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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苍小牧 当前章节:15063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3:27

顾翾同德妃素来无所不谈,听得明白,不由大骇,道:“这… …跟皇上揭穿啊!”

顾翾微微一笑,叹气道:“一个女子亲手杀死深爱自己的男子,而自己却独留世间,享受荣华富贵,难免整日胡思,想着想着… …一不下心出现幻觉,胡言乱语几句,慢慢地,疯掉也不稀奇!那时,皇上岂会任由我整日唤着别的男子名讳,时间久了,听着听着…亦会生出厌烦,然后软禁我废我亦不在话下…真是好毒的心计!”仿若说着与自己不相干的事,不由一笑道:“心思还真是剔透,知道我不会用那些人参和香料,索性就在香炉上做手脚,真是用心良苦啊!”

“阿娆!”德妃听得心惊肉跳的,狠狠道:“我该怎么帮你啊?”

顾翾想了想,一双明眸上那层柔和蒙光,在那窅深漆黑的眼底,折出冰棱似的迫人光芒,仿佛要破眶取人性命,眯眼道:“既然她如此费尽心思,我怎么可以浪费呢,我们将计就计~~”顾翾将八宝明珠香炉递给德妃,敛去嘴角的笑意,声音冰冷道:“姐姐,这香炉是宫外之物,再者宫里亦不方便,拜托你悄悄拿下去,再外头做一个一摸一样的送过来!”

近日,皇帝夜里总听见顾翾梦里念叨史飞城的名字,强忍着拂袖而去的冲动,不过这心上总是疙疙瘩瘩的难受,又无处泻火,宫人们皆是小心翼翼的伺候着,唯恐一个不小心惹的龙颜大怒,皇帝站在昭阳殿门口半天,乐喜颇有些为难,正要开口,却见张姑姑自内殿跑来出来,一脸急色到:“乐喜公公,快去请皇上… …”抬头一见皇上拐角处,慌张道:“原来皇上在这儿呢!”

乐喜生怕惹到皇上,赶忙呵斥道:“姑姑!莫要放肆!”

“皇上恕罪!”张姑姑急忙跪下,扯着皇帝的长袍,哭诉道:“皇上求您救救娘娘吧~~~方才娘娘醒来,说看见史… …他在窗口外头唤自己呢,说他不放过自己,来找自己了…”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道:“皇上… 快去看看娘娘…”

听言,萧景轩大惊失色,推开面前的众人,慌张的朝里头奔去,昭阳殿的内阁已然乱了套,顾翾满头的青丝随意散在肩头,双眸半张半闭,眸色亦是朦胧的辨不清楚,正推瓤着宫女,

“你们走开!走开啊!”抬头见萧景轩进来了,连忙用力扑上去,泪流满面的哭道:“皇上… …你听飞城他在哭呢…他来找我了,我好怕啊…”

“娆儿!”萧景轩见她神色异常,似被什么迷住心智一般,颤颤巍巍的,赶紧露在怀里,安慰道:“不怕不怕,是不是做什么噩梦了?朕陪着呢,不会有事的!”

自从史飞城之事后,顾翾难得与皇上亲近,中间又因元妃之事,两人心中亦存着隔阂,像如今死死抱住皇上不放,更是令人哑然,“皇上… 你看你看…”顾翾伸手双手凑到萧景轩面前,不断摇头落泪道:“你看…全是血…飞城的血啊…”然后似不解的看着萧景轩,问道:“是我杀了他对不对?我杀了… …我怎么杀了他?我怎么能杀他呢?”

趁着顾翾胡言乱语之际,张姑姑揭开桌案上的八宝明珠香炉,回头朝宫女吩咐道:“快去把梅花香拿来!”压成梅花状的香饼,一瓣一瓣的丢尽香炉,片刻间,整个大殿有了香甜的气息飘出,比别的香气闻起来要柔和许多。

闻到香气,加之萧景轩从旁一直哄劝,顾翾逐渐安静下来,喃喃道:“飞城…飞城,别走…我…错了…错了”

萧景轩握住她纤柔的素手,看着眉宇间那一点点痛苦的神情,既心疼又恼火,强忍着各种情绪,柔声哄劝道:“娆儿,你好生躺着,朕陪着你呢,不会有事的!”正说着,外头传来阵阵疾步,太医院的众太医汇聚,却被萧景轩呵斥下去,回头又吩咐张姑姑她们道:“你们都下去吧,朕陪着皇后说会儿话…”

“血… …好多血啊!”顾翾倚在他的怀里看着自己的掌心,一脸惊恐之色。

“娆儿,你别吓朕了… …”萧景轩紧紧将她搂在怀里,抹去她眼角的泪水,“…朕…不该逼你… …你快点好起来啊,不要吓朕!”

“飞城…他在看着我们呢…他在看着呢…”顾翾带着一丝执拗,指着窗户惊恐道:“他流了好多血… …飞城…我错了…”手一点点垂落下去,声音亦软绵下去,渐渐细不可闻,最后俯在皇帝肩头睡过去了。

如此折腾几日,萧景轩开始有一丝困顿,心下甚是迷惑,是夜,安顿顾翾睡下之后,独自披着衣裳,立在内阁中央,目光在寝阁内环视了一圈,终于停在正在燃着的香炉。

顾翾并不大用香,特别是春夏之季,多时都用新鲜瓜果湃在海口缸内,只取一点淡淡的清新果香,再者,先时专门寻来的迦南香山子,不用点燃,可以数年保持香味不断,想了想,于是,压低脚步声走了出去,唤来守夜宫女问道:“这香料和香炉是哪里得的?朕怎么不曾在宫中见过?”

宫女推门进入内殿瞧了瞧,又折身回来,朝萧景轩回道:“是先头元妃娘娘来领三皇子时送的,原本娘娘不爱燃香,前些日子,娘娘夜里睡得不踏实,点了一回,然后就安神入睡,每次只需一点点便好,如此几回,娘娘心情不大好时,总燃着…说是能睡个踏实觉!”

“哦?如此管用啊!”萧景轩嘴角浮出一抹虚浮的笑意,双眼为眯道:“朕今日也睡得不大好,你去包上几块,等会儿带回去燃上试试…” 

顾翾病着的这几日,萧景轩干脆搬来昭阳殿亲自照顾,除了上朝,几乎寸步不离顾翾身边,看着眼前女子日渐削瘦,几乎快要脱形了,心里如同刀割似的绞痛。

“娆儿… …”萧景轩哄着怀里纤柔的女子,无限痛心,若是时光能倒回,他绝不会逼着她去杀他,此刻才知晓,他死在她怀里,亦等于将他刻在她心上,此生此刻都忘不掉了。

“错了…是朕的错…”萧景轩的泪水随着颤动坠落,轻轻揽住怀里的女子,嗅着乌云黑缎般的长发的馨香,感受着她从未有过的温顺柔贴,“娆儿,只要你能好起来… 朕可以…”泪水缓缓滴落在乌黑的发丝上,晶莹剔透,“若你还信朕,一定要记得,朕从前说过的那些话,许过的那些诺言,今生今世,此时此刻,从未改变过,只要你好起来……但凡你要的,喜欢的,朕都可以给你!” 

“父皇… …母后怎么了?”一声软糯的女孩儿呼喊,四公主身着大红色的蝶袖宫裙,正立在翠幔屏风侧旁,问道:“母后的病什么时候才好?”

“哦… …是棠儿啊!”萧景轩将顾翾轻轻放下躺好,趁着低头的功夫,在眼眶上胡乱抹了一把,回头微笑道:“来,让父皇瞧一瞧,像是又长高了一些,怎么又淘气的跑回来了?跟柳母妃支会了么?”

四公主越发出落的像顾翾,模样生得玉润可爱,又有帝后二人双份的呵护,性格儿虽是霸道无理,倒也是个秉性纯良之人,放眼诸位皇子公主之中,四公主是最得宠的最受娇的公主,是大奚朝最金枝玉叶的小明珠,亦是皇帝唯一的宝贝女儿,那份尊贵的地位已然无人可及。

四公主因常伴圣驾,比别的皇子常见皇上,性子亦不拘束,大大方方的走了过去,双手握住皇帝的手掌,细细看着床榻上的顾翾,“父皇… …母后她…”忍了忍眼眶的泪水问道:“母后她到底生得是什么病?”像是受了不少委屈,小嘴扁了扁,“呜呜… …自从母后生病以后,母妃就不认得棠儿了… …”

“没事,棠儿不哭了,你母后过几天就好了。”萧景轩拉着四公主起身,低头哄道:“先跟父皇出去,让你母后好好睡一会… …”

四公主依偎着萧景轩,极认真的点头道:“嗯~~~儿臣听话,只是看着母后,棠儿好难过…父皇!”说着又倒在萧景轩怀里。

“乖…小宝贝… …答应父皇,往后别在你母后面前哭了,她若看到了会更难过的。”说到此处,心口又是一酸。

开到荼靡花事了(2)

  皇后近日状况愈坏,几乎整日整日发呆,一旦开口,必定说自己满手鲜血,把自己捂在被子里,萧景轩在踏入昭阳殿的一刹那,忍不住顿足,若不是因为自己,她又怎会变成今日模样?别的女子拼命讨好,不过是为了自身荣华富贵,她们何曾能为自己分担一星半点?说到底,终究都是对不起她。

“奴婢给皇上… …”张姑姑正吹着汤药,刚要起身问安,却被他止住了,“娘娘整个人都消瘦了,情况总不见好,不过用点汤药,才能稍稍安静下来。”

“给朕吧!让朕来… …”萧景轩接过瓷碗,一勺勺喂过去,拾起旁边干净的丝绢擦拭着,忙碌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扶着发呆出神的顾翾缓缓躺好,回头瞥见桌案上正燃着香料,皱了皱眉道:

“那些香料不要再燃了,不适合娘娘的身子用,且拿去扔了罢!”

“是!”张姑姑立马颔首,伸手去拿香炉时,突然“啊呀”一声,“好烫!奴婢没拿稳。”她摸着耳朵凉了凉手,招呼宫人上来打扫。

“那是什么?”张姑姑一声惊呼,指向地面。

香炉早已被抛出去了,一炉子香灰洒得满地都是,只是让人奇怪的是,底座竟然溅出玉色蜜样融液,星星点点,像是一地玉样珍珠粉末散落,不论如何,都不是香炉里应该有的东西,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很快,张太医同众位太医院的太医被急命传来,细细查看的结果,自然与当日张太医的论断一样,乃是以受热散发气味,久而久之,让人逐渐心智恍惚的禁药!张太医隔帘把了会儿脉,皱眉道:“皇后娘娘脉络紊乱,气息微弱,像是因药物所致,故而行为有所失常。”

原来,原来竟是… …萧景轩有些想不下去,诸多线头直指一个方向,面上并未有过多的表情,极力稳定情绪问道:“你说实话,皇后的病还能养好么?”

“回皇上的话,您别太担心,能养好的。”张太医先报了句平安,方才续道:“娘娘不会整日守在香炉前,受药力影响总归有限,此时症状还不算太深,待老臣开上几副药方,慢慢调养着,最迟半年便会恢复过来。”

“半年?”萧景轩忍不住打断他。

张太医见皇帝着急,唯恐又惹出太多事,忙道:“也不用那么久,老臣是算的宽松一些,娘娘性格儿坚毅,只因伤怀虚弱,受药力影响而心神不定,只要往后尽量宽着娘娘的心,由着娘娘的性子来便好,大概两、三个月,也就差不多了。”

萧景轩深信他的医术,更信他对顾家的忠心,缓缓松了一口气,“嗯!但愿如你所说。”

“皇上,老臣去开药方,抓药…”张太医站起身来,与张姑姑一同出去。

“娆儿… …”萧景轩痴痴看着眼前女子,睁着一双水光潋滟的明眸,却失去往日的清澈莹透,

隐隐似隔着一层薄雾,看不清楚。

“飞城…说他好疼… …”顾翾睁大双眼,似乎有些怯怯的神色,无意识的扑倒在萧景轩的怀里,掌心用力,捏的萧景轩心口生疼,接着小心翼翼的抬起头,喃喃道:“我看到了… …他在跟我招手呢… …他要带我走…”

“娆儿… …放心,朕不会让你白白受了这份苦的!”

“什么?”顾翾扬起脸问道,犹如孩子一般的无辜可怜。

当即皇帝下旨彻查后宫上上下下,定要查出香炉的来历,宫人们赫赫扬扬,众星拱月一般簇拥着皇帝,明黄色的队伍渐渐远处,终于消失在长乐宫的大门外。

很快前头传回来,元妃因涉及巫蛊一案,皇帝下旨褫夺封号、贬为庶人,暂时关押在知薇堂的小偏殿内。仅仅隔了一日,朝堂上便有人弹劾傅氏一党,其父神威将军,指其以权谋私、结党营私等等。柳太师及顾家众位门生上书四十多页长篇奏折,另有两份厚厚的清单,上面详细罗列傅氏党羽各种劣行,共计十二条罪名。

原本朝中便是各派党羽盘根错节、纷争复杂,尤其是顾史两家衰落之后,傅家迅速崛起,惹的众人愤愤不平,于是,弹劾奏折纷呈,诸如什么傅家父子霸占良田、强抢民女之类,甚至是一些捕风捉影的事情.

近些年来,傅家因平叛明王立功以及元妃、永安王之故,门庭愈盛、家族愈荣,惹得朝中不少官员争相攀附,因此事情也越闹越大,不过十天功夫,朝中不少人纷纷卷入案件。

皇帝历经顾史两家之后,更为忌惮只手遮天的家族,朝中政局瞬间翻天覆地,在皇帝严查的圣旨之下,各部人员皆不敢怠慢,斩首、流放、罢职,傅氏一门及其党羽被连根拔起,皇帝下手没有留半分旧情,傅氏一门即倒,然而另众人没想到的是,那关押在知薇堂的祸首元妃,却迟迟没有旨意处决。

“听家父说,皇上说… …等娘娘好转再做决断。”德妃探望顾翾时悄悄捎来消息。

“等我好转?”顾翾喃喃自语,轻声一笑,“这话也就为了平息朝廷纷争,免得顾家门生趁此生事,左右不过是让我背了个贤良的名儿,给皇上他一个台阶下,最后请旨暂免元妃一死,生下皇子罢了!”

“娘娘,先别动气了!”张姑姑捧着药盅过来,“虽然说过那药不碍事,可终究也是药,娘娘还得多调理着身子,好生养一养才是。”抬头瞧了一眼顾翾的神色,踌躇半日小声道:“娘娘,你可不能心软啊… …”

难道,又要跟皇帝翻脸么?他之所以迟迟不处决元妃,倒也不是因为她本人,除却三皇子的那层关系,多半还是介怀着腹中的皇子罢了,再者,只余下几日临盆,顾翾亦是生养过孩子的母亲,隐隐动了恻隐之心,只是自己同皇帝如此算计着彼此的心思,哪还有半分从前的恩爱情谊?真是让人寒心不已!

“娘娘?”张姑姑似乎觉察出不对,轻轻推了推。

顾翾身子其实并无大碍,但因张太医说过需两、三月才能恢复,亦不敢太心急,装出一点点好转的样子,一直挨到十月,元妃于知薇堂诞育下六皇子,顾翾并未去打听,萧景轩让奶娘抱着六皇子来昭阳殿时,顾翾只是轻轻瞥了一眼,又阖上眼,并未多话,亦不询问元妃如何处置的事宜,萧景轩独自坐了会儿,又唤奶娘抱着六皇子离去了。

待顾翾身子完全恢复之后,皇帝方才下了旨意处置元妃,顾翾领着人前去知薇堂时,元妃散着头发,一脸怨气的坐在床角,见着顾翾进来,失了疯一般的扑了上去,一侧同来的乐喜连忙招呼几个身强力壮的侍卫摁住元妃。

“乐公公也太过担心了,本宫并未对元妃做过什么不见光的事,何必担心她伤害本宫呢?”

“是!”乐喜陪着笑脸,招手又让那些人松开元妃。

元妃往日的云淡风轻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花容失色,见顾翾直直的看着自己,慢慢安静下来,“皇后果真是厉害!此刻竟还敢来给臣妾送别!不怕臣妾临死前对你不利么?”

“为什么要怕?本宫亦懒得同你叙话,乐喜公公送元妃上路吧!”顾翾半分不想看到眼前的女子,摆摆手道。

“不会的… …皇上不会这么做的!我要见皇上……我要见他!是你,一定是你……!”,眸中又惊又恨,咬着嘴唇颤抖了半晌。

“乐喜还愣着做什么!?伺候元妃上路!”乐喜连忙颔首,差人先上前摁住元妃,步步逼近。

“等一下!”元妃朝顾翾大笑,道:“皇后娘娘果真与众不同,亲手杀死爱自己的男人,还能如此苟且偷生!佩服!”敛了敛笑意又道:“可笑我竟然步步皆错,到最后你用了这一招将计就计将我置于死地,真是好手段!”

“哈——”顾翾不由的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元妃失了常色,想了想又道:“你是魅惑皇上,如今皇上不肯见我,难道不是你从中挑唆?好再上天开眼,让你无子送终!哈哈…”

“本宫笑你的小人之心!”顾翾敛住笑意,道:“你同你父亲故意挑拨皇帝同本宫,间接害死史飞城,继而又教唆前朝废后,立太子,送香炉,你以为本宫不知道你藏着什么心思么?”

元妃反倒因此而平静下来,顾翾接着说道:“本宫若当真想谋算你,岂会忍耐到今日?岂会给你机会谋害自己?你口口声声说本宫夺走皇上的宠爱,为何你不思量自身呢,在你眼里只有荣宠和名份、皇后和太子之位,何曾知道什么是生死相随的情谊?”说着顾翾亦有些不自信。

看着元妃发愣,微微一笑又道:“你说上天开眼,让我无子送终,那么今儿本宫不妨再告诉你一件事,现下全天人都知道皇后诞育六皇子!择日六皇子便会册封为太子!不知对你来说是好事呢?还是坏事?”

“不!不可能… …”元妃一步步的后退,难以置信的看着顾翾。

“难道此时本宫还要花心思哄你不成?”

“你这个妖妇,把我儿子还给我… …还给我!”元妃想扑上去掐住顾翾的脖颈,却被两侧的人死死摁住。

“我告诉你!我根本不稀罕你的儿子,也不在乎谁做太子!”顾翾望着失了疯一般的元妃,淡声道:“本宫劝你安安静静上路吧!免得皇上听见了,认定你挑拨太子同本宫的母子关系,因此而迁怒于三皇子,怕是你最不想见到的罢!”

“灏儿,灏儿……”元妃好似猛然间醒神,突然跪在顾翾面前痛哭起来,“皇后娘娘,千错万错都是臣妾一个人的错,求您日后不要为难灏儿… …”

“别扯上孩子们!”顾翾轻笑打断道:“一样都是皇上的亲生儿子,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呢?你想说的话本宫都知道,无非是对三皇子有什么手段,便化为厉鬼来报仇,若是好生对待三皇子,来生再报答之类!呵——这一生都管不过来,哪里顾得上来生?”

顾翾微微一叹,朝外扬声道:“让三皇子单独进来!”看着元妃几欲将咬出血的嘴唇摇头,叹道:“三皇子自小就聪明伶俐,如果可以,本宫会教导他怎么做个好王爷,只要他肯安分过日子就会平安,你可放心了?”

“母妃,灏儿不要离开你!” 三皇子哭花脸跑了进来,一头扑到元妃的怀里,抽噎道:“他们要带母妃去哪里?儿臣听母妃的话,乖乖的念书,母妃抛下儿臣……”

元妃拉着三皇子跪下,含泪笑道:“傻孩子,母妃只是暂时去别的地方,你就好好跟在母后身边,要好好念书识字听父皇的话,今后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许惹母后生气,来,快点磕头!”三皇子眉清目秀间是不能掩藏的聪慧,认真听话的磕头下去,紧握的双拳被顾翾尽收眼底。

“乐喜公公这里交给你了,本宫先回去了!”

“娘娘…最后再拜托您一件事,劳烦您问问皇上,待臣妾就真的不曾动过心么?对臣妾说过的那些体己话,都是假的么?”

看着顾翾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浮上一层暗淡,难以否认的神色,元妃得意的笑了,即便自己死了,亦叫他们此生无法真心相待!元妃走的时候,嘴角含着迷人的微笑。

顾翾虚虚晃晃的出了知薇堂,外头鹅毛大雪四处纷飞,层层堆垒的积雪几乎快要淹没宫墙内的道路,仿佛是在妄图掩盖一丝凄凉,寒冽的雪风吹得的顾翾猛地一激灵,仰脖望着天,眼眶蓄积的泪水,缓缓倒流回去,不禁扪心自问,他待她,就真的不曾动过心么?对她们说的那些体己话,都是假的么?还有这后宫曾经恩宠过的、疼惜过的,都是如此浓情蜜意,恩爱不离么?

开到荼靡花事了(3)

  那日,顾翾从知薇堂回来之后,整个人似被抽干了一般,加之伤了寒,身体越发的虚弱,直到过完年,才勉强挣扎起了身。

萧景轩牵着六皇子进来时,顾翾正卧在流云美人榻上看书,刚要起身行礼,便被萧景轩止住了。

“娆儿… 你听听…”萧景轩含着一丝笑意,将六皇子放在顾翾身侧,道:“涵儿,唤母后啊!”

小皇子已经一岁余,因着细心喂养的缘故,十分聪慧可人,早在年前就已经开口喊人,眼下虽不会太长的句子,却能分清楚身边的人。此时正扑在顾翾的膝盖上,手握一柄小巧的彩漆拨浪鼓,奶声奶气嚷道:“母后,咚咚,咚咚……”撇开拨浪鼓,双手攥住顾翾裙摆上的水晶片,像是觉得甚是有趣,玩了大半日,仍爱不释手的握着不放。

“涵儿!?”顾翾忽然想起紫藤别苑时,他临行前为自己腹中孩儿取的名字,从他出生到现在,顾翾都从未正眼看过一次,想到此处,忍不住看了看在自己身旁玩耍的小皇子,留着口水歪头冲自己笑,玩到兴处时,将自己的小脑袋直往顾翾怀里钻,左摇右晃的,选哪个不好,为何偏偏是她的儿子呢?

萧景轩看着顾翾忽喜忽悲的神色,轻声一叹,唤道:“娆儿…”顾翾水眸轻转,眸光之下,大有厌恶之色,萧景轩想说些什么,忍了忍,吩咐奶娘将小皇子抱下去之后,微微锁眉,不知还需要想出多少问题,才能将两人之间长达一年之久的沉默打破,心中也是疲惫不堪。忽而想起一件事来,遂问:“前些日子,偶然听老三跟朕提到心璃,擢人问过才知是你哥哥的女儿。”

“早先璃儿来宸都接我母亲去北朝时,顺便进宫请辞,碰巧见过老三一面。”

“是么?”萧景轩轻声问了一句,思量片刻道:“听说他们说心璃品貌双全,年纪品格都同老三相配,不知你是怎么想?”

顾翾脸上绽出浅淡轻笑,目光在萧景轩脸上缓缓流转,“皇上是不是担虑,中间横亘着元妃、太子这一件事,唯恐将来我对老三下手,倘若他能娶了我侄女,即便将来有何念头,总是顾及着的吧!?”

“不要胡说,朕为什么那样想?”

“呵——那只当是我胡说好了。”顾翾并不辩驳,只是问道:“元妃待臣妾是何心思,皇上心里自然明白,但当日元妃临死前,恳求臣妾宽待老三,敢问皇上,而后的日子是谁在抚育教导老三?”

萧景轩稍作沉默,叹道:“朕每日忙于朝堂政事,自然都是你在辛苦。”

“辛苦倒也未必,臣妾是不喜欢老三和太子,但臣妾亦没有为难他们。”顾翾轻轻摇头,眉色似乎回忆起往昔种种,末了叹道:“自知并非那种纯厚良善的人,如今更是心中无味,只怕将来自己也不认得自己,难免行事有所偏驳,老三若当真情倾心璃也好!他们年轻人的事,臣妾即便想拘着,亦是无法。”

“娆儿… …”萧景轩抓住那一丝眷恋不放,急急说道:“你既然能如此想,可见对老三那也是有着情分,那么你对朕……”

“情分?”顾翾将皇帝的话截断,自嘲般的轻笑。

萧景轩看着身旁女子,欲言又止的模样,眸中隐约泛出星微柔和之色,又仿佛似有还无,只是怔

怔的仰眸凝望,萧景轩越发不解其意,只是抓住不放小手,问道:“娆儿,有什么话要说么?”

“舍不得……”顾翾微微发怔,淡淡的笑容里面也带出苦涩,“病的厉害时,臣妾总以为自己快要死了……那时才知道舍不得孩子,舍不得家人,舍不得今世种种……”说着说着眼泪顺颊而下,并未哭出声,如此看着,反而让人心疼不已,“即便心里的那些恨啊怨啊,也是舍不得……”

“娆儿,你到底想说什么?”萧景轩听得大惑,急忙打断。

“皇上待臣妾,十年恩爱自难忘。”顾翾挣扎着往上靠了靠,握住皇帝的手,“既然如此,总该要吃一些苦处的,也怨不得谁,你我总有一日会死,到那一刻,再不用为世事烦恼了,皇上亦不用再勉强臣妾做任何事了。”

“朕… …不要那一天!”萧景轩有些无力,不由轻轻松开了手,叹道:“娆儿,朕问你,这十年,宫中可曾有过一位新人?这十年,朕待你的情分可曾变过?先时许过的话,都不曾忘记,你不喜欢太子,朕亦不曾为难你抚育… …”

顾翾止住他的话,摇了摇头,“没有… …”帝后之间,原不该去寻什么真情,所谓恩爱如水,能有十年亦算的上是异数,还能再去奢求些什么呢?那双明眸里的幽幽空洞,连伤痛也消散不见,因此愈发窅深的似没有底,半天之后,方道:“臣妾明白皇上的难处,更是感念皇上的这片深情,所以无论皇上做什么,说什么,臣妾都不曾争辩过半分!抗拒过一次!可是……也请皇上为臣妾想一想好么?有些事情,比如逢场作戏之类,就不要再为难臣妾了!”顾翾似乎受了不少委屈般,忍了忍泪又道:“轩… …你说过,但凡我想要的,喜欢的,都可以给的,而你连我要什么都不知道,又能给些什么呢!?”

萧景轩半分争辩不得,看着顾翾委屈痛苦的样子,心中亦是自责内疚,轻轻拥住她,问道,“娆儿,委屈你了,你且说… …朕都应你!”

顾翾俯在萧景轩的肩头,轻轻的低泣,到不回答萧景轩的话,漫漫自语道:“谎言和誓言的区别在于,一个是听的人当真了,一个是说的人当真了… …”

“朕明白了… …”萧景轩喃喃自语一声。

送走皇帝和太子之后,顾翾抹掉眼角残余的泪水,挣扎的起了身,心口郁结处疼痛难忍,张姑姑

连忙进到殿内,搭手扶着顾翾。

“娘娘?”

顾翾忍了忍泪水,“为了送走老三,留点泪又有何妨!只怕这次,不单单走的是老三,心里很不舍呐。”

张姑姑安慰道:“娘娘这都是为了大局着想,为了太子…日后,会明白的。”

“今儿对他说的那些话,虽是藏着心思,又何尝不是真心话呢?”

不出些时日,前头传来消息,下月初六,乃是二皇子十六岁生辰,按照大奚朝的礼制,皇子年满十六授予王礼,借此机会,萧景轩亦将皇长子授予王礼,又各自分了封地,亦准许生母同行。

“启禀娘娘,福王、寿王殿外求见。”当日还是自己同他一起择了一个“福、寿”字,暗喻“福寿平安”之意。

顾翾忖度着两人的来意,大约是来辞别谢恩的,因而赐坐笑道:“时间真是快,早些时候,常常来昭阳殿一处淘气,如今长大了… …心里真是不舍。”

寿王着一身赭色缂金丝四爪蟒袍,因身量微福,看起来颇为敦厚亲和,欠了欠身道:“母后,儿臣心里还是和从前一样,以后,不能陪在母后身侧,母后要生照顾自己,莫要再为了琐事操劳伤了身子,儿臣会记挂着母后和棠儿的,母后也要念着儿臣呢!”

皇长子眼眶微红,见二皇子絮絮叨叨说完后,深深朝顾翾一拜,方道:“母后… …”一语未完,已跪倒于顾翾跟前。

“快起来,怎么哭成这样了?”顾翾弯腰扶起皇长子,抹了抹其眼角的泪水,忍了忍自己的泪水,勉强笑道:“澈儿,年纪不小了啊,身边亦该正经添个人了,昨儿,母后宣太傅章宗敏家的三小姐来瞧瞧了,章氏品性恭良,温婉贤淑,在宸都颇有佳名,你父皇亦许了,准许你们完婚之后,再去封地… …”

“母后… …这些年若不是母后和母妃护着,儿臣不会有今日……亦不会同自己生母相伴,母后,您的大恩大德… …”

顾翾忙止住他的话,抚了抚他的头,道:“不要说那些生分的话,你是母后的儿子,都是应该的,往后好生侍奉着你母妃和你母亲… …这么多年了,母后心里不舍… …”

“大哥,别惹母后掉眼泪了,都不哭… …”说着自己亦动了情,二皇子向来性子乐观,总是一团孩子气,笑道:“母后,下次儿臣回宸都时,也要成婚… …”

“好好!”顾翾连连答应着。

“二哥真不害羞!”四公主趴在殿内口,望着里头的三人,虽是笑着说,眼眶却盈着一汪清水。

“棠儿… …”二皇子素来同四公主走得近,又喜欢宠着她,兄妹感情甚是深厚。

四公主上前扯了扯他的衣袖,问道:“都要走了么?都走了… …”

“又不是不回来了,往后想二哥了,就来看看二哥… ”二皇子笑道。

四公主破涕为笑,翻了翻白眼,笑道:“谁想你呢…臭美!”继而绕着大皇子和二皇子一转,狡黠一笑问:“大哥叫福王还听得过去,不过… …二哥,你为什么是寿王呢?”见二皇子一脸不解,自个儿抿嘴笑了一会儿,花枝乱颤,道:“二哥看起来一点都不瘦,还不如叫胖王呢!”

惹得大皇子爽朗一笑,顾翾将四公主拉回身边,拍了两下,“跟哥哥这样说话么?一点规矩都不懂,都是平日惯着你,快给哥哥赔不是!”

“别别!”二皇子见状连连摆手,一副惊恐之态,“母后…儿臣习惯了”

顾翾摇头笑道:“棠儿这孩子,自小就出奇的淘气,若论稳重懂事,倒真该跟你们学一学。”

“棠儿性子无忌,儿臣很是羡慕!”皇长子笑着应了一句,又道:“母后近日没少为儿臣的婚事操心,心中甚是不安,不能为母后分担一二,反而老让母后担忧。”

“快别说这些了,日后好好读书,日后做好我们大奚朝的王爷,为你父皇分担国事才是要紧。”顾翾微微一笑,因为心中颇有愧意,不想久留他们,因此随意闲话几句,又道:“明天是你大婚的日子,诸事繁忙。还是等你那边先忙完,什么时候得空,再带着王妃来说说话。”

“是,不叨扰母后了。”福王、寿王欠身站起来,行礼告退。

福王完婚之后,皇长子携其生母江贵人和其养母德妃,一同前往封地,二皇子同文昭仪文彩依也一同离开,顾翾将其送至宣华门时,仍是不舍。

“娘娘,往后自当珍重!”该说的,该嘱托的,德妃亦同顾翾私下叙过,顾翾只是颔首应了一声。

另一侧的文昭仪微微一叹道:“若不是娘娘,此生怕都不会走去这深宫内院呐… …”

这些年,文昭仪文彩依当真是安分守己的过日子,细心抚育二皇子,教的他品性纯良,宽厚待人,忽然想起刚进宫时的一些琐事,两人均是颔首一笑。

送走他们之后,顾翾漫无目的的走到城楼上,望着他们远去的队伍,心里很是难忍,忽瞥见从宣华门又出来一对人马,行驶的速度极快,恨不得马上离开宸宫一般,远了远了的时候,还是停住步子,回头望了一眼宸宫,原是三皇子,只一眼,又策马扬尘而去。

“母后,早些回去吧!外头风大!”四公主望着顾翾许久,披上披风,扶着她一步步下了城楼。

“方才怎么不见你去送你大哥二哥呢?”顾翾抚了抚四公主额前凌乱的碎发,见其半晌不做声,又笑道:“指不定偷偷跑到别处哭了吧!?就知道你心里不舍。”

“是很不舍大哥二哥,他们自小都惯着棠儿,宠着棠儿!”四公主停了停,目光飘忽,幽幽的看着远处,似乎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一般,蓦地笑了一声,“不过… …有些人走了,终于安静了… …”

顾翾停下脚步,怔怔的望了一眼四公主,有些难以置信,收回目光时,瞥见其脖颈处一圈红印,似被人扼住脖子掐过一般,连忙问道:“棠儿… …方才去哪里呢?”

四公主见顾翾盯着自己的脖子看,掩了掩,笑盈盈道:“送三哥啊… 呵呵,只是三哥待我真是兄妹情深,临走前还不忘留点东西作纪念!多有良心呐!”

一场春梦日西斜

  送走各位皇子妃嫔,后宫显得异常冷清,顾翾总是如此呆坐着一整日,偶尔柔婕妤抱着五皇子来坐会儿,亦没有太多话讲,总是寂寂地。

“母后~~猜猜我是谁?”四公主自身后偷偷蒙住顾翾的眼睛,巧笑嫣然道。

“如今唤母后的,只有你这个丫头一个了~”顾翾反手抱住四公主,笑着叹了口气。

四公主嘟嘴不乐道:“哦?人家以为母后只想着棠儿一个呢,原来母后一直想着哥哥们呢,改明让父皇把棠儿也封了王,送出去好了,倒也来的自在呢!”

顾翾捏了捏四公主的脸,斜瞪一眼,笑道:“你这丫头,越发伶牙俐齿了,如今连母后也敢编排呐~”

“谁方才说要封王,去自在呢”萧景轩立在殿门口笑道,脸上笼罩着一层阴郁,被那深深的微笑遮掩着。

“皇上又不让通报,不知听去臣妾多少话呢。”顾翾笑迎着起了身,四公主连忙奔了过去,挽住萧景轩的胳膊,歪头一笑道:“儿臣是不是又扰了父皇母后吖?”

“这丫头!”萧景轩拍了一把四公主的头,满脸的溺爱娇惯。

“父皇~~~我正有事和您商议呢~~”四公主神神秘秘的拽着萧景轩往一侧走去。

“神神秘秘的只跟父皇一个人说,是不是又闯祸了?”顾翾拦住四公主问道。

“哪有母后总盼着女儿闯祸的~!真的是要紧事和父皇商议呢,母后你就别捣乱了。”四公主焦急道。

顾翾愣了一愣,无奈一笑。

萧景轩感受着此刻的其乐融融,遮掩住的阴郁慢慢浮了上来,拉住四公主的手,一本正经道:“棠儿,父皇不在的时候,好好照顾母后,不准调皮,不准惹母后生气。”

“发生什么事了?”顾翾惊了一下。

“昨儿北朝来信,北帝离世了,皇姐此刻四面楚歌,太子登基遇阻… …她现在需要… …”萧景轩微微沉吟片刻。

顾翾想了想接道:“北帝离世,按理太子继位,实属情理之中的事,为何受阻,莫不是北朝出了叛乱之人?”

萧景轩背对着她们,望着外头说道:“当年,北帝割让两座城池,迎娶了皇姐,十年如一日的宠爱,早已令北朝上下不满,加之,先前同北朝借兵,北朝太后早已暗藏心思,总等着机会,除了皇姐以绝后患,此刻,她提出太子登基的条件,就是皇姐生殉,朕不能眼睁睁看着皇姐送死… …她吃了太多苦。”

四公主皱了皱眉,笑盈盈的挽住萧景轩的手道:“父皇不必担忧,北朝太后如今迟迟不肯下手,想必亦是顾及我们大奚朝,只要父皇带兵前去压阵,想来那太后亦不敢动皇姑母半分~!”

萧景轩转身看着挽住自己的四公主,一脸惊诧,道:“棠儿真是聪慧,一切有父皇在呢,你好好陪着母后便是。”

“嗯~~~棠儿知道了!”四公主连忙掩口,为自己方才的快语而懊恼,见皇帝不曾多想,于是,

笑呵呵道:“现在母后交给父皇了,棠儿不扰了父皇母后,先行告退~~~”不待顾翾嘱咐,蹦蹦跳跳的奔了出去。

四公主跑了几步,缓缓停了下来,独自在御花园徘徊了很久,思量了片刻,狠了狠心,朝谢蓬蔚的房里走去。

“谢蓬蔚~~~你偷偷摸摸的干嘛呢?”四公主掩去忧心,笑盈盈的拍了一把谢蓬蔚的肩。

“棠儿啊… …我哪里有偷偷摸摸的,在看书呢。”谢蓬蔚放下手里的书,替她理了理额前凌乱的发丝。

四公主侧首避开他的手,目光幽然道:“哥,你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么?永远,一辈子的那种。”

“当然~~”谢蓬蔚诚恳的点了点头。

“呵,我皇姑母嫁到了北朝和亲,父皇母后一定会送我去北朝嫁给太子表哥的,谢蓬蔚,你以后不要对我好,万一以后你对我不好了,我会伤心难过的~~~”四公主眼眶红红的,快要哭出来一样。

谢蓬蔚有些紧张的问道:“棠儿,出什么事了么?不哭不哭~~~”

“我不想对你说,我怕害死你呐~哥~”四公主摇了摇头,美丽的大眼噙满了泪水。

“快说呐,你要急死我嘛?棠儿,我什么都不怕,就怕你不开心。”谢蓬蔚握住四公主的手,焦虑道,望着谢蓬蔚的眼神,近乎于一种绝望的神色,和往日神采飞扬,一切都在掌握中的她,判若两人。

“哥~~~我一点都不敢去想,但我们真的分开了… …不要忘了棠儿呐… …”四公主紧紧抱着谢蓬蔚,将眼角滑落的泪水蹭进他的脖子里。

“不要哭了,有什么事说出来,棠儿,不要再哭了。”谢蓬蔚心口疼的有些难以呼吸。

“哥,你也喜欢棠儿对么?”

“嗯~~”谢蓬蔚点了点头,低头一点点吻着她的泪水。

“父皇过几日要去北朝了,若是北朝内政平息,难免会说到我同太子的婚事,如果,父皇知

道… …我心有所属,一定把不会同意呐,可是,这种事,我不能当面… …”四公主抽噎两声,柔弱的倚在他的怀里说着。

“我会去请求皇上,棠儿… …这次我一定会好好表现,争取让皇上放心把你交给我。”谢蓬蔚像是在庄严的立誓一般。

“哥~~~”四公主只是抱着他,望着殿外的天际,一言不发。

从谢蓬蔚殿里出来之后,四公主抹去脸上未干的泪水,目光淡漠,没有过多的表情,恰好撞上进宫觐见的京畿营都统柳辰飞。

“臣参见公主殿下~~”柳辰飞已成为柳氏一族的砥柱中流,掌握着拱卫宸都的重要职责,为人素来正值,从不多言半字。

“免~~”四公主淡淡的回了一字,嘟着嘴立在一侧,自己不走,亦挡着他的路,两人如此僵持着。

“小舅舅~~~你没发现我在生气么?”四公主皱着脸,闷闷不乐道。

柳辰飞难得一笑,嘴角翘起一个好看的微笑,上前摸了摸四公主的发,“这又是跟谁生气呢,难怪挡着不让我走。”

“小舅舅,我快要被你气死了。”四公主翻了翻白眼,双手一摊,又道:“柳母妃走了之后,小舅舅都不亲小棠儿了,从来都不去昭阳殿看小棠儿~~”幼时,四公主总是往德妃宫里跑,撞见柳辰飞亦唤一声小舅舅,为了保持和他同姓,非让着他也唤自己小棠儿。

“哪有。”柳辰飞无奈一笑。

四公主干脆坐在一侧长廊旁,愤愤不平道:“啧啧——听说小舅舅要娶小舅母了,所以才不理我的。”

“哪里胡听来的,那你要怎样才肯理小舅舅呢,不然小舅舅都不敢睡觉呢、”柳辰飞笑问道。

“先不告诉小舅舅~~~等我想到了再跟你说。”四公主哼哼不平道。

“真是古灵精怪的丫头~~”柳辰飞拍了拍她的头,看着她越发长得像那个女子,心际最柔软的地方轻轻的被牵动住。

“小舅舅,你捏的我的好疼~~~”四公主使劲的抽着手,想了想,笑盈盈道:“小舅舅,你怎么这样看着我呢,是不是暗恋人家很久了?”

“胡说~~”柳辰飞捏了捏她的脸笑道。

送走柳辰飞,四公主独自坐在原处,望着天际,心里逐渐有些清晰,她知道前路艰辛,行差一步,便是粉身碎骨万丈深渊,原来,身为皇室子孙,必须要忍别人所不能忍的事,做许多违背自己良心的事,突然… …突然,很怀念小时候住过的梨园,怀念同谢蓬蔚无话不说的儿时,怀念只有娘亲没有母后的日子,怀念一切一切曾经的美好,但是早已回不去了… …谁能懂得自己多么不舍,或许这就是宿命为自己摆下的一个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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