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御鸾凤》作者:苍小牧【完结 番外】 > 御鸾凤@txtnovel.com.txt

第 6 页

作者:苍小牧 当前章节:14988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3:27

手下的锦被层层叠叠的皱起,顾翾指节一阵酸痛,这才松开紧紧攥在手中的锦被,既不回头,何不相忘呢?一种悲戚之感,一种倦怠无力突然涌上心头,顾翾缓缓阖上眼,两行清泪缓缓顺颊留下,窗外,此时已是昭昭晴日。闭上眼脑海里全是他悲伤的眼眸,凄凄楚楚的看着自己,苍白的嘴唇一张一合,在说些什么,却一句也听不清楚。

“小姐,醒醒,小姐。”感觉有人轻轻推着自己,顾翾才睁开眼,见溶月一脸焦急的唤自己。

顾翾点点头,眼皮厚重的睁不开,溶月用锦帕沾了些水,轻轻揉拭半日,顾翾才慢慢睁开双眼,见殿外日光点点,慌忙起身,惊慌问道:“现在何时了?”说着披衣朝外奔去,却被溶月摁回榻上。

溶月看着她红肿的双眼,心一抽一抽的疼起来,满目心疼道:“小姐,晌午已过了,未时了。”

顾翾闻声乍一惊,这可是自己作为皇后的第一次家宴,不想给旁人留下话柄,焦急道:“为何不早些唤呢?这该如何是好呢?来不及了。”

溶月见顾翾慌张不定的样子,连忙道:“小姐别担忧,方才皇上已传旨,说午宴推到夜里,改成晚宴了。”

顾翾这才稍稍安静下来,心里不免奇怪,朝溶月问道:“怎么突然就改了?”

“奴婢悄悄问了李公公,说是昭仪身子不适,皇上才传旨推延的。”溶月嘟嚷道,似藏了极大的不满在心头,扶住顾翾的手不由的加大力道。

“嗯?是李公公亲自来传的么?”

溶月摇摇头,缓了缓神色道:“是皇上自己。”

顾翾惊了一跳,他来过?因昭仪推延他自己那般看重的家宴?是来给自己一个说法么?顾翾胃里泛着一阵酸酸的味道,道:“为何不唤醒本宫呢?皇上有没有交代些什么?”

“皇上来时小姐还在昏睡,奴婢本想唤醒小姐的,皇上不让,独自待了会儿,便走了,还交代要小姐多睡会,奴婢只得遵旨了”溶月俏皮道,原本紧绷的小脸,一点点松懈下来,然后自顾的在那嘿嘿的偷笑着,顾翾听在耳中多少有些心酸的。

“别在那自个偷着乐,快去与我挑选礼服和首饰。”顾翾拍拍溶月的小手强力微笑道。

溶月刚退出去,张姑姑端着一盏醒神茶进来,喂顾翾喝下,咬破的舌尖上传来一阵阵蛰疼,血腥的咸苦充斥了满口,顾翾强忍着舌尖上那丝疼痛,仰头喝下,然后看着张姑姑问道:“本宫脸色如何?”

“娘娘的脸色比早上好些了,不过还有些苍白,待会奴婢多施些胭脂。”

挑了许久,选定了一件大红色绣着凤凰的惊鸿裙,裙上用细如胎发的金银丝缀着散碎的蔷薇水晶,凤凰刺绣处缀上成千上万颗细小珍珠,与金银线相映成辉,贵不可言,只是样式极其简单,裙摆连百褶都不到,而其胜就胜在颜色,红的不艳俗也不晦暗,既让人感受到皇后的端庄尊贵,又给人春风拂面的暖意。张姑姑轻轻绾了个同心髻,一支六龙九凤镜面凤簪紧紧斜插在云鬓上,样式普通常见,却唯有皇后才可佩戴,发髻后左右紧紧插了两支银镀金嵌宝蝴蝶簪,清风徐徐吹过,发簪上的蝴蝶轻盈的晃动,流转熠熠。

顾翾明白今夜自己要做的是一个温柔得体的妻子,而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因此不宜太隆重,只要略显出皇后的尊贵即可,耳坠还是自己做女儿时常带的玉兔捣药金耳坠,有一丝俏皮的灵动,溶月细心的描画了远山黛,脸上薄施的水红色胭脂,被张姑姑用露水轻轻酝开,朝霞映雪的颜色,遮挡住了苍白的脸色,再映上发髻正顶上一朵全盛的红牡丹,当真是国色天香,光艳逼人。

顾翾入神的看着菱花镜中的自己,头次发觉自己肌若凝脂,气若幽兰,却不知今夜的盛宴初装究竟是为谁?

“娘娘今儿真美,哪个男子看了会不动心?待会儿,皇上瞧见了…”张姑姑没有继续下去,只自顾着在一旁嘿嘿笑。

闻声,顾翾回过神来,不禁自问,他会欢喜么?自己不敢奢望也不想去期盼什么,只怕到头又是一场空,再看着镜中的自己,柳眉如烟,风髻雾鬓,无处不透着令人着迷的青春气味,可是在这冰冷的深宫中,却正在一点点凋零,而这些都是自己必须承受的。

接近傍晚时分,顾翾携着溶月一同去了设宴的流光阁,流光阁因那金光粼粼的碧澄湖而得名,岸头堆积起人工而成的假山石洞,涓涓泉水从中流出,湖畔周围是一排排碗口粗的垂柳,一簇簇柳条,随风摆动,似阁内女子的碧罗裙摆。顾翾坐在凤辇上远远听见,流光阁内传来的阵阵娇莺初啭,微风振箫。

顾翾进到内阁里,萧景轩的仪鸾宝座上空荡荡的,他还未到,待接受了后妃、王爷、王妃的叩拜,顾翾端坐于主位的一旁,下手的丽贵妃只低着头,独饮着面前的苏合酒,一言不发,偶尔向顾翾投去鬼魅般的嗜血笑容,顾翾看着那双含恨的黑眸,心酸大过胜利的雀跃,倒宁愿她还是那个稚气明朗的丽贵妃,只可惜她是史家女子。

收回停在丽贵妃身上的目光,顾翾环顾左右,望见自己斜前方的空位,那应该是他的位置,他为何也是史家的人呢?

不出一会儿,萧景轩便携着云昭仪款款而来,臂弯轻轻环在云昭仪左右,一幅夫妻恩爱的模样,顾翾紧握凤袍下的手,心像是抽搐一般传来阵阵疼痛,面上一阵红一阵白,他这分明是在众人面前给自己难堪,他们此刻的并肩而立,琴瑟和谐应该属于帝后,最起码今夜他应该把这份宠爱给自己,哪怕是做戏也行。

顾翾不想犹自的站在那,生生惹人厌,于是笑脸相迎,莲步姗姗的渡上前去,朝萧景轩敛衽行礼,萧景轩稍稍颔首,唤顾翾起身。

接而又接受了众人的三百九叩,端坐在顾翾一旁的主位上,始终不曾看她一眼,也不搭话。

两旁的娇声低咒不断,轻轻飘入顾翾耳中,后妃可以嫉妒,而皇后的妒是万万要不得的,作为一国之母,定要‘四海归一,天下兼容。’

萧景轩下面依次坐着端亲王,及端亲王妃,还有裕亲王,同他娇艳的王妃,先皇子嗣甚少,他们兄弟总共只有四人,加之远嫁的濮阳公主和安阳公主,也不过六人,太后先前推脱身子不适,在长信宫诵经不参加家宴,余下都是些年长的皇叔,家宴便得格外冷清。

而明王同史飞城迟迟不到,萧景轩面上虽含着笑同端亲王叙话,眉头微颦担忧之色隐约显现其上,顾翾心里更是担忧,早晨没有听完安阳公主的话,也不知他究竟发生何事了,不由的微微伤神的朝阁外望去。

忽然,端亲王妃端着酒盅立起身,道:“娘娘,臣妇敬您一杯。”顾翾恍然回过神,见萧景轩脸色不是很好,一双眼从自己脸上轻轻扫过。

“大嫂太客气了。”顾翾盈盈浅笑道,语罢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端亲王妃有些吃惊,连忙弯腰,道“臣妇不敢当。”

“大嫂,这是家宴不必拘礼。”顾翾得体的微笑恰到好处,端亲王妃含着一丝笑意,点头坐下。顾翾放下酒盅,余光轻瞥过萧景轩的脸,见他神色舒缓了很多,略略有些欣慰之色。

一旁的侍女为顾翾斟满,顾翾举起酒杯笑着对身边的萧景轩说:"皇上,臣妾敬皇上一杯。"

萧景轩有些诧异却也含着满意的笑意,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盅,朝顾翾微微颔首,就喝了下去,顾翾也慢慢喝了下去,感觉到身旁人的炙热眼光,久久落在自己身上,可抬头的一刹那,萧景轩又转了过去,同年长的皇叔们喝酒,眉间还是舒展不开,目光偶有停留在阁外。

片刻间,阁外传来太监的高声:“明王殿下到!史将军到!”

闻声,萧景轩同端亲王萧景辕相视一眼,说不出的复杂深意,顾翾看到眼里,不由一颤,那眼神分明是寒气逼人的杀气。

火照西宫知夜饮(1)

  一股萧瑟肃杀之气立即从周遭弥漫开来,像一朵渐行渐远的黑云,慢慢笼罩在顾翾心上,轻轻打了一个冷颤,回首再看去,萧景轩已收了同端亲王对视的目光,起身去迎,顾翾自然跟在后面,明王同史飞城进到内阁后,恭敬地朝萧景轩同顾翾一拜,道:"参见皇上,皇后。"

“说了不准私下行大礼,怎地又忘了?”萧景轩微笑道,轻轻拍了拍两人的肩,与两人让了坐,又嚷着要罚酒,明王端起桌上的酒盅一饮而尽,史飞城的目光轻轻扫过顾翾,最终停留在她耳垂下的那串流苏。顾翾一怔,自己也说不清是有心还是无意,竟戴了这对他送的玉兔捣药耳坠。

萧景轩牵起顾翾的手往主位上走去,坐定后,朝史飞城说道:“飞城还未康复,就不要饮酒了。”

他怎么了?顾翾忍不住抬头看向史飞城,映着烛光,才看清他苍白的脸色没有一丝血色,嘴唇苍白的有些干裂,嘴角依然挂着那丝惯有的温和微笑。

史飞城见顾翾面露疑色的看着自己,只一眼便别开了,看向萧景轩道:“谢皇上关心,臣好些了。”

萧景轩微微一笑,余光轻瞥过蹙眉的明王,又把目光转向史飞城道:“朕昨儿让皇后把碧云堂拾掇出来,你搬回宫里住,整日挤到明王府也不法子,朕也不放心。”前半句顾翾没有听出些什么,怕是这最末一句才道出他心内的担忧。只是现下还不明白,为何萧景轩处处提防着明王和史飞城?又忆到昨儿萧景轩说的惊喜,还说明白自己的心思?顾翾隐隐觉得不安。

果不其然,明王面上一惊一滞,刚想开口还绝,却被史飞城抢了先,道:“多谢皇上,皇后关心,明日臣便进宫。”顾翾轻轻别开他投来的目光,那柔光似水的眸子里,有太多太多的感情是顾翾无法面对的。

“飞城你也不小了,何时讨个媳妇回来呢?”裕亲王萧景轹笑着朝自己一旁的史飞城道。裕亲王的一番话,惹得史飞城一脸苍白。

“不是裕亲王说,飞城也该娶个正妻了,总一个人也不行。”萧景轩略略沉思片刻,接而笑道。

史飞城尴尬一笑,道:“飞城没有想过。”

“宸都的女子没有一个看上的么?”裕亲王喝高了的双颊微微酡红,歪斜着身子问道。

史飞城摇摇头,坚定道:“飞城只想好好守护我大奚江山,娶妻之事,还没有想过。”目光却似不经意的瞥向顾翾,虽是笑着,却是那般的凄苦难言。

裕亲王撇撇嘴笑道:“四弟如今都有两个侧妃了,还不照旧保护江山,你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史飞城快速扫过顾翾的脸,目光又一次凝聚到她的耳坠上,沉吟片刻笑道:“如今是真的不想了。”

“将军身系天下苍生令人钦佩,本宫敬将军一杯。”顾翾端起眼前的酒杯,盈盈一笑道。

史飞城也是微微一笑,似已耗尽一生等待,这也是顾翾与他重逢以来第一次见他笑,那般纯净温和,顾翾看着他落座下去,目光却久久停在一旁欢笑融融的裕亲王夫妇身上,那裕亲王极疼自己的王妃,不时得为她挡酒夹菜,史飞城眼中既是羡慕又是凄苦。

顾翾快速收回目光,心里有种难言的苦涩涌上,更多的是难过命运的多舛反复,原本属于两个人的情爱中,参杂了太多的感情纠葛,而这份纠葛是沉重的,繁杂的,无法使人释怀。

顾翾接过侍女手中的酒壶,给萧景轩缓缓斟满,巧言欢笑道:“皇上,既然明王和史将军已到,晚宴可以开始了吧!?”

见萧景轩冲自己颔首,顾翾双手一击,流光阁内的丝竹管乐之声悠然响起,一群舞姿曼妙的歌女翩然起舞,一张张娇艳的面庞极尽妩媚,白璧般的手臂在丝竹的声乐中,幻化着不同的姿态。

顾翾曾私下同薛初柔聊起,知萧景轩甚爱此类的欢歌舞会,摸索着他的喜好安排了这出歌舞,微微侧目见萧景轩嘴角犹自浮上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斜倚着身子,专注的看着下面如蝶飘舞的娇美娘,顾翾这才缓缓舒了口气。

“臣敬昭仪娘娘一杯,愿娘娘早日诞下皇子。”端亲王猛然一声,将众人的目光集聚到云昭仪身上,趁此端亲王萧景辕偷偷觑了一眼顾翾,露出复杂难懂的笑意,顾翾始终保持母仪天下的淡定,嘴角犹自挂着浅淡的微笑。

云昭仪一时愣在那不知进退,回身看望向萧景轩,左右为难着,萧景轩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又握了握她的手,然后,举起自己面前的酒盅道:“昭仪有孕在身,不便饮酒,朕代她喝了。”云昭仪一汪柔情似水的眸子,始终相随着萧景轩,满目皆是依恋痴迷。

有了端亲王的开始,接而不断有后妃、王爷王妃上前敬酒,萧景轩都一一挡过,一杯接一杯的喝下,双颊微微酡红起来,人也歪歪斜斜的倒在仪鸾宝座上。

见状,云昭仪想上前扶住萧景轩,被顾翾抢了先,云昭仪抬首看了一眼顾翾,便缓缓垂下头,收回停在半空中的手,而此时醉醺醺的萧景轩轻唤了一声:“阿瑶”

阿瑶?还是阿娆?顾翾心口一滞,愣愣的看着自己身旁的男子,满脸的醉意,恨不得甩袖离去,云昭仪踌躇着欲再伸手过来,顾翾侧首深深看了一眼她,云昭仪似心有不甘的垂了垂首。

顾翾吩咐宫人扶着萧景轩去暖阁歇息,自己也随在一旁去了,只是转首时,忍不住看了一眼史飞城,恰好对个正着,满目的凄楚心疼,顾翾不忍再看他,有些心虚,黯然地转身回到萧景轩身旁。

萧景轩醉的不省人事,却紧紧攥着顾翾的手,顾翾挣扎半日,也挣脱不出来,便朝一旁的李德顺道:“皇上一时也醒不过来,传本宫的话,家宴便散了!”李德顺看了一眼昏沉不醒的萧景轩,领命退了下去。

顾翾低头使劲掰着萧景轩的手,半日都不见他放松,皱眉道:“皇上,松松手。”

一脸醉意的萧景轩嘴角微微浮上一丝笑,长长的睫毛如寒鸦的飞翅一般,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唇齿间含糊不清道:“不要不要,朕不要,阿娆不要离开朕。”

顾翾一怔,满目惊慌的看着他,想是自己一定听错了,原本自己同昭仪的名就很难分清,何况他连自己唤何名都不知,更何况是少为人知的闺名呢。

“皇上你松松手,臣妾去唤昭仪来。”顾翾挣扎着。

萧景轩像是孩子气上来,顾翾越挣扎,越攥的紧,这幅沉醉的神态竟有些顽皮,少了往日的帝王戾气,多了些缠绵旖旎,使劲把顾翾往怀里扯,喃喃道:“不要离开朕,朕什么都可以给你,不要离开。”

顾翾不愿再去猜测他究竟是在唤谁?即便是在唤自己,也是酒后醉言罢了,要的不过是自己的身子,心下不由涌上一阵厌烦,却轻声哄道:“好,臣妾不离开,皇上先把手松开,臣妾去去便来。”

萧景轩阖着眼,满脸孩子气的依恋模样,手缓缓的松开,顾翾立马朝一旁的宫人吩咐道:“传皇上的旨,召昭仪侍寝。”说完朝软榻上的萧景轩看了一眼,转身朝外走去,正好撞上进来的李德顺。

“娘娘!”李德顺朝软榻上看了看,惊慌的唤了一声顾翾。

“李公公好好伺候皇上和昭仪,本宫累了。”顾翾似不愿再多说,转身便离开,李德顺还想说些什么,看着她的背影,却止住了轻叹一声,又连忙回内殿照看萧景轩。

夜风迎面袭来,透着凉凉的秋意,溶月扶着顾翾走过那个精美绝世的双栖桥,当年先帝为其心爱的纯懿贵妃修建的,汉石白玉,精致到唯美,此时立于玉桥上,顾翾似乎还能感受到当年帝妃的绵绵深情,忍不住停下脚步,朝满天繁星的夜空望去,一睁一闭间,眼前的银光模糊成一片。

溶月有些担心,轻声唤道:“小姐,小姐。”

顾翾深深吸了口气,转身回首,却见灯火阑珊处,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望着自己,即便已经隔的远了,自己依然能一眼认得是他,两人目光肆意的纠缠,谁都不愿先收回。

“娘娘和史将军很熟么?”身后传来萧景辕的声,顾翾掩着一丝惊慌,快速收回目光,回身见萧景辕一脸深意的看着自己,银光色下有些狰狞可怖。

顾翾由心的厌恶眼前这个男子,皱眉道:“端亲王不是特意来关心本宫的吧!?”

萧景辕嘿笑两声,渡到顾翾身旁,低声道:“上次皇上中毒的事,娘娘莫不是忘了吧!?”

顾翾冷厉的目光直直射去,冷声道:“你想怎样?”

“小王不敢,只是有些东西娘娘攥在手里,未必有用!”语罢萧景辕嘴角的弧度微翘,露出嗜血般的鬼魅笑容。

顾翾唇齿间几欲迸出那几个字,只先下还不能开罪与他,只能心里狠狠叹息道:其心可诛!

火照西宫知夜饮(2)

  顾翾深深看了一眼萧景辕,转身离去,衣袖却被他扯在手里,顾翾以极快的速度回首,皱眉不悦道:“放肆!你敢拦本宫!?”

萧景轩甩开握着顾翾的惊鸿裙裾,遥望着远处灯火阑珊处,冷笑两声道:“皇后娘娘以为除去一个丽贵妃,就可以撇开臣高枕无忧了么?别忘了还有云昭仪,今儿皇上待她的神态,您不会没瞧见吧!?”

顾翾愣愣的随着他的目光望去,两盏红彤彤的白玉宫灯倏然灭了,而那里便是萧景轩方才休憩的暖阁。

按大奚朝后宫礼制,皇帝临幸某宫,则该宫门上的灯卸下来,表示皇帝已选定寝宿的地方。于是,负责巡街的宦官,传令其他各宫均卸灯寝息,失意的嫔妃们只得灭掉期盼满满的宠幸的红纱笼,明晚再重新挂上,顾翾缓缓收回目光,自己何尝不知,君王的眼睛在花丛里穿梭,即便再娇嫩亦是万花丛中的一朵,昨日的丽贵妃,现在的云昭仪,往后还会有更多的如花似玉。

“今儿朝上皇上已擢升了傅参军,皇上待昭仪还真是大方,娘娘猜猜是何品阶呢?”萧景辕声音轻得恍如一丝阴风,刺得顾翾望住他。

顾翾回首时深黑的双眸里如幽潭一般盯着萧景辕,轻笑道:“皇上愿以江山换一笑,即便她不为家里人讨官,自然有奸佞小人攀附上去。”疲惫的声音有些中气不足,只是尾音拖沓的“小人”两字越发的意味深长了。

萧景辕嘿笑两声,道:“不错,是本王的提议。”丝毫未曾显出一丝慌乱。

顾翾斜睨一眼萧景辕,正好对上他迎上的眸子,彼此的眼中俱是月色,幽幽的一层寒气,萧景辕慢慢凑近身子,低笑一声道:“神威将军的品阶不低了吧!”

神威将军!?顾翾身子剧烈晃动着,重心不稳的扶住双栖桥的白玉栏杆,垂首望着双栖桥下淌过晶莹凄凉的涓涓溪水,仿若是他看自己时的眼波流觞,过往一幕幕涌上心头,针刺般的疼痛。

他抚着自己的软发,宠溺的笑着,道:“阿娆,哥走了,平日不要总是淘气,多陪着娘。”

他执住自己的手,不安的嘱托道:“阿娆,不要哭啦,都成小花猫了,哥会回来看你的,照顾好爹娘啊。”

那个声声唤自己阿娆的男子,现在魂归何处?那个名震大奚朝的神威将军,听到这些该有怎样的惆怅无奈呢?霎那间周遭萧瑟中带着寒意的秋风,轻轻袭向顾翾。

“哥,不要走!不要走啊!”顾翾朝湖面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抓不到,眼角潸潸而下的泪水,滑落到静谧的湖面,荡起一层层涟漪。

萧景辕看着眼前哀哀低泣的女子,衬上着宫墙瓦碧,再怎样的繁华似锦也掩不住,她灵魂里荡漾的萧瑟,思量半晌,喟然长叹道:“神威将军之职可是当年破了祖制,只为顾将军一人而设,如今才知是给他人做了嫁衣。”

很快,顾翾回首,一丝凌厉的目光直射过去,激得萧景辕浑身一颤,心内不仅感慨,这女子心里若存着爱,一颗心便能千回百转,似江南水乡的小溪弯弯曲曲的,是绕不完的缠绵悱恻,一旦存了恨,亦如黄河之水天上来的决绝和汹涌。

顾翾见他呆滞着神色,目不斜视的盯着自己,被看的有些奇怪,于是,缓了缓神色,道:“够了,不要说了,王爷的意思本宫明白了,不过且容本宫好好思虑一番。”

萧景辕微微颔首,目送着顾翾虚晃的身影远去,深深地呼了一口气,面含喜色的离去。

顾翾扶着溶月的手,像是走在一片荒漠中,烈日炎炎,近无帮助,远无希望,可还要继续走下去,一步一步艰难迈向长乐宫。

天已通黑,长乐宫内,灯火稀疏,殿门口零零散散的立着几个守夜的宫人,晚风阵阵吹来,后殿的睡莲香气袭人,半日也不见张姑姑出来相迎,顾翾有些奇怪,却也未思量太多,倚着溶月进了大殿。

刚刚迈步进了殿,迎面便是一巴掌朝顾翾袭来,身子受力缓缓跌落在地上,张姑姑同溶月惊得一下,连忙上前扶起顾翾。

这宫里敢打皇后的人除却太后,就只有皇上了,而他此刻不是在...若真是那个妖妇,自己绝不会白白挨这一巴掌的,顾翾边思量着,边扬起脸想看清到底是何人?

只一眼,顾翾便“豁”的立起身来,痴痴的望着眼前身子颤动不已的中年美妇,浑身素缟,玄色的斗篷被穿堂而过的风,卷起一角翻转着,娟秀的容貌,雍容的气质,眉心抽搐着,怎样都难以遮掩那丝无奈和心疼,眼角悄悄溢出串串泪水,汩汩而下。

“娘!”顾翾顾不上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朝顾夫人直奔而去,再也压制不知盈眶的泪水,潸潸直下。

不料被顾夫人狠狠推开,看着顾翾呆滞住的神态,顾夫人轻扬起脸,强忍着泪水,硬着声道:“跪下!”

顾翾难以置信的看着顾夫人,虽在流泪却始终微笑着,道:“娘您怎么了,我是阿娆啊”

“皇后娘娘这是不跪了?那臣妇给皇后娘娘跪下也行。”顾夫人秀眉轻扬,眉心紧紧皱成一团,隐隐作痛。

闻言,一股巨大的难言痛楚纠缠于顾翾心上,缓缓跪了下去,道:“娘,您不要这样讲,阿娆求您了,我跪我跪。”

张姑姑和溶月都不敢多言,只能看着顾翾母女争吵着,又伤心又无助,大殿内的宫人更是战战兢兢的伺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见顾翾跪下后,顾夫人厉声道:“你爹临终前的话,都忘了么?起得誓都忘了么?”

顾翾无限委屈涌上,胸前的衣襟被泪化作潮湿的冰凉,痛哭道:“娘,阿娆记得的,没有忘,您莫要生阿娆的气了。”

顾夫人喉间哽噎难言,直直的跪在顾翾的面前,道:“臣妇怎敢生皇后娘娘的气呢?”

顾翾扯住顾夫人衣袖让她起来,声声恳求哀泣着,道:“娘不要这样,求您了,不要这样”

顾夫人甩开顾翾的手,冷声道:“皇后娘娘还要认我这个做娘的?”

“娘,你要打要骂都行,不要这般折磨阿娆了。”顾翾心中一阵绞痛,斜倒着身子倚着顾夫人。

怀里揽着顾翾恸哭不止的身子,顾夫人心似被人狠狠抓了一把,疼痛不已,遂缓缓神色,柔声道“那好,娘求你不要折磨你爹了,好不好?”

顾翾使出浑身力气紧紧抱着顾夫人,生怕她消融离去,低泣道:“娘!阿娆做错什么了?您说,阿娆一定改!”

“阿娆,你爹临终时在天牢让你起得誓,还记得么?”

顾翾点点头,喃喃道:“记得,绝对忠心侍主,不怨恨,不报仇,若有违背,爹爹灵魂永生永世不得安息。”

“那你做到了么?”顾夫人问道

顾翾一愣,片刻后怆然微笑道:“娘原是担心这个,皇上很疼阿娆的,阿娆待皇上也很好呢,真的。”

闻言,顾夫人推开自己怀里的顾翾,起身朝外走去,顾翾惊了一跳,连走带爬的拽住顾夫人的衣袖,凄凄然地唤着:“娘,娘。”

“我没你这不孝的女儿,松开手!”顾夫人挣扎的抽出手来,却不想被顾翾死死攥在手里,丝毫不退让。

“娘,不要走,阿娆知错了,知错了。”

“知何错了?”顾夫人回身轻瞥一眼顾翾问道,顾翾被眼神看的有些心虚,只得低着头不语。

顾夫人冷笑道:“你是我女儿,我岂不明白你心里想什么?若不是今夜听见你同端亲王的话,决计想不出你到真干的出来!”

闻言,顾翾神色一僵,却不似先前那般慌张局促,然后,扬起脸凝视着自己母亲的眼眸,像是看不懂似的,不住的摇头,起身往后退了几步,凄然笑道:“娘,自我进宫以来,夜夜思念你,时时记挂着你过的好不好?好不容易您来了,不问青红皂白的就打阿娆,又一番痛斥,若是阿娆做错了什么,到也罢了,可您却是为他开罪,我顾家有今日即便不是他萧景轩所为,也同他脱不了干系。”

“你!你要气死我才甘心么?”顾夫人胸口一起一伏,张姑姑连忙上去扶住她,想开口劝解几句,却忍了忍。

“娘!我是您女儿,我这样做都是为了我们顾家,为了您啊。”

顾夫人闻言又气又心疼,甩开张姑姑,迈了两步上前执住顾翾的手,声声责问道:“你爹要你活着是为光复我们顾家的么?也别说什么为我的话,若我是你去害圣上的借口,不如今儿便在你面前了结了,好去陪你爹。”

顾翾挣开顾夫人握住的手,轻轻揽着她的肩,挑眉问道:“娘,我不明白,为何你和爹处处维护他,我才是您的女儿,您不但心我在宫里有没有遭人算计,却把我当成贼人一般时时提防,生怕我伤到他!我不明白,您告诉我为什么?这一切都是为什么啊?”

顾夫人掩着一丝慌张,皱眉道:“哪来这么多话,听娘的便是。”

顾翾微微眯起双眸,潋滟盈然的眸子,浮上一丝洞悉人心的犀利,道:“娘,您在心慌什么?您和爹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啊?

火照西宫知夜饮(3)

  顾翾抬头看顾夫人的眼神有一丝恍惚,那刹那的恍惚过后她的表情只是凄然,目光回到了地面,眼波如水般的平静,仍然是那句:“听娘的便是,莫要问别的了。”

“娘,自打爹爹离开我们后,阿娆就一直疑问着、思忖着,爹爹当真只是纯粹的忠心侍主么?您告诉阿娆!”

躲不过顾翾的声声逼问,别不开顾翾凌厉的目光,顾夫人只得扬起脸直视着顾翾,佯怒道:“难不成你也怀疑你爹爹有谋逆之心么?”

顾翾仿佛不曾听见她的话,微微眯着眼,道:“娘,时至今日您还要瞒着么?在最初您和爹爹的眼神已经出卖你们了!”

顾夫人仿佛还在犹豫着什么,还未开口,便被上前一步的顾翾轻轻拥住,温柔娇矜的倚在她的怀里,轻声道:“阿娆常常想着念着能像现在这般抱着娘,倚在娘怀里,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理,更不用怕冷,也不用再想着怎么害人了,阿娆也不喜欢阿娆害人的样子,可是若有人存了害娘、害弟弟的心思,阿娆绝不会答应的,阿娆要让你们都平平安安的。”

顾夫人听着怀里顾翾的低泣声,心仿若被揪起来,狠狠的撕扯着,眸中荡漾的清波再也忍不住了,汩汩直下,霎时间胸前的衣襟湿透一片,早已分不清是她的还是顾翾的,悲戚道:“这到底遭了什么孽啊!阿姐~~你要罚就罚我一人好了,不要再伤害我的阿娆了。”

顾翾猛然吃了一惊,呆呆望着自己的母亲,疑惑道:“阿姐!?”

不待顾翾一个念头转完,张姑姑满面泪水的渡过来,朝顾夫人缓缓跪了下去,泣道:“三小姐,您莫要如此讲,小姐她从来没有怨过您啊,不然,那时便不会求了先帝为您和丞相赐婚呀!”

顾翾像是个局外人一般,痴痴的看着眼前一幕幕,一波一波的灯影印在瞳内,一泱一泱地下沉,沉到瞳仁里,便完全变黑。

“你说什么?当真是阿姐去求的婚!?”顾夫人惊了一跳,似着了疯魔一般,捉住张姑姑的肩声声质问。

张姑姑含着泪水,喉间哽噎的半晌讲不出话了,只能使劲点着头。

顾夫人呆望着张姑姑半晌后,狠狠甩开张姑姑的肩,朝殿门口奔去,朝着满天银辉不停的大声责问:“阿姐,为何呢?你要置我于何地呢?难道你也觉得我是故意为之的么?你这是在惩罚我么?”

顾翾连忙追上前去,自后面揽着她颤动不已的肩,低泣道:“娘,您怎么了?不要吓阿娆。”

张姑姑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小姐她自始至终都未曾怨过您,还整日担忧您心里那道坎过不去,思量许久,才去求了先帝赐婚的。”

顾夫人爽然若失的斜倚在顾翾怀里,目光久久停滞在夜空上的银辉。顾翾极其担虑自己怀里的母亲,忍不住回首朝张姑姑问道:“姑姑,那个小姐是何人呢?”

张姑姑沉吟不决的看着顾夫人,犹豫半晌,才缓缓道:“小姐是夫人的阿姐,是薛家二小姐,也是先帝的纯懿贵妃。”

纯懿贵妃!?双栖桥!?顾翾心里霎时翻滚着千层波澜,面前林林总总的交杂起来,心里忽的有种不好的预感,却不敢再去触碰那个念头,生怕它会成真,顾翾挥手让宫人们都退了下去,大殿内一时静谧无语,闻着顾夫人同张姑姑的哀哀低泣声,顾翾心似被狠狠抓了一把,更加轻柔的拥着自己怀里的母亲,柔顺轻缓的给她拭着眼角的泪水,如此安谧片刻,殿门口彻骨的冰冷携着夜风袭来,顾翾欲扶怀里的顾夫人去软榻上歇息,却被顾夫人拦住了,自顾自得坐在昭阳殿门槛下的玉阶上。

“阿娆,来!娘跟你讲。”

顾翾怔怔的一愣,随即便坐到顾夫人一旁,夜,静极了,玉盘似的满月在云中穿行,淡淡的月光洒向顾翾母女,院落中的石榴花早已谢了,树上结了不少青青的小石榴,似婴儿紧握的拳头,夜半萧瑟的秋风,卷带着几丝淡淡的花香,灌满顾翾单薄的华服,顾夫人轻轻揽着她躲在自己的斗篷里。

“你爹,他…”顾夫人刚想开口,喉间似哽噎住一般,纵使在哭,也被她极力的压抑成一缕轻微的呜咽,散在夜风中。

待心绪平复后,又重新开口道:“顾家,是大奚朝的世代望族,你爹虽然歆羡闲云野鹤的生活,却不得不生在一个权相之家,接受礼教的束缚,遵循你祖父的意思入科场一试,不料竟轻松得了状元,可他终究是郁郁寡欢的,直到,直到他遇见阿姐,也是我第一次遇到他。”

夜风吹散了顾夫人的长发,轻拂过她削减若成面庞,潋滟的眸中柔柔荡漾着一层层涟漪,低声呜咽片刻,接而漫漫道:“自小我就知道我没有阿姐绝世的容貌,阿姐一袭白衣如雪,莲步翩若惊鸿,飘渺的似那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父母亲常常于人前夸赞姐姐美貌,府里前来拜访的达官贵人多是冲着阿姐的美貌,希望可以在府里偷偷地窥见一下她繁星盈然般的绝代风韵,不久后她便成了名动天下的第一美人,自她及笄之日起,就不知道有多少贵族少年、痴情男子来府上求亲!而我却不知,自那日同你父亲有过一面之缘后,阿姐便绕骨缠绵的思念着他,更不知阿姐是如何同你父亲往来的,她从未告诉我,由始至终。”

顾翾轻声问道:“后来呢?”生怕触碰到母亲心里最软的一处。

“自小我爹娘便极尽全力的培育阿姐,有那般大肆渲染姐姐的貌美,可见其心斑斑。”

顾翾秀眉一瞥,似有些忿忿不平道:“他们想让她进宫吧!为何还有父母如此狠心,生生把女儿送到这见不得人的地方呢!”

顾夫人垂首凝视怀里顾翾紧蹙的眉心,一阵心疼,道:“我又有何颜面责问父母呢,自己何尝不是把女儿送到这来呢。”

顾翾见顾夫人一脸愧疚哀戚的模样,才晃觉自己失言了,忙着解释,又伸手给她拭着泪水:“娘,阿娆没有怨您,是心甘情愿的,您别哭么。”

“阿娆,真是娘的好女儿,娘心里都明白,直到后来的后来,府里来一位不速之客,自那一瞬,他的目光便不曾从阿姐身上离去,当下便跟阿姐许下诺言,他日要凤笙龙管,紫盖香车迎娶阿姐,这样的气势,阿姐怎会不明了他的身份,她惶恐、不安、更多是不愿。”

“先帝?”虽是在预料之中,顾翾却还是轻声低问了一句。

顾夫人念此,似不敢再言语下去,强力的隐忍着巨大的痛苦,独自喘息片刻,道:“后来,我便撞见阿姐同你父亲夜奔,一时失了神智的惊呼出声,叫声惊醒了府里的人,阿姐自此便和你父亲,咫尺天涯,再后来,阿姐进了宫,你父亲继承了你祖父的爵位,做了丞相。”

顾翾一行清泪缓缓自眼角滑下,替纯懿贵妃的无可奈何难过,替父亲的绵绵深情难过,更替母亲的愧疚难当而伤心。

“皇上待阿姐极好,一入宫便封了妃,随后阿姐生下濮阳公主,又晋了贵妃,只是阿姐从不对他笑,即便如此他只要看着便已发了痴,阿姐偶有轻启朱唇,似有若无的那么一笑,他早已似疯过数百回了,后来阿姐生下三皇子,宠爱也达到无可复加的地步,府里,族人,个个沾恩,薛家的破天富贵,让天下人生出从此“不重生男重生女”的感慨,只是…”

不待顾夫人漫漫自叙下去,顾翾怀揣着巨大的惊愕,“嗖”的直起身子,惊慌失措的喃喃自语着:“三皇子?三皇子?三皇子不就是皇上么!?”

“阿娆,小声些!”顾夫人连忙捂住她的嘴,重新揽着怀里,安抚她惊魂不定的心绪。

“纯懿贵妃是娘的阿姐,便是阿娆的姨母,而皇上是姨母的亲子,便是阿娆的亲表哥,对不对?”兜兜转转一圈,他原是自己的表哥,顾翾想笑一笑,泪水瞬时布满双颊。

“阿娆,现在明了为何爹娘要护着他呢!?”

顾翾心里还是有些不解,问道:“可是,可是我不明白他为何又会是太后的儿子呢?”

顾夫人沉吟片刻,道:“三皇子生下不久后,先帝便缠绵病榻不起,他也清楚若自己御驾西归后,史家断断容不得阿姐和三皇子,便在清醒之时,下旨讲立三皇子为太子交由史皇后抚育,而阿姐要相随御驾于九泉!”

顾翾的心境,已不能用悲伤来形容,那种心绪更接近伫立野火焚原后的荒野上,扑面而来,不可言说的悲凉,脑中浮现出萧景轩那日黯然落寞的模样,挥动衣袖怒吼着要指点江山,试剑天下,突然,从心内的最深处涌出千丝万缕的情结,紧紧束缚着心口。

思无邪(丞相番外)

  眼下又是韶华极盛的一年,按说这个时节应该有花团锦簇百花齐放的景象,可是为何每年独领风骚的总是桃花、牡丹呢?我早已厌倦这些恶俗的艳俗,就如同我不喜欢功名一般,只想在这山明水秀间画青山美人,做天地学问,了此终生。

“少爷,您慢些走!奴才跟不上您了。”

回头朝身后望去,只见我的近侍顾全被我远远甩在后面,大声的朝我唤着,我充耳不闻的又回身朝山上走去。

每逢十五我都会去庙里听念空师傅诵经,可是不知为何今儿上山的人,异常的多,个个形色匆匆的模样,到不似去听经拜佛的,我思量半日,终于按耐不住,抓了一旁上山的路人问道:“这位大哥,今儿这庙里可是要开光见佛么?”

那人讥笑两声,见我一脸迷惑的模样,放慢了步子,道:“什么开光见佛,是薛家二小姐为了阖府安康,特意从宸都来柳州还愿的,不和你说了,我急着上去呢,不然待会小姐走了,就见不到了!”说着又加快步子朝山上赶去。

我无奈的摇了摇头,这薛家二小姐的倾城姿色,早已在宸都,负有盛名,我原本无心这些,不过既然来了,还是去瞧瞧吧!

片刻之后便到了山顶的华光寺,此时这里已是人山人海的拥挤,见状,我登时也没了兴致,转身欲走,却被后面上来的人挤兑住了,推到前面去,不期然看见了她——薛心蕊

我的心像是映在花瓣上的温柔晨光,忽的明亮起来,而我只能站在人群中仰望着她的眼眸,讷讷地,竟像个青涩少年一般,不知是她感知到我的心,还是不经意的回眸一笑,恰恰迎上我的眼,盈然相望,我不确定她是否看见我了,我只确定自己心动了——她袅娜的身姿像游曳的海藻一样覆盖在我眼帘。

只这一眼,我便不可抑制的爱上了她,翌日便去了薛府,她轻轻坐在湘帘后,隐隐可以窥见她眉似远黛,面若芙蓉,像一幅清丽的画——蜀山蜀水中盛开的一蕖芙蓉。

我同她对坐交谈,娓娓道来,仿若彼此心有灵犀,由你心入我心的自在无碍,如同这天地间只剩下两个人的一般。

半途,她推说身子不适,我便颓然的离开薛府,不想刚出了薛府,她便赫然的立在转角处,嫣然的朝我一笑,我心里某处柔软之地,便被这淡淡一笑牵住了。

之后,我们日日泛舟于双栖湖上,杨柳依依,芙蓉盛开,某日,突然细雨霏霏,游人四处散去,我同她滞留在醉晚亭避雨,忍不住侧首看去,见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蝉翼纱衫,淋过雨后里面隐约地围着盘金绣花抹胸,脖颈后沾带着几缕青丝,愈觉得冰肌玉骨,粉面樱唇,格外娇艳动人,我一时手足无措,却还是伸手携住她的柔荑,一脸羞怯娇矜的她,缓缓倚在我怀里,十指紧紧缠绕。

那次离别时她娇红着脸对我说道:“子书,你要快些来啊,再迟些!我爹娘就要将我许了旁人了。”

我轻轻执起她的手,许诺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此生定不相负。”她不舍的紧紧执住我的手,喉间凝噎,当时我并不知她在担虑什么。

可惜不久后,某日夜里她的丫鬟映荷一身风尘仆仆而来。

怎会如此呢!?我唯一的念头便是留住她,不管那个男人是谁,即便皇帝又如何呢?她是我一个人的。

夜半清风缓缓袭来,我静静侯在薛府的后门,她愿意同我一起走,那夫复何求呢?远远看见一盏纸灯由远及近,她来了,夜风吹得她黑发如同岸边的杨柳,轻舞飞扬。

我携住她的手盈然相顾,刚欲离开,不想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阿姐,你做什么去!?”——是她,心蕊的妹妹,也是我的夫人薛心盈。

我恨她,是她让我变成一个终生生活在回忆里的人。

我常常黯黯然的在双栖湖凭吊,伫立,想着为何世事如此不可回转呢?转身间,却看见她分花拂柳而来,我多的只有恨,可是现在我却不能,是你把她给了我做妻,你哀求我拜托我,你知道我从来不会拒绝你的,她便成了名正言顺的顾夫人。

时间慢慢流失过去了,你于他生养子女,陪着他,敬爱他,每每陪皇上在仪鸾殿,我都不敢抬头看你,往事不堪回首,纵有千种思绪也只能深埋于心,烂在心上,一遍一遍告诫自己,曾经那个于我十指交缠,分花拂柳莲步而来的人,已嫁做他人妻了。

曾以为,我们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独一无二。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