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娆儿,别生朕的气了!”萧景轩凑近顾翾身侧,扶了扶枕头,让其躺好,方道:“朕知道你心里难受,你打朕骂朕都可以,千万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不用!”顾翾淡淡的回了一声,微垂着眼帘。
“不错,朕容不得他!”萧景轩稍稍停了片刻,又道:“朕容得你心里有别的男人,恨不得将你脑中他的记忆全部抹去,朕只要想到你对他笑的样子,他看你的眼神… …朕就无法克制的愤怒。”
“难道皇上认为杀了他,臣妾就可以忘了他么?”顾翾侧首问道,凄然一笑,又道:“不会的,我只要闭上眼,就能看见他浑身是血的躺在我怀里,对我笑… …”
“父皇…不要气母后”四公主躲在一角,早已听不下去,自后拥住萧景轩的腰,哭泣着,又朝顾翾道:“母后,和父皇好好的,棠儿好怕…好怕。”
两人皆是一愣,不曾觉察到她在此处,那么方才的那些话,一股脑被听去了,各自心内均是愧疚,萧景轩反手抱住四公主在怀,抹了抹其眼角的泪水,柔声安慰道:“棠儿乖乖,不哭不哭了,父皇和母后很好… …”
“父皇骗人!”四公主嘟嘴道。
“怎么?还不信父皇的话么?”萧景轩将其放在顾翾身侧,轻拍着哄着。
四公主一脸无辜可怜得样子,蜷缩成一团,不依不饶道:“那为什么太傅他们说… …父皇要立三哥哥为太子,还说三哥哥做了太子,父皇就不要母后和棠儿了!”
“胡说!”萧景轩瞥见顾翾的脸色,亦是惊讶,想来她亦不会同女儿说这些的。
“父皇还骗棠儿!那为什么父皇不让棠儿做太子呢,那样棠儿跟母后就能一直陪着父皇了!我们三个人永远在一起,不分开!”说着,一脸天真之态的拉着皇上和顾翾的手,三个手紧紧握在一起。
“莫要再胡言了!”顾翾抽出手来,止住了四公主的话语,小心翼翼的瞥了眼萧景轩的脸色,淡声道:“童言无忌,棠儿不懂事胡说的。”
“嗯…朕明白”萧景轩应了一声,想了想,试探的问道:“这些日子,前朝不断有人上书立太子,娆儿,觉得哪个皇子较为合适些?”
前朝以不废后为要挟,提出立储君,自然是三皇子呼声最高,想必亦是傅新瑶近日邀宠的一个缘由。
“储君关系重大,岂是臣妾可以妄议的,皇上自个裁定!”顾翾淡淡的回了一声。
“朕觉得都不合适… …不过是拿这些堵了他们的嘴,免得总打你的主意!”萧景轩说的异常轻松,成熟的面孔上保留下来了惯有的玩世不恭,就是这份玩世不恭的轻松,让顾翾觉着后头藏着更大阴谋。
何须更问浮生事(3)
窗外一阵细细的雨声,窸窸窣窣,犹如春蚕啃噬桑叶一般,眼见的是要下大了。张姑姑忙要去合上窗纱,突然“轰隆”一声巨响,一道明晃晃的闪电凌空劈下来!顿时乌云阵阵、雷声滚滚,似万里黄河水倾盆泼下,片刻便将宫殿冲的雨花连连。雨珠落在光洁石面上,顿时四处飞溅,惊起一团团迷蒙的白色水汽,如烟似雾。
“快去看看公主!”顾翾连忙放下手里的诗册,预备起身朝外走去。
宫人们纷纷跑上连廊避雨,殿外一片足音凌乱。四公主捂着耳朵跑进来,扑到正出殿门的顾翾怀里道:“母后,儿臣害怕……”说话之间,又是两道闪电劈开,紧接着巨响跟随而至,更吓得往里缩了缩。
“乖,别怕。”顾翾正轻轻拍哄着,低头柔声道:“棠儿,不怕,母后陪你回去睡觉,好么?”
四公主摇了摇头,赶紧抱住顾翾的腰,扭着身子道:“棠儿不怕,儿臣不想回去睡,儿臣跟母后一起睡好么?”见顾翾没有说话,又拖长声音撒娇道:“母后——你一个人睡觉不也害怕么?儿臣想陪着你啊… …”
顾翾不由一笑,方才见长乐宫西南角处似有火光,一时出神,不想怀里的小人儿竟想到别处去了,于是,笑道:“别拉拉扯扯了,乖!让姑姑先陪你进去睡着,母后晚一点就过去!”
“好,儿臣听话。”四公主生怕她反悔似的,忙不迭的拉上张姑姑,央道:“姑姑,好姑姑,快带我进去罢。”
张姑姑忍俊不禁,笑道:“知道了,小嘴儿跟抹了蜜似的。”
自从史飞城出事以后,顾翾性子总是淡淡的,夜里时常从梦里惊醒,亦不敢唤四公主一处歇着,生怕惊醒她,如今看着她那副既紧张又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一阵莫名心酸,当初不就是为了看着她,陪着他,才去跟史飞城做的了断,为何半分都没有解脱?
见张姑姑带着四公主进了内阁,顾翾挑起帘子朝长乐宫的西南角望望,朝身侧的宫人问道:“去西南处瞧瞧,出了何事?”
“娘娘… …”片刻后,有宫人挑起帘子进来,轻声回道:“方才雷劈到娘娘平日住的西阁,半角塌了下来,有几个宫女受了轻伤,奴才亦擢人安置好了,娘娘莫要担虑。”
顾翾起身推开窗户,从缝隙里瞧了一眼,果见西阁那边灯火通明,依稀还能看到有人影在晃动,于是回头道:“刚才外面雨声太大,本宫顾着哄公主,也没大留意,好好的怎么让雷打着?明儿再查吧…先差太医去给瞧瞧,再去看看别的宫里可曾出事!”说着疑惑了一瞬,又问:“半夜三更的,莫要让宫人再胡乱议论了,让大家各自回去安睡,否则一律重罚!”
“是,奴才领旨。”管事的公公朝旁边的人招了招手,领着人一溜烟出去。
顾翾静坐消了会气,反手揉着微酸的肩膀,刚准备转身朝内阁走去,目光突然觉得身后异样安静,殿内仿佛空荡荡的悄无一人,不由疑惑着慢慢转回头,顿时茫然怔住。
金发冠斜了,腰间束的白玉带也歪了,萧景轩浑身湿漉漉的站在殿门口,天蓝色的八团起花通身华袍,早已染做深蓝,袖口袍角还在“滴滴答答”的坠着水,大约是一路雨中飞奔而来,正在满目惊魂不定的喘息着,却是说不出话来。
“皇上……”顾翾唤了一声,缓缓起身走过去。
“娆儿,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萧景轩忽的一把抱紧了她,声音里还带着没有完全平复的担心,略微哽咽,“朕方才看见一道闪电劈下,远远的瞧不真切,只见是劈到长乐宫这边,所以就赶紧跑过来。还好你平安无事,不然朕……”
顾翾觉得胸腔紧的难以呼吸,却被箍的死死的,一丝一毫也松动不得,只得艰难安慰道:“皇上,臣妾没事的……”双手轻轻抚着皇帝的后背,如此良久,方才被松开一些,“皇上你瞧,臣妾不是好好的么?刚才雷雨交加,是有一道闪电劈着西阁的屋顶,皇上不用太担心了。”
萧景轩不言不语,只是低头将脸埋在她的脖颈之间,像是要多感受一些稍纵即逝的温暖,方能相信眼前女子真的无事。“娆儿……娆儿”他低声呢喃着,似在耳边轻柔的吹气,“你可知道,我有多害怕失去你么,害怕的,连想都不敢去想……”
“臣妾… …”顾翾不知该说些什么,又能说些什么,轻轻贴在萧景轩的胸膛上,感受着熟悉的温度,和那一次次震动自己的心跳。
“朕在十八岁的时候,遇见了你。”萧景轩声音虚浮如薄云,带着如梦似幻般的虚无缥缈“虽只是匆匆一面,朕却一直记在心里,当日朝政不稳,后宫纷杂,朕不敢差人去寻你,打听你,生怕你入宫险恶,唯恐失了性命,想着… 如此便错过了…后来那么多的阴差阳错,才让朕又遇着你,还能留你陪伴在朕的身边,而后又用了十年,和你相知相惜、生儿育女,一路风风雨雨生生死死,是我们并肩携手才走到今天。”说到此处稍稍停住,他问:“娆儿… …朕说的这些话对吗?
“嗯。”顾翾轻声答应,说不出多余的话。
“朕今生所珍爱的女子,无人能出你右。即便世间还有比你更好的女子,朕也没有那么多年的时间。”萧景轩捧起她的脸庞,让彼此的双眸直直对视,“这十年来的心血和精力,今生今世,朕都不可能再来一次,你明白吗?那些恩爱和情分,纵使再过上十年、二十年… …”仿似无限心痛,深深吸了一口气才道:“朕也没有办法斩得断、忘得掉、放得下!”
---斩不断、忘不掉,放不下,我又何尝不是呢,顾翾忍住心口的疼痛,只觉苦涩涌上喉头,更被萧景轩灼人的目光刺痛,不由缓缓侧头避开,想到因为史飞城的事,总是迁怒于他,其实一切都是自己犯下的罪孽。
“既然过去了,娆儿,都忘了吧……”
“忘了?”顾翾微微一愣,刚要抬头,却又被萧景轩紧紧摁在胸口,那发梢上的水滴落在脖颈间,轻微酥痒。
萧景轩渐渐恢复平常,语气真挚道:“娆儿,朕今年三十岁了,若是再过十年,都已经是半百的人了。朕只会和你有十年、二十年,而不是别人!如今,朕只想守着这太平江山,守着你和棠儿他们,平平静静的,一起度过后半生的时光。”
微微轻叹,还有漫漫的半生时光。顾翾缓缓挣开臂上束缚,仰面看过去,萧景轩神色淡静的和平常无二,耳畔却仍有余音萦绕。千言万语涌在喉头卡住,一句也出不来,如此静默站立良久,最后只是轻叹道:“皇上,外头风大,先进去吧。”
“那好,先进去安歇罢。”萧景轩颔首,亦是沉默。携起顾翾的手走进寝阁,朝床上瞧了一眼,只做旧日寻常模样笑道:“怎么每次朕想陪你,都有棠儿在跟前捣乱?”
“父皇?”四公主原本半睁半合的眼睛,忽的睁大,惊醒,慢慢翻身坐起来,揉着朦胧惺忪的睡眼道:“父皇怎么过来了?儿臣等母后进来一同睡,等着等着……,一不留神就睡着了。”
“好好睡罢,又起来做什么?”顾翾上前拉扯薄被,抱在怀里柔声哄道,不留神的一瞥,见怀里的小人儿正小心翼翼的留神自己和他的神色,原来,这一切伤到的还有自己的女儿,小小年纪已察觉父母的隔阂,真是心疼不已。
“不睡了。”四公主自个儿爬下床,看着两人温和的神色,低头偷笑,吐着舌头扮鬼脸道:“嘿嘿……,儿臣还是回去睡好了。”
顾翾原本一腔辛酸,此时也不禁被四公主逗笑,忙在身后唤道:“别急着跑,当心被门槛绊着了!”微笑摇了摇头,轻叹道:“这孩子……”
萧景轩早已乐不可支,笑道:“还是棠儿知情识趣,小鬼灵精似的。”
“皇上还笑?还不都是… …”顾翾笑嗔了半句,猛地发觉太久不曾如此亲近,反倒十分突兀,后面的话也没有说完。
雨似乎越下越急了,声音良大,让房内的沉默尴尬稍有缓和。萧景轩在床榻边坐下,伸出手道:“站在那儿做什么,过来坐罢。”
顾翾将手放上去,能感觉到细微的不自然,怔了一会,笑着抽出手道:“皇上的衣衫都湿透了,只怕要着凉的。臣妾去找一件干净的来,再用温水稍擦一下,等换上衣袍才好安睡。”
寻了半日,找到一件簇新的素色内袍。萧景轩已经拭去身上水珠,接了袍子换在身上,将束带松松系好,微微疑惑道:“这件袍子,朕仿佛从来没有穿过,莫不是朕真的老了,记性竟然也差了不成?”
“没有。”顾翾见他头上仍旧带水,拿了一块干净的绢巾递过去,“是臣妾原先空闲做的,还没来得及给皇上穿试。”
“娆儿… …”萧景轩握紧她的手,一时不知说些什么,两人静静相拥,听着雨声,各怀心事,芭蕉不展丁香结,同向春风各自愁。
“谢蓬蔚!”
“嗯?”
“陪我出去玩!”四公主拉扯着正在习字的谢蓬蔚,皱眉道。
“你的字写完了么?”谢蓬蔚犀利的目光瞥过四公主的脸,问道。
“嘿嘿… …”四公主歪头一下,瞥了瞥谢蓬蔚正在写的字,声音拖得极长的唤了一声:“哥… …”撒娇似的摇晃着谢蓬蔚,每次她有求于他的时候,总是软柔柔的唤他哥,平素都是唤名字的。
谢蓬蔚忽的握紧四公主的手,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唤道:“棠儿……”微微轻叹一声,又道:
“好吧,你自己出去玩,剩下的字我帮你写好了…”手上用力的捏了捏她的手。
“谢蓬蔚,你真是个好人!但就是… …”四公主一脸天真无辜的看着谢蓬蔚,轻声一笑。
“但就是什么啊?”谢蓬蔚不解的问道。
四公主抽出手,狠狠的拍了一下谢蓬蔚的头,咬牙切齿道:“但就是色了点,死到临头还不忘占人家便宜!”
瞥见谢蓬蔚红了脸,四公主敛住笑意,一溜烟的跑了出去,心却突突的直跳,强忍着不去理会那么杂念,而老天似乎要和她作对一般,脑中净是他的影子,就这样漫无目的走到了御花园,远远瞧见萧景轩陪着顾翾坐在凉亭处下棋,朝他们迈出的步子停了停,忍了忍,没有去打扰他们。
掉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上了双溪桥,瞧见元妃正从另一端走了过来,四公主傲然的昂首,鄙夷的望了望元妃,从开始记事,她就一直讨厌着眼前这个女人,剪掉她宠物狗的猫,毁掉父皇送她的茶花,弄死她鱼缸里的鱼… …
“公主殿下,快给娘娘行礼啊!”元妃身侧领事的姑姑提醒朝四公主道。
“滚!本公主本就打算同傅母妃问安的!用得着你们这帮狗奴才提醒,这不摆明挑拨本公主和傅母妃的关系么?”四公主狠狠瞪了一眼领事姑姑,接着朝元妃轻声一笑道:“傅母妃,你说儿臣说的对么?”
“你们都下去吧!”元妃淡然一笑,朝四公主招了招手,笑道:“公主真是能言善辩!”
看宫人们远远退去之后,四公主绕着元妃转了转,若不是那日偷偷跟着自己母后去了甘泉殿,亦不会知道,原来是她在母后身后作祟,致使父皇母后不和,这一点她断然容忍不得,此刻瞧见她满色红润,神态悠然,心中更是气血不顺,极力压制着,笑道:“谢傅母妃夸奖,不过,能言善辩又如何?还是不及那些身后放暗箭的小人!”
“公主真会说笑!”元妃还是淡淡一笑,接着又道:“公主若无事,本宫就不陪着了!”说着抽身欲走,却被四公主拦住去路。
“怎么?心虚了?”四公主歪头一笑,慢慢的凑近傅新瑶身侧,压低声笑道:“傅新瑶!你离间我父皇母后,以为如此便可渔翁得利?让三哥做太子么?”
“放肆!”元妃怒声呵斥一句,皱了皱眉。
四公主紧紧贴着她身侧,眸光突然看见不远处的玉桥,一袭明黄的龙袍在晃动,嘴角浮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拉紧傅新瑶的衣袖,一脸无辜之态,惋惜道:“可惜啊,父皇只喜欢本公主一个,而你若是伤了我,父皇一定会… …一定….呵呵”
元妃不知她葫芦里馆卖的什么汤,心里忽生出一些不安,使劲甩开她的手,厌恶道:“走开!”
四公主借力故意朝后倒去,身子一仰,眼看就要跌入双溪桥下,元妃脑中一片空白,想伸手去拽四公主的衣袖,岂料四公主大声唤道:“不要推我!求您了傅母妃!”
“棠儿——”四公主跌入桥下之时,听见顾翾失了疯一般的大唤道,嘴角浮出淡淡的一抹微笑,眼角的泪水悄悄垂落,眼前一黑,身子慢慢飘忽… …
何须更问浮生事(4)
“娆儿… …”萧景轩似乎在竭力抑制自己,声音却仍然在发抖,他缓缓走过来,扶住顾翾的双肩,“棠儿没事的… …不哭了… …”
“您去忙吧!有臣妾照顾棠儿呢… …”顾翾转眸轻瞥了一眼萧景轩,又回身看着正安静不动的平平躺着的四公主。那原本粉雕玉琢的小脸,白得仿佛融雪一般,脖子左边半圈乌青颜色,衣衫已换的干干净净。
眼前景物模糊晃动,顾翾手指停在四公主额头的伤口上,颤抖着给她抚平碎发,泪水断线似的跌在小小胸膛上,为什么哽咽的难以呼吸,心却不觉得疼痛?身体只是空荡荡的,五脏六腑、心肝脾肺,仿佛都被人掏空干净。
“娆儿,你且放心,朕一定会给你和棠儿一个交代的!”萧景轩略略吩咐几句,领着人出了昭阳殿。
张姑姑揭开四公主床前小巧的虎头炉,又回头吩咐道:“快把甜梦安神香拿来。”压成五瓣梅花形的香饼,只掰了一瓣丢进香炉,片刻便有甜润的香气飘。
“棠儿——”谢蓬蔚原本出宫去柳太师府上请教学问,刚进宫便得知四公主落水的消息,一路朝昭阳殿狂奔而去,额上还冒着豆粒般大的汗珠。
顾翾抚了抚他额上的汗水,安慰道:“蓬蔚…棠儿没事,别哭了!”
“娘,棠儿好好的怎么落水了?”谢蓬蔚止住哀伤,问道。
“这些你不用管了,好好陪着棠儿,娘还有事!”
“嗯~~~~娘放心,有我照顾棠儿呢!”谢蓬蔚点了点头,握住四公主冰冷的小手,心中一阵悸痛。
顾翾出了东暖阁,朝内阁走去,一路走来,心越发的冷了,为了打理出一个太平后宫,她事事谨慎,处处宽容,凡事皆以大局为重,不想还是躲不过后宫的冷箭。
四公主是张姑姑自小一手带大的,看着小人儿躺在床上苍白的脸色,心中亦是愤恨,忍不住问道:“娘娘,您说皇上会怎么处置元妃啊?”
顾翾愣了一下,眸光略见冰冷,道:“皇上暂时不会处置她的!不过往后… …我也拿捏不准。”毕竟夫妻十载,她还是了解他的,他绝非一个任性而为的人。
“公主伤成那样,皇上还要护着元妃不成?丝毫不顾及娘娘的感受么?”张姑姑惊叹道。
“姑且不说傅家势力和三皇子,你想想元妃身怀龙嗣,皇上会在此时处置她么?”顾翾眸光阴冷,甚至有些绝望,缓了缓又道:“况且,朝堂上正嚷着立三皇子做太子,此刻元妃若是出事,叫天下人如何想我心胸狭隘呢?”
“娘娘,难道公主就这样被欺负了去?这往后去… …还得了!”张姑姑不禁担忧道。
“先且忍忍吧,元妃这笔账,本宫记在心里了!”顾翾微微一叹,心中似谋划着些什么。
刚进内阁,被顾翾派去打探的宫人回来了,果不出所料,萧景轩只是将元妃禁足于承庆宫内,任何人不得探望,而三皇子却交由顾翾暂管。
姑姑领着三皇子进来时,顾翾紧紧捏着手里的茶盏,唯恐一个不自制,将怒气发作出来,强力微笑道:“灏儿来了…”看得出暖阁处立着的小人儿,面色通红,双眼肿胀,同样在隐忍着怒气。
“儿臣参见母后!”
“嗯,来母后这!”顾翾朝他招了招手,三皇子没有迟疑,走到顾翾身侧,忽的,顾翾握紧他的
手,颤抖…冰冷…微微还在挣扎,虽然很轻,却一直没有放松。
“灏儿很冷么?”顾翾仔细瞧着他通红的双眼,显然是哭了很久,而此刻还能对自己言笑,强力自定,想必是元妃教说一番。
三皇子摇了摇头,笑道:“不冷,在母后这,儿臣一点都不冷了。”
“嗯。姑姑,吩咐下去,好生照看着三皇子,若有不上心的奴才,本宫决不轻饶!”顾翾吩咐完
后,看了看一侧的三皇子,眸光闪烁不已。
望着三皇子远去的背影,顾翾狠狠的将手里的茶盏摔倒地上,身子颤抖不已。
“娘娘!?”张姑姑吓了一跳,连忙扶着顾翾,不解道:“皇上此刻把三皇子送来,莫非有何深意?”
顾翾紧紧蹙眉,愤恨不已道:“深意!?他的深意,哪个不是算计着我在里头!?禁足元妃,怕我朝她腹中胎儿下手,此刻又将三皇子送来,何尝不是护着他呢!?”
“娘娘,那我们该怎么办啊?”
“既然彼此都用上算计,何苦再谈什么情分?”顾翾在心中冷笑,越想越觉得心口疼痛,越发悲凉无望。
之后,萧景轩来到昭阳殿,顾翾亦没有发作,两人都不曾提起元妃之事,对于三皇子更是关爱有加,好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
“棠儿!”从书房出来,四公主就闷闷不乐的急行,谢蓬蔚一路追赶不已。
“我知道我名字不是一般的好听,但你也不必一直叫啊!”四公主嘟着嘴,回头朝谢蓬蔚眨巴眨巴眼睛道。
“淘气!”谢蓬蔚追上来,捏了捏四公主的小脸,憨笑道:“你还去甘泉宫住么?娘好几日不见你了,很想你呢!”自从三皇子搬到长乐宫之后,四公主便搬到了皇上的甘泉宫去住,任凭别人
怎么劝说都不回去。
“只要他还在长乐宫,我就不回去,除非… …”四公主正嘟嚷着,瞧见拐角处闪过一个人影,眉心不由的蹙成一团。
缓缓走来的三皇子只淡淡看了一眼四公主,谢蓬蔚便不露痕迹的挡在了四公主前面,三皇子忽的觉察到一股肃杀之气,转首看了眼谢蓬蔚,轻声一笑道:“四妹妹,又在训奴才呢~~~~”
四公主和谢蓬蔚皆是一愣,谢蓬蔚略略垂首有些不自然,这些年,谢蓬蔚既当哥哥又做书童仆人的陪着四公主,难免被几位皇子及宫人们瞧不起,不过碍着皇后和公主的面子,再者谢蓬蔚为人正直仗义,亦无人取笑,此刻经三皇子这么一提,多少戳到了谢蓬蔚的伤处,而四公主是绝对绝
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更不许骂他奴才!
四公主眨了眨眼,乌溜溜的一双大眼在三皇子身上停了停,道:“对啊!方才正同蓬蔚哥哥说呢,后面的狗奴才们怎么走那么慢,本公主都等不及了,还好你赶上来了!”
“你!”三皇子听出其指桑骂槐的意思,微微有些怒气。
“我怎么了?”四公主歪头笑吟吟的对着三皇子,想了想又道:“我福大命大没被你那蛇蝎的母妃推下水摔死!失望了吧!?”四公主似乎故意激起三皇子的怒气,说完鄙夷的撇了撇嘴。
三皇子皱眉道:“你究竟是怎么落水的,你自己心里明白!你若再敢对我母妃动心思,别逼我动你!”
“哇!”四公主好奇的睁了睁眼睛,装作一副极其害怕的模样,朝谢蓬蔚怀里躲了躲,道:“我好怕啊!一个四肢发达的大男人欺负我这么柔弱的女子,真是丢脸!”
“别逼我动手!”三皇子原本压抑多日的怒气,顿时被四公主撩起起来,眼看就要动手,谢蓬蔚捏住三皇子朝四公主伸来的手,怒目斜瞪,别人无论怎么待自己,都没有关系,但他决不允许有人伤害她!她是他从小守护的小公主!
“狗奴才,你敢拦本王!”三皇子怒道。
“不敢!”趁谢蓬蔚低头之际,三皇子另一只手狠狠甩了谢蓬蔚一巴掌!
谢蓬蔚扬起头,难以置信的望着三皇子,岂料三皇子睁大眼,怒斥道:“以下犯上!理应当诛!本王打你便宜你了!”
正当三皇子得意之极,一侧隐忍许久的四公主,踮起脚,以极快的速度,狠狠的甩给三皇子一巴掌。
“你敢打本王?”三皇子回过神来,想伸手打四公主,却被谢蓬蔚紧紧捏住手腕,动弹不得。
于是,四公主踮起脚,凑近三皇子的脸边,声色俱厉道:“庶孽之子安可欺嫡!大奚朝正统嫡传血脉只有本公主一个,岂能让你欺负了去!”停了停,又用方才三皇子教训谢蓬蔚的语气,吼道:“再者,今儿本公主打你是便宜你,不要给脸不要脸!滚!”
“看来我当真是小瞧你了!”三皇子颇有深意的瞧了眼四公主,拂袖而去。
“你没事吧!?”四公主抚了抚谢蓬蔚的脸,问道。
谢蓬蔚躲闪了一下,握住四公主的手,道:“我没事的…只要没伤到你就好!”停了停,似乎有些担忧道:“棠儿,以后不在身边了,不要总是那么冲动,得空多陪陪娘!”
“谢蓬蔚!你敢离开我试试!”四公主惊了一跳,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又问道:“去哪啊?”
“青州!”谢蓬蔚淡淡回了一声。
“是父皇让你去的么?我去跟父皇说!”四公主不由分说的要走,被谢蓬蔚止住了。
“棠儿… …别去,是我自己跟皇上求的!”谢蓬蔚拉着她的手,坚定道:“我必须去做出一番事业… …不然…”不然,又有何颜面和能力去跟皇上要你,甚至保护你呢,他忍了忍,没有说完后半句。
他执起她的手,四目相对,她应该是明白他的心的,四公主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在夕阳的余晖里狂奔不止。
“棠儿,你要到哪儿去?快回来!”谢蓬蔚对着向黑暗中狂奔的四公主大喊。
谢蓬蔚的声音越急,四公主就跑得越快,他自然不能让她逃掉,她拼命地跑,他拼命地追,在越来越浓的黑暗中。
她不肯停下来,而他自然是不能放弃追逐的,就像两个疯子一般,在月光中、在星光下、在莹光里、在无法舍弃的心情中奔跑。
不知过了多久,谢蓬蔚只是觉得自己的身体快要散架的时候,前面的她也终于停了下来,重重喘着气终于追上了她。
双手扶在大腿上弯着腰的四公主一头秀发已经凌乱,她的气喘得比他还要急,但是当她看到靠近的谢蓬蔚时,她突然笑了,对着他笑了起来,纯真而狂野的笑容绽放在她美丽的脸上。
被她笑容感染的谢蓬蔚也如傻子一般跟着她笑了起来,越笑越疯狂。
相视而笑的他们就像两个淘气的孩子一般放肆无忌,两个笑得力气都快没有的人,分别倒在了厚厚的草地上,仰望着同一片星空,脸上带着同样表情。
“非走不可么?”
“嗯!”
“以后你还会保护我么?”
“嗯!”
“一辈子那么久么?”
“嗯!”
“你是猪么?”
“嗯!”
开到荼靡花事了
昭阳殿的内阁设有美人榻,窗台上放着小盆的玉兰花,白蜡似的花瓣上还残着莹透水珠,香气极淡,却是带着甜润润的气息沁人心脾,顾翾慵懒的捧着一册书卷,一页页的翻着,忽然眼前一亮,见三皇子一袭新衣立在自己面前。
“灏儿来了… …”顾翾放下书,微微一笑道。
“母后…”三皇子吱吱唔唔半天,道:“棠儿妹妹,估摸还在生儿臣的气,儿臣想去劝妹妹回来!”
顾翾愣了愣,笑道:“棠儿自小就被惯坏了,难免使些小性子,灏儿能这么照拂妹妹,母后心里很欣慰。”
“母后放心好了!有儿臣在,定不会让别人欺负了妹妹!”三皇子乖巧的点了点头。
“嗯!灏儿真是乖巧懂事!”顾翾抚了抚三皇子的肩,顺手整理了一下他的衣服,笑道:“好些日子不见你父皇了吧!去陪陪你父皇,刚好照看着棠儿点,省的一直在甘泉宫闹腾你父皇!”
“是,母后好生歇着,儿臣告退!”
“老三这孩子,太过聪慧了。”顾翾轻轻合上眼帘,树上的花瓣被风吹得碎碎落下,似乎掩盖住她的担忧,“姑姑,你可还记得,当日他来长乐宫时,双眼肿胀,哭的多么伤心?我养育他不过才几个月,就好似浑然忘记自己生母。”
张姑姑审度其意思,迟疑道:“娘娘,你的意思是… …”
“想到哪儿去了?他只是个小孩子。”顾翾缓缓睁开眼,揉了揉,淡声打断道:“只是这孩子不能再留在身边,万一他将来有什么念头,也免得因为养育恩情让彼此为难。”垂首略微思量片刻,叹道:“也罢,元妃如此禁足亦不是法子,想必皇上心中也不忍!”
“娘娘是想放元妃出来么?”张姑姑问道。
“算一算,再过几月,元妃亦该临盆了,皇上即便不看重她,也会顾念一下她腹中的皇子啊!”顾翾长长舒了口气,大有无奈之感。
刚到甘泉宫时,三皇子正在大殿陪着皇上,从旁立着研磨,一副认真乖巧的模样,顾翾正想往进走时,听到皇上开口问道:“灏儿,你母后待你可好?”
“母后待儿臣可好了,这身新袍子还是母后给儿臣缝制的呢!”三皇子一脸幸福笑意。
“皇上…”顾翾缓缓走到大殿,温和一笑。
“娆儿来了!”萧景轩放下手中的笔,扶着顾翾坐到一侧,顾翾环视四周朝三皇子问道:“妹妹呢?不是说来劝妹妹的么?”
萧景轩同三皇子皆是一愣,三皇子想了想又道:“方才见妹妹在后园子射箭,她不让儿臣扰了兴致,便过来父皇这里了!”
“哦——灏儿真是个孝顺的孩子,不像棠儿总是淘气不听话!”顾翾依旧是含着笑,朝萧景轩柔柔一笑。
萧景轩点了点头,抚着三皇子的头,笑道:“嗯,平日好生读书识字,空了就学学骑马射箭,将来才是父皇的好孩子。你母后还要照看着妹妹,每天也很不易,你这个做哥哥的更应该给妹妹做个好榜样。”
“是!”三皇子点了点头,静立一侧,想了想又道:“儿臣不放心妹妹射箭,想去看看妹妹!”
“呵呵…你倒和棠儿走的近些!”萧景轩似乎很满意,含笑道:“棠儿平日淘气了些,你是棠儿的哥哥,要好生照顾爱护她,兄妹和和睦睦相亲相爱的才是最好。”
三皇子神色认真,回道:“只要有我在,保证妹妹不会被人欺负!”
顾翾朝三皇子一瞥,眸中星光微闪,却被淹没在微笑之中,“有灏儿照看妹妹,母后便放心,去吧!”
“父皇母后慢坐,儿臣告退!”三皇子礼仪大方端正,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眉宇间的稚气亦开始褪去。
顾翾收回望着三皇子的目光,突然瞥见甘泉殿的屏风侧有个硕大的摇篮,不禁好奇的看着萧景轩,问道:“皇上… …那个是…?”
萧景轩顺着顾翾的目光望去,似乎一股愁绪涌上,眸光却是满满的幸福之色,无奈一笑道:“还不是咱们小公主淘气,整日腻着朕,夜里也闹腾着,怎么哄都不睡,非要睡在摇篮里才罢休,朕这才命人做了个摇篮!”
顾翾偷偷捂嘴一笑,道:“这丫头真是胡闹,皇上怎么能由着她性子来呢!”
“该的~~~~当初朕不曾陪着身边养育她,心里总是欠着棠儿… …”萧景轩走到摇篮旁轻轻晃着摇篮,微微一叹,想起四公主那夜撒娇时说的话,总是萦绕在耳畔。
“儿臣今儿去看五弟弟,他躺在摇篮里,薛母妃正哄着他呢,父皇,儿臣小的时候,也是那样的么?也是躺在摇篮里睡觉的么?”
“傻孩子,当然一样了。”
“那父皇,再做一架大点儿的摇篮吧!”
“嗯?”
她双手比划着自己的身量,“让人照着儿臣的身量,做个一般大小的,儿臣也要躺在里面,让父皇母后一起哄着儿臣睡觉… …儿臣不想长大”
顾翾见萧景轩看着摇篮入神,神色是异常的哀伤,伸手摇了摇他的胳膊,问道:“皇上想什么呢?”
“没事~~~~”萧景轩回神过来,摁住顾翾的肩,似乎想起什么,“朕送蓬蔚去青州,棠儿没生气吧?”
顾翾摇了摇头,柔柔贴贴的立在萧景轩身侧,笑道:“皇上一片良苦用心,臣妾很是感激,棠儿还小不懂事,以后自然会明白!”
“嗯~~~娆儿,只有你最明白朕的心了!”萧景轩握了握顾翾的手,道:“蓬蔚是武将之后,谢家世代为朝廷尽忠,往后必有作为,把棠儿交给他,朕也很放心!”
“富贵荣华亦不过是过眼云烟!臣妾只盼着她能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萧景轩笑眯眯的看着顾翾,狡黠一笑道:“那娆儿未出阁时,想嫁怎样的人呢?”
“呵呵… …”顾翾见他如此笑意,亦笑着回道:“总之,不是皇上这样的人!”
“朕怎么了?”萧景轩揽住她的肩,扳过她的身子看着自己,笑道:“朕可是英明神武,哪个女子不想嫁朕?”
“皇上真是越老越厚脸皮了,整日往自个脸上贴金!”顾翾挣了挣,往后退了几步,笑道。
“怎么?这会儿后悔了,嫌朕老了?看朕怎么罚你!”萧景轩追逐着顾翾,宫人们纷纷退了出去。
“皇上不闹了… …臣妾有正经话要说呢。”顾翾被萧景轩死死抱在怀里,挣扎不得,只得哀求道。
“朕也有话要对你说…”萧景轩凑近顾翾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只穿她的心上,柔声道:“娆儿,
等你牙齿掉光,头发花白,朕也会一天比一天更爱你!”
“皇上真不害羞!”顾翾垂了垂首,倚在他的怀里,两人如此立着,听着彼此的心跳声,顾翾轻轻摁住他的胸口,想摸一摸他的心究竟装了些什么… …
“皇上,放元妃出来吧!”
“嗯?”萧景轩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顾翾。
“灏儿那么孝顺懂事,嘴上不说,心里怎么会不念着自己的母妃呢!”顾翾悄悄打量着萧景轩的神色,如此一来,便让他明了三皇子面上的恭敬,多少都是藏着心思的,想了想,又道:“二来,元妃有孕在身,眼瞅着就要临盆了,伤着皇子便不好了!”
“娆儿,只有你会替朕着想,分担烦忧!”萧景轩握紧顾翾的手,叹了叹气。
“嗯~~~那明儿臣妾便让元妃来领孩子!”顾翾微微一笑,眸中闪烁着一些点点心思。
“娘娘… …”张姑姑在外头轻唤,隔着门帘道:“元妃娘娘过来问安了,现正在殿外等候,这会儿宣召进来么?”
“宣!”顾翾朝外扬声,回头对三皇子递了个眼色,看了看侧门,片刻便见元妃一袭清减的衣服进来了,面色有些蜡黄,更显的不食人间烟火的飘渺,硕大的肚皮圆鼓鼓的挺着,身后的人还捧着一盘物事。
“给皇后娘娘请安。”元妃提裙端正一福。
“免礼。”顾翾随手指了座椅,让张姑姑挽起面前纱帘,软绵绵道:“本宫身子不大好,不方便跟元妃多说话,多日不见三皇子,想必亦想的很,若无事,领着孩子回去吧!”
“谢娘娘” 说着掀开身后漆盘上的黄绫,上面放着一尊精致小巧的八宝明珠香炉,旁边还有一大一小两方盒子,“娘娘此次开恩,臣妾才得以母子团聚,没什么东西送与娘娘,这是臣妾家传的香炉,还有一点子安神香料,也算是臣妾的些许心意。”
“哎,太贵重了。”顾翾微笑颔首,侧首瞧了瞧身侧宫女,“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收起来?”元妃目光始终随着香炉和香料,见顾翾收下了,颇有些如释重负,忙道:“臣妾不扰娘娘清净,先行告退!”
“嗯~~~去吧!”顾翾摆摆手,见元妃恭恭敬敬的退出去之后,长长一叹。
“娘娘… …”张姑姑在边上等了片刻,小声请示道:“那些东西,是不是让太医看一下?”
“她送的东西,不论好坏我都不会吃。”顾翾看着她渐渐消失在宫门之外,“不过,我倒想看看她要做什么?去罢,只说我身上不舒服,让人传张太医过来。”
“是!”张姑姑应了一声。
片刻,张姑姑领着颤颤巍巍的张太医赶到,谁知道剖开人参验了半日,竟然毫无问题,张姑姑还是不放心,连香料也砸开两块来。张太医先认真辨过,又燃了一点儿,回道:“确检无误,人参是上好难得的,香料也无甚不妥。”
“这就奇怪了。”顾翾并不避忌他,摇头笑道:“难道这位元妃,突然转性儿不成?当真特意过来送香送药感谢?”
张太医思量了一会,笑道:“娘娘也不必太担心,总归咱们不吃那参,便是这香料也不算难得,既然娘娘看着心烦,随便放开就是。”
“嗯!也罢,你先且退下吧!”顾翾左思右想亦猜不透,微微有些伤神。
正发愣的当口,四公主蹦蹦跳跳的走了进来,见顾翾面前摊着一堆散着的香料,左右环视一番,捏了一片,闻了闻,道:“怎么?都坏掉了?”
顾翾淡淡一笑,抚了抚四公主的脸,“嗯,都坏了。”
四公主扔下手里的香料,拿起八宝明珠香炉,嗅了嗅道:“母后,这香炉不错,比那个香料还要好闻!送给儿臣吧!?”
“真是打小就是个财迷!那炉子还没用过呢。”顾翾才刚要笑,忽而觉得有些不对,上前拿起香炉和香料,对比着闻了两下,只差没有冷笑出声。因四公主在场不便多说,只微笑道:“棠儿,方才你大哥二哥唤你去围场骑马呢,让他们领着你去吧!”
四公主抚掌一笑,蹦蹦跳跳的转了一圈,对自己的宫女道:“映月!快去把母后给我做的那身骑马装拿出来,骑马去咯!
“小心些!不要贪玩!早些回来!”顾翾送走四公主之后,斥退殿内宫人,招了张姑姑一人。
“姑姑——”顾翾拈起香料在手,递到她的面前,“你来辨一辨,这香料和香炉的香味,可是不一样?”她抬手指着八宝明珠香炉,冷笑道:“那炉子——竟然会自己发出香味!”
张姑姑猛地一闻,大惊失色,“炉子?!”
张太医再度被召来,拿起香炉左右端详半日,炉盖硕大的夜明珠,腹内光滑如水,瞧不出香气是从何处传出,锁眉琢磨了半晌,忽而倒抽一口气,回头朝张姑姑道:“快,取一根绣花针来!”
张太医将绣花针倒捏在手中,对准炉底的镂雕孔隙插进去,转了两转,再取出来一看,针鼻内豁然粘着些许玉色膏状物。
“那是什么?”顾翾微微一愣,淡淡问道。
开到荼靡花事了(1)
昭阳殿内静默无语,连张太医手中的绣花针落地的声音都听得异常清楚,皇后近年身子虚弱,召唤太医亦是常事,可今儿唤了太医两次前来,不免惹人担心,德妃立在外头等了许久,瞧见张姑姑和抱着药箱的张太医出来了,连忙上去问道:“可是皇后娘娘旧病复发?等了大半天了,真是让人担心!”
顾翾听着是德妃的声音,连忙笑道:“德妃姐姐进来吧!”
外头守着的宫女连忙打起帘子,张姑姑又差人在内阁门口守候着,刚一进门,张姑姑便气白了脸,狠狠道:“那个蛇蝎的女人,良心都给狗吃了,如此歹毒,还算得是人么?”
德妃瞧了瞧桌案上的人参和香料,问道:“娘娘,可是人参有问题?”
“人参倒也干净,不过… …这个香炉就有些稀奇了!”顾翾依旧保持着淡淡的微笑,看不出任何怒气,拉住德妃的手,压低声道:“方才张太医看过了,香炉底下藏着不少东西,若是放在屋内闻多了,容易心绪恍惚,神志不清,出现幻象… …待一般的人大致无用,但似我这样做过恶事,又伤怀的人,据说效果很显著!元妃还真是从头到尾服务周全啊!”从傅家奉命抄家,史飞城离去,再到眼前的香炉,一点一点步步紧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