元辰独有的虎符,赶忙禀报了皇上,这才连夜赶去青州大营,查访当年顾元辰留下的遗物,不想竟真的是他的。

萧景轹略略沉思,回道:“那皇上的意思是… …有人故意为之,嫁祸给顾家的?”

“这世间最恨顾家的,除了他们,还会有谁?”萧景轩侧首顿了顿,神色有片刻的恍惚,转瞬而逝,方道:“飞城一夜之间没了踪迹,甚是可疑!”略微停滞,似乎又想到些什么,道:“看来他们有所行动了,让端王多留心留心宫里!”

“是!臣遵旨!”

萧景轩露出少有的疲惫模样,伸手揉了揉眉心,方道:“二哥,一路辛苦了,去歇会儿吧!”

裕亲王瞥了一眼颓然的帝王,沉吟片刻,道:“皇上,娘娘她… …或许是受人威胁!如今顾夫人还在宸都… …”

萧景轩转首“唔”了一声,心里最深处若有若无的叹了一声,裕亲王见他似不愿多言,无声的退了出去。

林花谢春红,宸都的桃花开了又谢,双栖湖边,上次分别时插下的柳,绿了又青,史飞城立在湖边,看着树叶飘零,曾经的如玉碧绿,转首枯黄,连笑春风的桃花,也不见了踪影。

“为何不回宫呢?”明王萧景辙一身青白素袍,缓步朝史飞城走去。

史飞城回首四周环视一圈,见他只身一人前来,遂神色淡然的笑了笑,道:“不回宫,你还不是找到了!?”语罢,欲转身离去。

明王萧景辙急忙上前几步,挡住了他的路,尽量让语气和缓,方道:“那日,为何不走呢?”

史飞城没好气的瞪了眼萧景辙,又似无限头疼的锁眉道:“就只为让我走,如此简单么?那为何她险些丧命呢?从始至终,你都未想过放过她,为何呢?”

“当时只有派人刺杀皇上,才能趁乱带走你,都是为了你好啊!至于她,我不能让她绊住你!”明王越是高声越发显得底气不足,似乎在遮掩些什么。

“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么!那半块虎符也会交付于你,往后,若有差遣,随时差人支会我!”史飞城自怀里掏出那半块虎符,递给身侧一脸愕然的萧景辙,双眸轻转,道:“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明王接过虎符,难以置信他会答应同自己起事,爽快道:“你说!”

“若事成之后,放过她和所有的顾家的人!为顾家平反!”

萧景辙似自嘲般的讪笑一声,无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道:“原来如此!果真又是为了她!”

“你若真心爱过一个人,就会明白了。”史飞城转身,望着湖面上泛出金光粼粼的波纹,他此刻无心理会朝政纷争,就算天下易主,也可以视而不见,私心里,希望她只为他一个人盛开笑靥,不想看到她横在两个男人之间,左右为难,他要为她做些什么。

萧景辙哑然失笑,眸中闪过一丝伤痛,勉强微笑道:“好!我都答应你”长长叹了口气,又道:“可是,你想过么?若真有那么一日,她一定不会跟你走的!”

史飞城倒似一副释然的样子,嘴角若有若无的浮着一丝微笑,道:“我从未想过她能跟我一起离开,若有那么一日,我会给她自由!”

萧景辙望了一眼史飞城,怀揣着无限愁思,却无从说起,荒唐!可笑!连自己都不敢去触碰的那份感情,怎么对他言明呢?如此静默半晌,转身黯然离去。

萧景轩头疼的快要炸裂开,将所有的事情翻出来,左思右想,仍然理不出哪里出了差错,才造成今日的局面,烦躁的心绪,渐渐沉静下来,负手立在紫藤园的门口,看着里头灯火通明的暖阁,仿佛能依稀看见里头的女子,脑中她的模样交叉重叠,时而模糊,时而清晰,她不是上元节那个眉间隐着淡淡忧伤的女子,也不是那个盛装殊色的年轻皇后,而是外表柔顺贤淑,内心冰冷,丝毫无心邀宠的冷漠女子。

要用多少时间、心血、爱意才能暖得她融化成水呢?若不曾相逢相知,也许,心绪永远都不会如此沉重,倘若真的擦身而过,恐怕此生都不得轻松。

园里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一股浓烈的汤药味传出,李德顺小心翼翼的觑了眼萧景轩的神色,低声道:“娘娘害喜的厉害… …”

萧景轩稍稍颔首,慢慢踱步走到紫藤园内,宫女们纷纷行礼,萧景轩抬手免了她们的礼,斟酌许久,嘴角强力翘起一丝弧度,步子放的极轻,一步一步走进顾翾的暖阁。

恰逢张太医自暖阁出来,连忙请安道:“给皇上请安!娘娘刚服了药,正在里头歇息!”

闻言,萧景轩缄默无语,抬头摆了摆手,自个儿独自抬腿往里走,暖阁里守着的几位宫女纷纷退散。

走到水晶帘前,萧景轩停了停步子,水晶帘间隙中,一袭看见顾翾安谧的躺在软榻上,墨黑的乌发冷乱的散开,越发衬得脸色莹白如玉,苍白憔悴,那般娇柔纤细的模样,让人见之生怜,萧景轩觉得有些恍惚,横溢在两人之间有太多太多纠葛,已然无法承受,使人无法释然。

萧景轩强忍着一声声的质问,走到软榻边坐下,执起那双浮白的素手,紧紧握住,脑中千回万转,喉间哽噎的难受,如此静静的坐了半天,最后柔声问道:“娆儿,好些了么?”

顾翾恍惚听到他的声音,手迅速从他掌心抽了出去,缓缓别过脸去。

“娆儿”萧景轩又唤了一声,伸手掖了掖石榴色的锦被,不经意触到顾翾温热的肌肤,心口一颤,喃喃自语道:“明儿等你身子好些了,朕带你出去逛逛!透透气对皇儿也好,娆儿觉得呢?”

顾翾侧着身子,轻轻合上眼帘,眼角潸潸而落的泪水,沾湿了绣着鸳鸯的合欢枕,哽噎半晌,方道:“… 让我死…”

“难道先前日日相守,夜夜相依的日子,都不记得了么?” 萧景轩望着眼前水光潋滟的女子,一点点消融,忍不住质问道。

“不要说了,要杀就杀吧!”顾翾痛哭一声道,扭头看着软榻边的萧景轩,眼角溢出串串泪珠。

“呵呵… …娆儿莫哭了,不然皇儿以为朕在欺负你呢!”萧景轩恍若未闻,笑道。

他若是下旨赐死,倒也一了百了,如今这般一而再再而三的宽恕,倒叫自己不知如何是好,无限痛声道:“萧景轩!别再自欺欺人了!”

“到了如今,你还不明白朕的心么?还有我们的孩子,都比不上那些过往么?”萧景轩又气又恼道,胸口撕扯的旧伤一阵疼痛,隐隐有些不忍,望着那张自己深爱的脸,低声道:“莫非真要朕死了,才心满意足?”

顾翾伸手抚了抚自己的肚子,想起张太医方才的话,心中一阵酸痛,此时又听到他这番话,茫然的呢喃道:“我不知道!不知道!”

萧景轩见她抚着自个儿的腹部,微微释怀了半分,或许,腹中的孩子是两人之间仅剩的牵扯,思量半天,凑到顾翾身侧,自锦被里抱起她,低声道:“旁人的命是命,皇儿的命就不是命了么?你这个做母后的,当真是狠心!”

顾翾微微阖目,既不见伤心,亦不见愤怒,只觉得一阵阵寒意自心底散了出来,轻声问道:“那你呢?”

萧景轩顿了顿,拥着顾翾的双手探入锦被中,轻柔的放在她的柔软处,低声道:“他是朕的太子!”

顾翾稍稍颔首,略略有些安心。

看到顾翾安心的模样,萧景轩蹙眉道:“不过——记住!正因他是你的儿子,朕才想宠着他,不是因为他!”继而又道:“德妃来信说,你娘很惦记皇儿呢!”

顾翾若有若无的叹了一声,原本虚弱无力的身子,软绵绵的倚在萧景轩怀里,不禁凄然一笑,问道:“那明儿去何处?”

焦首朝朝还暮暮(3)

  顾翾醒来的时候,身子虽然有些虚弱,人却已清醒了些,暖阁内燃着一个微弱的红烛,萧景轩倚在床榻边上打盹,大半个身子悬空在外,疲倦布满了他的眼角眉梢,顾翾心里悲痛极了,想伸手环住他的腰,却怕贪恋他怀里那丝温暖,于是,起身将软榻上的锦被小心的披在他身上,萧景轩忽然捉住顾翾的手,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好似没有清醒过来。

“皇上!”被萧景轩握的有些吃痛,顾翾轻轻唤了一声。

在听到顾翾声音的一瞬间,他的眸子倏然明亮起来,含着一丝激动和欣喜道:“娆儿,醒了!?好些了么?”

顾翾凝视着他一脸的温柔,突然就充满了愧疚,低声问道:“皇上怎么还在这呢?”

萧景轩没有回她的话,伸手紧紧抱住顾翾,头靠在顾翾的肩头,道:“娆儿,非要朕死了,才能原谅么?”

“皇上… …”顾翾伸手推了推萧景轩,仰头望着他英俊的面庞,只是那帝王的威仪将他笼罩在一层层光芒中,让人难以辨别他的神情,余光瞥见他龙袍上绣着的龙爪,威严的似要吞噬顾翾一般,他,毕竟是九五之尊的天子,原谅不原谅又能如何呢?看着眼前无助的他,那素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此刻却显出脆弱的一面,终究是命运强过人意,一切都是世事的翻云覆雨罢了。

见顾翾半晌不言不语,萧景轩若有若无的叹了一声,目光投向远方,似幽暗复杂的深渊,让人看不清,猜不透。

“皇上,上来陪臣妾躺会儿吧!”顾翾往里头挪了挪身子,朝萧景轩微微一笑道,只是目光始终避着他,怕眼神出卖了自己。

萧景轩‘唔’了一声,顺手褪去外头的长袍,躺在顾翾的身侧,一袭丝薄的明黄小衣,映出他胸口还未愈合的伤口,一层层棉布包裹着,顾翾轻轻合上眼,纤长的睫毛迫得泪水破眶而出,伸手抚了抚他胸口的伤处,问道:“还疼么?”

萧景轩握住她停在自己胸口的手,出乎意料的点了点头,一脸委屈道:“很疼很疼!”

“最初,就知道是错,却还不知一错再错到何时!”

看着眼前娇弱悲痛的女子,萧景轩不知从何说起,思虑半天,艰难开口道:“娆儿… …若有一日朕真的离去了…你会不会有半分伤心呢…?”

顾翾蓄在眼眶便的泪水,漾的眼前模糊一片,却倔强的不肯掉下,直视着萧景轩,从死牢出来的那刻,早已将心掏空,以为自此往后不再会去触及伤痛,可为何听见他这番话后,心口还会酸痛的难忍,摇头道:“不要说这些好么?求你了,不要说!”

“嗯…娆儿,再睡会儿,朕陪着你… …”萧景轩微微含笑道,紧紧拥着顾翾,合上眼。

顾翾轻轻依偎在他暖暖的怀里,虽然温暖却不太敢依赖,倘若他撤身离去… …自己会不会有半份的伤心呢?一切隐隐的让顾翾心里发痛,更多的是对命运的一种无力和倦怠,隐忍倔强的女子再似支撑不住,不由的轻声啜泣,喃喃道:“你后悔过么?”

萧景轩睁了睁眼,细细回味着:“后悔?”虽是极力压抑的平静声音,却仍是无法抑制心底的颤动,微微阖上眼,避开顾翾投来的目光,漫漫自语道:“先皇在朕很小很小的时候,便御驾西归了,母后常常冷着脸,宫人们见了朕皆是战战兢兢的模样,唯独丞相敢呵斥朕管教朕,教朕诗书礼法,这世间最疼朕的人,只有他… …”萧景轩哽噎一声,侧头避过顾翾的眼光,继而又道:“丞相的死,朕的难过绝不亚于你!娆儿,朕虽是皇帝,可朕也有朕的无奈,也有朕不能左右的事!但朕从未想顾家任何人死!”萧景轩脑中千回万转,一会儿是顾丞相慈爱的脸,一会儿是顾元辰坚毅的面庞,反复重叠交叉,不能言明的伤痛深深印刻在胸口。

一滴滚烫的液体落下来,那丝温度几欲灼伤顾翾的脖子,顾翾狠不下心再去责问他,伸手环住他的腰,难过的唤了一声:“皇上… …”

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嘴唇已经被萧景轩死死封住,唇上沾染着那滴灼烫,软软的贴上顾翾的唇,嘴角漫进淡淡的咸苦味道,那么用力的缠绵,顾翾几乎快不能呼吸,想要开口却又被吻住,辗转反侧,不依不饶。

帝后和好之后,别苑的宫人们脸上也沾带了几分喜气,最有眼色的还数豫州知府,得知皇上同皇后微服出游,连夜包下豫州最大的船舫——栖雁坊。虽比不上皇家船舫的富丽堂皇,却多了层民间的精致俏皮,朱漆绿瓦、珠帘蔽月一应俱全,画舫的平台上,立于此上可以观赏风景,两把紫藤摇椅紧紧挨着,面前的小几上摆着一壶清酒,几碟地方特色小菜,介着御驾安危,裕亲王逐了歌舞坊的乐姬,查看了船舫的角角落落后,才稍稍安心,回头又吩咐了暗处的京畿侍卫,时刻注意圣驾安危。

六角菱花镜前,顾翾身着一袭杏黄色的流云裙,身披鸳鸯绣披帛逶迤拖地,拽地的流云裙勾勒出玲珑的曲线,苍白的脸上略施一层绯红色胭脂,细细绾了个简单的丛梳百叶髻,云鬓两侧斜斜插着两支水晶碧玉响铃簪,风过之处一阵清脆响铃声,四处只缀了梅枝铂金的花钿,因顾翾有了身孕,加之是微服出游,梳妆也清减了些许。

萧景轩斜倚在美人榻上,玩味的看着宫女为顾翾打扮,突然,瞥见顾翾眸中闪过一丝焦虑之色,轻咳一声,道:“怎么如此繁琐呢!”摆摆手,让宫女退之两侧,起身揽过顾翾的腰,嘴角犹自浮上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意,狡黠一笑道:“都老夫老妻了,你便是不梳妆,朕也不会嫌弃你的!”

两侧立着的宫女们,忍不住捂住嘴偷笑,登时,顾翾脸上发烫,心思混乱道:“皇上,别闹了!”说着轻轻挣脱了一下。

萧景轩略略扫了一眼,阁内的宫女们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一时间阁内只余下两人,萧景轩俯身吻了下去,顾翾微微急红了脸,左右躲闪着,头深深埋在萧景轩怀里。

萧景轩扑哧一声笑道:“怎么了?朕亲亲自己皇后都不成么?”

顾翾索性扬起头,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扑闪扑闪似能眨出水来,正色道:“皇上别闹了,时候差不多了!”

“好、不过你要亲一下朕才准走!”

顾翾隐隐觉得好笑,眼前的男子全无平日的帝王威仪,倒似一个固执任性的顽童,知他不会就此罢手,如此闹下去只会越发旖旎,于是,踮起脚,微微阖上眼,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萧景轩无限暧昧的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子,顾翾两颊早已一片绯色红晕,娇羞的女儿模样更令人心苼摇曳,不忍再捉弄她,嘴角噙着一丝微笑,拥着顾翾朝外头走去。

紫藤别苑往碧澄湖去的路上,两辆马车不急不缓的行驶,兴许是金秋气节,又加之中秋刚过,游玩的人略略有些稀疏,空气倒清透许多。

裕亲王萧景轹静候着画舫旁,豫州知府等人小心翼翼的陪在一边,见皇上的马车驶来,正欲躬身行礼,被下来的萧景轩止住了,摆摆手,朝裕亲王笑道:“今儿微服出游,二哥不必拘礼!”

萧景轹见皇帝心情大好的样子,略略有些吃惊,余光不经意瞥了瞥顾翾,心里倒是亮堂了几分,心里不禁叹气,原天下夫妻都是如此,帝后亦是,突然之间,很想很想自己的王妃。

裕亲王思量的当口,萧景轩已牵过顾翾的手,上了画舫,却见一袭紫衫女子背身倚在画舫的围栏前,低头看着湖里,萎靡不振的模样。

顾翾觑了眼萧景轩的脸色,见他亦有些几分心疼,遂朝紫衫女子走去,含笑道:“芷珊!今儿怎么这般安静?”

安阳公主始终不曾看一眼皇上,只朝顾翾微微欠了欠身,一副失了精神的模样,轻轻唤了声:“皇嫂!”

顾翾无奈的朝萧景轩使了使眼色,萧景轩微微一叹,走到安阳公主身旁,抚了抚她的发,宠溺道:“还在同朕赌气?”见安阳公主不理不睬的模样,讪讪一笑,语重心长道:“幸而皇后性子好,不同你计较,那日的话,真真是伤人心,朕若不是在气头上,怎么舍得打你呢!”

“真的么?”安阳公主眼泪汪汪的看着萧景轩,委屈的问道。

萧景轩点了点头,眼神复杂的朝远处望了望,片刻后,收回目光,拥了拥安阳公主,笑道:“当然,不管怎样,你都是朕心爱的皇妹!”

“皇兄!”安阳委屈嘟着小嘴,手紧紧抱住萧景轩的腰,眼睛眨巴眨巴的闪烁着泪光,一副撒娇的小女儿模样,娇憨之态煞是可爱。

顾翾忽然想起自己的哥哥,自那次分别后,夜夜难寝,脑中全都是他那副决绝的模样,想到此处,无声轻叹,心里微微一阵酸痛。、

“皇嫂!”安阳公主伸手拽了拽顾翾衣袖,一脸歉意的笑了笑。

顾翾掩去了眸中那丝哀戚,整理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心中一怜,握了握她的手,凑近她耳边低语几句,安阳公主灿然一下,有些失了矜持,噔噔的朝画舫下奔去,不远处的碧澄桥上,一袭白衣的白漠然正静默的候着。

萧景轩眸含忧色的望着安阳公主远去的背影,蹙眉似有不悦。

顾翾视而不见,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微微一笑道:“皇上,陪臣妾去坐会儿!”

“擅作主张!”萧景轩不悦道。

顾翾依旧那副笑脸陪着,挽着萧景轩,不急不慢的走到紫藤摇椅前,方道:“那皇上是物色好驸马的人选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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