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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苏一一 当前章节:14698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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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果花》作者:苏一一

【内容简介】

那些还存在的,已经逝去的,无关爱情或友情,我们在生命里一切衡量价值的情感,都因为一时的冲动或者愤怒而变成了失去.

我们不原谅的,变成报复;我们忍耐的,变成煎熬.

文远最终温柔看着我的时候,他已经来不及说对不起.

即使我从未告诉他,我早已原谅他

郑渊杰说,宽恕是对一个人最大的惩罚.

【正文】

1

郑渊杰说,宽恕是对一个人最大的惩罚.

或许从前还有别的伟人说过,可惜我只知道他.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他说的对,他说的真对,可惜我也只能想想.那些还存在的,已经逝去的,无关爱情或友情,我们在生命里一切衡量价值的情感,都因为一时的冲动或者愤怒而变成了失去.我们不原谅的,变成报复;我们忍耐的,变成煎熬.

文远最终温柔看着我的时候,他已经来不及说对不起.

即使我从未告诉他,我早已原谅他.

我和文远是发小,在一个部队大院里长大.

他爸是政委,在总体,我爸是院长,在后勤医院.

部队大院儿里的孩子都这样,从出生开始认识,然后凭借着家里的关系或者留下来扎根寻个合适的位置成为高干子弟,或者利用关系网出去找个好学校跑到天南地北闯荡闯荡.

几乎没有人选第二样.

军人在这样的部队里,学会了保守,所以没有人愿意把孩子送出去受苦,也没有孩子知道,原来外边是个另一样的世界.

我不一样,我爸在我初三时就转了业,原本领着一家大小准备去杭州,文远他爸却来插了一脚,不知哪里打通了关系,竟能让我爸继续留下,领着杭州的工资,拿着本市的转业费.

可惜消息来的晚了些.

文远那天夜里知道我退学要走,拉着我去了学校后山的小树林.

八月的夜里,矮矮的夜来香枝头乱晃,文远拉着我的手,呼吸急促跑去了那片地里,却再不肯移动半步.

他回过头,重重的吻住我的唇,生涩的把舌头探进来,引起我因呼吸不畅而不适的喘息.文远抱住我,一句又一句,”我不让你走,尧尧,你走不掉的.”

我不睬他,任他在我身上动作,眼里却抬起来看着半黑的天空.

文远将我扑在地上,肢体纠缠,急切的撕开我的衣衫,我张大嘴,突然笑了出来.

笑声让文远停下来,他看着我,仿佛看个怪物.

我一只手抬起,牵拉着文远头上耷拉的夜来香,一扯一把.

“在一个年轻的夜里 听过一首歌 清洌缠绵 如山风拂过百合 再渴望时却声息寂灭 不见踪迹 亦无来处 空留那月光沁人肌肤 而在二十年后的一个黄昏里 有什么是与那夜相似 竟尔使那旋律翩然来临 山鸣谷应 直逼我心 回顾所来径啊 苍苍横着的翠微 这半生的坎坷啊 在暮色中竟化为甜蜜的热泪”

这是席慕容的诗,我从未想过在这样的夜里这样的场景里念出来,却如此贴切.我转动星亮的眼睛,看向文远,他很紧张,他很怕失去我.

我一笑,林子里有什么飞了起来,声音扑拉扑拉的.

文远有些急迫,被这声音一吓,竟就摔到了我身上.他一晃神,又开始拉扯起我的上衣.

我闭上双眼,任巨痛撞击脊髓.

有什么东西随着一下又一下的撞击,落了下来,摔个粉碎.

2

“尧尧,你可真行,男朋友一直站在校门口等你.”祝平安说.

我向窗外看去,是文远,”他不是我男朋友.”

祝平安呆了呆,”那他天天等着你……”

我将东西扔进包,看也没看祝平安一眼,”我没男朋友.”

祝平安慌忙拿着自己的书包跟了上来,”那他天天来我们大学等你,也不怕给你影响不好.”

我回头,瞪着他,”你也天天缠着我,怎么不顾忌影响不好.”

祝平安嘿嘿两声,挠挠头,突然认真说,”我想追你。”

这话我早听腻了,所以也不回答他,继续往校外走.我和文远的关系,现在说不清,道不明,自从小时候在树林里有了那样的事儿,到底是瞒不住爸妈的,文家觉得亏欠了我,一定要文远对我负责.所幸原本我家和文家就是抱了和亲的心思,这么一来也算是顺理成章,即使后来我固执去了外边上高中,然后考上本市大学,文远还是以我男友自居.接送上下课,照顾的无微不至.

“尧尧.”文远接过我的书包,替我打开车门,然后看见跟在我身后的祝平安,眉头一皱,”这位是……”

祝平安没来得及说话,我先接过,”同学.”

文远仔细看了看他,似乎觉得没有什么威胁,于是礼貌点了点头.

祝平安见我都这么说了,大概知道我和文远的关系并不是那么简单,识趣的笑笑,走开.

文远这才进了车子,从后视镜里看着我说,”以后还是少跟这种人打交道吧.”

我撅着嘴,拿出化妆包,假装听不明白,”哪种人?”

文远想了想,”没钱没背景,却对你打了别样心思的.”

“知道了.”我应承着,”我只和有钱有背景,却对我打了别样心思的人来往,比方你.”

文远苦笑下,”尧尧,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哪个意思?”想跟我绕舌头?文远同志,你欠了我,就得终生还,这辈子也别想斗过我.

文远果真哑了舌头,半天才丢出来一句,”尧尧,我是真的喜欢你……我等了你多少年了……”

我捂住耳朵,看窗户外面,我知道文远看的见,过了好久才将双手取下来,”我们这是去哪儿,不是去我家吧.”

文远笑,”昨天对你说过的,今天刘夏她妈过生日,叫我们都去祝寿.”

他说过吗?大概是说过的吧,或者是故意在我俩欢娱之后筋疲力尽,趁我完全听不见时,才说的吧.

“夏北……也来.”文远扔出那枚炸弹.”你知道他是刘夏的表哥,他不能不……”

轰的一声,我脑里炸了开来,面上却笑着,假装不在意,”是么.”

夏北啊……那个只会固执咬着我的耳垂,软弱却温柔如大海般的男孩么……连他,也回来啦.

3

刘夏比我早出生一个小时.

她妈生完她后,生龙活虎,发现我妈在临床仍声嘶力竭,于是代替了吓傻的我爸,拉着我妈的手鼓励她将我生下来.

我妈总说,要是没有刘妈,我一定要胎死腹中的.

所以说,刘妈对我是救命之恩.每年她生日,我必将大礼送到,文远也知道我这心思,回回将礼物准备的比给我妈还豪华.

而今年我竟忘记了.

“妖孽,纳命来!”原本在招呼宾客的刘夏,一见我就现了原型,喊打喊杀的冲过来.一把将我抱在怀里,”尧尧真香,我要是男人,一定娶你.”

我将她推开,咯咯直笑,”这么大人了,还是没正形儿,你男朋友呢,怎么不带来?”

刘夏神神秘秘,”这回不行,这回我找的是个玩摇滚的,还有嗑药的毛病,要给我爸妈知道了,不得杀了我.”

“这样的人你都敢跟他好?”我瞪大眼睛.刘夏哪儿都好,就是找男人从来没眼光.

刘夏一脸得意,”谁叫他酷,我去酒吧玩,那么多女人都冲着他发骚,我不把他拿下,谁还有那个能耐!”

我用眼神尽情将她鄙视一翻,从文远手里拿过礼物,”这是送给刘妈的礼物,你可收好了,回头刘妈问要是没有,我也要急的.”

刘夏小心捧过,只差拍拍胸脯,”放心吧.”刚要走,又回头,思量了半天,一咬牙,小声说,”待会你要是见了我哥……装不认识,也好的.”

我点头,微笑,心里痛得流血.

文远伸了手揽住我的肩,我心里一阵恶心,但仍是微笑着脸,拍手欢迎这场宴会的主角出来.

远远的,刘妈身上的宝石反射着灯光,刺得我眼睛好痛,刘妈身边儿扶着她徐徐入场的年轻男子,也衬着光辉,刺入我的双眼.

那便是夏北了么?

夏北左目下的泪痣,仍然清晰,不知他手表下的伤口,是否也如当年般醒目,亦或是渐渐转淡化做没有.

夏北抬起头,面对众人,自信微笑.

却正好碰触我的视线.

我想闪躲,身后站着文远,坚实的胸口挡住我的逃路,我只能退无可退的迎上去,还以微笑。

夏北一愣,低头对刘妈说了些什么,刘妈也收敛了几分笑容,细细叮嘱着什么.

“我想去洗手间.”

文远迟疑了下,点点头,”别乱跑……”

后面的话,我一句也没听清便转身离开,我只知道,我不能停留,绝对不能.只要停下来,那么多年的记忆就会淹没我,淹没我刻意融入的生活.

我要逃.

4

如果说,当年文远对我的所作所为对我是没有影响的,那是不可能的.

文远发现事后昏过去的我,吓了一跳.他恨自己的一时冲动,可也不敢直接叫大人来补救,他只能找最好的朋友.

当时没有手机,文远怕我的样子把学校惊动,只好把我藏在一个树洞里,自己跑回学校传达室打电话给夏北.他却没料到,夏北听到话筒里话后的震惊.

那个时候,夏北是多么的喜欢我,恐怕只有我和他知道.我们暗地里传纸条,写情书,我们在黄昏的池塘旁说浓浓的情话,虽然我们还小,但却认定了彼此的终生.夏北他爱我,爱到不能自拔.可是夏北,从来没有碰过我.

文远以为,夏北会去传达室找他一起上山.

可是焦急的夏北,竟自己带了军大衣和急救箱,单独跑去了深夜的后山.

那天夜里,天那么黑,我冷得几乎以为自己就要死在那个树洞里.却忽然眼前一亮,夏北被树枝划拉的满面血痕,他那张明秀的让我都嫉妒的脸啊,我伸出手颤抖着去摸,口里只能喃喃的喊出来,”夏……北……”

夏北急了,但他不敢抱我下山,他怕连我一起摔去哪里.

“尧尧不怕……”夏北那天一直这样说,穿好我的衣服,又用军大衣裹住我,将我紧紧的抱在怀里,”尧尧不怕……”

那天夜里,那么漫长.

直到第二天文远带了人上山,才看见抱着我在树洞里睡着的夏北.

幸而他只找来了自己家人,不然老文家出了这样的丑事,遮也遮不住的.

后来我被送进了医院,等到出来,才知道夏北跟文远打了一架,夏北天生体弱,竟真的拾了砖头去砸文远.文远只道夏北真的是上了火,碍着理亏,躲也躲不掉,再加上当时我生死未卜,他也是铁了心思陪葬,竟然就硬挨了夏北一下子.

头破血流.

那时学校里还没传开我的事儿,夏北给定了个无故重伤同学的罪名便被开除.

等我出院时,文远也正好出院.

他跪在我面前说,”尧尧,我会负责的,我要照顾你一辈子.”

我冷笑,岂不是遂了你的意,转头问刘夏,”夏北呢?”

刘夏呆了半晌,支吾着说,”我哥他……他自杀来着,被我妈发现了,手腕上好长的一道口子,鲜血溅了满墙,后来是救过来了……”

我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逆流,手脚一片冰凉,还是固执的问,”夏北呢?”

刘夏忍不住,哇的哭了出来,”他走啦……我妈把他送到法国去啦!我哥他再也回不来了!”

5

我穿着礼服,坐在星巴克里,与周围的休闲格格不入.

不过谁在乎,不管在哪里,周围的人,都是陌生人.我刻意给他们灌注的名字,只要不干涉我的生活,不搅乱它的轨迹,便都是陌生人.

“尧尧,”一个惊喜的声音,”你竟然在这里!”

我在心里低骂,祝平安,他可真是个妙人,在哪里都如此让我烦心.

“你怎么穿成这样在这里?”他开始上下打量,”不过真漂亮.”

我狠狠白了他一眼,忽然看见左下方指指点点看好戏的人,有些明白了什么,”这位先生,你是谁?”

祝平安面上一红,低声说,”别这样尧尧,我和朋友打了赌追你的,你要是能和我过去打个招呼,我就赢了!”

“你赢了我有什么好处?”

祝平安眉开眼笑,以为我心动,”怎么都行!”

我将手边一张宣传单推过去,”那我要去这里,你陪我,而且,所有的帐你付.”

祝平安接过一看,本市新开最大购物中心,全是名牌啊!”尧尧……咱能不能换……”

我打断他,高声说,”这位先生,这个座位有人了.”

祝平安马上捂住我的嘴,手心汗汗的有些咸味,我忽然起了捉弄他的意思,伸出舌尖一舔,祝平安马上触电似的收回手,红着脸,”你…….你……你……”

“我什么?”我笑道,”去还是不去?”

“……去!”祝平安终于一咬牙.

我便袅袅婷婷的挽着他的胳膊,微笑向那班朋友走去.

祝平安的朋友们绝对是打定主意他无法邀请来我,谁知我竟真的来了,一时间都愣在座位上,不知如何跟我打招呼.

我看在眼里,突然觉得这样也很好玩,有一瞬间心里竟不痛了.

祝平安见好就收,对他那班朋友吹嘘,”对不起了哥们儿,我得陪我女朋友去逛街了.”

“不不不不行!”他那班哥们中有个留胡子的突然拍起桌子,”这样……这样不算证明你追到她了.”

“那哪样儿才算?”我柔声问道,然后一记红唇印在祝平安脸上.

祝平安没反应过来,半天也惊讶了双眼,硬撑着假装很自然.

“不……不算!”哥们中又有人死不认帐.

我直接扭了祝平安的脸,将唇对上去,舌齿纠缠.

再无人说话,连祝平安也低了脑袋,任我拖出星巴克.

“你……为什么?”他一边擦着脸上的口红印,一边问.

“不为什么.”我不给他任何深入探讨的机会.

祝平安也许是对忽然两个性格的我不太适应,竟没有再说多的话,沉默了一路.

新开的商场在市中心,很大,很豪华.

我几乎把每一家店的衣服都试过,然后用文远给我的金卡刷了个遍,我不在乎钱,我只在乎心情,有时候,文远一张卡也换不来我的心情.

“说好了我买的……”祝平安低低的说.

我回眸一笑,”你买的起吗?”

声音里几分数落,祝平安抱了大包小包,将脸隐在后面,半天才说,”以后……会的……快了.”

我听出话里的难堪,有了后悔的意思,”你请我吃饭吧.”

祝平安似乎恩了一声,跟在我后面又进了一家店.

“夜来香”。

本市新驻的珠宝行,我上下打量着,还算满意它的装潢.

“您好,请问你要买什么?”

我回以微笑,”随便看看。”

虽然这么说,但女人爱美的心思是天生就有的,我还是将展示柜里精致的戒指试了个遍,最终看上一只戒面上只朵小花儿的.花心里镶了碎钻,一闪一闪,却不俗气,很适合我.

“就要这只了.”我将卡递过去.

售货员过了一会回来找我,将卡退还,”对不起,小姐……这枚戒指我们老板说送给您,不许收钱.”

我疑惑,”为什么?我认识你们老板吗?”

售货员摇头,”我也不知道,刚才经理吩咐的.”

“你们老板姓什么?”我忽然隐隐有些预感.

“姓夏.”

我抬头,看向监视器,红灯一闪一闪.

“走.”我对一头雾水的祝平安说,却留下戒指,逃得飞快.

6番

我没想过会那么快见到她.

即使我知道,在姨母的生日宴会上会遇见她,我也没有逃避,我执意说服自己,当年已经过去了,我不要再出现,用回忆去刺痛她,可我做不到.

我那么爱她,超出我的想象.

我在准备间就看见她身着红裙,装扮得高贵典雅,却同当年一样,只在华丽的衣衫下微微露出一点容易受伤的内心,让人抓不住,却又看得见.我拉着姨母的手,在人们的掌声中成为宴会焦点,可我一直低着头,我知道她在看我.

只是我不知道,我该如何看她.

当我终于准备好去迎接她的目光时,她却逃跑了.

我眼睁睁看着她对我一笑,倾城动心,却下一刻转过身子,逃出我的视线.

我看见一直陪在她身边的人,文远.

姨母对我说,”不要再让她伤心了.”

我明白的,我一直明白,所以我选择离开她的生活,要她同别人一样自在一样快活,远离伤痛.可是文远呢?他如果真的爱她为何要一直守着她,不放她自由?

他给她的痛,这辈子也还不清.

他却仍然让她难过,他是个罪人,全身布满赎不清的罪.

可我也是.

当年其实我看见的,我看见文远拉着她的手冲了出去,可我没有阻止,如果我有多一丝的勇气,一定不会让他带走她.

我仍然记得我们拉着手,走在靠河的小路上,尧尧掂着脚来吻我的唇.

我仍然记得,我用手指卷着尧尧的头发,去挠醒尧尧睡梦时惺忪的双眼.

可我也记得,那天夜里,我惊慌失措的找到她,满目疮痍的身体,不堪入目的龌龊.我真的恶心了,我甚至想吐.

可我必须守护她,我不能,也绝不会嫌弃她.

我恨文远的冲动,可我更恨自己的无能.

我只能说服自己,顺着她,爱着她,却不陪着她…...所以我选择听从姨母的话,去法国,在陌生的国度关注她的一切.直到我有实力去保护她,不让她再受一丝伤害才肯回来.

尧尧,都说一个人的名字,是另一个人的蛊.

你什么时候……才肯给我解药啊!

7

我急匆匆的跑出去。

祝平安给我拐了个糊里糊涂,他喘着气,看我焦急的打车,“你躲人呢,跑那么快!”

我点头,很认真的说,“是的,所以我们要快些逃跑。”

祝平安原本是开玩笑,见我如此认真,“你躲谁?”

“夏北。”我脱口而出,然后捂住自己的嘴。

祝平安反复念了几次,“夏北?”然后又问,“是总去学校接你的那个人吗?”

我再不理他,心又开始绞痛,怎么办,我居然又遇到他了。

一辆车子停在我们面前,司机将头探出来,“小姐,你们走不走?”

祝平安点头,“要走的。”

我想了想,转头对祝平安皱眉,“祝平安,我手机落下了,你看看在不在我们去的第一家店?”

祝平安点点头,“那师傅我们先不走了,”然后对我叮嘱,“你在这等着,我马上回来。”

他才走不远,我便坐入司机的车子。

司机打趣道,“不是不走吗?”

我声音恶狠,“少废话,快开车。”

车子开动,后视镜里,祝平安终于反应过来,追得辛苦。

我假装没看见,忽然感觉好累。

“吵架了吧?”司机不识趣,仍然要问。

我不想理睬他,托着下巴看窗外。

“年轻人,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呢……还是要生活的,回头他求你,你就原谅他吧。”不知为什么,司机总是认为祝平安对不起我。

我想笑,但又觉得不是那么好笑,于是一直冷着脸,竭力用风景塞满涌现往事的大脑。

“到了,三十五。”司机将单子递给我。

我打开钱包,竟然只拿出一张金卡和几张一元。

是了,我根本没带多的钱,之前连车费都是祝平安掏的。我犹豫了下,虽然不情愿,还是将电话拨了个号,“喂,文远,我在世纪花园楼下,我没带钱。”

不一会,文远开着大奔风尘仆仆赶来,一下车就焦急着塞了张一百到师傅手里,“抱歉,我女朋友耽误您这么久时间,这些钱不用找了。”

师傅惊讶,接过钞票,“诶,这么说,之前那个不是她男朋友的啦?”

文远一听,脸色青灰。

我不解释,推开门,自己下来,向小区方向直走。

文远一把拉住我,“是谁?”

我咬着下唇,渐渐有点甜甜的血腥味,然后笑魇如花,看向他,“放心,不是夏北。”

文远身子猛颤了一下,我趁机挣脱他的手,拉着裙子向里疾走。胃里一阵又一阵的翻滚,不要想起,不要想起……好恶心,好恶心!

“尧尧,你怎么了?”

我忽然捂着肚子,站在路边吐了起来,一次又一次,停也停不下来。

文远焦急的要命,却完全不知该怎么办,他想拍拍我的背,却被我一下挡开,“尧尧,你别这样……我怕,我好怕你这样的。”

我直接用袖子擦了嘴角,将继续翻起的酸水咽下去,“你知道怕吗?”我冷笑,当年被夏北一砖拍下去连死都不怕的人,现在竟然对我这个弱女子说怕。

“你……”文远忽然瞪着双眼,仿佛明白了什么,两只手按住我的胳膊,“你见他啦?你是不是见他去啦?”然后自顾自的点着头,“怪不得你走后他也不见了,原来你们去见面了!”

我甩开他的手,虚弱无比,但连嘲笑他都懒得,“我要回去了。”

文远没有拦我,只低低的说了句,“你还不肯原谅我么?”

我顿住,想说些话,却又觉得无话可说。

“我明白了。”于是文远自己又回答了自己。

我听见脚步声,忽然想起,我把衣服都留在了祝平安那里。

8

“喂。”

“喂……尧尧,是我刘夏。”

我一个激灵,从沙发上坐起,拢拢头发,打起精神,“恩,什么事儿啊?”

刘夏的声音听起来小小的,“文远在我这呢。”

“哦……”我还以为她会问我关于夏北的事,“那就让他呆那吧。”

“不行,”刘夏有点急,“他喝了好多,没地儿去,我就把他扔床上了,要给我男友看见,像什么话呀!”

我笑,“你不差那一个男友,就放那儿吧,明天早上他会自己爬回来。”

刘夏那头忽然有人开始唱歌,唱得极其难听,还用手使劲拍门,一声又一声,“你快点找人把他给送走,我真受不了啦!”

“我不管……你自己把他弄你那去的,你自己搞定。”

刘夏似乎狠了心,“尧尧,你不仁我不义。”

就这样居然挂断了电话。

我看看表,凌晨三点,还可以睡好久呢……茶几上有杯子,还有药,我拿起来,吃了片。

怎么就是睡不着呢?

“嘟,嘟。”

车子的喇叭声将我从昏昏沉沉中再次搅扰,我拖着沉重身体爬起来,万分恨意,走到窗台,想也不想随手抄起个花盆就扔了下去。

“咣。”

我笑,得意的笑,心情终于舒畅,复而又倒去沙发上迷糊。

“叮咚。”

我将脑袋埋在靠垫里,门铃声不停,一声一声穿过我的耳朵。

忍无可忍。

一把拉开门,我却呆立着忘了说辞。

夏北扶着文远,一双眸子亮如星辰,他温柔笑笑,一瞬间让我有点恍惚,仿佛回到多年前的某个傍晚,我挽着他的臂,可以那样依恋。

“我快扶不住了。”夏北眼睛弯弯,声音仍然柔和。

我急忙让开门,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我该怎样招待他,在这里?在我和文远居住的巢穴里?对我从前的恋人说,你好吗?我该这样吗?

夏北不看我的混乱,将文远扶到沙发里躺下,然后边给他脱外套边说,“刚才那个花盆是你扔的吧,幸好我还没从车里出来。”

我揉着头发,脑袋还是不清醒,安眠药吃的太多,反而在最关键的时候似乎起了作用,“你……喝茶吗?”

夏北摇摇头,“有毯子吗?”

我光着脚,歪着身子走向里屋,“有的……我去拿。”不知什么时候,门竟成了三个,我该选择哪个?我晃晃脑袋,还是不太清晰。

“小心!”夏北扶住我,“快撞上墙了。”

该笑吗?为什么想哭呢……我这么粗心大意,我没有把自己打扮成衣着光鲜不让夏北担心的女人,我该做什么呢?

“尧尧……”夏北将我搂住怀里,用不知何时也变得坚实的胸膛暖着我,他的声音软软的,温柔无比,叫人瞌睡,“尧尧不怕……”

9

我是哭着醒来的。

抹了把脸,湿润一片。

如果不是文远仍然躺在沙发里昏昏大睡,我会以为昨天晚上的一切,只是个梦。

拨通电话,“刘夏,是你干的么?”

刘夏似乎没睡醒,恩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什么?”

“是你让夏北送文远过来的吗?”

刘夏那边似乎也吓了一跳,“别开玩笑了,我让我家司机送的,我怎么能让夏北过去呀!”

那么是他自己要过来的咯?我仔细看了身上的衣服,穿的好好的,看来什么也没发生。

刘夏不依不饶,八卦精神被我彻底挑起,“表哥他有没有说什么?”

说什么?我只依稀记得最后他抱着我,软软的说,“尧尧不怕。”这样算说了什么吗?

“不管怎样……你现在有文远的,不要三心二意。”刘夏突然说。

我没来由的心情烦躁,看了眼表,找到借口,“不说了,我得去上课。”然后不理那天大呼小叫,把电话摁了。

文远似乎喝了很多,还是没起来。不过我不喜欢他送我,于是穿戴好衣服,将眼睛的红肿小心用妆容遮盖,便走出家门。

可是走到校门口,才发现,完全忽略原来这还有个冤家在,正皱眉撅着嘴瞪我。

“你昨天为什么自己打车走了?”祝平安满身怨气。

我懒得解释,忽然想起还有堆衣服,“我的东西呢?”

祝平安更生气,“我放家里了,有空你自己去取,反正你有俩款爷护驾。”

吃醋了么?我回头看他,上下打量,感觉此人颇为有趣,“祝平安,你要我说几次,我没有男朋友。”

祝平安眉头舒展了点,“真的么?”然后又苦着脸,从包里掏出来一个东西,“可是,昨天我没追上你,有个男人叫我把这个转交给你。”

我接过,是个精致的小盒子,有点预感,打开,果然是昨天那枚戒指,放在阳光下,绚丽的叫过路女人都侧目。

“是那个叫夏北的人给的吗?”祝平安小心翼翼问。

我不说话,心里忽然涌起这么些年没有的感动,但是转瞬又成了失落。我把戒指放进盒子里,小心收在包的内袋,径直向教室走去。

祝平安一拍脑袋,“等等,我想起来啦。”他在书包里翻了又翻,抽出来一个宝蓝色的信封,“这是传达室帮你拿的。”

谁会寄信给我呢?

拆开,展平,一行字。

“XX部队子弟校2000届初中同学会,欢迎您到来。”

10

是谁写的邀请函呢?

毕业已经七年了,没有一次同学会邀请过我,却非得夏北刚从法国回来,就迫不及待的策划起来。

我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影儿,沈婷婷。

这女人打小对夏北抱了非他不嫁的心思,我出事那会她没少落井下石,此时夏北正好从法国回来,她不趁早下手更待何时!

真肮脏。

我不屑的撅起嘴,准备将请贴撕个干净。

“你这是做什么?”祝平安有点没料到,伸手拦住,“同学会你就去啊,干嘛撕了它。”

“这不是请贴。”我将那张蓝纸在祝平安眼前晃晃,“这是陷阱,是催命符!”

祝平安一脸疑惑,“我不懂,你们女人真奇怪,总把能好好说的话说得那么深奥。”

我笑,沈婷婷这种女人,不达目的绝不罢休,本来我不去,她有的是机会接近夏北,但眼下她邀请了我,肯定有什么阴谋,就等着我往里钻。是羞辱吗?当年她也没少羞辱过我,最后还不是被文家加倍回报。

“你真的不去?”祝平安想了想,“要不我陪你去吧。”

我看着她,满眼疑问,这小子,打的什么算盘?

“我是怕有人欺负你,我好歹是个男人,又是你的追求者,总能替你挡挡吧,这些事儿,总是躲不过的,如果真有人设了陷阱等你去跳,除非你反抗,不然哪里有完结的日子。”臭小子道理一通又一通的。“到时候我就说我是你男友,保证没人欺负你。”

原来惦记的还是最后一句,我乐了,他绕个大弯我也不好不给他点辛苦费。祝平安说的对,沈婷婷今天能设计个同学会,明天就难保不了来个老乡会。我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她有心算计我,却不知我也能硬碰硬,看谁整得了谁!

“你真有心去?”

祝平安脑袋点的好似小鸡啄米。

“那好,星期六,你来世纪花园接我。”

其实我敢邀请祝平安做男伴,也是因为,我算定沈婷婷不敢发帖子给文远。当然啦,当着文家人的面整我,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

星期六,文远恰好有事,我也不用找多的借口给他,数好时间便下楼去等祝平安。

远远的,一辆QQ开了过来,车面上还帖了画儿,我心里嘀咕,谁这么幼稚。

车里瞬间探出一个脑袋,着哩打得发丝全部向后飘去,那个脑袋冲着我喊,“尧尧!久等啦!”

居然是祝平安!我真是瞠目结舌,他居然如此滑稽,开了辆QQ不说,还完全休闲打扮,简直是不重视嘛。

“祝平安,你搞什么鬼!”我怒喝。

祝平安半天没缓过劲儿,“陪你参加初中同学会啊。”

我的天……我指指自己的礼服,又指指他的Tshirt牛仔裤,“这怎么……怎么参加?”

“就这么参加呀。”他从车里走出来,看见我一身礼服,“哇……不过是同学会,需要这么正式吗?”

我气结,看看表,还有时间,“别说了,立刻去商场看看,挑身能入眼的。”

祝平安拦着我,“干嘛呀,我不想买。”他还真是倔强。

“我付钱!”

“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你没说过是这么正式的场合。”

这倒好,一切成我的不是了,“那祝平安,你想怎么样?”

祝平安歪着脑袋认真想了半天,“这样吧,你换吧。”

11

聚会地点是金龙大酒店。

沈家还是阔绰的,居然让沈婷婷包下整层楼来礼宴来宾,与此相对的,每位参加这次聚会的成员,就必须付出相应的费用。

祝平安最终还是没拗过我,被我拖上楼换了身文远的衣服,又装扮妥当,最后还开来了文远的车。他嘴上一直数落我假富贵,非常不乐意的陪我装有钱。直到看见有一位西装革履的人也被酒店服务员拒之门外才明白,原来服装便是第一道坎了,若被人知道我连金龙酒店的门也没能进去,那才会让人被笑掉大牙。

我将支票填好交给迎宾人员,祝平安看着上面的数字直吐舌头,“你们有钱人真是奢侈,我都快不敢追你了。”

我微笑,雍容典雅,“请你去掉你们两个字。”

我吃的是文家的饭,我用的是文家的钱,我的一切奢侈都来源于文家,所以我不算有钱。

走入大厅,众人的视线忽然集中过来,我打量开来,原来今日来的,除了当年几位富贵程度允许来此逍遥的,还有一些长辈,甚至媒体。

当中一个女人一身蓝裙,头发高高盘起,身上的珠宝显示出它们主人的富裕,她看向我,眉眼一挑,接而朗声介绍,“这位,是我们学校的名人纪尧尧了,接连七年也未参加过我们的聚会,今日倒是来了。”她话音一落,周围一片喧哗,想来她已将我的事迹广泛撒播。

我也笑,“接连七年,我的邮箱都出了错子,完全不知沈小姐这么上心我,真是抱歉了。”

沈婷婷还没将火药完全点起,她知道我也在等待时机,便继续问道,“怎么,文远没和你一起来么?”

这又是哪一出?“没有。”不知道哪句话会错的时候,还是说得越少越好。

“原来他没有告诉你,这也好,其实……”沈婷婷似乎要卖关子,直直的走了过来。

我感觉祝平安的脚向前一迈,怕他冲动,用身子挡住了他。

沈婷婷却及时发现祝平安想要对我的保护,神色怨毒,转而恢复端庄,“这位是……?”

祝平安不等我说话,自己开口,“我是纪尧尧的男朋友,我叫祝平安。”

沈婷婷捂着嘴巴很大声的“啊”了一声,然后夸张的对身后人群介绍,“原来这才是纪小姐的男朋友!”

我不知她这卖的是哪一出,但有媒体在这里,祝平安这么说确实不好的。

“他不是……”

沈婷婷又忽然靠近我,打断我的解释,“你不想知道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吗?”

我摇头,这女人忒狠毒,一点让我翻身的机会也没有。

沈婷婷的目光穿越我,看向我身后,然后一把将我推开,却做的仿佛是我自己摔倒,“亲爱的,你才来呀。”

祝平安扶起我的之后,我才来得及看清,沈婷婷究竟在对何人撒娇发嗲。

“各位,这便是我今天订婚的对象,本城新一代的天骄,夏北。”

12

可能金龙饭店很照顾客人,所以冷气开的很足。

虽然服务员不停的向我承诺,已经关闭了化妆间的冷气,可我还是觉得浑身颤抖,冻得难受。

此时祝平安一定站在门口,等我出去解释,为什么看到夏北,会忽然间异常,一句话不说的退场,还躲来化妆间,对他不理不睬。

手机里有几通未接,是文远。

我不想回复,索性关了机。

闭上眼睛,怀念天黑……夏北啊夏北,不要告诉我你是知道沈婷婷邀请了我,不要告诉我你几天前夜里能够对我说不要怕,却在今天这样的场合如此伤害我。终究是我亏欠了你么?所以要我一次性还清……

我打开包,拿出随身带的药片,我需要睡眠,我需要休息。

接了自来水,不管多少粒,我都吞下肚去,等明天,会不会有媒体发新闻说,文家未来媳妇在化妆间自杀?我不是的……我只是想睡觉,我好多天没能睡着了,我只是不想看见沈婷婷骄傲的表情。

如同那年秋天。

我从医院出来,重新回到学校。

却发现流言满天,最肮脏的,竟是我勾引了文远去后山,然后利用这点讹上文家,以此来挽留我爸爸在这座城市。

那个时候,不管是我的课本,还是我的桌子,甚至鞋子上,都会被人用洗不掉的笔写上“贱人,去死吧”之类的话。我不哭,我不闹,因为夏北已经离开我了,我不知道还要珍惜什么了。

沈婷婷可能觉得因此我很好欺负,竟然带着一班男生绑我去了后山,就在同样的地方,告诉他们说,“她是自愿的,文远上过她,觉得滋味很好,你们可以一个一个来。”

我发了疯,竟然从山坡上跳下去,摔断了几根肋骨。

也是因为这件事,文家才和沈家由此杠上。

我叹息着,万万没想到,我算计好她能给我下的每一道坎儿,却硬是没算到她竟将如此有杀伤力的武器搬了出来。

夏北他,开心吗?

昏昏沉沉,药片终于有了作用,就在这里的沙发上,我一样能睡的同在文家一样好。

“尧尧,你给我醒醒!”一个声音穿透我的脑海,把我生生硬硬从混沌中唤醒。

是祝平安吗?

“尧尧,你怎么吃了这么多!你醒醒!”那个人有力的双手抱起我,将我撑在洗漱台旁边,开始不停的往我脸上泼水,最后竟直接拿起一边的杯子,一杯一杯的给我灌了进去。

不是祝平安。

祝平安不会有这样大的胆子,是谁?究竟是谁?是夏北吗?

“尧尧,你快吐,快吐出来!你不能走,你走不掉的,你不要这样!”

呵呵,原来是文远……我心里重重叹息,却不可制止的呕吐起来,我竭力想停止,停止这一切的荒唐,可我停不下来,我恨不能将七年前的全部都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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