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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苍小牧 当前章节:14976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3:27

顾晴将盈眶欲滴的泪水轻轻拭去,强力微笑道:“阿娆,此去怕是再无相聚之日,我会日夜为你祈福的,好好保重自己啊!”

顾翾鼻尖酸胀,轻轻侧首,哽噎道:“去了也好,总算离了这得个解脱,只是日后不能再与姐姐亲近,切望善自珍重!”

闻言顾晴抑制不住顺颊而下的眼泪,拥着顾翾的肩,半晌才苦涩难言道:“好好活着,决不许干傻事。”

顾翾轻拍着顾晴的背,双眸缓缓投向宣德门,几月前自己便是从这里进来的,不知再出去是何年月了,忽的悲切道:“如果干了傻事,同姐姐一般,离开这里也好。”

顾翾自己心内也是明白的,不过,这只是如果而已,

顾晴泪落如雨,身子不禁微微颤抖着,缓缓松开顾翾,收了泪水,朝一旁的丫鬟们使了使眼色,直至周遭再无外人,从衣袖中抽出一本书,悄悄塞到顾翾怀里。

看着顾翾满面疑惑,悄声道:“阿娆,虽说我顾家门生遍布朝野,可先前你待字闺中又会识得几个呢?思来想去,我这些日子便记下来一些可靠忠诚之人,往后有事去按这个上面写的去寻。”

顾翾惊讶的半晌无话,凝视着自己手中紧紧握住的书,似一块沉甸甸的石头轻轻落地般,缓缓舒了口气。

“这怕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了,不要怨姐姐!”顾晴轻轻将素手附上顾翾的,哽噎道。

顾翾立马反手将她手握于掌中,使劲摇了摇头,晃动间,盈眶的泪水潸潸而下,顾晴心内酝酿许久的话语,便积在心头上,无法开口,只是缓缓回身看着夕阳笼罩中的宸宫。这一切的一切开始都是在这牢狱般的皇宫,如果不曾进这座宫殿来,也许一切将会不同。 轻蒙的泪水慢慢地洋溢在脸颊上,恍惚间,顾晴忆到四年前的自己。

四年前的仪鸾殿外站满了花枝招展的女子,绚烂了整个宫廷的萧萧雨季。正值青春少艾的韶光,明丽的笑容,渴望而高傲的眼神,像一朵朵娇嫩的牡丹花,等待着君王的采折,可顾晴心里明白,皇后一定会是自己,果真不出所料,当日便住进了象征中宫之尊的昭阳殿,心里欢喜着,总以为赢了别人,却不料原来自己输掉了一世。

大婚那夜,头上的大红飞凤的盖头还没有被掀开时,眼前只有红色的一片小小天地,只能看见鬓间八宝明月金步摇垂下的长长的流苏,以及身上那华丽的凤袍,就如此一直端坐在昭阳殿东暖阁的软榻上,就这样坐着、等着,紫龙金凤圆桌上的红烛,一滴一滴的垂下烛泪,一时鼻尖酸痛难忍,盈眶欲滴的泪,生生让自己咽到肚里,那份苦涩,时至今日依旧未曾淡去。

待到四更天时,他才随着一阵清风,满身酒气的踹门而入,静默的大殿只闻两人沉沉的呼吸声,片刻的沉默后,他冷笑道:“你就是朕的皇后!?”丝毫不给自己喘息之机,继而怒斥道:“你听着!朕绝不会临幸于你,更不想和你百年好合,既然你顾家喜欢皇后,往后你就在这昭阳殿里好好做你的皇后吧!朕不想在别处看到你!”

自己木然地坐着。即使知道他不会轻易接受,但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形。努力使自己平静,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自小便在军营里养成一身硬骨,死命的将泪水逼回去,起身敛衽行礼道:“臣妾谨遵圣旨!”

长久的安谧无话,直到听到他离去的脚步声时,殿门再次合上的一刹那,才感到有一丝冰凉划过嘴角。

不过一年,他的丝丝柔情、温暖,便迎面袭来,岂料原是给父亲下的套,他爱时,温柔的让你失了心智的为他,他不爱时,冷酷的让你肝肠寸断,却还是恨不起来。

顾晴极快的收回飘忽的思绪,咬了咬唇,快步的离开,带走了对他的一生的爱恨纠葛。

顾翾性子向来灵慧通透,知她所思。只是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她陪着她,见她似下了极大的决心,快速转身,唤车夫逐尘而去,始终不曾看自己,等马车快要消失道宣德门外时。顾翾才缓缓呼了一口气,用低不可闻的声调,叹道:“君情与妾意,各自东西流,她心里也是明白的!?”

“小姐!皇上方才说在甘泉宫侯着您的!”溶月拽了拽顾翾衣袖,轻声提醒道。

顾翾这才惊醒过来,凄然一笑,微微有些倦意,疲惫道:“这就去吧!”

甘泉宫是皇上的寝宫,依照大奚后宫的礼制,只有皇后才可以在此接受皇上临幸,顾翾挥退了宫人,领着溶月进了甘泉宫,一路上大批的内侍、宫婢,由内殿到殿外,鸦雀无声地站着,连廊上的鹧鸪,也缩着脖子不作一声,连李德顺都守在内殿门口,却没有通报的意思,只是讪讪的朝顾翾一笑,似掩着一丝心疼和不自然。顾翾停步立在窗下。

片刻间,只闻萧景轩的声音,那是顾翾从未有听过的温柔、体贴,轻软的像是这燥热傍晚,传来的阵阵清风,令人通体舒爽。

“你不开心么?”

“朕时常怀念你那时的笑,如今却很少看见了。”

“阿瑶,朕没能让你开心么?”

虽看不见他此刻的神态,顾翾也能想像挂在他唇边那丝暖暖的笑意,然后,便听见衣服窸窣之声,和皮肤摩擦的声响。

“皇上,臣妾不敢,后宫姐妹自然是一样的,臣妾亦没有分别。”

半晌后,内殿传出云昭仪轻柔的声调,隐隐含着一丝幽怨,收在耳底,那般撩拨心怀,即便是再坚硬的心肠,瞬时也成了绕指柔。又是一阵短暂的静默,萧景轩粗重的呼吸,云昭仪的娇喘声,叠层着传来,顾翾抿了抿嘴,不用多想,也知殿内鬓影钗光,桃花旖旎。

“即便后宫佳丽成千,在朕的心里只有阿瑶你一个,任何人都取代不了的,朕不会再让你流泪了。”

接而就不再有任何声音,只余下一室的春光,顾翾微微皱眉,脸色不自然的有些酡红,手心冒出一层细汗,朝一旁早已羞红脸的溶月道:“回去吧!”

溶月伸手扶着顾翾下了玉阶,转身往外走时,溶月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道:“这不会是特意唤小姐去听的吧?也太欺负人了。”

她虽声音甚低,但因愤怒却有些尖厉刺耳,顾翾不由浅浅一笑,未曾有一丝悲戚之色, 轻声道:“不过本宫到安心了些。”

溶月唇齿间横溢着难言的苦涩,眉心紧紧皱成一团,顾翾轻笑一声,拍拍她的小脸,道:“别皱着个脸了!”

“娘娘,您再等等,皇上有话要跟您讲的!”闻声顾翾宛然转身,见李德顺追了上来,压低声音道,像是怕划破什么一样。

顾翾心下有些气恼,扬眉轻瞥道:“李公公,你也是宫中老人了,见过皇后等妃子的么?”

“娘娘,您怎地还不明白,这母凭子贵的道理呢?”

顾翾见李德顺焦急的额上冒着细汗,沉吟不决。忽的想起那日刺杀萧景轩的景象,微微有些动容,亦不想为难于他,道:“自那日后,本宫便把公公当成自个人,难道现在你心里还不明白么?何必劝本宫同别人去争宠呢?”

闻言李公公连忙凑近顾翾身旁,压低声道:“娘娘,老奴不是劝您去争宠,而是子嗣啊!”

语罢,李德顺抬头但见顾翾仪态端恬,唯一双幽深的眼,似在流转的难以琢磨的心思。像是在看着他,又像是目光刺透了他,阴沉难测。

如此静默了半日,顾翾眸中的冷然之色悉数褪尽,恢复素日的端庄温婉,朝李德顺道:“还愣着做什么!去通报啊!”

李德顺满眼净是惊讶之色,心上不禁叹息,她天生就该做皇后,想着脚下加快步伐朝内殿去了。

溶月侧首,见顾翾朝内殿的方向看着,似有些伤神,眉心紧蹙。心里还在思量方才他们的对话,不禁疑惑道:“小姐,李公公什么意思?奴婢没听明白。”

“不该问的不要问!”顾翾侧身低喝一声,溶月垂首不再多言。

与此同时,传来一声清风细软的声响,不是方才的云昭仪,更是何人呢?

“是皇后娘娘吧!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皇上等着娘娘呢!”不待顾翾开口,便盈盈款步上前敛衽行礼。

“昭仪有身孕,这礼往后都免了!”顾翾说话的当口,见云昭仪抬眼与自己对了个正着。

“那臣妾告退了!”顾翾未曾料到,她竟这般直视自己,只见她杏面桃腮的面上布满病态的殷红,双目炯炯有神,顾翾未防及她会同自己直直相视,倒是一怔,云昭仪也似觉察到自己的失礼,很快敛额垂首。

“本宫知道了。”

见状,顾翾似什么都未曾发生过,随意接了句话,便提裙朝殿走去,没有走几步,身侧的云昭仪柔柔的回禀一句道:“那臣妾告退”

一旁的姑姑扶着云昭仪直起身,欲朝承庆宫的方向走去,同顾翾擦肩而过时,只一眼,顾翾就瞄到她耳根的颈脖上一片绯红,心口一滞,忽的漏跳半拍,那不是吻后的痕迹吗?

顾翾堵堵的透不过气,面上只淡淡一笑置之,心思却有一缕总被绊住了,原来要身临其境才知艰辛,缓缓舒了口,冰冷的双眸刹那间深情一片,宛然可见,款步姗姗朝殿内迈去。

“参见皇上!”

顾翾进了大殿,见萧景轩独自斜卧在软榻上,透窗而入的夕阳,映得他面上似染了胭脂一般的红,朦胧的双眼半阖着,将醒未醒。方才那身青白色的常服松散着,露出一段白皙脖颈,却别有一番慵懒的气味。

萧景轩阖着眼半晌都无话,顾翾思量半日便直径立起身,挥手让李德顺同溶月退了下去,亦步亦趋的朝软榻走去,踌躇不决的握住萧景轩垂在软榻上的手,双颊瞬时一片潮红,颤动的心弦,好似商调反弹错了羽调,戛然而止。

顾翾思量着,自己终究还是做不来,于是松开萧景轩的手,十指在分离的一瞬,萧景轩反手紧紧握住,很快十指又纠缠在一起,顾翾有些心虚连忙转过身,背对着萧景轩,独自喘息着。

“怎么了?想朕了?”

一双带着丝丝暖意的手臂自身后环住她。粗重的呼吸喷在她发间,背后的身体灼烫着顾翾的皮肤,微微颤抖着,如雷的心跳敲击着耳膜,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她的?

顾翾腮晕潮红,羞娥凝绿,半推半就的挣扎着,娇羞道:“皇上身子不好,早些歇息吧,臣妾告退了!”

萧景轩似笑非笑的,将嘴凑到顾翾耳边,轻轻含住她的耳垂低语道:“只管放心,侍奉咱们皇后娘娘的力气还是有的!”

闻言,顾翾一怔,浑身一阵酥软,想拼命从他怀里挣出去,却早已是力不从心,萧景轩很快将颤抖的顾翾转过身来,低头吻住她娇艳欲滴的朱唇,灵蛇般的长舌长驱直入,卷着她的香舌将其拉入自己口中,顾翾胸口闷闷的透不过气来,刚欲挣脱,却被他轻轻咬住,带着酥麻的微疼直达她的心内。

“皇上,不要,不要啊。”那双有力的大手自脖颈而下,一路燃烧起令顾翾忍不住颤抖的欲望,酥胸荡漾,樱桃口呀呀气喘着。

“你敢违抗朕!?”萧景轩低吼一声,同时一手将她裙裾褪尽,在青砖上滑过,发出丝绸的摩擦声。顾翾被这一怒吼震慑住,扬起脸对上他满含欲望的双眸,顾翾不知是真害怕了,还是被他的灼热迷失双眼,有些委屈的嘟着嘴,见状,萧景轩神态竟有些顽皮,迅速含住顾翾娇艳的欲滴出水的樱唇,顾翾嘤咛一声。面上早已霞色绯红,无处躲藏,滚烫的身子令她无所适从, 手不由的在他背上抓出一道道甲痕。

一室春光旖旎,红烛渐灭,只余红罗绣帐春意绵绵… …

新恨犹添旧恨长

  短暂的欢愉后,深深的落寞便将两人缠绕,殿内红灯渐息,明黄的帷幔内,顾翾丝缎一般的长发,随意散落在白皙的肩头上,仿若乖巧的猫儿一样伏在萧景轩的膝上,任他盘弄抚摸,一缕缕青丝被他缠绵翻飞的手指牵引,但即便这样的嫣婉及良辰,顾翾眉目间仍有深深的忧伤,一时间在心内泛滥成灾,手不自觉的紧紧环住萧景轩结实的腰。

萧景轩只觉环住自己腰上的手越发紧了,有些透不过气来,于是,轻轻抚着顾翾的发,戏谑道:“背上都是你的指痕,还要欺负朕么?”

闻言,顾翾微微扬起脸看着他,眼前这双布满笑意的双眸,怎么也难掩那丝冰冷,总似藏着自己难以琢磨的心思。

萧景轩见顾翾痴痴的看着自己发愣,浅笑道:“怎么这般看着朕,难不成今儿才发觉自个夫君,英俊不凡么?”

近日萧景轩此类的笑语,常常惹的顾翾啼笑皆非,心里更加不安,倒不如冷淡来得安心些,终还是忍不住,道:“若你我,没有先下的抵足缠绵,还是个清净自在身,那该多好呢!”

立马,萧景轩沉下脸色,风雨欲来时的阴沉袭向顾翾,低声怒道:“再说一次试试!”手轻捏住顾翾□在外的脖颈。

顾翾凄然一笑,即便是夫妻,不爱就是不爱,即便只差一步,也不是爱,更何况自己同他之间的纠葛,那些邀宠谄媚之事自己终究做不来,或许也是不愿吧!可自己下半生还得倚着身旁这个男子,他的一喜一怒,无不与自己相关。

萧景轩见她半晌不语,心下有些恼怒,自膝上抱起顾翾,紧紧拥在怀里,两指轻捏起她的下颌,挑眉冷然道:“莫要忘了大奚的祖制,三年之内,中宫无子必废!”

顾翾猛然吃了一惊,脑中浮出萧景轩同云昭仪的对话,还有那脖颈间的吻痕,一时心里到有几分盘算了,微眯起双眸,冷笑道:“三年?会不会太久了些,皇上任何时候都可以,不是么?”

萧景轩稍稍缓了缓神色,坚定道:“朕说过,只要你好好做朕的皇后,一切都会安然无事!君无戏言!”顾翾甚少见他这般正经的模样,到是微微吃了一惊。

双眸盈然一动,轻轻挣脱开萧景轩的怀里,转身背对着,叹道:“不瞒皇上说,臣妾心里是有恨,恨皇上害臣妾没有了家,害臣妾没得人可依,若是他日有人要取臣妾性命,也只得认命了!”语罢,背身斜倚在软榻上,轻声哀泣着。

一双有力的大手自身后轻轻环住顾翾的肩,萧景轩索性将脸深埋在顾翾脖颈间,深深嗅了一口,道:“除了朕,谁也不能动你。”

顾翾缓缓抚着萧景轩环住自己肩的手,颔首道:“那臣妾可记下了。”萧景轩重重点头。

两人相拥无话,忽然,萧景轩似想到什么,倏地直起身子,不待顾翾开口询问,又弯下腰,狠狠咬了一口顾翾的脸,佯怒道:“朕说过,不要给朕你的背影,这次朕便不罚你了,待下次不会这般便宜了你!”

眼前这个男子,笑容和煦,神态竟有些顽皮,顾翾不禁盈盈一笑,转身直视着萧景轩,笑道:“皇上已是做父皇的人了,不好好学个正经模样,往后带坏昭仪的三皇子,还得责怪臣妾呢!”

这般轻松的笑语晏晏,萧景轩不由一怔,继而,伸手捋了捋顾翾垂在云鬓前的青丝,凑近耳边,低语道:“朕要是学个正经模样,那我们的太子从哪来呢?”

‘我们的太子’,顾翾听见这五个字的一瞬,惊心动魄。

虽是极想得个皇子,保住先下的后位和顾家往后的兴荣,可万万不曾料到他竟会这般言说,仅余的一丝心智,令顾翾连忙捂住萧景轩的嘴,低声道:“皇上,不要妄言!”

萧景轩拿开顾翾的手,似觉察不到顾翾的惊慌,含着一丝笑意道:“我们的皇子不是太子,难不成便宜了旁人,朕还未曾见过这般狠心的母后,丝毫不顾及自个儿子!”

“我们的?太子?”顾翾低头喃喃自语着,她不敢相信萧景轩的好心,更怕他给自己在身后埋下更大的阴谋。

萧景轩无奈的摇摇头,手却未曾放松,紧紧拥着怀里的软玉温香,听着她声声的呢喃,不知为何心里舒坦极了。

“皇上…”顾翾刚欲开口,便闻殿外一阵匆忙脚步声,还掩着丝丝嘈杂声。

萧景轩顿时有些恼怒,掀起帷幔一角,朝殿门口吼道:“都给朕滚远!”

门外静默片刻,又是一阵嘈杂,顾翾轻轻晃了晃萧景轩的胳膊,担忧道:“皇上还是去看看,不要耽误了朝政大事。”

与此同时,殿外传来李德顺略含焦急的声,压得极低道:“皇上!青州大营有急报!”

萧景轩猛然坐起身来,顾翾连忙递上长袍给他披着,萧景轩拍拍顾翾的素手,示意她不要忧虑,接而便直径朝殿外去了。顾翾呆呆望着他远去的方向,不禁失笑,何时他的示意,自己竟读的懂了,是夫妻的默契,还是本来就是同一类人呢?

萧景轩走后,顾翾如何也睡不着了,静静独坐到天微微蒙亮,回到昭阳殿,连忙唤张姑姑去打探打探前朝,究竟是何境况。

溶月便伺候着顾翾梳洗换装,特意择了一件鸡心立领的凤袍,虽是如此遮着,还是掩不住脖颈间昨夜恩爱的痕迹,顾翾自小便懂的,集宠爱于一身,便是集怨于一身,先前顾家未尝不是如此呢?更何况是后宫人多嘴杂,不用猜后妃应该已经知道自己在甘泉宫留宿的事了。

对着菱花镜,顾翾丝毫提不起精神,心思还在前朝。

溶月放下眉笔,忍不住道:“小姐,莫要蹙眉了,奴婢这没法描眉了。”

“好了,不用描了,去看看张姑姑回来没?”

溶月有些无奈,还是依言领命退了出去,只片刻,又匆匆小跑进来,额上不知是急的,还是吓的,冒着层层细汗,进殿时险些被门槛绊倒,若不是一旁的宫人,眼明手快,恐怕早已朝后滚下台阶。

溶月似惊魂不定,一个劲的喘息着:“小姐,小姐,明王来了!”

话音未落,所言之人已立在门口,顾翾与萧景辙互相对视着,久久。萧景辙微微折腰,行礼道:“臣参见皇后娘娘!”

顾翾不知他来此为何?又敢这般无礼的直视自己,微微有些不悦,紧蹙眉心。

“王爷不要多礼了。”顾翾一脸平静如水道,不待他开口,又道:“此处王爷还是不便多留,若无事,还是告退吧!”

“臣明白,只是有一事还得劳烦娘娘!”萧景辙说道,击掌的一瞬,殿外走进来一个太医和宫女,宫女的手上端着一个盘子,盘子上摆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

顾翾见状便明白他的来意,心一点点的沉落,强力镇静道:“王爷若是身子不适,还是早些回府歇着。”

眼前的男子掩着一丝厌恶,皱眉道:“皇上方才思量到,娘娘近些日子身子不适,连忙唤臣来给娘娘送药,娘娘还是快谢恩,喝药吧!”

顾翾心口一滞,自己怎会不明了,给一个刚刚侍过寝的后妃喂药,还有何深意呢?何况那汤药中散发出红花的苦涩味道,决计不相信萧景轩会这般无情,难不成他当真一响贪欢,转首无情,方才那句‘我们的太子’只是说说而已么?

“明王,本宫没有不适,不需要喝药,你退下吧!”顾翾底气有些不足,强震着身子,端坐在主位上,扬起脸傲视着眼前的男子,手不自觉的覆在自己腹上柔软自处,仿若真有个小生命在生长一般。

“娘娘是个聪明人,何必为难臣呢?”萧景辙原本声音宏厚,加之又久居军营,更加气势凌人,丝毫不肯退让半分。

顾翾豁的拍案而起,怒视着萧景辙,道:“本宫不明白王爷的意思,本宫再说一次,本宫没有病,不需要喝药。”

萧景辙轻哼一声,道:“娘娘要是再这般执拗,臣便冒犯了。”

顾翾一惊身子微微朝后倾,心口里的怒火腾的涌上脸颊,一片酡红,自强镇静道:“难不成王爷要强行灌本宫么?”

萧景辙竟坦然一笑,点点头,那般胸有成竹自己会喝?

顾翾目不斜视的看着他,终于明白这一定是萧景轩的意思,即便自己不想如此想他,看来今天这药无论如何一定要喝下去了。顾翾想笑,自己怎地又信了他的那丝柔情呢?还扬言说什么我们的太子,都是骗人的。

顾翾渡到萧景辙身旁,哈哈大笑,笑得不可抑止,泪水涟涟,从眼角溢出,这回倒吓了萧景辙一跳,看着眼前的女子轻软的似弱柳拂风,心下竟莫名的有些不忍,可脑中浮出另一个受伤的眼眸,狠了狠心,硬着声道:“来人,伺候皇后娘娘喝药!”

溶月拼命的护在顾翾身前,满面泪痕,不住颤着声唤:“小姐,小姐”顾翾看着她满面惊慌,一定是被场面吓到了,自己何尝不是呢?

“你敢!除非皇上亲自来灌,不然本宫死也不会喝的!”舌尖不住的在唇齿间打颤,身子不由的瑟瑟打颤,这句话是最后保命的筹码了。

“皇上若不是前朝繁忙,也不会差臣来了,娘娘还是遵旨吧!”一语刚完,便朝身后吼道:“愣着做什么!伺候皇后娘娘服药!”

顾翾未曾料到他这般强势,连最后一丝希冀也灭了,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心口疼的似要滴出血一般,缓缓阖上眼。

“不要,王爷求求你了,不要!”溶月死死拽住萧景辙蟒袍,苦苦哀求着。

“溶月起来!不要求那些人。”顾翾忍住盈眶的泪水,大声道。顾家的女儿不会让人看低的,即便死也要死的有尊严,绝不忍受任何人的污辱和怜悯,今儿的一切,总有一日要他们悉数还自己。

溶月乖乖依言立起身,待在顾翾一旁,悄然的抹着泪水,宫人捧着汤药一步步逼近。

鼻尖闻到浓烈红花的苦涩味道,越来越浓烈,顾翾心里反复的念叨着:“萧景轩,你又欠我一条命!”

“住手!”咣当一声,是药碗摔倒地上的声响,粉碎的那般彻底。

顾翾睁开眼,只这一眼,便恨不得方才那碗是穿肠而过的毒药,一饮而尽。眼前这个男子,他的眼角眉梢,他的嘴角弧度,一丝都未改变,分明是自己日夜挂念的人,顾翾眼中酸痛的厉害,有点想哭。

连溶月也不禁一跳,捂住因惊讶而张的大大嘴,呆呆望着眼前的史飞城。

“飞城!你怎么来了?快回去!”萧景辙急急扯着史飞城道,史飞城丝毫不放松,直直的看着萧景辙,萧景辙向来受不住他这般凝视,无奈地摇摇头,挥手让殿内的宫人褪尽,溶月看了一眼顾翾,也退了出去。

殿内一时静默无话,只闻帷幔随风掠过青石砖的簌簌声,两人就这般立着、看着彼此,顾翾别过头轻轻阖上眼,依然还能清晰地回忆起上元节那日的每分每刻的光景,追溯每一点滴,与他之间轻声别离,也尝过断肠之痛,曾经也因为他,自己不愿品尝那苦涩的味道,哪怕顶点,却不曾想他竟欺骗自己这般久。

“阿娆,我…”史飞城轻轻捏住顾翾的肩,有些哽噎道。

顾翾使劲挣了开,回身挑眉看着史飞城,冷笑道:“放肆!不准这般唤本宫!”

史飞城有些窘迫,急切的面庞激出一丝不自然的潮红,凝望着顾翾冰冷的双眸,道:“阿娆,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瞒你的,只是…”

“够了!我不要听不要听。”顾翾似先前那般生气时推开他,大声道。

但他依旧直视着她的眼眸,仿佛有几分悲伤,那样的眼神,几乎令顾翾这样一个心早已冰冷的人为之一颤。

“阿娆”史飞城忽然攥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让顾翾哆嗦一下,是自己太冷了,还是他的那丝暖意太灼热了?

人生若只如初见

  不管多么不舍掌心的那丝暖意,顾翾还是缓缓抽出手,脑中千回百转过无数的念头,忽然想起,最后的离别就应该是那一次的上元灯节,两人倩影双双,一起观灯赏月,自己词不达意,笨拙可笑的同他暗示,怕他再迟些,父母就要将自己许给别人了,不想一语成殲。此刻这个人就立在面前,咫尺天涯的距离,再爱,也不能够接近了,何况自己那份相思究竟是不是爱呢?

顾翾笑,微微一笑,像秋风一样的萧瑟,谁料得到自己同他再见,咫尺亦是天涯了,倘若,人生若只如初见,没有开始,就没有结束。

看着顾翾嘴角的凄凉微笑,史飞城的心,忽然疼的不可抑止,瞬时,串串泪水,悄悄地溢出他的眼角,他们之间或许只有这一步之遥,然而这一步,他再也无法靠近。

伸向顾翾的手,怔怔的停留在空中,良久后,才缓缓垂下,轻轻舒了口气,问道:“你过的好不好?”

压积在顾翾心口的责问、怒气,被史飞城眼角的串串泪水,洗刷殆尽,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于是转身看着殿外的一书繁花,不敢再与他相视。

史飞城呆望着她留给自己身影,心口疼的快要滴出血来,她的背影,是最看不得的,这生生是在要自己的命!

顾翾华服下,单薄纤柔的身躯,微微颤抖着,待其再回首,双目已是咄咄逼人的凌厉,却未曾看史飞城一眼,直径走到主位上,冷冷道:“史将军,若无事,告退吧!”

闻言,史飞城朝顾翾作揖,每一个举动,都似用尽浑身的力气才使得出来,顾翾清高自诩、目下无尘的眼眸,始终不曾停留在史飞城身上,只是微微侧首,不知看向大殿何处。

见状,史飞城起身朝殿外走去,步履艰难,亦步亦趋的渡到门口时,终还是忍不住,道:“在战场上,我什么都不怕,大不了一条命罢了,可这次回来,我好怕,真的害怕了,怕有一日你知道真相,此生都不会原谅我,所以无论面对多大的艰难险阻,我都告诉自己一定要活着回来,哪怕只有一眼,看到你平安无事,便安心了。”

口气那般哀伤悲戚,整个大殿弥漫着难言的悲苦。顾翾的心在一下下抽动,整个人似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强力端坐着,道:“无论你是生是死,都和本宫没有任何关系了,这一点本宫希望将军能够明白,还有,你爱的那个阿娆已经不在了,现在活着的是大奚朝的皇后!”声音冰冷的连自己都觉得陌生可怕。

史飞城倏地转身,回头深深看进顾翾眼里,顾翾连忙掩住一丝慌张,相视半晌,史飞城又转过身去,轻声道:“什么都不要说了,不管你是何心思,我只想你明白,只有看到你好,我才会好。”他再也承受不住顾翾冰冷的语气,逃跑似的飞奔离开昭阳殿。

只是他逃离的迅速,未曾听到顾翾的大笑,像是听了天下最好笑的事一般,笑的小腹不住的抽搐,半日后才喘过气来,望着史飞城离去的方向,心仿若被人重重地捏了一把,痛到难以抑制,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睁开时已是满眼泪水,强忍着不让它们落下,悄声对着稀薄的空气道:“不值得。”

“娘娘!”张姑姑不知何时立在大殿里,上前扶住顾翾歪斜在八宝鸾凤宝座上的身子。

顾翾顺势倒在张姑姑怀里,泪流不止,泣道:“繁华若真如一梦,过而无痕该多好啊,人就不必伤心失意,只当醉了一场,醒来还过着自己平淡的生活。”这般艰难境况,面对两个男人,爱不得,恨不得,再深的痛苦也只能像冰雪飞入大海,水深无声。

张姑姑有些诧异,看着怀里哭的似泪人一般的顾翾,心疼道:“娘娘,奴婢知道您心里苦,哭吧!哭出来会好些的。”

突然,溶月自殿外跑了进来,喘息道:“小姐,皇上来了。”

顾翾一怔,来不及拭去挂在眼角的泪水,一身崭新海藻蓝的龙袍便映入眼帘。

“臣妾参见…”顾翾一语未完,就被萧景轩拥在怀里,泪水朦胧间,依稀看见他紧紧蹙着眉,似有不悦。

随即,便听见萧景轩吼道:“大胆!谁惹皇后了!?”刷一声,殿内拥挤满宫人,齐声请罪,张姑姑同溶月有些担忧,目光游离在萧景轩和顾翾之间,直到顾翾点头示意不要担虑,两人才静默的跪在阶下。

轻轻挣脱开萧景轩的怀抱,顾翾掩着一丝紧张心虚,俏声道:“皇上!臣妾无事,不要怪旁人了。”

萧景轩一愣,挥手让宫人们退了下去,又霸道的扯顾翾躺在自己怀里,轻轻揉搓着她的细肩。嘴角犹自浮上一丝玩味的笑意,嬉笑道:“那皇后是在责怪朕了!?”

顾翾连忙回道:“臣妾不敢!”

“皇后不要朕怪旁人,而朕又不是皇后的旁人,不是在怪朕么?”

顾翾看着他神态自若的模样,不禁抠心自问,那碗堕胎药究竟是他的旨意?还是另有隐情?思量半日,还是忍住没有询问。

萧景轩见她半响都不吭一声,挑眉一笑,道:“还在怨朕!?”

“臣妾没有。”顾翾有丝心虚,对于方才私会史飞城的事,自己竟怀着默默类似于愧疚的情绪,像是红杏出墙的妻子,被丈夫撞个正着的尴尬。

“那给朕笑一个。”语罢,两指轻捏起顾翾的下颌,目不斜视的看着,仿若想窥探到她心底一般。

顾翾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轻轻别开目光,只得将头深深地埋下去。萧景轩忽的笑了起来,松开顾翾的肩,执起她的手。

“难不成皇后想让朕学那周幽王,千金买笑,烽火戏诸侯么?”此类的玩笑话,顾翾早已司空见惯了,可为何听在耳中,却一本正经的让顾翾有些慌乱。

“倘若真要如此,皇上肯么?不怕旁人指责么?”顾翾始终低着头,嘴角却很快勉力挤出一丝浅笑道。

不料萧景轩狠狠甩开顾翾的手,站起身,立在高阶之上,大声吼道:“这天下江山是朕的,谁也没有资格指责朕的不是,朕是皇上,真命天子!”这一声,似积压在他心头已久,嘶吼声似穿透整座宸都,一阵接一阵蔓延在每个角落,

顾翾看着他背影轻轻颤动,皇冠两旁垂下的玉珠剧烈的摇晃,心头不由一凛,像有人用手轻轻捏着心房上最柔软的地方,即使是轻轻的,也感到一阵阵难以忍受的疼痛,于是起身,自身后轻柔的环住萧景轩的腰,脸贴住他颤动不已的背,盈盈浅笑道:“早知如此便不同皇上说笑呢,这下触怒龙颜,该怎么办才好呢?”

萧景轩失笑起来,像是吃了一惊,紧紧握住环在自己腰上的手,默然相拥,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如何也开不了口,对她承诺不得,搁置不得,心里不免惆怅。

良久后,萧景轩松开顾翾的手,回身相视道:“朕没事了。”

“皇上…”顾翾想开口,却被萧景轩一个手势止住了。

“朕方才已下旨了恢复皇后的六宫统帅之责,从今而后,这后宫朕便交付于你了,切莫叫朕失望了!”萧景轩揉了揉眉心,疲惫道。

顾翾欲行礼谢恩,萧景轩抢先拦住她,顿了顿,嘴角犹自浮上惯有的那丝玩世不恭,戏谑道:“也不要累着自己了,不然朕可会心疼的。”

顾翾一怔,见他方才的失忆颓然,消失的无影无踪,一丝痕迹都未留下,似不曾发生过什么一般,心下虽暗自揣测,面上却灿然一笑道:“臣妾遵旨!”

不知想到些什么,萧景轩忽然一脸深意的笑看着顾翾,道:“明日晌午,朕要设家宴,朕的皇弟明王和飞城表弟从青州回来了。”

顾翾神色一滞,不自然的微笑道:“臣妾知道了,皇上尽管去忙朝政大事,交给臣妾便是。”

“交给你,朕也放心些,再有,着人把碧云堂拾掇出来。”

顾翾面露疑惑,却闻萧景轩轻笑道:“朕要给他赐个府邸,总推脱不要,真是拿他没法子。”

“怕是明王在宫里住惯了吧!”

萧景轩轻轻摇头,含着一丝笑道:“朕是说飞城,自小没了父母便总一个人,如今年纪也不小了还总独来独往的,真不知他是何心思,朕这个做表哥,到是操不完的心,往后改皇后上上心,怎么也是表嫂了!”

顾翾的心跳似漏了一拍,一瞬间的愣怔后,见萧景轩未曾起疑,略略惊讶道:“他没有双亲?”

萧景轩点点头,叹道:“嗯,舅父当年为国捐躯后,舅母便相随而去了,那时飞城还小,之后便被母后养在身旁,同朕可拟手足一般。”

顾翾心口猛然一跳,心口的疼再也忍不住了,恍惚间随口道:“是么?”

“皇后怎么了?身子不舒服么?”萧景轩扶住顾翾虚晃的身子,焦急的问道。

萧景轩手上的力道大了些,顾翾手腕上火辣辣的,有些吃疼,缓缓回过神,蹙眉道:“臣妾没事,有些伤风罢了。”

萧景轩点点头,缓缓扳过顾翾的身子,执起她的手,含着一丝深深的笑意道:“朕还不知你心思!?且等着明儿的惊喜,定了了你那份挂念。”

顾翾猛然一惊,他知道,自己心思?为何还能含着笑意?是他们兄弟情深,抑或自己在他心中根本无足轻重?

“好了,别这番失魂的模样了,好好去歇着,明儿有你忙的,这会朕前朝还有些事,就不多留了。”

顾翾不知自己是如何送走萧景轩的,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似梦似真的斜躺在软榻上,泪水在脸上肆意纵横,昭阳殿的灯火还未全息,大婚时的红烛还在一滴一滴的垂落,似在警示着顾翾自已是别人的妻了,而这个别人不仅是他的表兄,更是个无法触怒的天下圣主,念此,心口的疼痛再也忍不住了,扯住锦被的一角咬在嘴里,连带着自己的手指,哭到伤心处,指尖上一阵阵刺心的疼痛,却如何比的上心里的疼呢?

顾翾伤心难过他的痴情,他的欺骗,也难过自己的不坚决,难过自己不得不背负的责任和使命,也难过很多事,当时只道是寻常,胸口憋闷起来,有些无法呼吸,顾翾干脆掀起床幔,顺手捡起榻边的斗篷披上,起身渡到窗前。

夜晚的风一下下敲打在雕花窗棱上,一天天在这深宫里算计的连自己都感到很累,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自己根本就不了解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讨厌自己的作为,那般面目可憎的嘴脸,卑鄙的手段,忽的胃里翻腾的想吐,蜷着身子干呕到泪水涟涟溢出。

可是顾翾清醒的知道,如果想在这深宫中自保乃至保护自己的亲人族人,就还要继续下去。

虚晃着身子重新回到软榻上,却还是辗转难眠,锦被冰凉光滑,稍稍翻身便会滑落到另一旁,夜风穿堂而过,红檀木桌上的红烛摇曳,忽然一阵疾风,灯灭了,顾翾惊得一跳,紧紧拥住冰凉的锦被,缱绻着身子,第一次如此害怕黑夜,仿佛闭上眼,便掉进万丈深渊一般。

慢慢月色填充了黑暗,顾翾眼睛睁得很大很大,怎么也不愿阖上,看着月色,又不由的想到,夜半阑珊时,他又该有怎样的痛呢?

半是脂痕半泪痕

  顾翾整夜未眠,辗转反侧到天微微亮才昏然睡去,宫人们不敢唤醒她,内殿只留了张姑姑同溶月陪着,张姑姑焚上安息香,内殿徐徐袅袅的烟雾缭绕,安谧的只闻几人低低的呼吸声,偶有落叶坠落的沙沙声传来。

张姑姑入神的看着软榻上昏睡的顾翾,她的眼角眉梢,就连蹙眉的模样,也无不同那个人相似,思念如殿外的落叶一般纷纷沉落,想知道,他们看到如此境况,会不会心疼呢?

忽然,殿外传来声声的急唤,划破了昭阳殿内的这片沉寂。

“皇嫂,皇嫂…”安阳公主慌慌张张的自殿外奔了进来,大声唤着顾翾。

声音传到静谧的大殿里,有些刺耳的尖利,梦中的顾翾猛然惊醒过来,张姑姑和溶月有些愤怨的朝奔进来的安阳公主,投去一眼,又连忙上去扶住顾翾。

顾翾不知发生何事,揉揉酸涩的双眼,只朝殿外看了看大亮的天,心里有些担忧,一个念头刚刚转完,一旁伫立的安阳公主见顾翾未搭理自己,切切奔上前去,扯住顾翾的手左右不停的摇晃,声声低唤道:“皇嫂,皇嫂,皇嫂。”

摇晃间,顾翾头疼的厉害,像是要裂开一般,想阖又阖不上,方才梦里自己同他盈然相顾,刚想执手交谈,却倏然消失,留在脑海中的只剩下他温和的一笑,想抓,却怎么也抓不住。

“皇嫂,你有没有听人家讲话啊?”安阳有些不满的扯了扯顾翾的手,撅着嘴道。

顾翾无奈的摇摇头,勉力微笑道:“好了,不说了,本宫都明白了。”

“可是,可是他不好,他还…”安阳刚想开口,顾翾连忙止住她,挥手让张姑姑同溶月退了下去。

溶月自是明白她们要讲些什么,张姑姑却满眼惊疑地看了一眼顾翾,见她眸中泛着少有的惊慌之色,心里更是一阵狐疑,又不敢多加询问,只得领命退了下去。

安阳公主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顾翾便抢先道:“芷珊,往后他的事都不要再本宫面前提起了。”

安阳公主惊道:“皇嫂,你见过他了?”顾翾稍稍颔首,若不是堂姐留下的那本联络谱,清晰的给自己注明顾、史两家的势力范围,家族脉络,自己怎会晓得史家还有个史飞城将军呢!?却未料到这个史将军竟是自己牵念的任大哥,若不是昨儿见到他,怕是此生都被蒙在鼓里了。

闻言,安阳公主一时倒也平静了些,敛去了方才的惊慌,漫漫自语下去,道:“其实原本我也不知,那是在皇兄和你大婚的前夜,我偷偷溜出宫去王府找飞城表哥,却见他一人独立于屋檐之上,整夜不寐的吹箫,我在下面怎么唤他,都没有回应,便折身去他房里,皇嫂,你知道我看见什么了?”安阳公主似在说一件美丽的爱情传说,目光憧憬着,思绪也轻轻飘向那个夜晚,声调低低地像是怕划破什么一般。

“看到什么了?”顾翾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无比诚挚的脸,掌心忽的冒出一丝纠缠的曲线,千丝万缕地朝心上涌动,面上也遮掩不住那一丝纠缠绕骨的痛楚,苍白着脸色静待安阳公主的下文。

“满室的画像,微笑的,蹙眉的,生气的,焦急的,是你,都是你,当时未曾留意,后来在母后宫里见到皇嫂时,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一下便涌上心头,回去后细细思量半日才惊觉到,再后来便来找皇嫂问个清楚,不料更惊讶的是,皇嫂你根本不知那人是飞城表哥。”

“够了!不要再讲了。”顾翾心里纠缠成一团乱麻,找不到出路,刚刚平复的心绪,又被这一番话搅得涟漪不断。

“皇嫂,原谅飞城表哥吧!你也知道顾、史两家的世代恩怨,誓死不相往来的,那时若你知道飞城表哥的真实身份,决然会同他断了往来,怕是不忍心才瞒着你的。”安阳公主目光含着一丝期盼,低声哀哀恳求道。

顾翾快速抽出自己的手,抿了抿嘴,冷然道:“哼!不忍心?史家的人还有不忍心一说?他接近本宫的动机目的,本宫已不想追究了,这件事到此为止,若他还要纠缠不休,莫要怪本宫无情。”

安阳公主似难以相信眼前女子的绝情,冷漠,不住的摇头看着顾翾,嘴角浮上一丝讥笑道:“表哥真是看错人了!皇后娘娘,臣妹告退!”安阳公主盈眶蓄积的泪水在转身的一刹那,簌簌的垂落,飞奔似的逃离顾翾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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