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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苍小牧 当前章节:14939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3:27

萧景轩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伸手扶顾翾落座于一旁,皱眉道:“那个白漠然浑身的杀气,朕怎么能放心把芷珊指给他呢!”

顾翾想开口说些什么,胃里一阵翻腾,顾不上礼数,提裙连忙奔到船尾,半蹲在甲板上使劲呕吐。

忽然,一双宽厚有力的手自后轻拍顾翾的背,有些担忧道:“很难受?”

原本神色恍惚的眸子,闻言,倏然一亮,转首看着眼前的一袭船夫打扮的顾元辰,惊呼道:“哥!!!”

“娆儿… …”萧景轩的声由远及近,凌厉的令人无从躲避。

焦首朝朝还暮暮(4)

  一股萧瑟的肃杀之气,立即从顾元辰四周弥漫开来,像一团团渐行渐近的黑云,迅速笼罩在顾翾的心上,心口砰砰直跳,一颤一抖,前方萧景轩的脚步越发近了,顾翾强自镇定,满含哀求的望了望顾元辰,顾不上胃里的翻腾,提裙跑了两步,挡住了萧景轩的路,不待他切切开口,便柔柔弱弱的倚在他怀里,身子楚楚,大有弱柳不胜拂风之姿。

萧景轩警惕的朝顾翾身后看了看,皱眉问道:“何人?”

顾翾一愣,顺着萧景轩的目光望去,见顾元辰正背对着皇上和自己,稍稍安下心来,方道:“… …是船夫,方才臣妾险些落下水去,还好拉了臣妾一把!”

萧景轩虽还有些狐疑,但低头却见顾翾苍白的脸色,亦不再多问,伸手扶着柔弱的顾翾,担忧道:“还难受么?朕扶你进去歇会儿,外头风大!”说着便搀扶着顾翾往船舱里走去。

顾翾点了点头,整理出一抹微笑,笑道:“皇上这哪里是扶臣妾,简直是挟持臣妾!慢些!”

萧景轩深不见底的眼眸,慢慢融化,嘴角浮上一丝微笑,不经意瞥一眼她的肚子,笑道:“臭小子,净知道折腾你,等出来了,朕得好好治治他!”

顾翾一头担心着船尾的顾元辰,一边还要遮掩着自己起伏不平的心绪,只得微微垂首,以免眼神出卖了自己,思忖片刻,侧首一笑,嗔道:“皇上平日欺负臣妾也罢了,连臣妾的皇儿也受欺负!”说着轻轻推开萧景轩,扶着镂空的雕栏木窗,放快步子往船舱里走去,挨到美人榻边上,坐定后,伸手抚了抚自己的肚子,叹道:“等皇儿出来了,臣妾一定要告诉他,如何被你欺负,为何为你受尽委屈… …”眼神却不经意的朝外头瞥了瞥,确定看不见顾元辰后,才稍稍安心。

身后的萧景轩频频蹙眉道:“走慢些,自己也不当心点!”

埋怨着,脚小连忙加紧两步追了进去,挨着顾翾坐下,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笑道:“你且说说,朕何时欺负你了?”

顾翾一时也思量不出来个缘由,只好一笑了之,耍赖似的倚在萧景轩怀里,透窗而进的习习秋风,兜着几丝淡淡的花香,灌满顾翾单薄的流云裙。

萧景轩撩起自己身上的宽大斗篷,裹住怀里的顾翾,笑问道:“今儿这是怎么了?总赖着朕!”顺带捋了捋顾翾云鬓间的散发。

顾翾不露痕迹的遮掩过那丝慌张,盈盈浅笑道:“若有一日臣妾不在了,皇上还会这般爱皇儿么?”

“胡说!”萧景轩呵斥一声,拥着顾翾的手一点点收紧,缓了缓语气,方道:“除了朕,谁都不可以伤害你!”

顾翾一愣,轻声问道:“嗯… …那个人若是皇上呢?”

“娆儿!”萧景轩提了提声量,唤了一声。

顾翾敛了敛哀戚的神色,微微一笑道:“呵——听太医说,怀孕的人总是喜欢胡思,看来真的是不差!”

“呵呵… …别胡思了,朕能同你有今日,已是很欢喜了,以前的事不要再去想了,你我还有皇儿还有很多很多以后!”

“以后!?呵… …”顾翾将脸深深埋在萧景轩脖颈间,轻轻附和一声,面上凄然一笑。

“莫要胡思了!朕抱你去躺会儿!”说着,萧景轩轻巧的抱起怀里的温香软玉,萧景轩手臂强壮有力,根本容不得顾翾挣扎半分,只得紧紧抓住萧景轩的领口,萧景轩刚欲迈步,外头一阵窸窣之声,抬眼便撞见惊慌失措的李德顺。

“皇上!!… …啊…娘娘,”猛然看见顾翾和萧景轩这幅暧昧之态,连忙又躬身道:“老奴告退!”

顾翾登时窘迫之极,红着脸,深深埋在萧景轩的宽大的斗篷里,李德顺亦是窘着脸,谁料这般巧就撞上了。

“娆儿”萧景轩一脸坏笑的唤了声怀里的女子,见顾翾头埋得更低了些,嘴角犹自浮上惯有的狡黠微笑,道:“娆儿!?怎么舍不得下来了?那朕就如此一直抱着你好了!”

顾翾扬起头想斜瞪一眼萧景轩,恰好遇上他满含暧昧的笑眼,于是,很快别过头,低声道:“皇上莫要闹了,快放臣妾下来!”

萧景轩觑了一眼身侧李德顺,见他神色焦虑,亦不再捉弄顾翾,松手放下她,微笑道:“你去透透气!朕问完话去寻你,不准四处乱走啊!”

待顾翾身影远去后,李德顺俯身上去,压低声道:“北朝来了人!”

萧景轩扫了一眼李德顺,倏然阴沉着脸,道:“唤他进来!”

奉命出宫连夜送信的令官早已筋疲力尽,进了船舫,以礼跪拜道:“奴才恭请皇上圣安!”

萧景轩淡然道:“免!不知北帝有何要事?”

令官微微一愣,扫了一眼船舫里的李德顺,萧景轩使了使眼色,示意李德顺退下,静默的船舫只余下两人,令官一点点靠近萧景轩,低声道:“是长公主派奴才的!”

萧景轩一怔,蹙眉道:“皇姐!?出了什么事?”

“回皇上的话,公主只让奴才把这个交给您!”令官自怀中掏出蜡制小丸,用力一捏,将里面暗藏的一团丝绢递了过去。

萧景轩接过丝绢,轻扫一眼,顿时,眉心紧紧皱成一团,道:“下去吧!”令官便躬身退了出去。

萧景轩嘴角浮上一丝冷然的微笑,一切未曾解开的都解开了,不明白的都明白了,李德顺猫着身子,蹑手蹑脚的进来船舫,觑了眼萧景轩的脸色,小心翼翼唤了一声:“皇上!”

“原来如此!”萧景轩望着窗外,沉思半晌后,方叹道。

“皇上!柳参军自青州回来了,在外头候着复命!”

“传!”萧景轩伸手抚了抚眉心,平静道。

李德顺琢磨了半晌他的神色,还是难以从他的神色辨别喜怒,似乎早已带上一层面具,笼罩着,只觉得他越发平静越是难以琢磨,于是,躬身退了出去。

“臣柳辰飞参见皇上!”柳辰飞一脸风尘仆仆,躬身道。

“起来吧,青州出了何事?”

“回皇上,起先青州倒也安静,傅将军亦没有任何异动,只是近几日,军营躁动不已,纷纷传言说顾元辰还活着,顿时,军心涣散,傅将军同臣一起镇压了几日,势头却日渐趋涨了,臣等无能,还望圣上示下!”柳辰飞垂首道。

“难不成朕的江山只能让他顾家守着不成?传朕旨意——造反作乱者,杀无赦!”萧景轩龙颜大怒道。

“臣遵旨!”柳辰飞领命道。

萧景轩稍稍颔首,望着柳辰飞毕恭毕敬誓死效忠的模样,微微叹息一声,似困乏无力极了,纵身一倒,半倚在顾翾方才坐的美人榻上,盯着一层层低垂的帷幔,若有若无的叹息一声,揉了揉眉心叹道:“顾元辰还活着,兴许这会儿子还在船上呢!”

“皇上!”柳辰飞惊呼一声。

萧景轩虽是一副懒散之姿,却正色道:“这件事且不可说出去,暗地里着人安排着防着,青州大营你也不必去了,朕另安置别人去!快些去调动京畿营,一定要私密!莫要张扬出去!尤其是对皇后!”

“臣领旨!”柳辰飞怀着莫大的惊喜,于皇上面前强力压制着,这些日子,见顾家军躁动不已,自己亦感触颇多,顾家军向来是顾家领军,如今换了旁人,朝廷上的顾家门生,军营里的将士,纷纷担虑其身,如今顾元辰还活着,顾家便多了一份保障。

“若是遇上了,要取他性命么?”柳辰飞细细问道。

萧景轩淡声道:“不!朕要见到毫发无伤的顾元辰,此等朝廷重犯,朕要亲自处决!”

“是!臣遵旨,臣告退!”柳辰飞略略安心,躬身道,缓缓退了出去。

晨曦初绽,红霞尚留,如红缎弥留天际云端。日光熏熏,淡淡微暖,珠珠沾在软瓣之上,尤显晶莹,顾翾出了船舫,缓步走至紫藤摇椅上,轻轻而坐,螓首低垂,纤指揪着胸前青丝,萦萦绕绕,余光有意无意的瞥向另一端的船尾。

另一侧一阵细碎脚步声,顾翾一慌,连忙回首看去,宫女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药走上前来,行礼道:“奴婢给娘娘请安,皇上吩咐娘娘务必喝了补汤!”说罢,抬首瞄了一眼顾翾神色。

顾翾觑了一眼垂首的宫女,顿时紧蹙眉心,强力扶着摇椅的扶手,淡定道:“你且放下,扶本宫去那头走走!”

宫女上前扶着顾翾伸来的手,毕恭毕敬道:“是!”

两人缓步游走,行至无人之处,顾翾拉着宫女的手,蹙眉道:“晴姐姐,你为何在此处?”

“阿娆,先别问这些,日后再同你细说!”宫女扬起脸,俨然是先皇后顾晴的坚毅目光,不由分说的拉起顾翾的手,朝船尾快步行去。

“哥!”顾元辰一褪去那身船夫的粗布衣衫,一袭青衫长袍,姿态悠然的立在船尾,只是面上依旧带着白玉面具,遮掩着下面狰狞的伤疤。

顾元辰终究还是割舍不下她,执起她纤细的柔荑,关切道:“阿娆,你有身孕了,上次为何不说呢?好些了么?”

听着那道沉稳之音,暗暗沙哑,却是颤音抖抖,空灵飘逸,知他没有责怪自己,顾翾略略安下心来,半倚在顾元辰怀里,娇笑道:“哥,不生再阿娆的气了?”

顾元辰看着怀里的女子,仿若回到先前,一颦一笑都那般娇憨可爱,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眸,柔柔的眨动着,忍不住心疼道:“方才见你难受,现下可好了些?”

“好多了,哥,你为何在此处啊?”顾翾略微焦急道,问完亦觉得是多言,他定不会放弃刺杀皇上的念头,届时自己该站在何处呢?

“晴儿,带阿娆走!”顾元辰抚了抚顾翾额前被风吹起的散发,朝身后的顾晴道。

顾翾使劲的摇头,死死拽住顾元辰的衣袖,问道:“我不走,哥非要如此才肯罢手么?”

“皇嫂!皇嫂… …”船上噔噔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安阳公主愉快的声音,由远及近,顾翾侧首见顾元辰同顾晴丝毫不躲闪,一时也无心去思虑,该来的总会来的。

“皇嫂!”安阳并未惊呼道,只是略略睁了睁眼。

安阳公主轻快一笑,朝顾元辰道:“咦!陈大哥怎么也在啊!?来寻漠然的么?”

“呵——漠然来了!”顾元辰只朝安阳公主淡然一笑,目光已然瞥向众人身后的白漠然。

“漠然!?”顾翾看了看顾元辰,亦望了望白漠然。

“人都安置好了,少主下令吧!”白漠然一副冷然的样子,淡声道。

顾翾唬了一跳,生怕祸及不明所以安阳公主,于是,伸手拽着木栏边上的安阳公主,道:“别被江上的水溅到了,皇嫂带你去剥橘子吃!”

安阳公主当真朝湖下望去,满脸娇憨之态,笑道:“那么浅的湖水,溅不到我的!不过,这外头的鱼,比宫里呆头呆脑的鱼好多了,连冒的泡都大些!”

顾翾跟着往下看去,果然一连串的水泡“扑嘟扑嘟”直翻,顿时,心声疑惑,回首觑了一眼白漠然,见他同顾元辰皆是一副悠然之态。

接着顾翾又满脸疑惑的望着湖面,只见江水底下隐隐有大团水草状的东西在晃动,并不象是鱼冒泡的影子。正觉得十分古怪,就听“哗”的一声巨响,水底呼啦一下窜出十来个黑衣蒙面人,浑身上下嘀嗒着江水落在甲板周围,估摸是从湖心而下游至画舫底部而来,因为湖心亭离船舫相去最近,只是湖心亭早已被京畿营的侍卫团团封住,那这些刺客是如何进来的?

“啊… …你们是什么人!?刺..客..”安阳惊呼一声,却被身后的白漠然死死捂住嘴。

“他们怎么进来的?”顾翾冷眉横对白漠然,皱眉道。

“公主的腰牌!”白漠然并无多话,冷漠道。

只是怀里不能言语的安阳公主,难以置信的望着白漠然,眼角悄然落下一串串泪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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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翾凤眉上挑,不怒自带的威仪,目光熠熠,轻扫过顾元辰、白漠然的面上,最终定格在痛苦不已的安阳公主脸上,心里亦是倦怠无力,他们会如何对待萧景轩,已然不是自己能预料的!只是时至今日,自己也该有个决断了!

顾翾收回目光,轻挪莲步,越过一侧的安阳公主,似下了极大的狠心一般,神色淡然望着顾元辰,问道:“哥,阿娆不敢阻拦,亦不能阻拦,若是你或他有个万一,叫阿娆往后如何立于此世呢!?”

顾元辰不是不曾思量过,亦是难以抉择,狠了狠心,朝顾晴厉声吩咐道:“晴儿,带阿娆走!”

顾晴携着顾翾的手,皱眉道:“阿娆,走吧!”

“晴姐姐!!”顾翾执拗着不肯挪步,频频蹙眉。

顾晴水光盈然的眼眸,浮上一丝绝望,甚至是决绝的凄然,冷声道:“阿娆!你可知他早已遣了人追杀辰哥哥他们!若不是我亲眼所见,亦不会信!指不定此刻他正在盘算如何一网打尽我们呢!”

“什么!?他派人追杀哥?”顾翾如梦初醒,面上强力自定,眼眸深处已见恍惚,难言的痛楚,顾晴于一侧稳稳扶着身子娇弱的顾翾,亦不再多言,阿娆此时的心境、两难境地,曾几何时,自己亦是如此,不懂为何非要顾家的女子承受这份痛楚呢?恨不得生得男儿之身,浴血杀敌,战死沙场倒也来的痛快。

白漠然隐忍许久,见状,忍不住伸手捏了捏鼻尖,朝顾元辰递过去一记眼色。

仅有顾元辰知晓白漠然捏一下鼻尖,便是动了杀气,思量片刻,亦知此刻是动手的好时机,轻轻抬手,一声喝令!数十黑衣人迅速散开,团团围在船舫四周。

白漠然松开捂住安阳公主的那只手,面上虽是依旧的平静如水,但亦难掩眸中闪过的愧疚之色,从宸都相遇以来,自己步步为营,刻意接近于她,却始终待她若即若离,岂料她情迷深处,万劫不复,于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利用她。

安阳公主眼角滑落的泪水跌在白漠然那只手上,晶莹的水色明珠,折射着二人之间的纠葛缘分,即便此刻形势危急,并非了断儿女私情之时,安阳公主还是稍稍止住泪水,努力挤出一抹微笑,道:“漠然!若是你失手了,我会跟皇兄求情的,倘若有个万一… …我能不能死在你手里?”

听言,白漠然沉默一会儿,最后艰难启口唤了一声:“芷珊!”

“都明白的!”安阳公主反笑一声,眼角蓄积的泪水汩汩而下,恍惚间,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还得残忍到要自己一片片捡起,一点点粘合,嘴角始终浮着微笑,艰难道:“这次总算没有骗我!”

人生仓促的正如此刻,想要说的话在嘴边盘旋,时间没有留给彼此间隙,白漠然只是匆匆一瞥,转身,同顾元辰淡然离去。

安阳公主身子一软,瘫坐在于船尾的甲板上,顾翾挣开顾晴环住的手,轻轻移步,挨着安阳坐下,伸手揽了她入怀!顾晴亦不去理会,一抹轻纱蒙上面,转身朝白漠然的方向奔去。

安阳公主向来心智单纯,秉性纯良,亦不曾经历如此纠葛缘分,六神无主,神色恍然问道:“皇嫂!我该怎么办呢?不想皇兄有事,亦不想他有个万一,怎么办才好!?”

顾翾微微溺笑,自袖中取出丝帕,轻轻替其拭去泪水,抚其青丝,柔言劝解道:“莫哭了,哭花了脸就不好看了!”见她越发的悲痛,顾翾微微一叹。茫然惆怅而起。思绪缥缈,眼似迷离,淡声道:“芷珊,皇嫂这次亦帮不了你,倘若他们皆是无事,倒也安然,但凡有个万一,大家都不能回到过去!”

“皇嫂,你呢?会选谁呢?”安阳公主抬起泪眼,问道。

“呵——这般大的恩怨,岂会因我的抉择而变动!?除非两全,否则我亦不会独存于世!”女子少有的决绝之美,毫无保留的从她身体内迸发出来,这亦是最后的法子,横竖皆是死,心里倒也坦然,不紧不慢。

说话的当口,耳边充斥着前头传来的刀剑声,嘶吼声,顾翾亦不去理会,只是垂首抚着自己的腹中柔软处。

安阳公主见状,微微缩着身子,趴于顾翾腹上,安谧的聆听着,轻叹道:“生于帝王之家,又有何好!?不能爱自己爱的人,还要负荷着重担,倒不如布衣百姓之家来的舒畅!”

“爱?”顾翾细细咀嚼此字,仿若离它很近,又似从未听闻。

爱或不爱?已不是她该有的单纯心智,或许曾经,抑或许久许久之前,爱同她,轻微碰触,转瞬而逝。

两人如此静谧的端坐许久,前头厮杀之声渐渐小了,心越发揪的疼,不远处传来一阵慌乱急切的脚步声,渐渐那抹熟悉的明黄色出现在顾翾视野中,虽是意料之中的结果,但心却疼的快要滴出血来,无论如何,她都无法同一个杀了自己兄长之人,同存一世!

“娆儿!”萧景轩身上沾满殷红鲜血,也顾不得身侧的裕亲王同侍从,自甲板上扶起顾翾,切切地问道:“你可还好?有没有伤到你?”转首见一侧失魂的安阳公主,顿了顿,担虑道:“芷珊可好?吓坏了吧!”

顾翾使劲挣开萧景轩的手,若是他身上沾染了自己哥哥的血,叫她此刻如何亲近于他!心里想着,身子不由的往后退了两步,手却紧紧被萧景轩攥着。

安阳公主迫不及待的模样,开口时,却迟疑不定,问道:“皇兄,刺客抓到了么?有没有存活的?”

萧景轩蹙眉道:“死的亦是无关紧要的,要紧的人都让逃走了,不过朕已派了柳辰飞带京畿营去追了… 定叫他一个也逃不掉!…”说着眉峰一挑,微微不悦道:“你这丫头,不担心朕可曾受伤也罢,倒先问刺客可有存活!?”

安阳公主一惊一喜,伸手挠了挠头,憨笑一声,神色夸张的咒骂道:“太恨的刺客!芷珊只是想着要是捉到活的,非要刺他们几个洞!”心里却是窃喜,想着白漠然不曾出事便好。

萧景轩无奈的瞅了瞅安阳公主,转首又望着顾翾,估摸她兴许吓着了,揽了揽她的腰,道:“吓坏了吧!莫怕,有朕在呢!”

“臣妾没事!”顾翾身体不由自主的挣扎,伸手推了推萧景轩。

“嘶——”萧景轩吃痛的哼出声来,不禁皱了皱眉,伸手摁住自己的胸口,指缝间溢出殷红的鲜血。

“皇上、臣去传太医!”裕亲王担忧道。

萧景轩摆摆手,吩咐道:“罢了,不碍事的,先摆驾回别苑!”

“是!”裕亲王应了一声,默默转身离去,临去时,似不经意的觑了一眼顾翾,微微有些叹服,若不是这次出宫亲见,亦难以置信,皇上待她之情。

“娆儿,先回别苑,再唤太医瞧瞧你,若是难受,千万别忍着!”萧景轩含笑关切道,想伸手去牵顾翾,却被顾翾一个闪身躲开了。

兄长如今生死未卜,自己却去瞧太医,把平安脉,未免太可笑了!顾翾盈在眼眶的泪水,潸潸而下,身子颤抖不已,大声唤道:“萧景轩!”

听着耳边这蓦然一声大唤,似隐隐含着怒气,萧景轩不明所以的看着顾翾,问道:“娆儿,怎么了?”

“萧景轩,你太过分了!… …”正欲说话的当口,萧景轩身后出现的柳辰飞,不动声色的递给顾翾一个眼色,手中亮出顾元辰随身携带的玉佩,微微一笑颔首,顾翾一个眼眸的回转,已了明他的深意,顾翾身侧的安阳公主亦是略略安心。

“娆儿,说话啊!”思忖之际,萧景轩已上前揽住她的肩,急切切的问道。

“萧景轩,你好过分啊!半点都不爱惜自己,受了伤亦不同我说,还口口声声问我是否安好!”顾翾话锋一转,娇声埋怨道。

一侧的安阳公主瞪圆眼瞧着顾翾,若是搁着自己,定不知如何是好!心里深深佩服眼前女子的隐忍,坚毅。

听言,萧景轩自然是爽朗一笑,亦不去理会胸口的疼痛,道:“朕急着寻你,哪里顾得了那些,再说,总要留着一口气见你嘛!”

“再胡说臣妾当真不理皇上了!”顾翾赌气似的撅着嘴,瞪了一眼萧景轩,心里却是微苦,他不顾自己安危,头一个便想着见自己,此情此意,时至今日自己亦是明白的,他日,若知如此瞒着他,真不知会有怎样的天翻地覆!

柳辰飞见顾翾意会到自己的意思,连忙朝背着自己的萧景轩行礼道:“臣柳辰飞参见皇上!”

萧景轩不回身,亦不唤他起身,蹙眉问道:“刺客捉到了么?”

柳辰飞垂首认罪道:“臣该死!让刺客逃了!”

萧景轩怒道:“逃了!?朕养着京畿营是做什么的!几个小小刺客都捉不住!”

顾翾微微扯了扯萧景轩衣袖,柔声劝慰道:“皇上!莫要发火,小心扯到伤口,不如先且回别苑吧!无论何事,都比不过您的安危!臣妾瞧着您的伤口更甚难过!”

“也罢!既然皇后为你求情,朕先且放过你!快去瞧瞧裕亲王车马可否备好!?”萧景轩瞪了柳辰飞,大声道。

“谢皇上,谢娘娘!臣告退!”柳辰飞躬身一拜道,目光有那么一片刻,停在顾翾的脸上,满目净是难言的痛楚,是无奈!亦是奈何!奈何!

冰雪招来露砌魂(1)

  马车一路急速驶回紫藤别苑,顾翾亦是寸步不离的照顾着萧景轩,直到安顿好他歇下,方才回到后院,唤人去传了柳辰飞。

柳辰飞心知顾翾定会传唤自己,亦是没有远去,不过片刻功夫,已随着宫女到了后院的暖阁,暖阁内立着的宫女皆有异色,这后宫之中焉能有男子随意出入,虽此时不在后宫,但皇后私召男子,亦是非同小可之事,但谁敢去指责皇后的不是,又复战战兢兢的伺候在两侧,不敢多言。

此时,顾翾亦顾不得礼数,摆摆手,蹙眉道:“都下去吧!”

“是!奴婢告退!”宫人们纷纷颔首,躬身默默退了出去。

顾翾这才稍稍安心下来,掀开两人之间遮挡的水晶帘,急急上前,切切问道:“我哥还好么?受伤了么?”

柳辰飞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忍不住抬首觑了一眼顾翾的神色,那双目水光潋滟的眸子,毫不保留的将悄悄藏于其间的担统统倾泻出来,一双纤纤素手用力搅着手里的丝绢,嘴唇浮白的不见一丝血色。

“顾大哥他一切安好,娘娘不必忧心!”

顾翾面上一松,双手合十,长长舒了口气,转首看向柳辰飞,微微俯身道:“谢谢你放过我哥!”

柳辰飞虚扶了一把顾翾,继而垂首,毕恭毕敬道:“娘娘多礼了,臣应该的,只是… …顾大哥定不会轻易放弃,恐怕会再寻机会刺杀圣上!”说道此处,剑眉轻挑,道:“顾大哥毕竟势单力薄,刺杀圣上无异于以卵击石!”

听言,顾翾轻轻点头,焦虑道:“我无法阻挡哥哥,亦不能规劝圣上,好再,此时皇上还不知哥哥活着,若是得知这些皆是哥哥所为,真不知会如何!?”

柳辰飞面露艰难之色,沉吟片刻,毅然选择不告诉顾翾真相,思虑一会儿,点头道:“娘娘所言不差!若是圣上察觉,不光顾大哥性命堪忧,还会祸及千千万万依附着顾家过活的人,他日再想还顾家、顾相清白,更是难上加难!”

顾翾紧紧抿了抿唇,似下了极大的决心,蹙眉道:“能阻碍一时是一时了!你守着外头,若是我哥来了,尽力阻挡着,但万万不能伤他性命,皇上这边,我自有法子!”

柳辰飞点了点头,缓缓退了出去,临去前,忍不住回头瞄了眼顾翾,华服下,是单薄纤弱的身躯,怎样的繁华似锦亦遮不住,她眼中荡漾的萧瑟,个个皆是为她好,却都让她久久缠绕在泥沼中,不得脱身,紧紧束缚。

星子稀疏,虚空中那一轮如镜的圆月,明媚不可方物,莹心堂的暖阁里,薄薄的垂地帷幔蝶翼似的飘然飞舞,满室的静谧带着压迫感倏然而至的逼向顾翾,仿佛是强酸的硫磺,一点点地蚀到心里去。

萧景轩安静的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的,明黄的小衣下,依稀看得见狰狞纵横的伤疤,被一层层棉布紧紧裹住,面上煞白的没有血色,嘴角那丝骄傲的弧度,依旧微微上翘,隐隐含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很好看,像孩子般的顽皮。

人心皆是肉长的,自他为自己受伤以来,自己亦不是没有觉察,只是横溢在两人间有太多太多的纠葛,令自己无所适从他的爱意,若是等到他与兄长对决的那日,怕亦是两人缘分相尽之时,毕竟夫妻一场,心里多少有些夫妻之情,不舍、不忍、不想… …

心里思量着,手却不自主的伸向他的脸,轻抚着他的眼角眉梢,鼻梁,唇角,忽然转念,暗想着腹中的宝贝是眼角眉梢像?还是鼻梁唇角像他?想到此处,忍不住由心一笑,温情脉脉,母爱的情怀毫无遮掩布满双眼。

“摸够了么!?敢趁着朕睡着,占朕便宜!”

闻言,顾翾恍然回过神,手却已经被萧景轩紧紧攥在掌心,嘴角还露出一抹诡异的邪魅笑容。

“皇上原是假寐,净知道欺负臣妾,臣妾不理皇上了!”方才过分的举动已然被他瞧在眼里,顾翾不禁羞红了脸,心中微微有点恼怒的背着他躺下,亦不去理会他。

萧景轩微微一笑,温柔的轻拍着躺在身侧顾翾,道:“娆儿乖,莫要气了!朕同你闹着玩呢!”

顾翾亦是同他闹着玩,故意不理会他的柔声劝解。

萧景轩一双宽厚有力的大手,轻轻抚着顾翾背部,附在她的耳边,轻轻呢喃道:“朕若是不装睡,岂止娆儿对朕如此含情脉脉!?”同时将呼吸的热气,轻呵入她的体内,让顾翾身子不由的颤栗了一下。

顾翾忍不住回身,面上浮上一层层不自然的红晕,娇嗔道:“皇上还欺负臣妾!”

“娆儿”萧景轩爱极了她的娇羞模样,融融地,仿若绘成很纯净很温暖的一副柔情画,萧景轩轻啄着她的脸颊,柔声唤道。

顾翾轻轻推开他,不满道:“皇上总是骗臣妾,欺负臣妾!”

萧景轩摁住顾翾的双肩,一本正经道:“朕答应过你,往后都要彼此以诚相待,怎么不信朕?”

顾翾讪讪一笑,轻轻倚在他的臂弯里,笑道:“臣妾不过同皇上说笑,臣妾自然是信的过皇上!如今亦只有皇上对臣妾好了!”

萧景轩紧紧搂着怀里的娇弱的顾翾,想起以前的刁难,新婚之时的怠慢,心中略略有些愧疚,道:“傻瓜,朕不待你好,还待谁好呢!先前在宫里,朕亦是不得已,叫你受委屈了!”

顾翾只是将头深埋着他的脖颈间,不言不语,惟有背部,微微颤颤,一抽一抽的,萧景轩亦不再多言,轻轻拍着她背。

随后的几日里,顾翾寸步不离的伺候在萧景轩身侧,凡是皇上出入的十米之内,必有顾翾的身影相随,除了萧景轩同大臣商议朝政,余下的时间,两人如胶似漆,形影不离,弹琴赌书,间或饮茶赏花。

紫藤别苑的海棠园里,顾翾端坐在琴架一侧,手指拨动着琴弦,几个清脆的音符从指间流出,叮咚叮咚,只见纤长白皙的手指在古琴上飞舞,琴声清脆入耳,跌宕起伏,扣人心弦,玉指撩拨间,转过万种风情。调韵上扬,褪去了几分忧愁之思,眼波流转,似喜似悲。

萧景轩久久沉醉在清音韵律之中,放下手里的茶盏,执起古琴上顾翾的柔荑,温柔道:“娆儿,且去歇会儿,朕的伤已不碍事了,倒是你,这几日累的不轻!”

“臣妾不累!”顾翾不自然的一笑,起身,反手紧握住萧景轩的手。

萧景轩一脸无赖的坏笑道:“呵呵… …这么不舍朕,那朕哄你睡好了!”

顾翾紧攥着他的手,微微有些紧张,掌心不禁冒出一层层细汗,面上却狡黠一笑,佯装生气的模样,嘟嘴不悦道:“皇上这般急着哄臣妾睡觉,莫不是藏了美人,嫌臣妾碍事!?”

萧景轩一愣,爽朗笑道:“吃味了?”

“皇上若真是寻着美人了,那臣妾不碍着皇上的美事了!”顾翾说完,微微含着怒气,正欲转身朝外头走去,却被萧景轩一双温热的大手紧紧环住腰,脸紧紧挨着顾翾的脸,温热的鼻息不断的吹拂在她的脸颊上,腾地顾翾脸上发烫,浅浅浮上一丝嫣红,两侧的伺候的宫人们连忙垂首,被李德顺带着退出了海棠园。

顾翾红着脸,微微嗔了一声,道:“皇上,快放手!”

“不松!娆儿,朕永远都不会松手的!”萧景轩头轻轻枕在顾翾的肩上,望着秋日海棠,心头涌上许多过往,还有那些旧事,纷纷扰扰的让人难以躲藏。

他的孩子气,他的倔强,总是让她满心欢喜,忍不住疼惜,素手轻柔的覆在他的手上,一点点十指相扣,道:“皇上,臣妾一直在身边!一直都在… …”

“娆儿!”萧景轩含着一丝微笑,反手握住顾翾的手,执起她的手,一步步走向海棠园中那株海棠,自腰间卸下一把匕首,相视一眼,萧景轩举起匕首,于那株海棠上刻下:执子之手,与尔偕老!

“娆儿,今儿有上天为证,此生我们定能携手走下去!”萧景轩同顾翾十指紧扣,紧的似永远都不会分开一般。

顾翾松开他紧握的手,一点点抚摸着海棠上的誓言,仿若比他的话,要来的真切一般,盈在眼眶的泪水熠熠流转,强力微笑道:“会的,轩… …”

萧景轩抚掌一笑,朝顾翾许诺道:“此处是你我定情之地,往后每年,我们都来一次,种下一株海棠,看能种多少株!”

望着萧景轩孩童般的愉悦,顾翾有种莫名的畅快,打趣道:“那若我们老的动不了,种不了,怎么办啊!?”

萧景轩微微一笑,伸手抚着顾翾腹部柔软处,道:“还有我们的皇儿们,以后还有很多很多皇孙们,让他们种,朕携着你坐在那里看着他们便好!”说着,指着不远处青梅树侧的小亭。

顾翾目光顺着他的方向望去,陷入沉思,似乎真看到了垂老之时,两人白发苍苍,坐于亭下,青梅煮酒,儿孙满堂!嘴角不由的浮上一丝甜蜜笑意,喃喃道:“若真有那么一日… …死亦足矣!”

冰雪招来露砌魂(2)

  是夜,窗棂外散落了华光点点,整个别苑异常的安谧,秋日里的鸟,啾啾的叫唤着,巡夜的京畿营侍从亦是万分小心,哄萧景轩睡下之后,顾翾独自披衣踱步到最为阴暗的一角,坐于凉椅之上,看着暖阁烛光摇曳恍惚,窗棂上竹影婆娑,一切都是那般静谧、安和,仿若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让人打心底发凉,顾翾伸手揉了揉眉心,心思微动,腹部柔软处,便似作对一般,疼的难以忍受,额上冒着豆粒大的汗珠。

“娘娘!”李德顺少有的急躁之声,隔着门急急唤着,顾翾心下一惊,慌忙起身,腹部却疼痛难忍,紧紧抿着唇,瞬时,门外传来一阵窸窣之声,顾翾更是狐疑,强忍着撕心的痛楚,扶着墙,一步步艰难的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朝水晶帘后的床榻望了望,见萧景轩睡得正酣,略略安心后,打开一扇门,见顾元辰、白漠然、还有顾晴、同柳辰飞及京畿营的那几名副参军正互相对峙着,李德顺含喜含悲的立在一侧,额上大滴大滴汗珠落下,见顾翾出来了,连忙扶着顾翾的手。

顾翾声压得极低,焦急的唤道:“哥!”

“你们都要拦着么?”顾元辰扫视一眼柳辰飞同顾翾,微微蹙眉不悦道。

顾翾双眸徘徊在暖阁同顾元辰之间,思量片刻,快步上前,拽住顾元辰衣袖,哀求道:“哥,不要这样,趁他还未醒,快些走吧!”

柳辰飞收起手里的长剑,蹙眉道:“顾大哥,若是惊醒了圣上,怕是走不掉了!收手吧!”

“阿娆,你若是还当我是哥哥,就别拦着!”顾元辰不顾阻拦,反而厉声朝顾翾道,顿了顿,又望向对面的柳辰飞,冷声道:“虽然你放过我一次,但我绝不会因此受胁于你!”

顾翾朝顾元辰身后的顾晴使了使眼色,只见顾晴亦是摇了摇头,目光坚定,于是,顾翾收回目光,强忍着腹中的疼痛,死死拽住顾元辰的手,盈满眼眶的泪水,仿若一湖春水,波光盈盈,荡荡无极,哽噎道:“哥,我不想你送死!他是皇帝,刺杀他谈何容易,阿娆不想哥白白送了命!阿娆亦不怕死!可是… …可是但凡有个万一,你想想娘,我们都不在了,她怎么办?还有晴姐姐,二叔只剩她一个女儿了,还有元祈,他还是个孩子,哥!爹爹临死前嘱咐我,要我好好护着你们,我一直在努力… …即便皇上发现了,就算他不念在夫妻情份上,亦会念在孩子的份上,放过我们的!哥,放手吧!”

见顾元辰微微有些动容,手里握着的长剑,隐隐有些发抖。

于是,顾翾转首望向顾晴,问道:“晴姐姐,你当真亦想刺杀他么?”顾晴轻轻蹙眉,一望柔情的眸子,分不清喜怒哀乐,辨不出是爱是恨。

望着一脸冷然之态的白漠然,顾翾质问道:“白漠然,芷珊那么单纯善良,忍心让她横着你们中间为难么?”

“不要说了!”顾元辰怒吼一声,制止了顾翾的问话,继而剑眉竖挑,问道:“既然如此向着他,去唤他出来,我同他一决死战,若是他能杀了我,日后自当不会再有人去刺杀他了!”

“哥,不要这样,我自然是向着哥,不然不会瞒着他,亦不会去刺杀他,我可以做的、能够做的,都做过了… …”

身后萧景轩抚掌大笑,像是听到世间最好笑的事,前俯后仰的大笑道:“热闹!真是热闹啊!”

“皇上!”李德顺同柳辰飞等人连忙跪下,惊呼了一声。

萧景轩看亦不看顾翾一眼,披着一袭宽大的斗篷,独自靠在外头的白玉柱上,一直笑着。

顾元辰含恨的将长剑指向萧景轩,浑身透着一股嗜血的杀气,大声道:“萧景轩!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萧景轩敛了敛笑意,轻哼一声:“顾元辰通敌叛国,谋逆造反!顾家口口声声喊着冤枉,如今这势头看来,朕并未错判你顾家!”转首之间,轻轻击掌,两侧暗处涌出许许多多的黑衣人。

顾翾惊了一跳,这阵势,纵使三头六臂,亦逃脱不出萧景轩的人马。

顾翾急的快要哭出来一般,哽噎着声,哀求道:“哥,快走!走!”

萧景轩冷笑一声,依然不去看顾翾:“皇后觉得逃得掉么?”

顾元辰轻蔑道:“我已是死过一回的人,岂会怕死!只要能杀了你,死又如何?”

顾翾见无法规劝顾元辰,提裙跑了几步,拽着萧景轩的衣袖,恳求道:“皇上,求您了,放了我哥吧!”

顾元辰冷哼一声,厉声道:“阿娆!不准求他!”语罢,长剑一挥,朝前杀去,两侧的黑衣人蜂拥而上。

顿时,顾元辰、白漠然与顾晴三人同黑衣人交上手,冷然的月色下,一群人厮打起来,刀光剑影,折射着顾翾的焦急,不断的挥手,大声道:“住手!不要打了!”

见众人亦不听自己的话,转首看着从旁冷笑的萧景轩,跪倒在地,求道:“皇上,放了我哥吧!求您了!”

萧景轩不理不睬顾翾的哀求,半晌后,方才冷声丢出两个字:“不放!”

“皇上,!您说过的,从未想过伤害我顾家的人!看在你我夫妻情分上,放过我哥吧!”顾翾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死命的拽住他的衣袖,声声哀求道。

听言,萧景轩面上依旧含着极大的愤怒,遮掩住了眸中浅淡的心疼,冷声道:“夫妻情分!?这就是你对朕说的以诚相待么?那朕今儿见识了!”

萧景轩心里恨极了眼前的女子,她的一颦一笑,原都是假的,她的甜言蜜语,亦都是刻意为之,她的一汪柔情,倏然皆是水中月,镜中花,一场幻觉罢了!

顾翾此刻亦没有心思去理会萧景轩的愤怒,脑中寻求着一个个稻草,眸中含泪道:“… …那能不能看在皇儿的份上,放我哥啊!?”

“皇儿在你眼中,就这个用处么,你太让朕失望!”萧景轩捉住顾翾的肩,自地上拽了她起来,凶狠愤怒的双眸直视着她。

顾翾哀哀凄凄的望着他,一双水眸异常的无助,摇头道:“不是不是!… …皇上只要您肯放我哥走,我以后都听您的!求您了!”

萧景轩狠狠的推开顾翾,不屑道:“呵——满口谎话!”

那头,顾晴伤的不轻,顾元辰亦是多处受了轻伤,毕竟一人难敌四手,顾及着顾晴的安危,顾元辰选择了撤退!可是,还是放心不下顾翾,一步步朝顾翾和萧景轩杀了过来,大声嘶吼道:“阿娆,跟哥一起走!快!”

听言,顾翾朝厮打的人群望去,见顾元辰身上沾染满殷红的鲜血,亦顾不得刀剑无眼,直直的朝顾元辰奔去,黑衣人不敢朝顾翾下手,纷纷停了下来,顾翾扑倒在他的怀里,含泪道:“哥,你受伤了!”

顾元辰摆摆手,挤出一丝微笑,安慰道:“不碍事,走!!!”说着,拥着顾翾朝外头撤走,黑衣人想上前阻拦,却被萧景轩一个手势止住了。

萧景轩嘴角浮上一贯的玩世不恭,漫不经心道:“皇后这是要去哪儿!?再过几日,你娘便要来探你了!还是不要乱跑的好!”

“娘!?”顾翾恍然惊醒,她不能走!如此一走了之,那么后果只有母亲去承担,顾翾连想都不敢想,愤怒之下的萧景轩会做出些什么事来,一个念头还未转完,便回身望着萧景轩,道:“我不走,放过我娘和我弟弟!”

顾元辰亦是愤怒不已,因为愤怒几乎是嘶吼:“萧景轩,你敢动我娘试试看!”

公然被顾元辰挑战威信,萧景轩冷然道:“你当朕不敢!”一种浓烈的杀气充斥在两人之间,顾翾挺身而出,一步步朝着萧景轩走去,一步之遥之处,直直跪倒在地,恳求道:“皇上,臣妾有罪!但请皇上放过臣妾的哥哥,一切任凭皇上处置!”

“阿娆!”顾元辰恨不得一剑刺死萧景轩,更多的是心疼顾翾。

顾翾不去理会身后顾元辰的呼唤声,毅然的盯着萧景轩问道:“皇上放不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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