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太医还未从方才的义愤填膺中回过神,便被这番话激的一愣,看着皇上期许的眼神,一时猜不透他的意思,究竟是不再介怀顾家的旧事?还是对皇后有那么几许真情呢?微微沉思片刻,道:“臣遵旨,定不辜负圣上厚待!”
萧景轩似若有若无的轻哼一声,道:“这个朕自是信你,朕要问你的是,皇后的身子能不能出远行啊!?”
“远行!?再过些日子,娘娘便该害喜了,彼时常常会小产的征兆,是不宜远行的!”
萧景轩虽然已是温和的声音,却丝毫不容置疑,急迫道:“若是非要如此呢!?”
闻声,张太医心里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思忖一会儿道:“若是非要如此,臣可以一路照看着!确保娘娘平安!”
“如此便好!此事只是太医一人知晓,若是旁人听去了,就不是死一两人那般简单了!你明白朕的意思么?”
张太医战战兢兢的点了点头,连着跄踉了好几步才走出了甘泉宫,喘息间,抬首望了望天际边那轮圆月,心上感慨着,当真是月盈则亏么!?
月桂中天夜色寒(4)
李德顺望着张太医远去的身影,微微皱眉,正当忧心之时,忽然,身侧响起啪的一声,御案上的茶盏摔得粉碎,战战兢兢的觑了一眼萧景轩的神色,额上微微渗出一层冷汗,心里暗自埋怨一声张太医。
萧景轩阴森着脸看着殿外远去的身影,忽然,嘴角犹自挂上那丝玩世不恭的微笑,轻哼道:“在朕的面前,一个个都挣着要为顾家卖命!当朕是什么!?朕才是他们要效忠的天子!睁大眼看清楚!”可能是语气陡然转急,大声道:“顾家该死!该死!!!”
李德顺连忙跪倒在地,哀求道:“皇上息怒!”
萧景轩一脚重重的踢在李德顺的胸口,鄙夷道:“还有你这个狗奴才!当真以为朕不知你那些小肠子么!”
正值萧景轩讲话的当口,宫人匆匆奔了进来,偷偷瞥了一眼倒地不起的李德顺,登时满头大汗,连忙收回目光,小心翼翼的禀报道:“启禀圣上,端亲王殿外求见!”
“传!”
萧景轩轻瞥一眼地上的李德顺,皱眉道:“给朕滚下去!”
“谢皇上!”李德顺伏地磕头道,身子一颤一抖的虚晃着站了起来,步伐蹒跚的退了出去。
李德顺刚出来大殿,一旁的乐喜连忙伸手扶了一把,李德顺轻瞥一眼乐喜,日子一天接一天,转瞬间三十年就这般悄无声息的溜走了,自己当年进宫的时候,何尝不是他这般的鬼精灵!?心底掠过轻声一叹,而他也不复当初的少年天子了!
乐喜有些捉摸不透李德顺面上的神色,小心翼翼道:“师傅!奴才陪您去歇会吧!”
李德顺摆摆手道:“这会还不是歇的时候,等忙完这阵子,不想歇也得歇着了!”
乐喜也不再多说什么,嘿嘿赔笑两声,转首瞧见端亲王自宽阔的宫道穿过后右门,连忙松开李德顺,快步朝端亲王迎了上去,赔笑躬身道:“奴才见过王爷!”
端亲王微微皱了皱眉,余光瞥见乐喜的谄媚笑意,眉心稍稍舒缓了些许,低声道:“起来吧!有劳公公领路!”语罢,淡漠的眼神轻掠过李德顺的脸.
李德顺感受到他的目光,微微低下头行礼,端亲王萧景辕不由轻笑一声。越过李德顺朝殿内走去,忽然,李德顺想起顾翾那日的叮咛,猛地一拍脑门,很是不安的抬起头,却见端亲王已迈去进了大殿,略略沉思片刻,摇了摇头,低不可闻的声,叹道:“前赶豺狼后进虎!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端亲王萧景辕进了大殿,礼罢,退于一旁,萧景轩直直立在玉阶上看着殿外,一语不发,殿内静默的有些窒息,半晌后,萧景轩挥手斥退殿内宫人,轻挑起的眉梢似不经意掠过一丝忧虑,急急问道:“这么晚进宫?出了何事?”
萧景辕觑了一眼他的神色,见皇上面色悻悻不乐的模样,捉摸片刻,躬身道:“启禀圣上,兵马的事宜,按圣上的旨意,臣已安排妥当。”语罢,顿了顿,迟疑道:“只是有一事,臣不知如何安置,还望圣上示下!”
萧景轩微微挑起眉梢,疑惑道:“何事?”
端亲王似有一丝为难之情,顿了顿,回道:“按大奚朝的祖训规矩,祭祖之事,只能是帝后,只是此次祭祖非同往常,臣不知要不要将昭仪娘娘也列在其中?”
萧景轩一怔,眼中的神色有些扑朔迷离,轻叹一声,道:“留在她在宫中会有危险的!”
“那臣便将昭仪娘娘列在其中了!?”
萧景轩微微沉吟,听到端亲王的话,骤然大声道:“不!不可!若带她去了,不单单是落人口实,更会打草惊蛇,不能带她去!”
“可是,昭仪娘娘她… …”
萧景轩不曾在意端亲王的局促,微微皱眉,厉声道:“好了好了!朕命你全力护着昭仪周全!不能有半分差池!”
“臣遵旨!”
估计是觉得方才语气重了些,缓了缓,和善一笑道“若是无事,大哥早些回去吧!”
端亲王愣愣的颔首行礼道:“臣告退!”轻瞥一眼皇上的神色,越发难以从他的神色辨别喜怒,不由微微蹙眉,以礼退了下去。
待端亲王退了出去后,萧景轩缓缓吐了口气,似压藏在心里最深处的哀叹,缠绵悱恻的让人觉得心酸,独自走出大殿,立于玉阶之上,望着承庆宫的方向,脑中浮出那双清澈的眸子,单纯明亮,时而哀愁,时而含笑,想起那个月朗星稀的夜晚,她初入后宫,独自坐在宫宴角落里,那么美,看起来很安静,又孤独,让自己不由得产生一种想去保护的冲动,而这次,只一次,不得不抛下她。
昭阳殿内,水晶珠帘低垂,内阁里的五彩纹龙风的小炉里,散出徐徐袅袅的轻雾,迦南香气飘溢在整个内阁里,顾翾卧床歇息两日后,身子慢慢好了一些,只是兵围昭阳殿的事,传遍宸宫上下,后宫无论妃嫔还是宫女太监,纷纷私语传着,这后位自始便是史家女子,顾家女子做皇后是不能长久的,全宫皆是持着观望看戏的态度,窥探着昭阳殿的一举一动。
有了上位顾皇后的先例,长乐宫的宫人们难免私下议论纷纷,唯恐祸及自己,偶有大胆得,便会偷偷觑一眼顾翾,那丝带着怜悯的神色,令顾翾有些无所适从。
更让她无所适从的是,那道圣旨!他竟然让自己去祭祖,左右也思量不出他有何深意,一时片刻也理不出个头绪,斜倚在软榻上,阖上双眸,一幕戏结束,一曲又将开始了… … 这一路走走停停,何处才是停泊的尽头?
柳辰飞差人进去禀报后,静静等在殿外,手不自然的摸了摸胸口,怀揣的这封信,或许能让里面的女子稍稍安心吧!
不出片刻,宫人便领着柳辰飞进了内阁,恰好碰着太医正在给顾翾请脉,柳辰飞行礼后,讷讷地立在一旁,眉心不由的皱成一团。
殿中的五彩水晶珠帘已经放下一帘,软榻上的明黄色帷幔隔住了顾翾和太医,帷幔后的模样瞧的不太清楚,只看的见她莹白如玉的柔荑,指甲上不似一般妃嫔染着凤花汁的朱红,纤尘不染的指壳粉粉的,泛着一丝明泽。
太医只把了片刻脉,略略嘱咐几句,便带着宫人们去煎药了,待太医退了出去后,厚厚的帷幔才被掀起,中间依旧隔着那挂水晶珠帘,柳辰飞有些局促的搓了搓手,思量着如何开口。
“给柳参军赐座!”
水晶珠帘后响起沥沥如水般的声,隐隐兜着一丝倦怠无力,如沐春风般的暖意融进柳辰飞的耳中,一个激灵反应过来,连忙躬身道:“谢娘娘!”
柳辰飞端直着身子坐在水晶珠帘外,明晰的阳光懒懒散散的投在珠帘上,映得青石砖地流光熠熠,流转的光泽令柳辰飞有些眩晕。
“柳参军,何事!?”
柳辰飞侧首微微避开眩目的流光,刚抬首的一瞬,恰好迎上珠帘后顾翾的双眸,她的眼神里没有故弄玄虚的矫情,没有掩饰真情的刻意,顾盼流转的双眸里,总能捕捉到倾国倾城的美,微微上扬的唇角,总透着一股子灵气。
柳辰飞收回投在顾翾身上的目光,左右轻轻一瞥,狭促一笑,顾翾会意后,挥手让内阁的宫人们退了下去,只余下溶月在一旁伺候着。
待宫人们悉数退尽后,顾翾浅浅一笑,急促道:“可是太师有事?”
柳辰飞微微颔首,剑眉紧锁,缓缓的自怀中拿出那封信,见状,溶月连忙掀起水晶珠帘,走了过去,轻瞥一眼柳辰飞后,接过他手中的信,又递给斜倚在软榻上的顾翾。
柳辰飞稍稍扬起脸,似不经意的朝软榻上的顾翾望了望,一袭乳白色的内衬外披着石榴色的绫衣,丝丝缕缕的青丝,只用两支碧玉棱花双合长簪斜斜插在光滑扁平的坠马髻上,长长珠玉流苏更添娇娆妩媚,轻摆间掠过一抹雨后新荷的自然之美,唯独眉心紧紧蹙着,眼中似凝聚着难以化解的忧伤,半晌后,才从信上收回目光,朝柳辰飞问道:“那如此说来,皇上是要动兵了!?宫里岂不是很危险?”
柳辰飞点了点头道:“回娘娘的话,确实如此,皇上前些日子暗中已调动了兵马,家父同几位大人估摸着,这场仗怕是要在宫里打了!不过届时娘娘还在祭祖,不会趟这场浑水!”顿了顿,继而又道:“至于顾夫人和四少爷,还望娘娘宽心!娘娘明儿出宫后,家父便会接夫人和少爷去太师府,全府上下定会护她们周全的!”
闻声,顾翾双手一颤,信缓缓飘落在青石砖上,溶月赶紧弯腰去捡信,不料顾翾自个从软榻上起了身,连鞋子都不及穿上,匆匆忙忙的挑起水晶珠帘,朝柳辰飞一拜,道:“有劳太师和参军了!”
柳辰飞一惊,连忙朝顾翾跪下道:“娘娘快请起,臣不当!这些都是臣该做的!娘娘快起!”
柳辰飞见顾翾不起,伸手扶了一把,触及指尖是凉凉的刺骨,唯有掌心残余这一丝丝暖意。
顾翾盈住满眶的泪水,浅笑道:“谢谢你!”低头看见自己光着脚,想到方才失了矜持的模样,不禁尴尬的讪讪一笑,眼尾轻轻上扬,仿若还是闺阁女子一般娇憨。
一旁的溶月连忙搀扶顾翾回到软榻上,因为病着,精神不济,便斜倚在龙凤玉带枕上,神色舒缓许多,嘴角含着一丝安慰的笑意,淡淡的瞥了一眼珠帘外的柳辰飞,猝不及防两人目光对视,柳辰飞忙垂下眼帘,避开顾翾的目光,躬身道:“臣应该的!娘娘宽心,养好身子才是要紧的!”
顾翾欣然颔首,重新自溶月手中接过信,略略扫视一遍,皱眉道:“那此次祭祖还有何人?”
“回娘娘的话,还有裕亲王、安阳公主、史将军!”
顾翾眉梢掠过一丝凉意,凝眉不语,凤目上挑,不怒自威,同方才娇憨的她判若两人,一种不详的念头闪过,皇上带史飞城同安阳公主去祭祖,用意再明显不过了,莫非他这是要逼着萧景辙造反!?
转念又看了一眼信,困惑道:“云昭仪不去么?”
“皇上不曾交代要昭仪去!”
顾翾微眯起双眼,低声问道:“届时宫里便是最危险的地方,昭仪又身孕在身,万一… …”
“这个,臣也不知”
突然,顾翾想起那日甘泉宫里,云昭仪双颊的幸福红晕,这世间最无法掩饰的就是你爱一人时候的那种眼神,她终究还是爱他的,想必独宠已久的她,还不知道什么是“宠极爱还歇”,皇上的眼睛在百花丛里穿梭,后宫女子都扬着脖子等着甘霖降临,而天子的心犹如日落月升,或许转首间,他已爱上别的女子,缠绵亦是同别个人,他可能是个好皇帝,但他绝不是一心念叨的同心人!
第二卷之青鸾篇
拥衾不耐笑言频
仪鸾殿外的管道上,涌满了文武百官,自萧景轩登基以来,还是头次举行如此盛大的祭祖祭天大典,用以昭示天下国泰民安,百姓安康,加之,圣旨下的匆忙,司仪监为了忙仪仗、祭祀牲口的事,几乎忙的脚不沾地。
但令顾翾奇怪的是,原本应该护卫皇帝的安全的京畿营,除了驻守在昭阳殿的军队随行外,再无一兵一卒,整个仪仗隐隐少了一层帝王家的逼人魄气。
从宫里到永安门外,沿路立满了京畿营的士兵,将围观的百姓隔在三十丈以外,只让远远的观望,不过介着先头皇帝早已下了旨意,允许城中百姓观送,一时间轰动了整个宸都,百姓为了一睹天子龙颜,皆想挤近一些看个清楚,而另一边的京畿营,又生怕有刁民趁机行刺,左右僵持不下,人群顿时喧闹开来,观望的百姓同京畿营的士兵们推攘起来。
远远的那一抹明黄色队伍近了,走在最前方的是百名京畿营骑兵,负责开道护卫,后面凤笙龙管,紫盖香车,一对对黄伞青扇,井然有序的跟着御辇缓缓前行,御辇渐渐近了近了,人群中也随之炸开了锅。
御辇侧面的明黄色帷幔自里掀起,皇帝眉目轻轻上挑,嘴角勾勒出一抹傲然霸气的笑意,不住的朝人群挥手。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声高过一声的朝拜,响彻宸都的上空。
顾翾端坐在萧景轩的另一侧,耳边充斥着百姓的欢呼,交杂着萧景轩爽朗的笑声,满目苍凉,微微垂首,孤独落寞到心底发凉,仿若这一切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萧景轩不经意侧首望了一眼身旁的顾翾,接儿朝御辇旁的裕亲王萧景轹道:“传朕旨意!御辇于永安门外,停留片刻!”
“皇上!城中百姓太混杂,臣怕… …”
不待裕亲王说完,皇上便挑眉淡淡扫一眼,裕亲王萧景轹登时静默了,低头道:“臣遵旨!”
见其领了旨后,萧景轩放下明黄色的帷幔,侧首深深地看了一眼顾翾,紧紧握住她凤袍下发凉的柔荑,嘴角笑意如春风般和煦,凑近顾翾身边,柔声道:“娆儿,这锦绣江山朕愿同你共赏!不知你可否喜欢?”
顾翾有些错愕,扬起脸,惊惶无措的看了萧景轩半晌,定了定神,轻声道:“臣妾不敢!”
闻言,萧景轩挑眉瞪了一眼顾翾,紧紧蹙着眉似有不悦,又望了望她浮白的双唇,那丝怒气渐渐消失无踪,双眸轻轻一转,啊了一声,恍然明了过来一般,拍了拍脑门,大笑道:“怪朕怪朕!是朕疏忽了,忘了我们的太子!”说着便松开顾翾的手,轻轻滑向其腹部柔软处。
顾翾哭笑不得的看着他,一脸无奈,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着说词。见状,萧景轩作势揽住她纤弱的双肩,收敛起唇角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下巴轻轻抵在顾翾的额上,轻声道:“傻瓜!… ”似有很多话要说,一时噎在喉间,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只是低头在顾翾额上轻轻落下一吻。
顾翾怔怔的保持那副姿势,一动不动,心思仿佛也凝结成一团。
御辇行至永安门后,御辇前的明黄色绫纱帷幔被掀开,一袭宝蓝色纹龙海藻龙袍,外罩一件朱色暗纹金丝衣,除却这身龙袍,也是个绮年玉貌的翩翩佳公子,萧景轩神奇昂然的立在御辇前踏之上,管道两旁的随行大臣、京畿营士兵,齐齐拜倒,围观的百姓也随着他们跪倒,静默片刻,也不曾听到司仪监开始唱,人群中难免有些大胆、好奇之人,悄然抬头瞄了一眼,只见皇帝向御辇内递过去手,不一会儿,一只纤纤素手轻放在皇帝手上。
御辇中走出一名盛装娇美的女子,一袭朱红色云锦凤袍,鹅黄色的长袍袖口上绣着全盛的牡丹,金丝线勾勒出片片祥云,裙摆缀着水晶叶片和虎睛石,阳光下熠熠夺目,流苏低垂,胸前是一抹明黄色锦缎抹胸,举手投足如风拂杨柳般婀娜多姿,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头次遇着这种场面,冰肌莹彻的面上淡淡一层红晕,身子微微一颤,略略扬起头,眼神触碰的一瞬,似乎彼此都在注目微笑着。
尽量保持母仪天下的端庄,嘴角微微含着一丝微笑,淡定的立在萧景轩一旁,两人十指相扣,一副琴瑟和谐恩爱模样。
围观的百姓因好奇,纷纷扬起头仰望着,只见传闻中的顾皇后,头上绾着繁复的双鬟望仙髻,云鬓两边各一支荷花鹭鸶金丝发簪,正中插着一支六龙九凤明月金步摇,风髻雾鬓,端丽冠绝,顾盼生辉,撩人心怀。
估摸是想到这位皇后的身世,人群中难免议论纷纷,悄声道:“这位顾皇后,就是那个顾丞相家的千金小姐吧!?”
“可不是!真是可怜,小小年纪便家破人亡!哎… … ”
一个着装体面的人打断将其打断,同众人道:“顾家可是谋反的逆贼,皇上能娶他们顾家女子已经够仁厚宽和了,也算是对得起顾家世代忠良了!”
顾翾自然是听不到这些议论,只是离众人不远处立着的男子,听到此话后,紧紧握着拳头,双眸飘忽到顾翾同皇帝相扣的十指,一袭素服葛袍,脸被额前垂下的几缕青丝遮住了,看不到模样,顿时一股萧瑟的杀气荡漾在四周。
正欲上前,被一旁的侍从的模样的人,伸手拦住了,朝他摇了摇头,两个同样是杀气盎然的男子,目光接触,似一朵黑云渐渐笼罩过去一般,那袭身着葛袍男子无奈的点了点,下一刻,两人闪身离开了人群,走到转角的街巷,那里早已立着几个男子,似等了许久的模样,见葛袍男子走了过来,连忙朝葛袍男子躬身行礼。
见状,葛袍男子神色一肃,摆了摆手,低声道:“在外头,这些就免了,免得打草惊蛇!”声音虽是压得极低,闻在耳中却异常浑厚,细细听似掩着一丝威严,令人顿时肃然敬畏,缓了缓语气,继而朝身边男子轻声问道:“漠然!准备的如何了?”
白漠然环臂而抱,最引人注意的是怀里那把宝剑,四周弥漫着浓浓的杀之气,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显得线条过于僵硬,深邃的黑眸中透着一股逼人的气魄,听见葛袍男子在问自己,也无过多的话语,只是稍稍颔首,用眼神示意他安心。
葛袍男子轻叹一声,继而吩咐道:“但绝不准动皇后一分一毫,记住了!”
众人齐声道:“是!少主”
在永安门停留片刻后,皇上携着皇后回到御辇中,京畿营的骑兵重新开道,缓缓永安门外驶去。
待坐定,萧景轩瞧了一眼身侧的顾翾,嘴角犹自挂上那丝玩世不恭的微笑,戏谑道:“这样才像朕的皇后,乖!”说着另一只手覆上顾翾的肩。
顾翾斜睨一眼萧景轩,使劲抽出手挣脱开来,别过头看着窗外,心口闷闷的有些气结,却也不明了为何缘故,或许是在深宫因他受的委屈,无处释放宣泄,宽大凤袍遮掩下的双手紧紧握着。
“娆儿!”萧景轩佯装莫名其妙的唤了一声。
听见他这般唤自己,顾翾再似无法忍受了一般,回首浑了萧景轩一眼,轻哼出声。
不知为何看着顾翾气嘟嘟的模样,总能带给萧景轩某种莫名的快感,或许赌气时的她才会对自己少几分戒备,多几分真诚。
此刻,望着眼前顾翾气鼓鼓的小脸,萧景轩又心疼又欢喜,强忍着把她揽入怀里的冲动,一脸无辜状的看着顾翾,奇怪道:“啊——怎么就生气了!?朕… …”
不待萧景轩讲完,顾翾拽起他的手,低头狠狠的咬了下去,也顾不得那些礼数和忌惮,把委屈痛苦,一股脑的全撒在萧景轩的手上,萧景轩疼的‘嘶’了一声,蛰痛难忍,紧紧蹙眉,而脸上更多的是惊愕的表情,丝毫不曾料到顾翾真咬自己,直觉一股股滚烫滑向掌中,正欲开口说些什么,顾翾快速松开他的手,侧过头看向窗外,双肩轻轻颤动着。
萧景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溢出丝丝缕缕鲜红的血,和着她的泪水一起滑向掌心。
一种撕心裂肺的痛楚涌上心口,萧景轩紧紧拳住自己的手,心痛道:“让你受委屈了!”语罢,伸手轻捏住顾翾抖动的细肩,只觉得顾翾抽泣的声音大了些。
长剑雄谈态自殊
作者有话要说:打斗的场面,有点混乱。。。
若有不足的地方,欢迎大家提意见,一定改进 出了宸都,御辇行至郊外,马车不急不缓的前行着,送行的大臣和仪仗都撤了后,整个队伍,没有那般隆重的压抑了,更似微服私访的轻快,明黄色的帷幔被秋风逗弄起一角,远远看见一片片金黄的麦穗,处处都藏着收获的喜悦,田野里,农夫、年轻的农家姑娘,都是高挽着裤腿,双脚踩在隆田间,猫着腰忙着收割。
顾翾轻轻抽动双肩,避开萧景轩的手,稍稍收敛了抽泣声,透过帷幔一角望去,看见田野间奔跑的孩童们,穿越一层层金黄的麦穗,心里也不似方才那般烦闷了,缓缓吐了一口气。
“表哥快看快看!那是什么!?”御辇后面的马车上,传来一阵阵兴奋的欢快声,无须看也知是安阳公主!听到她愉悦的声音,顾翾脑中顿时勾勒出那副娇憨的模样,凄然一笑,若她知道自己这趟是给旁人做了筹码,不知能否笑得出来!?
儿女都是父母心头肉,不知史太后会不会弃了安阳公主呢!?想到此处,顾翾轻叹一声,手不由自主的覆上腹部柔软处,那里正有个小生命悄然长大,嘴角不由的浅浅浮上一丝笑意,虚浮的身子歪斜的靠在坐榻上,片刻后,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顾翾隐隐听见御辇外有嘈杂喧闹声,还未及睁开眼,就听见砰的一声,一睁眼,正好撞上萧景轩垂首投下的目光,自己不知何时已躺在他怀里了。
只一个眼神交汇的瞬间,外头便响起“唏唰唰”的一声,萧景轩顿时大骇,扬声道:“来人!”说着,自径的掀起明黄的帷幔,只见数百个身着夜行衣的死士,环环围住御辇同安阳的马车,很快同京畿营的士兵交上手了,
李德顺来不及回萧景轩的话,朝四周的京畿营士兵,大声喊道:“护驾!护驾!”
“放肆!裕亲王何在!?”萧景轩在车内咆哮道,裕亲王萧景轹正与黑衣人交手,闻声,一个纵身赶了过来,萧景轩正在气头上,盛怒道:“怎么探的路!?这等鼠辈之流都制服不了么!?”
“皇上恕罪!臣… … ”
正值说话的当口,一道道黑影如飞掠来,顾翾坐的那侧,明黄帷幔上染上大片大片的鲜血,顾翾惊慌大叫一声,抱头蜷缩着身子,车窗外一道银白的光束直射顾翾,数名黑衣人跳上御辇,直直刺向顾翾。
瞬时,萧景轩和裕亲王都跟御辇上的黑衣人交上了手,御辇外的嘶喊声,刀剑声,哭喊声,交织混杂成一片,放眼望去,京畿营的士兵死伤惨重。
裕亲王萧景轹杀红了眼,身上几处刀伤也顾不得了,朝一旁的侍卫大喊着:“护驾!护驾!”裕亲王不曾料到会有这般强劲的死士,始料未及得是高达数百人之多,一个个都在玩命的厮杀。
京畿营的士兵和黑衣人交手之际,管道另一旁,一袭白衣男子纵身跃到安阳公主马车边,安阳公主正值惊惶无措之时,忽见到从天而降的白漠然,大声道:“漠然,救我救我!”
白漠然轻松的闪过几个黑衣人,自马车上抱下安阳公主,护在自己左右,几个纵身到了一处安全之地,由始至终,白漠然脸上都没有过多的表情,安阳公主借机紧挽着白漠然的胳膊,含着一丝娇羞的微笑,低头道:“漠然,为什么每次有危险你都及时来救我,这是不是就是缘分呀!?”
白漠然微微皱眉,不露痕迹的抽出手,冷声道:“顺路罢了!”说着转身便要离开。
“好啊!你走你走!叫他们杀了我好了,别管我好了!”安阳堵着气,往那片刀光剑影处走去。
“找死!”白漠然斜睨一眼安阳公主,扯了扯她的衣袖,安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乖乖的立在白漠然的一侧,扬起头却见白漠然朝御辇的方向直直望去,于是,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
京畿营的余下的士兵,迅速围在萧景轩和御辇的四周,萧景轩自幼习武,也是个使剑高手,脱身后,纵身一跃,上了御辇后抽出车内悬挂的御剑,侧首见顾翾双手环住自己的双肩,瑟瑟发颤的缩着身子,目光有些迷离,萧景轩拍了拍她的背,心疼道:“娆儿不怕,有朕在呢!”
顾翾听见是皇上的声音,连忙扬起头,方才还以为是刺客,蜷着身子等着受死,不想竟是他!情急之下,紧紧抱住他的腰。
“不怕不怕!”说着说着,却见御辇上飞掠上来几个手持刀剑的黑衣人,萧景轩松开顾翾,同那些黑衣人纠缠厮杀起来,顾翾仿佛没有了方才的恐惧,趴在御辇的窗上,望着萧景轩快速拔出剑,暮光下泠泠澈澈的挥动,似乎和那带有青光的剑容为一体,但以一人之力,顾及不了前后左右,正同前方的黑衣人交手,不料身后迎上的来的黑衣人,直逼向萧景轩的要害之处,顾翾大惊道:“皇上!小心!”
闻声,萧景轩脚步一溜,慌忙朝斜后方退了七尺,背脊抵上了一棵树干,正欲再和黑衣人交手,岂料黑衣互相点头示意同伴收手,萧景轩一愣,有些不解的朝他们撤退的方向望去,见他们团团围住史飞城,似在搏斗,却分明没有要取他性命的意思,萧景轩似看出些什么了,冷哼一声。
“皇上!”裕亲王急切的朝树干旁的萧景轩奔去。
“快去救史将军!若他有分毫差池,都不用活着了!”
裕亲王愣了片刻,连忙带着全部人马追了过去,同那群黑衣人纠缠起来。
黑衣人的首领见蜂拥而至的京畿营,旋即灵光一闪,嗖嗖嗖只见三枚“火鞭子”甩响御辇,顾翾正趴在窗口望着萧景轩,刚听身后巨响连声,顿时御辇轰一声,燃了起来,碎屑飞迸,狠狠的打在顾翾背上,刺痛难当。
正朝御辇走去的萧景轩,顿时惊骇不已,一个纵身抱出车内的顾翾,忙着看怀里顾翾的安危,不曾料到身后追上来的黑衣人首领,一剑刺了过去,萧景轩猝不及防,又抱着顾翾,想躲开刺向自己的剑,手一挥,手臂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刀,顾翾惊得一跳,怔怔的看着萧景轩,还不及回过神来,黑衣人又一剑刺向萧景轩。
赶来的白漠然连着几步快跃,挡在了萧景轩面前,同黑衣人交上了手,人都被萧景轩派去救史飞城了,一时间全得倚着面前这个陌生的男子,萧景轩也顾不得去思虑,眼前的男子究竟是何人了!?
“皇上,慢些走!在流血!”顾翾战战兢兢的按住他的伤口处,扶着萧景轩朝方才那棵树干下走去,两人靠着树干坐了下去,顾翾撩起裙摆,‘嘶’的一声扯下一角,缠在萧景轩伤处。
萧景轩含着一丝微笑,伸手揽住顾翾的肩,似想到些什么,急切切的问道:“方才御辇上的火,可是烧到你了!?快让朕瞧瞧!”
顾翾哪里顾得那点疼,按住萧景轩不安分的身子,皱眉道:“我没事,你别动了,还在流血呢!”
萧景轩孩子般的乖巧的点了点头,任由顾翾给自己包扎伤口,满脸的陶醉的神色,顾翾微微扬起头,瞧见萧景轩炙热的眼神,浑身有些不自在,连忙又低下头,萧景轩嘿嘿笑了两声,揽了揽顾翾的肩,见她朱红色凤袍的背后,烧的有些焦了,心忽的疼了起来,紧紧蹙着眉。
“弄疼了么!?”顾翾抬头见他紧紧蹙着眉,以为自己方才弄疼他了,连忙问道。
萧景轩一语不发的望着顾翾,多少痴缠心疼,都融到那一个眼眸里了,两人盈然相顾,身边的金戈铁马、刀光剑影,丝毫不能阻隔两人的眼神交汇。
恰逢此时,顾翾身后袭来的黑衣人,瞅准两人都没有防备,长剑一挥,直直朝顾翾刺过去,眼看躲不过了,萧景轩推开面前的顾翾,一个转身,剑长驱直入般的刺到了萧景轩的胸口,顾翾歪斜的倒在地上,再转身看去时,只见长剑已刺入他的胸口,溅的顾翾满脸殷红的鲜血。
“啊…..不要不要!”顾翾失声大喊道,手足无措的看着萧景轩缓缓的倒在地上,半晌也没有回过神来。
身后追上来的白漠然,剑迎风挥出,一道乌黑的寒光直取黑衣人的喉间,回首望着顾翾似受了巫蛊般的痴呆模样,再看看倒在地上的萧景轩,顿时,四周剑气袭人,天地间充满了凄凉肃杀之意,白漠然一步一步朝萧景轩走去。
而另一侧的顾翾,同时,连摸带爬的到萧景轩的跟前,紧紧抱住他的身子,恸哭不止道:“不要死,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和孩子!”
“娆儿不哭不哭!”萧景轩勉强挤出一丝微笑,伸手想去抹掉顾翾挂在脸颊上的泪水,刚触及顾翾的脸时,便垂下了手。
白漠然一时怔住了,不知该不该下手杀了萧景轩,若是此时不杀,往后再也寻不找这样的好时机了,正思虑着,耳边传来顾翾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不要——不要,求你了,不要啊,你许过的,纤手相扣,自此而后,不离不弃!求你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说着说着,顾翾便绕上他的手,十指纠缠,心里不住的念叨不离不弃!
“不要… … 丢…”一语未完,倒在萧景轩身上,昏了过去。
千里东风一梦遥
作者有话要说:呜呜。亲亲们不要怪偶更新慢啦。。。偶最近要考试。。。
不过会尽力更新的。不要放弃偶呀!!嘻嘻 长信宫紫阳殿
殿外一株枯藤缠绕的老树枝头,偶而飞来寒鸦数只,哑哑枯叫,秋风扫过落叶沙沙作响,晨曦微露,慵懒的晨光透着翠绿的窗上射了进来,映在地上后,只余下一缕烟雾般的影子,史太后斜倚在紫檀雕凤的软榻上,两旁立着萧景辙同史国公,个个面色沉重,垂首无话。
史太后紧紧蹙着眉心,殿内异常安谧,史太后几乎可以听到自己的脉搏跳动声,令人心底发凉,静默片刻,朝守在殿门口的云姑姑道:“唤人去把树上那些小畜生赶走!吵死了!”
殿外老树上寒鸦的枯叫,一声声叫得史太后心底惊寒。
“母后!”萧景辙看着史太后冷着的脸,担忧的唤了一声。
史国公瞧了一眼萧景辙,满腹疑团,不解道:“昨儿派去的可是咱们史家精心栽培多年的死士啊!怎么会失手呢!?”
“还不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那个白衣男子,已派人去查了!”萧景辙朝史国公道。
史国公稍稍颔首,复又眉心一蹙,似还有不解之处,继而又问道:“但凭着飞城的身手,要脱身也不是什么难事,为何没有回来呢!?”
萧景辙顿口无言,至于史飞城没有回来的缘由,自己心里再明白不过了,史太后觑了一眼萧景辙,见他心神不宁的模样,心下有些奇怪,问道:“辙儿,不是只让他们带回飞城和芷珊就罢手了么?为何皇上会身中数刀呢?”
萧景辙一愣,知道什么事都瞒不过她,吱吱唔唔半晌,道:“本来是要杀那个女人的,不想皇上都挡了!”
“啊!!皇上挡了?”史国公惊得一跳,大声道。
史太后恍然一惊,轻哼道:“皇帝还真是长心眼了呀!哀家还真真是没瞧出来!这皇帝对皇后还真是用心良苦呀!”语罢,史太后目光蓦然一颤,继而道:“他比你父皇聪明!懂得集三千宠爱于一身,便是集三千怨念于一身的道理,呵——”
萧景辙见史太后微微有些伤神,急于转移方向,连忙寻了个话头,道:“母后,先不说这个了,接下来该怎么做?”
紫阳殿的窗外,云昭仪傅新瑶呆若木鸡的站了半晌,原本打算跟太后问安的,不想偌大的长信宫,都不见宫人通报,走近才听到殿里传来的话,瞬时,觉得天昏地暗,五脏六腑里撕扯的疼痛不已。
长信宫安谧的让人发疯,几乎可以听见血液的流淌声,云昭仪似再也无法忍受,转身朝长信宫外走去。
同傅新瑶一起来的宫女追了上去,小心翼翼提醒道:“娘娘,不进去了么?”
傅新瑶哽噎着声音,神色黯然,冷声道:“不进去了,回宫!”说完便转身朝承庆宫的方向走去。
外表依旧倾城倾国的云昭仪,瞬间,心似长了毒斑的锈铁,毒素无法抑制的蔓延开来。
他声声唤着自己为夫人、爱妻,让自己沾沾自喜,忘记了自己只是个妾,傅新瑶想笑一笑,盈眶的泪水却汩汩而下,嘴角第一次浮上令人发凉的冷笑。
“呵——他根本就不爱我,都是骗人的骗人的!”想到先前的甜蜜,傅新瑶几乎发疯了一般,紧紧捂着耳朵,使劲的摇头,泪水潸潸而下,悲痛欲绝的眼神,隐隐看见一丝绝望。
“小姐,您别这样!别这样!求您了,别这样!”云昭仪从青州带来的贴身丫鬟碧珠,跪下苦苦哀求着。
云昭仪仿若着了疯魔一般,眼神涣散,伸手拽去碧珠,神色恍惚道:“碧儿,那夜在流光阁里,他口口声声唤的人不是我!不是我!是阿娆不是阿瑶!是皇后不是我!呵——”傅新瑶瘫软了身子,哀哀凄凄的恸哭着,手不自觉的攀附上一旁的花枝,花刺刺的满掌心,丝丝缕缕的血溢出,鬼魅的如同她嘴角的笑意。
碧珠拽着云昭仪的霓裳裙摆,哭道:“小姐,您怎么了?别吓奴婢呀!”碧珠几乎认不出,眼前这疯癫的女子就是她伺候十几年了的小姐,那个云淡风轻的女子素日平和温柔,从未有过这样恶毒的笑。
豫州城郊
豫州的安城同宸都相距不过十几里路程,兴许是得缘小城的名字,满城呈现出一片民富安和的太平盛景,似乎从昨儿傍晚皇帝受刺的消息传来,安城内就隐隐笼罩一层阴郁,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只有安城城郊外的香山上,空旷的山顶异常的寂静,只闻阵阵秋风掠过树梢的唦唦声,山下的水稻香气兜在微风里,袭向山顶立着的两人。
一袭青衫玉面的男子,瞥了一眼身侧依旧一副神色冷然的白漠然,皱眉不悦道:“漠然,怎么回事!?”
白漠然眉心似不经意一跳,沉吟片刻,皱眉道:“皇后她… …”
青衫男子若有所思的瞧了一眼白漠然,素日从未见过他这般犹豫的模样,微微有些吃惊,急切的问道:“她怎么了?受伤了么?不是让你护着她么?”语罢,似又想到什么,蹙眉道:“别叫她皇后,叫小姐!”
白漠然稍稍颔首,道:“小姐她好像不恨皇上,而且一直护着他… ”
“什么?”青衫男子一掌劈到树杈处,咔嚓一声,折断的树枝应声垂落下去,微微眯起双眼,目光投向紫藤别苑的方向。
“… …已经查到那些死士是太后的人!”
青衫男子没有接白漠然的话,阴沉的脸,自顾自的问道:“她真的不恨他么?”
白漠然略略一怔,点了点头,侧首朝觑了一眼青衫男子,只觉得他目光森森然,令人难以琢磨其神色,似乎早已带上了一层面具,紧紧笼罩着,仿佛已经成为他身子的一部分了。
紫藤别苑
静谧的暖阁内帷幔低垂,中央的青花五彩飞凤穿花纹鼎里焚着安息香,浓郁的香气盈满四周,轻烟飘飘袅袅,令人误以为堕入琼瑶仙境。处处灯光相映,每每金银焕彩。
水晶帘后的紫檀软榻上,面色苍白的萧景轩静静的沉睡,散开的黑色随意的盘踞在明黄的小衣上,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的萧景轩,仿若再也醒不过来一般,安谧的模样,让顾翾不由的心里发凉。
顾翾紧紧握住萧景轩浮白的双手,清透明亮的双眸浮上一层水雾,喉间里似凝结千言万语,哽噎的难受,串串泪水,悄悄的溢出顾翾的眼角,目不斜视的看着软榻上的萧景轩,全然没了以往的冷漠恨意,只余下满目的心疼,痴痴的看了半晌后,凝眉道:“为什么?为什么?”
语罢,莲藕般的白玉手臂绕上萧景轩的脖颈,头轻轻倚在他的肩上,低声抽泣。
张太医端着熬好的汤药进了暖阁,却见顾翾半蹲在软榻旁,担忧道:“娘娘您怎么又下床了!?”
顾翾没有去理会他的话,依旧保持那副姿态,稍稍收敛了哭声,问道:“皇上到底何时才会醒呢?”
“皇上失血过多,伤口又太深,估摸得一两日才能醒!眼瞅着也两日了,料不定过会儿就醒了,娘娘您放宽心,去歇息会儿吧!微臣会照顾候着!”张太医微微蹙眉道,想到顾翾虚弱的身子,一股难言的痛楚涌上心头。
顾翾稍稍颔首,细细回味方才那番话,一种熟悉的亲昵感涌上,忍不住侧首瞧了一眼头发花白的张太医,微微颤颤的立在水晶帘外,忽然,便想起自己幼时,张太医同父亲对弈品茗的情景,那个自己曾经唤作张伯伯的人,有一双宽厚温暖的大手,总是轻轻抚着自己的软发,微微眯起双眼,唤自己阿娆,还跟父亲直嚷着要认自己做他的干女儿。
人生弹指芳菲尽,原来,曾经是这世间最残忍的一个词,曾经意气奋发的男子,如今成了脊背佝偻的老叟,曾经太真烂漫的小女孩,如今成了心机缜密的皇后,一想到人生的虚无苦短,仿佛许多事情都没有计较的必要,忆此,顾翾侧首看了一眼安静沉睡的萧景轩,微微含笑,想象眼前这个指点江山的男子,会不会有一日也成了缠绵病榻的老翁?
待心绪平复片刻,柔声道:“本宫不碍事,把药隔在那!你也去歇会儿,有事本宫会派人传你的!”
张太医看着水晶帘后的顾翾,时而忧伤,时而含笑,一时到捉摸不透她的情绪,于是,垂首道:“是!娘娘当心自个身子,微臣告退!”
顾翾含着一丝微笑,目送着他出了暖阁,背影消失在门缝处,不禁叹了口气。
“想朕想的叹气了?”
身后那熟悉的戏谑声,像是击打在顾翾的心上一般,浑身不由的打了一个激灵儿。
蓦然回首,见他嘴角犹自挂着那丝玩世不恭的笑意,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却一直勉力微笑,两人盈然相顾,顾翾盈在眼眶的泪水,潸潸而下,萧景轩心疼的凝视着,伸手想拭去顾翾颊边的泪水,不料抢先顾翾拽起他的手,狠狠的咬了下去,萧景轩疼的眉心不住抽搐,却一声不吭的默默承受,另一只手轻抚着顾翾的青丝。
萧景轩手心手背满满流淌着滚烫的泪水,半晌后,顾翾才松了口,俯身紧紧抱住那只大手,恸哭不止。
萧景轩一愣,掩着眸中的痛楚,面上犹自带着一丝孩童的顽皮,夸张的抽出手,喊道:“啊… … 皇后谋杀亲夫啦!!!”
顾翾连忙直起身子,有些慌乱的看着萧景轩,却见他眸中藏着一丝不怀好意的微笑,听见外头传来宫人的脚步声,连忙捂住他的嘴,威胁道:“不准叫!再叫还咬你的!”萧景轩想是真害怕了一般,像孩子一般乖乖的点头。
门外传来李德顺的声,似有些担忧,急切切的问道:“娘娘可有吩咐?”
“没事!都下去吧!”顾翾回道。
萧景轩趁顾翾不备之际,握住她正捂住自己的素手,一个个软软的细吻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