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点将自己的唇贴了过去,唇角被他蓄的胡子,扎的有些痒痒的,刚要离开,他快速垂下头,带着自己浓烈的男子气息,轻轻吻住她的唇,侵略野性的长舌在她口内蛮狠撒野,肆意辗转,不依不饶,望着他的眸光,带着依旧的痴迷。
顾翾胸口闷闷的有些喘不过气,伸手推了推萧景轩,唤了一声:“皇上…”
萧景轩用彼此最熟稔的的方式,紧紧拥着她,道:“娆儿,你知道朕有多想你么?”他喜欢如此拥着她,和拥着别的女人完全不同的感触,当他拥着其他女人时,心中只有一股最原始的欲念,而拥着她时… …亦不是勾不起他的欲念,而是她更能牵动他心上的情感,令他的心满满的,不再孤寂,远远不是肉体所能给予的满足。
星子稀疏,虚空中那一轮如镜的圆月,明媚不可方物,两人如此拥着看了一整夜的月色,待两人回到行宫,已是晨曦微露,破晓之时。
老远便瞧见张姑姑焦急的立在门口,顾翾亦顾不得礼数,加快几步,走到了萧景轩前头,切切问道:“怎么了?”
“娘娘,公主哭闹了一整夜,哭着喊着要去找您呢!”张姑姑面色焦虑道。
顾翾连忙往殿内走,步子有些凌乱,险些被门槛绊倒,萧景轩的大手稳稳扶住了她,安慰道:
“别急,这不回来了么。”
顾翾点了点头,想对他说些什么,却忍了忍,走到床榻旁,小粉团早已哭累了,盖着锦被呼呼大睡,谢蓬蔚正守着她,小手一点点的给小粉团拭泪。
“娘,棠儿一直哭,这会子才睡下了!”谢蓬蔚压低声道,先头,谢蓬蔚总唤顾翾皇后娘娘,之后,省略成娘娘,如今只余下一个娘,听的顾翾心里亦舒畅。
“谢蓬蔚!?”萧景轩摸了摸他的头,问道。
谢蓬蔚见他一袭青袍常服前,刺目的盘龙,眼睛睁得圆鼓鼓的看着眼前这个男子,惊慌失口道:
“皇上!?”
萧景轩含着笑,点了点头,转首朝正哄着粉团的顾翾道:“谢家精忠报国,如今谢将军余下这一幼子,朕不能亏待了他,皇后可否愿意收了他做义子?”
顾翾微微一愣,盈盈一笑道:“臣妾早已把他当自己儿子了!”招手唤了谢蓬蔚过去,揽在怀里笑道:“你愿意给娘做儿子么?”
谢蓬蔚想了想,摇了摇头,道:“我叫谢蓬蔚”
顾翾亦不想去勉强他,淡淡一笑道:“你叫谢蓬蔚,这是不会改变的,娘只是想照顾你,若你愿意,往后,可以同娘和棠儿一处,若是你不愿,娘可以送你去你叔叔伯伯那里!”
“娘,我不要跟您和棠儿分开。”谢蓬蔚将自己的小手递到顾翾手里,一如头次那样,有些颤颤微微的,仿若交出了一个郑重的承诺一般。
顾翾见他眼睛红红的,估摸是照料小粉团,自己尚且不曾歇过,于是,让人带着谢蓬蔚下去歇着。
萧景轩坐到床榻旁,捏了捏小粉团的脸,微微一笑道:“小小年纪,还挺会照顾人的”
顾翾知他说的是谢蓬蔚,淡淡应了一声,坐到萧景轩身后,伸手环住他的腰,斟酌半天,方道:“对不起… …”
“为何跟朕说对不起啊?”萧景轩问道。
若是自己不能再生养,即便回到宫里,迟早亦会被废,微微有些伤神。
萧景轩扳过她的身子,拉着她坐在自己腿上,将其云鬓出凌乱的情丝,撩在耳后,凑近耳畔旁道:“娆儿,可不可以试着信朕,难道你还不信朕能护你们周全么?”
满城春色宫墙柳
并未停留多日,御驾便由青州边境的行宫,赶往宸都,回宫的仪仗甚是盛大华丽,小粉团倚在顾翾的怀里,睁大眼睛,半天都说不出话来,刚刚平定内乱,亦有很多大事要忙,一路上除了晚上驻跸之外,其余都见不其人影。
“舅舅呢?”小粉团歪着脑袋在顾翾怀里,问道。
“棠儿,咱们要回父皇的家了,不跟舅舅舅母一起了。”顾翾拍了拍她的头,道。
小粉团似懂非懂的摇了摇头,继续玩着自己手里的金叶子,又想到什么,抬头道:“娘…”
“叫母后!”顾翾微微一叹,道,既然回到宫里,那么她就必须学会提防别人算计,更要适应别人的阿谀奉承,抑或冷眼相待,她不能永远照顾着她,护着她,作为帝王家的子女,这些迟早都是要懂得。
“母后…娘,爹呢…父皇”一时间小粉团混乱不请,皱着一张脸,急的快要哭了似得。
路过豫州之时,顾翾挑起帷幔,指着别苑的方向,告诉小粉团,她就是在那里出生的,而如今,那里却关着史飞城,想到此处,顾翾微微有些伤神。
宸都城郊处,已有文武百官在此恭候圣驾,透过层层帷幔,小粉团看见跪倒满地的伯伯爷爷,瞪大眼睛看着顾翾,又探出头,瞥了一眼立在高处的萧景轩,缩了缩脑袋,呆呆的坐在一侧,吓的连萧景轩给的金叶子都扔到一旁。
“棠儿,怎么了?”顾翾抱着她问道。
“爹… …坏人…”小肥手还指着外头跪着的大臣,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朝顾翾说道。
还不待顾翾开口教导,已经驶到了宫门口,虽然已是深秋隆冬之时,门口却是春意盎然,后妃们一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繁华锦簇的模样,恭迎帝后回宫,小粉团一个劲的往顾翾怀里缩,谢蓬蔚牵着顾翾的长袍,立在一侧。
萧景轩回了仪鸾殿,处理积压许久的政务,稍稍有些歉意,顾翾淡淡一笑,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萧景轩这才安心的走了,于是,顾翾带着小粉团同谢蓬蔚回到了久别的昭阳殿。
昭阳殿依旧是金碧辉煌,气势非凡,如今从内到外又重新粉饰一番,更见其飞扬之势。
殿外立着黑压压的宫人们,纷纷朝顾翾行礼道:“奴婢等恭迎皇后娘娘,公主殿下回宫!”
顾翾放下怀里的小粉团,一侧牵着她,另一侧牵着谢蓬蔚,缓缓走上大殿的,道:“起来”.这才回身略略扫了一眼人群,皆是生面孔,微微一愣,淡声吩咐道:“公主和少爷一路困顿,准备热水给公主他们沐浴更衣!
“是!”宫女们上前来,想自顾翾怀里抱过小粉团,岂料小粉团死死拽着顾翾不放手。
“棠儿,听话!”顾翾一个指头一个指头的掰开,道。
小粉团哇一声呜呜大哭起来,道:“娘不要棠儿了… …”最后还是张姑姑抱着去沐浴,这才止住了哭声,谢蓬蔚倒是听话,任凭宫女牵着自己去沐浴。
做了许久的马车,顾翾亦是困乏无力,躺在昭阳殿里清溪池里,两侧的宫女们轻柔的为其洗发,沐浴,顾翾一动不动的阖上眼,觉得身子慢慢的飘了起来。
“睡着了!?”睁开眼时,已落入他温暖的怀里,低头见身上只裹着一袭长袍,若隐若现,腾地红了脸。
“都做了母后,还这般害羞!”萧景轩抱着她出了暖阁的门,走到了床榻旁,顾翾连忙扯过锦被,裹住自己的身子,脑袋缩在里头。
“快出来,别闷着自己了!”萧景轩扯了扯被子,却被顾翾攥的紧紧的。
萧景轩改了方向,捉住顾翾的脚,一脸坏笑道:“你不出来,朕就进去了?”
顾翾又急又气,探出头,捋了捋额前凌乱的青丝,道:“那这也做了父皇的人说的话么?”
殊不知如此撩发的动作,只会燃起他早已闷烧满腹的火,未及思量,整个人便扑倒在顾翾身上,面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灼热的身体烧的身下女子满脸通红。
萧景轩缓缓抬高她的下巴,好让自己更能仔细地看清楚她娇美的脸,那张日日夜夜浮在脑中、眼前、心头的脸,一种无法抑制的冲动狂烈的燃起。
他的眼神灼烫着自己,亦灼烫着身下的女子,顾翾微微避开,含羞道:“皇上…别闹了,臣妾困了”
萧景轩哪里会依她,低头吻着她娇艳欲滴的樱唇,顾翾挣了挣,想推开萧景轩翻身朝里睡去,不想却被他压的紧紧的,只得侧开目光,低垂着头。
“怎么了,娆儿?”萧景轩莫名有些奇怪,估摸是两人分开久了些,有些不习惯,强忍着自己不断涌上的欲火,轻抚着她娇嫩动人的脸颊,耍赖道:“娆儿,朕可为你守身如玉两年了,今儿朕要一解相思之苦!”
顾翾蓦地笑出声,却见微苦,道:“皇上,臣妾不该瞒着您,有件事… …”
想要开口又被吻住,那么用力的缠绵几乎要让自己不能呼吸,萧景轩低低的呢喃着含混不清的话,越来越缠绵悱恻,唇齿间的纠缠无尽无边。
顾翾颤抖着,赫然的发现自己的身子根本无法动弹,亦没有力气推开他,萧景轩趁势抚着她的背,将她紧紧贴在自己身上,舌尖探入她的口中,汲取着他的甜蜜滋味。
他的吻很深,手一点点探入她的衣内,手掌很快的游走着她的全身,身子亦随着他的手,瞬时燃烧着每一寸肌肤,烫的她根本无法思量,似乎心里沉积的冰雪亦需要这样的温度,能做的,就是紧紧的抱着他,回应着他热切的吻。
明黄的帐堆里是无限旖旎缠绵的风光,殿内的烛光摇曳,转瞬将隙,春光涟涟。
殿内透来一丝黎明的曙光,微微有些稀薄,顾翾朦朦胧胧间睁开眼,空气里还弥漫着昨夜欢爱后的暧昧气息,低头见被角掖的整整齐齐的,而他已去早朝了,身侧隐隐还留着一丝体温,见顾翾醒了,两侧立着的宫女们连忙起身,为其更衣,梳洗。
透过六角菱花镜,顾翾瞥见门外一个探头探脑的小粉团,可怜兮兮的望着自己,顾翾招了招手,小粉团迟疑了片刻,抡欢了小肥腿,光着脚丫子,朝顾翾奔去,唤道:“娘… …母后”说着,
伸手扯着顾翾的凤袍的衣袖,使劲往外头拽。
“棠儿怎么了?”顾翾抱着她坐在自己腿上,问道。
“回家… …不要父皇!”小粉团皱着小脸,快要哭出来似得。
“别闹了,听话”顾翾擦了擦小脸的泪痕,哄劝道。
“怎么又哭了?谁欺负咱们小公主了?”萧景轩一袭朝服还未曾褪去,含着一丝笑意,走了进来,伸手想抱小粉团,小粉团左闪又躲的,估摸是有些怕他了。
“这么早就来了… …”顾翾将小粉团递给一侧的姑姑,伸手帮萧景轩换着常服。
“朕再不来,朕的公主就要拐带朕的皇后离宫了!”萧景轩笑呵呵的说道,转首看着一侧张姑姑怀里的小粉团,笑道:“方才,父皇见着外头有,好几只狗… …”
自上次在行宫险些被狗咬了之后,小粉团谈狗变色,戒备的看着萧景轩,缩在张姑姑怀里,只露出两只黑溜溜的大眼,萧景轩笑道:“父皇给棠儿准备了好玩的,要是走了,父皇就送给别人了!?”
两只贼溜溜的眼死死盯着萧景轩,不知是听不懂他太长的话,还是猜测好玩的东西,歪着脑袋咬舔着自己的手。
见她不哭不闹了,顾翾趁机摆摆手,让张姑姑带着小粉团下去换衣服,扶了萧景轩坐在一侧,盈盈一笑道:“皇上这么早来,不知何事啊?”
萧景轩呷了口茶,淡淡笑道:“晨昏定省!她们这会子在前殿等着给你行礼呢!你先去,朕去瞧瞧棠儿!”
顾翾恍然一惊,亦顾不得萧景轩还未动,连忙朝前殿赶去,果真,众妃嫔已在昭阳殿候着了,顾翾淡淡扫了一眼,云昭仪依旧是云淡风轻不争不急的模样,只是顾翾觉得她眼里多了些东西,没有以前那么纯粹干净了。
思量间,耳边响起一阵娇声软语:“臣妾等参见皇后娘娘!”
“各位请起!”顾翾的目光一直盘旋在众人头顶,见均是一副恭敬贤德之态,略略安心,似乎少了一个人的桀骜目光,是丽贵妃的。
“谢皇后娘娘!”众人缓缓起身,道谢。
话音刚落,大殿外头一个小粉团探头探脑的,大殿的门槛不似暖阁,挣扎半天,扭肥嘟嘟的身子爬进来了,立在最后头的杨贵人连忙抱起小粉团,笑呵呵道:“四公主粉嫩嫩的,真是惹人疼!”身侧隐隐有些唏嘘之声。
顾翾只是淡笑,招了招手,小粉团一溜烟的从杨贵人身上爬了下来,边走边瞧着两侧的美人们,惊呆了模样,张着小口,乖巧的依偎在顾翾怀里。
小粉团走向顾翾的那一瞬,明眸之下,总览了各位妃嫔的神色,有真心疼惜的,亦有窃喜之色的,昭仪淡淡的微笑似乎多了些什么,顾翾轻轻瞥了一眼,于是,一笑置之,道:“若是无事,各位先且退下!”
看着她们缓缓退了出去,顾翾这才长长舒了口气,头顶上的凤冠压的有些喘不过气,携着小粉团回到西阁,萧景轩尚未离去,正低头盘算着什么,一脸的复杂深意,深邃的眼眸似望不到低的深渊。
“皇上…怎么还在呢?”
萧景轩恍然回过神,瞧着顾翾半晌,似在琢磨着说辞,顿了顿,方道:“先前许了封三皇子的永宁王,朕已擢人去办了。”
顾翾心口一滞,携着小粉团的手,微微有些力道,面上却淡淡的样子,浅笑道:“恭喜皇上和三皇子了。”
“还有一事,朕想同你商议一番。”
顾翾斟了茶喂着小粉团喝,头亦不抬一下,道:“凡事皇上自个拿主意便是,何须跟臣妾商议呢!?”
萧景轩握住顾翾的手,微微蹙眉道:“娆儿,除了这些,朕已不能再给她们别的了。”
顾翾缓缓抽出手,淡淡一笑道:“皇上何须说这些呢,臣妾心里自然是明白的,有何事皇上尽管吩咐吧!”
萧景轩似无奈一叹,道:“你从来都不明白!”顿了顿,又道:“三皇子封了永宁王,朕想给他母妃晋晋位分,不知皇后觉得哪个位分合适些?”
顾翾略略思量一番,道:“昭仪生了皇子,本应擢升一次,如今三皇子又封了王,又该擢升一次,如此算来,亦该是夫人的品级!”
萧景轩皱了皱眉道:“夫人的位分,早在皇祖父之时,已弃了不用!
顾翾一愣,思量不出他究竟何意,亦不知他想给她高还是低,于是,笑道:“那便在贵淑贤三妃中择一个!?”
萧景轩摇了摇头,道:“先且封妃吧!往后再议!宫里其他皇子的母妃,该晋位分的皇后拟个奏章,报给朕便可!”
顾翾明眸浅笑,道:“这么大的人情,臣妾不知如何谢皇上呢!”
萧景轩笑捏着她的脸,两人相视一笑,随即,微微一叹道:“这些日子,前朝正处理史家之事,
估摸不能陪着你了,别太累着了!”
“皇上只管忙着前朝大事,宫里有臣妾呢!放心便是!”顾翾淡淡一笑,眸光之下,却见一丝微苦之色,悲怆浓浓,声音依旧平淡,犹若无风湖面。
满城春色宫墙柳 (1)
历经风雨之后的后宫,久不见喜气,三皇子和各位妃嫔晋升的册封仪式,恰逢遇着新年,更是花团锦簇,热闹非凡,后宫内皆是洋溢着欢声笑语,一个永宁王,一个元妃,瞬时,承庆宫变成了炙手可热之地,有人阿谀奉承,亦有人冷嘲热讽,而真正关上门,又是几人欢喜几人忧呢!
前朝,史家同明王谋反之事,纷纷上奏揭露史家罪状,除了明王死于剑阁,余下之人皆是软禁看押,真是有人辞官归故里,有人漏夜赶科举,傅家此时正值得势之极,亦是大奚朝的新贵,宫里踩低攀高之人处处皆是。
傅将军一早便递了折子,谒见新晋了位分的元妃傅新瑶,宫人们个个含笑问安。
元妃傅新瑶见傅将军面色一会儿喜,一会儿沉,挥退了宫人们后,方问道:“爹,不知今儿进宫所为何事?可是查抄史家遇着阻碍?”
傅将军摇了摇头,道:“阿瑶,皇上有多久没来你这了?”
元妃垂了垂首,嘴角悄然浮上一丝凄楚笑意,顿了顿,回道:“偶尔来看看灏儿… …”
傅将军沉了沉面色,道:“甭瞒着了,我虽身在前朝,这后宫之事,亦有耳闻,如今中宫独步盛宠,顾家的势头渐长… …若是他日,皇后有了皇子,你可想过… …”
“不要说了!”元妃狠狠打断傅将军的话,略略觉得有些失礼,缓了缓语气,又道:“我岂不知,可圣宠又岂是我能左右的!我亦明白这红颜未老恩先断的理…”
傅将军长长叹了口气,冷然一笑道:“花无百日红,与其费心费力天天在新人辈出的女人堆里死撑到底,倒不如做唯一的坚实后盾来的无可替代!”
“爹,你的意识是… …”元妃并未出乎意料的惊讶,只是低声浅问。
“取而代之!”傅将军点了点头,又道:“只有作了皇后,这永宁王才会变成太子…”
元妃微微一叹,道:“说得倒容易,岂知皇上已然对她动情,要废后,谈何容易呢!?”
傅将军这才将手里的画卷呈了过去,看着自己父亲胸有成竹的模样,元妃暗自狐疑一阵,打开画卷,一副美人图赫然呈现眼前,倒不是画中女子多么娇媚,而是那人竟然是… …
“爹!这画是…”
“从史家查抄出来的,这仅是其中一幅,还有很多很多… …”傅将军露出嗜血的笑意,仿若看到许久之后的胜利。
元妃仔细端详着画里的女子,俨然一副闺阁女子的娇憨模样,可怕的想法一点点攀附,不由得问道:“这画里的女子是皇后… …怎么会在史家… …莫非皇后和明王有私情?”
“不是明王,是史飞城!”傅将军暂且没有心思理会元妃愕然的神态,又道:“不管她和哪个男人有私情,倘若这事被皇上得知,你可想过皇后的下场… …”
元妃亦不是不曾想过取而代之,何况皇上的负情,已然让她死心,于是,轻轻一笑道:“我明白了… …爹只管放心!”
傅将军见其亦是如此想法,开心一笑,道:“阿瑶,记住!你要的是昭阳殿的后位,而不是圣上的宠爱!莫要再傻了!”
“别说了,都明白了”元妃似不想多言,淡淡的回了一句,目光紧紧盯着画里的女子,阴冷的眸子让人不寒而栗,几欲不敢直视,只觉得浑身处在冰山雪地里一般,让人彻骨的寒冷。
“想好何时出手了?”傅将军问道。
元妃回过神来,轻声冷笑道:“别急!等着… …总要等皇后做点什么…”
御花园里,一树树繁华锦簇,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花枝间净是彩蝶萦绕上下,四公主携着谢蓬蔚四处游乐,浑然忘我,顾翾同晋了位分的柔婕妤薛初柔,正坐于凉亭下闲聊。
“原躲在这里啊!?让朕好找…”
听言,两人连忙回身,见萧景轩一袭明黄的锦袍,气宇轩昂的走了过来,只是嘴角那丝笑意越发的难以捉摸。
“臣妾参见皇上!”
“免了”萧景轩应了一声,执起顾翾的手,笑道:“难怪方才去昭阳殿扑了个空,不想你们在这说悄悄话呢!”
顾翾回头盈盈浅笑,斟了一盏茶递给萧景轩。
“儿臣参见父皇,母后,柔母妃。”说话间,皇长子萧煜澈同德妃一起走了过来,一袭宝蓝色的锦袍,过完春天已快八岁了,眉目间褪去了不少孩童的稚气,一脸温和善意之气。
“臣妾参见皇上,皇后娘娘!”德妃行礼后,亦立在一侧。
“澈儿,最近书念的如何?”
皇长子温和一笑,躬身回道:“回父皇的话,儿臣每日都按师傅教导的念书习字,师傅还夸皇儿诗词做的好呢!”皇长子不喜撒娇作态,恐是随了其母,性子静默温和。
萧景轩抚了抚他的头,龙颜大悦道:“真是聪慧懂礼数的好孩子!”
顾翾侧首见其眉目间漾着一股子灵气,又因生母不能亲自抚养而平添了几分怜爱,于是,盈盈一笑道:“还是德妃姐姐教的好!”见德妃亦是慈眉善目的看着皇长子,满脸的疼惜。
皇长子上前挽着德妃的手,歪着头笑道:“母妃待儿臣甚好,有好吃的好玩的,总先惦记着儿臣!”
顾翾抚了抚他的头,笑道:“等澈儿长大了,可要记得好好待母妃!”
皇长子伸手亦拉着顾翾的,乖巧一笑,道:“嗯,儿臣记下了,儿臣亦会好好待母后的!”
“母后——”正说话的当口,一双黑爪子将两人的手立马分开,气嘟嘟的小脸通红通红的,满怀戒备的看着一侧的皇长子。
“四妹妹… …”皇长子怯怯的唤了一声。
“哼、不许抢我母后!”四公主一手护着顾翾腰,一边紧紧攥着她的手。
萧景轩含笑抱起四公主,伸手擦了擦她的脸,笑捏道:“瞧瞧这小脸,跟花猫似得!”转首看着皇长子,对四公主道:“快去唤声大哥!”四公主根本不理会,头摇的跟拨浪鼓似得。
“四妹妹,哥哥带你去个地方,保准你喜欢!”皇长子年长一些,毕竟懂事,扯了扯四公主肥嘟嘟的手,笑道。
“真的!?”话还未曾说完,一溜烟的拉着皇长子的手,跑的不见踪迹。
如此其乐融融的景象,亦是皇上最愿意看到的,萧景轩龙颜大悦,吩咐晚间一同去水溪阁用膳,这才去了文渊阁批奏折。
三人于凉亭闲坐,远远听见皇长子和四公主的笑声,薛初柔有些钦羡,道:“皇长子懂事乖巧,德妃姐姐真是好福气!”
顾翾听出其话中凄凉之意,执起手道:“柔表姐,好好将养着身子,为皇上诞育个小皇子便是了!”
德妃亦是含笑道:“妹妹尚且年轻貌美,何愁没有子嗣呢!”似乎想到些什么,顿了顿道:“如今,丽贵妃落得如此下场,澈儿始终念着一份她的抚育之恩,真是个孝顺的孩子。”
想到此处,顾翾亦是微微蹙眉,太后被囚于紫阳殿内,丽贵妃亦被囚于自己宫里,皇上却迟迟不曾发落,就如此耗着,宫里亦不敢有人过问。
柔婕妤叹道:“这宫里,个个都是攀高踩低的主儿,昔日,丽贵妃得宠时没少得罪人,听说如今连奴才们都处处欺负着!”
“这也是她们应得的!总算解了口气,不过,真是前赶豺狼后进虎——”顾翾甚少见德妃如此说话,顺着她的目光瞧去,见元妃傅新瑶正携着三皇子永宁王在池塘边闲逛。
“阿娆好好养着身子,早日诞育个皇子便一切安心了!”德妃捏了捏顾翾的手,语重心长道。
皇子!?顾翾每次听到这个字,都有种惊心动魄的恐惧。
陪同皇上用完晚膳,顾翾撵了他去薛初柔那里,挥退左右,这才同张姑姑低声浅语道:“当初,因为六宫之权加害丽贵妃,久久感到心神不安,如今落难了,本宫想去瞧瞧她!”
张姑姑连忙劝阻道:“娘娘不可!万一让圣上知道了,可不得了!”
顾翾思量片刻,淡然道:“天下皆知史顾两家,忿恨已久,即便圣上知道了,亦不过是轻视本宫落井下石,估摸不会有别的想法!”
张姑姑点了点头,眸中忽然闪过一丝明光,斟酌许久,方道:“娘娘只全是于心不安么?丝毫没有半分是因为他么?”
顾翾岂会不知她指的是他,当真没有半分怜悯不忍么?顾翾摇了摇头,道:“于他,能做的不过是照看丽贵妃几分!全当是…偿了昔日他救谢蓬蔚的那一命之情!”
张姑姑亦不能辩驳一二,亦知顾翾绝非绝情之人,遂点了点头,道:“娘娘想何时去?若是不想被人瞧见,此时是绝佳的时机!”
顾翾轻声一笑道:“皇上迟迟不曾发落,估摸是有几分情意在!”顿了顿,叹道:“姑姑,记住!这宫里没有什么可以瞒的过皇上,迟早都知道的,还不如大大方方的去!你去准备准备,明儿便去!”
当顾翾见到丽贵妃史向珊的第一眼,深深的震惊了,她早已不是昔日高高在上被人捧于手心的丽贵妃,衣衫凌乱,头发散乱的垂在肩头,脸上布满了诡异嗜血的笑意,“皇后娘娘还真是女中豪杰,此时来给我送行,就不怕我临死前杀了你么?”丽贵妃猛地扑上来捉住顾翾衣襟,使劲的大笑。
顾翾身后的太监抚掌,唤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太监,将丽贵妃架到一侧,死死摁在地上,顾翾微微蹙眉,摆摆手道:“放开她吧!本宫有话要和丽贵妃单独说,你们先且退下吧!”
待宫人们退下,丽贵妃突然大笑起来,回顾四处道:“好好瞧着… …等你日后落到此地,亦不会太陌生!”
“呵呵——”顾翾轻声笑起来。
“你笑什么!?”丽贵妃似有不满,满目哀戚的哭道:“当初若不是你加害于我,表哥亦不会不见我… …都是你这个妖精!是不是趁着表哥不在,想来毒死我啊!?”
顾翾见她有些神志不清的模样,一会儿放声大笑,一会儿又哭哭啼啼,亦不想同她多言,只是眸光之下,于心不忍,淡声道:“本宫不是来害你的,只是想给你换个地,这里已然不适合你了!”
待回到昭阳殿,萧景轩面色沉重的瞪了一眼顾翾,独自坐着吃茶,不会理会顾翾,亦不开口说话,只是良久的看着她。
“皇上先且坐着,臣妾去瞧瞧棠儿”
萧景轩一把扯住顾翾的衣袖道:“不准逃!”
“呵呵——皇上这话说好笑,臣妾为何要逃啊?”
萧景轩扳过顾翾的身子,两人直直相视,毫不避忌,良久后,萧景轩方问道:“为何私探丽贵妃?你也同他们一样迫不及待的想至她于死地么?”
顾翾冷笑一声道:“莫非皇上觉得臣妾是落井下石之人?若真是如此,臣妾亦无话可说!”说着,挣扎着要走。
萧景轩紧紧环住她的腰,叹道:“朕不是不信你!只是这节骨眼上去探她,难免会招人非议!”
顾翾思量片刻,嘴角浮出一丝委屈无辜的弧度,嘟着嘴,哽噎道:“轩… …臣妾知道,丽贵妃自幼相随在身侧,难免于心不忍,臣妾亦知你不便去探,这才自作主张的去瞧了瞧她…竟不想如此冤枉臣妾…”
“娆儿… …朕,都怪朕不好,是朕不好,别哭!”萧景轩登时结舌,抚着顾翾的背,温柔安抚着。
顾翾敛了敛哀伤,转首盯着萧景轩衣襟上的扣子,掩饰着那丝不自然,道:“臣妾没有怪皇上,只是如此下去亦不是办法,姑且不论前朝,即便后宫之内,她的身份亦是尴尬!”
“废她的旨意,朕早先便已拟好,只是想等着这风口过去了,再下旨,如此一来,明儿上朝朕便将旨意传下… …”萧景轩安心一笑,抚了抚顾翾额前的青丝,又道:“同朕去瞧瞧棠儿… …”
顾翾欣然颔首,只是被他牵着的手,冒出一层层细汗,心里一阵发凉,他是见自己放过丽贵妃,方敢下旨废了她,难道在他心里,自己真是个心狠手辣,落井下石的女子么?到底是帝后,纵使千般万般的恩爱,总是若有若无的隔着什么… …
满城春色宫墙柳(2)
朔景十七年秋,贵妃史氏因史家犯上作乱,受连带之罪,向来恃宠而骄,桀骜不驯,妇德尽失,其行为亦是罪大恶极,念其抚育皇长子,故免去极刑之苦,废黜贵妃之位,贬为庶人,身后不得葬入妃陵。
顾翾已不是第一次来景飒宫,设在东西六宫之外,远离皇上能路过的地方,终年无人光临,管事的太监百般无聊,远远看见皇后娘娘凤驾降临,连滚带爬的匍匐倒地问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今儿不知娘娘…”
张姑姑扶着顾翾下了撵车,顺道塞给看守太监一锭银子,低声道:“娘娘路过此处,顺道来看看史庶人…一会儿便走,你先带人出去,没有吩咐任何人都不能进来!”
太监收了银子,带着冷宫里的小太监们连忙走了出去,顾翾搭着张姑姑的手,往殿内走去,兴许是在暗处待得久了些,蜷缩的女子有些畏光,在殿门推开的一瞬,下意识的伸手挡了挡光,顾翾缓缓走了过去,蹲下身子,撩拨开她长久不曾打理的青丝,唤道:“丽贵妃…”
“是你!?”丽贵妃抬头看是顾翾,猛地推开,往后缩着身子,大吼道:“你这个歹毒的女人,来做什么?”使劲的瞪着顾翾,推搡着要往外头走,“我要见表哥…让表哥来见我…别拦着我…是你…一定是你…”
顾翾见她语无伦次的大吼着,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微微有些难受,侧过头,轻叹道:“真不知留她性命是对是错!?”
“娘娘…”张姑姑摁住顾翾有些颤抖的肩,又道:“对于史将军,这已是娘娘唯一能做的了。”
史家一族已到,而顾史两家世代恩怨,纠葛不清,人人皆以为后面必定极尽折磨,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景飒宫里每天的饮食、起居等等,竟是按照宫妃标准行事,亦没传出什么蹊跷的听闻来。
到了年关之时,乐喜奉命私下探望过一次,关押在冷宫的史氏虽不是面色红润,但也可以看得见几分优待,皇上听完回禀之后,甚是自责,不该怀疑皇后的为人品性,自此亦不再提及此事。
朝堂之上,虽然对于皇后的胸怀品性赞声连连,可是…回宫已三年之久,中宫仍是无子,朝臣难免议论纷纷,后宫更是冷眼相瞧,而如今柔婕妤产下一子,更惹人注目。
顾翾坐在桃木摇篮旁,手轻柔的抚过小皇子的脸,微微一笑,“真惹人疼…”
薛初柔微微一愣,强力撑着身子,扯过顾翾的手,道:“阿娆,可是出了什么事?”
“没有…”顾翾不自然的笑了笑,侧首对张姑姑说道:“本宫同婕妤单独说会儿话,你带她们都退下!”
“是!”张姑姑似有若无的叹了一声,领着宫人们默默退了出去。
“阿娆!”薛初柔唤了一声,拨开两人之间隔着的帷幔,执起她的手,皱眉道:“有何事不能同表姐说的?何必自伤呢?”
“柔表姐…”顾翾轻唤一声,反手握住她的,强力微笑道:“如今得了小皇子,全宫上下都等着给你庆贺,皇上亦是欢喜,哪里会有什么伤心事呢!?”
“阿娆!!你…”薛初柔想到前几日母亲来探之时,略略有所耳闻,朝堂之上正为皇后无子争论不休,想必亦是为了此事而伤神,于是,抱起摇篮之中的婴儿,对顾翾说道:“我是劝不动你了,不如把漓儿抱走,今后由你亲自抚育!”
顾翾微微一笑,却见微苦,“表姐莫要胡说,为了漓儿,你担惊受怕多少日夜,当自己什么,想生就能生么?”
“真是个傻丫头,何时才能为自己想一想?”说着微微有些伤神的抚着怀中婴儿的软发,语重心长道:“阿娆,若是你出事,这后宫之内,怕是不会有我们半分立足之地,别忘了,承庆宫的时刻巴望着昭阳殿呢…”
顾翾微微一叹,目光飘移到殿外,元妃傅新瑶虽是不及先前独宠,但一月总有小半月的临幸,逢年过节的赏赐亦不亚于先前,长宁王日渐长大,比起其他皇子更见聪慧,连顾翾自己亦忍不住想去疼爱,更何况是他呢!
“阿娆,听姐姐的话,把孩子抱回去养吧… …想必圣上…”薛初柔握住顾翾的手,正说着,被外头传来的急唤声,止住了。
“娘娘…出事了…”张姑姑压低声走了进来,脸因焦虑紧紧皱着。
顾翾腾地从榻上立起身,问道:“何事?”手心冒出一层层细汗,从朝堂开始议论废后之事,她已做好了打算,随时等着那一天。
“公主不见了… …”张姑姑扶着顾翾的手,急切切道。
“奶娘和蓬蔚都看着呢,怎么好端端的就不见了?”
“奴婢不知,是皇上差人来报的,这会儿子,皇上已经在昭阳殿了!”
听言,顾翾顾不得礼数,提裙朝昭阳殿奔去,脚下已然乱了方寸,心口突突的跳着。
四公主向来受宠,皇上亦不拘着她性子,整日在宫里横行霸道,不是将德妃的金鱼弄死,就是把元妃的小狗剪掉毛,顾翾无论打骂,皆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皇上更是骄纵,后妃大都敢怒不敢言,见着四公主都只远远躲着…唯恐祸及自身。
这后宫想除掉她的人,不在少数,只是碍于自己和皇上亦不敢发作,如今…如今顾翾不敢再往下想,奔进昭阳殿时,乌压压的跪倒一片,萧景轩正负手立在大殿之中,静默的有些让人心惊肉跳。
“棠儿呢?”顾翾浑身无力的半倚在门边,问道。
闻言,萧景轩缓缓转过身,踱步过去,拥着顾翾的肩,安慰道:“已经派人去找了,朕保证棠儿不会有事!”
“保证!?”顾翾想笑,泪水簌簌的直往下掉,摇着头推开萧景轩,哀戚道:“你总是宠着她,惯着她,后宫多少人盯着她,怨恨她,如今…如今出事…你拿什么跟我保证啊!”
“皇后!”萧景轩心里亦是不安,忍不住呵斥一声,两人都有些焦虑,静默片刻,萧景轩略略有些后悔不该对她呵斥,遂撵了殿内跪着的宫人出去,待宫人悉数退了出去,这才轻轻揽着顾翾,抚着她抽动不已的背。
顾翾没有挣扎,半倚在他的怀里,哭道:“没有她,我会死的…我只有棠儿一个…我不能没有她!”
“放心!朕不会让她出事,再说,你还有朕呢!”萧景轩握住她冰冷的手,安慰道。
顾翾深深的呼了口气,敛住哀伤,一本正经道:“你不明白的…我此生此世不会再有孩子了,只有棠儿一个女儿,原本这些不该瞒着皇上,事到如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皇上尽管拿这些话去堵了他们的嘴,而我,做不做皇后,亦没有关系,只要把棠儿还给我便好。”说着身子软软的瘫坐在青石地上,全身似被抽干了,垂首无力的样子。
萧景轩看着她,就那么一直看着,半响后,轻轻拦腰抱起地上的她,放到榻上,掖好被角道:“朕…很早很早就知道了,我们有棠儿就够了,如果非要儿子的话,朕给你… …而你需要做的是乖乖睡一觉,记住一切…有朕在呢,等你一觉醒来,棠儿一定会笑着唤你母后…”顾翾没有回应,只是微微阖上眼,只是阖上的一瞬,一丝绝望的暗光闪过眼底。
待顾翾再醒来时,已是第二日晌午,昭阳殿死寂一般的静,宫人们已换了新人,听张姑姑说,奶娘同照看四公主的宫人们皆被处斩,顾翾没有太多的表情,淡淡的,一直坐在门口的台阶上,阳光慵懒的洒在她的身上,无限恐慌… …一时不知是生是死,只觉的身子轻轻的飘着…
“母后…呜呜”
直到听见熟悉的哭声,顾翾才惊醒过来,见萧景轩怀里抱着受惊了的小人儿,泪流满面,一侧随着浑身是伤的谢蓬蔚。
四公主看见顾翾之后,从萧景轩怀里挣扎下来,扑了过来,顾翾往后退了两步,挥手一巴掌打在四公主脸上,骂道:“叫你再乱跑!从今往后,不许离开母后身边半步,一刻也不准!”说着又抱起四公主放声大哭。
“母后不哭不哭…棠儿错了!”四公主捂着脸乖乖跪下,扯住顾翾的腿,一时间,母女二人哭作一团。
“好了好了,不哭了”萧景轩一边揽着一个,安慰道。
太医给四公主和谢蓬蔚查看伤势之后,两人赖在顾翾怀里,紧紧环着她的腰,想必已是吓怕了,身子一直颤抖着,顾翾不想再责问什么,直到哄劝好他们入睡,才得出空去问萧景轩,他正在昭阳殿的西阁批奏折,低垂的帷幔,遮挡在两人之间,顾翾看不太清楚,只觉的那身影异常的疲倦孤寂。
“皇上…”顾翾走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唤道。
萧景轩似才回过神一般,见顾翾立于一侧,连忙扶着她,坐到一旁的软榻上,皱眉道:“怎么不去歇着呢…朕再看会儿折子就睡…”
顾翾摇了摇头道:“棠儿他们是在哪里…”
萧景轩连忙止住她的话,摇头道:“都别问别管,好好照顾着自个,凡事有朕呢!”“那我再信你一次!”顾翾轻轻靠着他的怀里,心里略略有些安稳。
后宫琐事甚多,加之整日被四公主缠着嬉闹,身子越发的困乏无力,半靠在软榻上。
“母后…母后…”老远听见四公主连声嚷嚷着,手捧着大朵大朵全盛的牡丹进来,宫人们见状,连忙上前接过花,却被四公主呵斥道:“去去去…谁让你们碰了,我自己来…”说着踮起脚往一侧的花瓶里插。
“棠儿好好说话!”顾翾笑斥一声,低头嗅了嗅四公主递来的花,见她满身尽是花瓣花粉,轻笑道:“怎么又换上男装了?这昨儿才上身的新袍子,又沾上了花汁,待会儿遂姑姑去换洗!”四公主虽是女儿身,却是皇上众多子嗣中与皇上最像的一个,所以萧景轩总趁着顾翾不注意,悄悄唤人给四公主换上男装。
四公主撇撇嘴,不满道:“男装是父皇给儿臣换的,父皇喜欢儿臣穿男装!”说着折了花瓶里最艳的一朵,插到顾翾云鬓上,道:“这一朵,母后喜欢不喜欢?”
顾翾抚了抚她挽住的长发,笑道:“喜欢喜欢…”
“真的?”四公主歪头一笑,乌溜溜的双眼盯着顾翾,又顽皮一笑道:“晌午看母后闷闷的,儿臣想着母后定是不高兴,所以没有歇午觉就去采了花。”说着委屈无辜的嘟着小嘴,娇倚在顾翾怀里,问道:“母后,是不是儿臣最懂事乖巧啊?”
“哦?”顾翾一愣,想了想,拍着她的小脑袋道:“瞧你这小心眼,早上不就夸了蓬蔚一句,到这会儿还记着呢!”
“哪有!我才懒得跟他比呢!真是见母后不开心,才去采了花来的!”四公主耍赖的摇晃着顾翾的身子,惹得宫人纷纷捂嘴偷笑。
“是是,母后知道了。”顾翾连连点头,心里暖融融的,再看向怀里玉致可爱的小人儿,忍不住怜爱的贴了贴小脸。
正嬉闹间,张姑姑面色沉重的进来,却挤出一丝微笑道:“咱们公主又淘气了!?这牡丹可是皇上赐给元妃的!”
顾翾一愣,盯着四公主看了半晌,四公主到不心虚,得意洋洋的扬起脸,看着顾翾,毫不示弱道:“父皇说了,只要儿臣喜欢,什么都是儿臣的!”
顾翾无声一叹,这丫头真是被他宠坏了,整日就知道欺负宫女太监,连一向待她温厚的皇长子,二皇子,谢蓬蔚时而不时的也要欺负一下才满足,这浑身的霸气倒真和他一个模子。
“领公主下去换身衣服!”顾翾见张姑姑有些焦急的脸色,遂朝一侧的宫人吩咐一声。
“出了何事?”顾翾问道。
张姑姑压低声,凑到顾翾耳边道:“娘娘…太后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