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肮脏,太恶心了……
13
等我清醒了点。
文远命人取了干毛巾来,一点一点细心的替我擦拭,他满脸怒意,“你怎么会吃那么多药片,如果不是我及时过来,你可能会死在这里!”
死了好呀,死了不好吗?
文远看我没反应,一双手捧住我的脸,让我不能不看着他,文远的眉毛,那么粗,那么浓,如果是第一眼见到他,一定会因为他的模样而信任他,可我不行,我认识他已经二十五年啦。他的每一个举动,每一个表情,我都能看穿他的内心。他怕我,他说过,我是种在他内心的蛊,稍微一动,就能钻入他的心口,要了他的命。
“你收拾一下,我们出去好吗?”文远替我将衣服拉好,温柔的说,“沈婷婷那个贱人,是她又做了让你生气的事对不对?等会出去再收拾她。”
老文家和沈家斗了多少年……文家有权,沈家有钱,全城只有刘夏家能一争高下。谁叫刘夏刘爸是市委书记,刘妈是夏家的长女,夏家那也是响当当的商人世家,只这一代还出了个二十多岁便叱咤商场的夏北。可惜了现在沈家攀上夏家,碍着夏北是刘家侄子的关系,多少也能不惧怕老文家的权了,文远不是不知道,只是为了安慰我,真要拼起来,怕不是收拾两个字就可以解决的。
我深呼吸一口气,我并不是要自杀,不过懒得跟文远解释了,这一番冷水将我浇得彻底清醒,与其让沈婷婷在外边等着看笑话,倒不如我和文远演一场好戏,活生生气死她。
“你先出去吧,我补个妆就来。”我一边对镜子弄着头发,一边从包里取出粉饼那些物事。
文远却从身后环住我,胡渣刺在我的脖子上,硬硬的又痛又痒,“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我微笑,眼中一片嘲讽,“怕什么,纪尧尧不是早被她爸托付给你了吗,你不让我死,我死不了。”
文远一愣,竟然面上欢喜,“尧尧,我以为……我以为你不听纪爸的话的。”
“能不听吗,你出是不出去。”我再次加强语气。
文远点点头,在我的后颈上留下一吻。
我从镜子里看他小心关上门,才弯下腰,双手撑着身子不虚弱倒地,纪尧尧,你谁也不能信,你谁也不能靠。这世上,你只有自己。
祝平安再看到我的时候,我已经恢复了气色,行为举止高贵大方,与身边陪伴的文远宛如天生一对。
文远故意走到祝平安面前,将我挽着他的臂向前微微伸出,以此示威,“祝先生是么,谢谢你替我陪尧尧来这里,辛苦了。”
祝平安捏着拳头,竭力命令自己微笑,他看我,死命的看着我,期待我给他的解释。
可我能说什么呢?我歪过头,看着大厅里的上流社会。祝平安,从此以后,你还是不要与我有纠葛的好。
文远看出祝平安的古怪,心里恼怒起来,竟故意上下打量他一次,“祝先生,这身衣服很适合您,我看……就不用还给我了。”
这一句说的很妙,不仅将在场社会名流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更成功将祝平安陷入困境,夏北要订婚,已排除威胁,文远看来是将这孩子当成事儿了。
“祝平安,这身衣服你比文远穿好看,我买的很合适。”这是最后一次为你解围,我抬眼看看祝平安,希望他看出这个台阶。
这句话却彻底激起文远的怒意,如果不是我拽了拽他的袖子,他恐怕叫保安的心都有。
“祝先生,希望你玩的开心。”这是文远留下的话。
“我会的。”祝平安给予反击。
弱小的反击。
14
一场宴会办得隆重无比。
媒体的作用也彻底显现,沈婷婷对着话筒挽着未来夫婿,一脸笑容春花灿烂。
我在台下看着,一杯香槟又一杯,文远忙着应付几位长辈。我落得轻松,坐观全场,精彩无比。
祝平安没再靠近我,他已被众人疏远,或许心疼交的钱,他一个人几乎吃完整桌菜,任性的像个孩子。
至于夏北,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不开心,甚至有些恶心身边那个女人,无奈沈婷婷一直像个八爪鱼,缠着他不放手,总不好叫他在媒体前甩开她。我笑了,这场政治与金钱的婚姻,算计的真巧妙,只可惜没算进去夏北是个异数,总有一天,沈婷婷会后悔。
“我能请你跳支舞吗?”文远弯下腰,像个真正的绅士。
我放下酒,将手搭在他的手上,只点点头,却不说很乐意。
文远不在乎,他虔诚将我引入舞池,仿佛对待最珍贵的宝物,面带笑容,想要将我感化。
可笑无比。
“你看,真是人生就像玩游戏.
赢,你就得发挥它发号施令.
你跟随其内在的生存规则 麻烦您会奇迹般地消失.
所以,当你靠近你的绳子结束 当你回来是压在墙上.
当你周围的一切条件被困 你也可以在几乎所有走动.
不放弃与波投降的旗帜.
不臣服于物品的动乱.
你不坑头辞职 不要再玩这种游戏称为生命.
仅头部就麻烦你对抗; 面对一个个都在祈祷.
您经过长期或短期学习 游戏人生一定能够获胜.
你会突然增加电力; 你奋斗的力量,他都会更新.
上帝保佑不会放弃自己的子女; 他不能也不会看你.”
“你在念什么?”文远皱着眉头。
我笑出来,停止碎语,“牧师saundral的诗,很有意思不是吗?”
文远将我的脑袋摁在怀里,“我不许你再看这些奇怪的东西,你让我觉得越来越害怕。”
我说好,心里却挣扎,老文家的人,都是如此疯狂,要了你的身子还不算,连心要一并握在手里才放心。
脑袋刚侧向一边,就看见夏北圈着沈婷婷舞过来,沈婷婷一脸幸福,夏北却无甚表情。
多么可笑,这就是爱情。
“你在笑什么?”文远发现我的走神。
我突然掂起脚,用牙齿啄了下他的下巴,“没什么。”
这大概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主动取悦文远,文远的呼吸开始急促,放在我腰间的手越来越紧,“尧尧……我们回家吧。”他忍不住了。
“不好,我还没玩够。”我继续伸出舌尖,在他的下颚上喉结上来回舔拭。明天的报纸会说什么呢?文家的接班人被一个妖女给缠上了?
文远再也忍不住,停下步在舞池中央吻起我来,他的呼吸急促,显然动了情。而我心里除了时不时的恶心,再无多的想法,我知道如何取悦他,七年了,他每天在我身边,我当然知道他最想要什么。
我将眼角瞄向一边,夏北也停了步子,直直看着我的表演。沈婷婷一脸错愕,然后变成怨恨。
活该。
15
玩得尽兴。
只是祝平安不知何时走了。他应该不会再找我了吧……那是个单纯的孩子,如果不是这样的我,或许,真的会喜欢上他。
“尧尧……”文远回到家里,真正开始了他的情欲。
我僵硬着身体,躺在床上,夏北回来后,这种感觉越发强烈,我不该这样。
可是我又能怎样呢?
除去老文家的保护,我纪尧尧算得了什么?我的背景,我的历史,在世人面前都是裸露的,只有老文家能给我披上外套,为我遮挡一切。
“尧尧……你不专心……”文远掰过我的脸,吻上去。
恶心……想吐……
忍耐着这样的想法,忽然伸出一只手,想向上抓去。
仿佛这样,我就可以抓下一把夜来香,抓下赤裸裸的欲望,抓下不羁的人生。
“尧尧……纪尧尧……”文远念着这个名字,一声又一声,走向欲望的高潮。
我却累了……很累。
文远替我拉上被子,吻着我的肩头,将我搂进怀里,然后沉沉睡去。
这样的日子……还有多久,才算结束。
第二天.
文远还未起床,我收到一条信息,是祝平安的。
“你到我家来取衣服吧。”
他在想什么?昨天文远对他的羞辱还不够吗,他没有看到我与文远在舞池的吻吗,连夏北也愤怒的吻,他却毫不在乎,今天还叫我去他家里。
“你不来吗?那我把衣服都亲自送到你家如何?”一条信息又传过来。
我悄悄走下床,洗了个澡,选了身休闲装,然后将头发扎成马尾辫。对着镜子,突然感慨,纪尧尧,原来你还是很年轻的。
不叫文远起床,我自己出门打车。
一路畅通无阻,半小时就到了祝平安给的地址。
四合院,青砖墙,小时侯,我家也住这样的地方,后来爸爸进了部队,就换成楼房,可是我还是怀念这样的环境,不自觉的伸手去摸了摸。
门刷的开了,祝平安冷着一张脸,“进来吧。”
我点头,祝平安这个表情倒是少见,“衣服呢?”
“在里屋。”祝平安领着路。
院子里没有别的人家,倒是只有他一个人住,走廊上全是杂物,乱得尽是灰尘,也不知堆了多久。
“喏。”祝平安指着一堆袋,叫我自己去取。
我点点头,忽然心里有了奇怪的感觉……怎么这屋里,只有一张床?他不去客厅招待我吗?
刚有警惕,祝平安却立刻扑了上来,一边撕扯着我的衣服,一边低声说,“别挣扎,别吵闹,都是你害的,都是你。”
16
我将包举起不停的砸他,还用鞋子踢他,祝平安两只手摁着我,又用一条腿控制住我的膝盖,曾经阳光的脸一片阴郁。他就这样看着我,一直到我累了,倦了,泪流满面。
祝平安才深深叹了口气,将唇凑上来,放在我的嘴上。
轻轻的,软软的,没有敢深入。
“不要哭,尧尧。”他这样说,“我只是……”
我不理他,越哭越凶,我从没这样难受过,即使是当年文远。
我信任他,我觉得他是简单的天真的孩子,我才愿意和他说话,可今天,居然成了这样的结果。
祝平安见我不闹了,才放心用牙齿去解我的扣子,动作生疏而可笑。
我抽泣着,狠一狠心,突然开口说,“你做吧,快一点,我只当被狗咬了。”
祝平安一愣,松开手。
我这才能够蜷了身子,转过身抱着胸口大哭,眼泪止也止不住,然后越哭越凶,最后竟成了断断续续的哽咽,“夏北……”我呜咽着他的名字,”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祝平安听见我念起夏北,颓然坐在一旁,不停抓着头发,然后他从桌子上扯了一堆卫生纸,一张一张递给我,直到我的脸被纸巾淹没,他说,“对不起……”声音小的低不可闻。
我眼前白花花的一片,只有一星半点光可以从纸巾里透过来,这样正好,既可以吸干我的泪,又不必让祝平安看见我的表情。我缓缓的,一点一点扣好自己的衣服,然后坐起来。擦干脸上的泪痕,“不去上课吗?”
祝平安看我不再大哭,惊讶无比,“你不是……你不生气了?”
“生气。”
祝平安立刻将脸皱成一团,“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我昨天看见你和文远那么好,我就受不了,我看见夏北看你的眼神,我就恨。他都要娶老婆了,为什么还用那种眼神看你?然后你还吻了文远,可他凭什么,他凭什么能够得到你?我不明白,他除了有权有钱,还有哪点好!沈小姐也说,他曾经……”祝平安知道自己说露了嘴,立刻停下来,静了半晌,忽然一个巴掌拍在自己脸上,“我真笨……竟然被她利用了。”
原来又是她。
我不知道沈婷婷给祝平安说过什么,但我肯定的是,祝平安已经知道了文远对我做过的一切。
我不在乎了,擦干眼泪以后,我就要做回之前那个什么都不在乎的尧尧。我不能在乎了,夏北订婚了,没有能够在乎的了。
“尧尧,”祝平安将我喊在门口,“你能……你能不告诉学校吗?”
原来他竟最怕这个,倘若今天他得逞了,我会恨死我自己给他机会。
他这么懦弱,这么软弱,我却曾经理解为天真和单纯。
天真该死,单纯该死。
祝平安,你真是个小人。
17
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过,我坐在阶梯教室里,玻璃反着光和着嘈杂人声,热闹闹的让人心安。
今天是堂大课,管理学院请来的金融管理人才进行授课。
我原本是不想来的,但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无论是文远还是祝平安我都不想见。如果找刘夏?她应该还在和男朋友缠绵……数了半天,原来我,还是没有可以依靠的人。
“这有人吗?”
我摇摇头,拿起放在旁边座位上的包,一个男人坐下来。
课程开始,教授点名,一切都很正常。
可身边的男人,竟然开始肆无忌惮的打量我,他的目光叫我难受,我假装不知道,也不去看他,心里却恨不能剐了他的双眼,免得祸害世间。
“……那么,欢迎本城的著名管理型人才……”教授朗声打断我的思维,“夏北先生讲话。”
夏北?哪个夏北?我一瞬间有些错愕,却竟然无奈的发现坐在我身旁的男人站了起来。
我终于抬头不可思议的看向他,脑海一片空白。
夏北没有看我,顺了西装褶皱,自信微笑看向周围,然后大步流星的走上了讲台。
这算什么?即使我没看见他,他也不打算招呼我吗?
我心里一痛,纪尧尧,你在想什么,夏北他要结婚啦。
“我很高兴,站在这里与大家讲话。”夏北的声音如同七年前一样柔和,也与那个夜里我听见的一模一样,“其实我与大家的年纪差不多,只是因为拥有好的背景,所以才能够提前站在这个高度……”
夏北在台上演讲着,我的思绪,却不可控制的飘去了七年前。
七年前,学校的操场中央有个水泥台子,水泥台子上,只有四颗松树,而松树的中间,便立着旗杆。每周一的早晨,国旗随着国歌冉冉升起后,校长便会站在上面讲话,然后是优秀学生的发言总结。
有一次,我和夏北还有文远打赌。我们约定赌输的人就要去台子上念一首大逆不道的诗,结果夏北输了。他是多么腼腆的一个孩子,竟然还未念出来,就先羞红了脸。我在台下假装不屑,甚至吐了口水在地上。夏北急了,高高的举起那张纸,站在水泥台上,柔和的声音被刺激成激昂。
“啊,校长的秃头,多么光滑,多么闪亮,我歌颂你,在停电的时候,我们依然,能被光辉笼罩。”
这诗还没被念完,校长就气得直跺脚。不过他委实太聪明,那会夏北家虽然没背景,可校长还是知道文远罩着他的,碍着文家的面子,死活没敢下手。反倒是台下所有的学生,牢牢记住了那个敢于挑战权威的害羞少年,也就是这件事,才让沈婷婷认死了夏北。
“纪尧尧。”
有人叫我的名字,将我从回忆里拉回现实。
我抬头,发现整个教室的人都注视着我,只好站起来,硬着头皮迎接夏北夏老师的刁难。
夏北装模做样的拿着花名册,看了半天,“是念纪尧尧吧,我没有念错吧。”
台下学生满意他的幽默,很给面子的笑倒了一片,“您说的没错,我是叫纪尧尧。”
夏北微笑,我分明听见身后许多女学生的抽气声,这可真是活生生的微笑杀手啊。
“纪尧尧,你反对我刚才的提议吗?”夏北突然问。
什么也没听见,我哪知道有什么提议,“没意见。”
忽然又是一片抽气声,夏北打的到底是什么主意?
“那好,”夏北合上花名册,再次广泛播种他的小粉丝,“共进午餐的提议,就由纪尧尧小姐代替大家接受了。”
18
窗户外面,风景快速播放。
夏北的手,就在我旁边,握着方向盘,忽近忽远。
小时候,凡是看过他的手的人,都会说,“夏北啊,真适合学钢琴。”
可夏北却用这双手,操起砖头,将文远砸了个头破血流。
他真的不是个好斗的人,却三番四次的被我逼去战斗。
“我的手好看吗?”夏北打破车内的沉寂,“你为什么一直盯着它?”
我转过头,继续看风景,小声嘟囔,“戒指……”
夏北想了想,突然腾出一只手来抓住我的手,一边看车一边翻看,完全不顾我的紧张,“对,我送你的戒指呢?”
我抽回手,“在包里……我说的不是那个……”
夏北笑,“那是哪个?”
你和沈婷婷订婚的那个。我想这么说,还是咽了回去,“没哪个……”
“你怎么这么紧张,晕车吗?”夏北从包里拿出一瓶木糖醇,“吃这个,刘夏给的,转移注意力。”
我接过,小心塞了一片在嘴里,“我不是晕车……我是不习惯坐前面。”文远开车接送我那么多年,我竟是没坐过一回前面。
夏北不再说话,仿佛专心开他的车。
我也不想说话,我怕打破难得的寂静。
有的时候,真正信任的人,却是即使一句话不说,也能让你感觉安全。
夏北就是这样的人,他一个微笑,一个动作,就能让我对他多年的生疏变成依赖,即使我害怕这种依赖加深,却也完全无力阻止。
夏北他,真是个祸害。
“到了。”
我拿起包,走下车,竟然是从前的学校。
夏北不管我是否尴尬,直接拉起我的手,仿佛热恋中的恋人一般自然,“我们去食堂。”
我便任他拉着,一步一步向前走,那时候我真有错觉,如果是地狱,我也要这样和他一同走下去的。
“两碗米粉。”夏北向师傅叮嘱,“要牛肉的。”
小时候我挑食,却独独爱吃这里的牛肉米粉,四川口味,又香又辣,开胃无比。夏北每天都会掐着时间在最后一节课第一个跑出教室,只为了帮我打米粉吃。想着那个被大家捧在手心里的美少年,却要为了我的一碗米粉不顾形象,我是多么的骄傲。
夏北拿了托盘,帮我端到桌子上摆好,“小心烫。”
他真的太细心,连筷子也帮我分好,方向摆正放在碗上,末了不忘准备擦拭用的纸巾,一并摊在我左手边。
夏北微笑,小心翼翼,“不吃么?”
我听见“翁”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在胸膛里炸了开来,威力那么大,从脊髓深入去了我的脑海,连带着我的眼睛也开始酸痛,不能哭纪尧尧……你不能哭。哭了夏北就知道你不幸福,哭了夏北就会为你抛开他拥有的一切。那是个和天使一样纯洁的少年,你却逼着他做了魔鬼!你是罪人纪尧尧,你不该……也不配,去爱他。
夏北慌了,他看见我眼泪的一刹那就慌了,“尧尧,尧尧你怎么了?尧尧你别哭,尧尧不怕……尧尧不怕……”他这样念着我,将我搂在怀里,用衣服替我拭干泪水,完全不顾我的丑样,只轻轻拍着我的背,像七年前一样柔软而固执的安慰我,“尧尧不怕……夏北会保护你……”
只是这次不同,他说了,他要保护我。
说过了,就是承诺,永远不能反悔的。
19
我打开手机的时候,有十四通未接和三十二条短信。
十四通电话全是文远打的,短信内容通篇都是,“纪尧尧,你在哪儿?”
但是有一条,却是祝平安发的,我没看,直接删除。
夏北不问我要怎么回复,只是牵着我的手,在学校后山的山坡上慢慢的走。
我也不问夏北他和刘婷婷的婚事怎么处理,爱情是种默契,我们都怕短暂的幸福忽然失去。
“我给你写过信的。”夏北带我坐在草地上,看着我的眼睛说。
“在哪里,我怎么没收到?”我的地址一直没有变,难道是文远截下来了?
夏北一只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又点了点我的额头,“傻瓜……我以为,从这里你就可以收到的。”
我趁他不注意,一口咬住指头,用牙齿紧住不让他拉出来,“你没有贴邮票,当然收不到啦。”
夏北宠溺的笑了出来,也没有使劲去拔手指,但是面上微微飘了些红,他清了清嗓子,“还是松开吧。”
“我偏不!”我将手指又咬入几分,果真还是逗他有趣。
夏北的脸更红了,“还是松开吧……你说话时,舌头总扫到指头……痒死了.”
痒死了?我差点没笑出来,原来指头还是他的敏感呢,他怎么这么纯情,我坏笑着看过去,“夏北,你实话告诉我。”
夏北转过脸,很认真的点头,“什么?”
“你该不会……还是处男吧?”
夏北没有想象中的紧张和解释,而是看了我好一会,直到我整个人都沉浸在那种温和的目光下不能自拔时才说,“我没爱上别的女人,一个也没有。”
我呆住,这是在表白吗?
虽然七年前我就知道他爱我,可现在这种情况,他是在认真的对我表白吗?
“纪尧尧,”夏北双手合十,将我的手捧在中间,这动作换了任何一个别人做,我都会觉得恶心做作,可夏北做起来,却是十足的诚心,“七年前,我就该这样做,只是当时我太小,没有能力。现在我夏北,正式向你求婚。”
夏北无比认真,神色期盼的看着我,仿佛在企求我答应。
“我不愿意。”我却这样回答。
夏北着实吃了一惊,他没料到是这种结果,整个人都沮丧了起来。
“你这么容易就让我答应,岂不是太便宜你了。”我娇嗔着,与平时完全两个人般的撒着娇。也只有夏北,才会见到我还有这样的一面。
“纪尧尧!”夏北有些高兴,但面上还是装做生气,“你要我怎么做,才肯嫁给我?”
我想了想,“至少……要有个戒指吧。”
夏北一把抓过我的包,翻了半天,拿出一个小蓝盒子,仔细掀开盖子,将内里对着我,然后单膝跪地,“纪尧尧,你愿意,嫁给夏北为妻吗?”
我按着心口,难掩激动,连眼睛,都无法控制的酸了起来……就算是一场梦,就算是浮生一场,我也多么欢喜,可以听到夏北对我说这句话,“我愿意。”
夏北来不及为我擦泪,遵照礼节取了盒子里的那枚戒指,小心从我胸口上拿下我的左手,仔细戴了上去,然后将我拥入怀里,“纪尧尧……我爱你。”
20
没能控制住情欲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说起来很讽刺,七年前我是在这里被文远欺负了。可七年后,我享受幸福的时候却还是在这片林子里。
天黑未黑,一簇又一簇的夜来香便绽满枝头。
夏北很生涩,他的生涩证明了他对我的爱情,即使带给不了我任何的欢娱,却也叫我心满意足。只因对方是夏北,这种心理造成的快乐便远远大过任何技巧。
“真香。”我深吸着,用夏北的西装盖好身体。
夏北却捂住我的鼻子,“少闻点,有毒的。”
是么,怪不得我的脑袋一直很昏沉。我将头枕在夏北的胸膛上,听见心跳一下又一下,不自主的开始调整呼吸,跟随心跳吸气呼气。
“你在做什么?”夏北问。
我把头挪下三寸,放在夏北肚子上,“听听有没有宝宝。”
夏北大笑出来,腹里一震一震的,“你就是我的宝宝。”然后吻了上来,他贪婪我的唇,如同永远吸不足的罂粟,而我也一样。
贪婪是原罪。
我们都知道,可仍会以身犯险。
“我们该回去了吧?”我拉过他的手,看看表,九点一刻,文远此时一定在全城范围进行搜索。
“再等等。”夏北紧紧环着我,几乎叫我透不过气来,“我怕你回去,就再也保护不了你。”
“还不是时候……”我将热气喷在他的胸口,“你也不能马上摆脱沈家,对不对?”
他的胸口忽然冷了下来,连呼吸也慢了很多,“我不喜欢她。”
我心里有几分欢喜,“我知道。”
“可是夏家也到了百年将腐的时候,如果不和沈家合作,怕是撑不了太久了……”夏北的声音里,有种我不熟悉的陌生。
他终于还是以夏家为重,我和他的感情,又算什么?
眼角微微有些湿润,我假装不在意,“还是回去吧,太久了,你家人会等急的。”
夏北或许听出我的失落,这次没有反对,只看着我默默将衣服穿好,“尧尧,你再等一等,等夏家和沈家的这个合作计划一下来,我就告诉沈婷婷……我们曾经都是同学,她会理解的,这只是政治上的联姻,她不会幸福。”
我点点头,终于完全失望。夏北他难道根本不知道,嫁给他就是沈婷婷的最终目的吗,她等了多少年终于有这个机会,怎会轻易放掉这条大鱼。我还是太天真,竟然妄想夏北回来就能结束苦难的一切。可究竟什么才是折磨,是仇恨,还是爱情?
回去的一路,我们始终沉默。
我打开手机,文远终于不再联系我,他只需要一通电话,就可以从刘夏那里问出夏北的动向,从而推测出他和我在一起,他是个聪明人,怎会不清楚我与夏北见面的后果。
夏北把我送到世纪花园附近,我就下了车。
“等一下。”夏北从车窗里抓住我的手,似乎在下定决心,“尧尧,你……能从文远那搬出来吗?”
“为什么?”我听见心碎的声音,我分明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可我就是要装糊涂。好吧纪尧尧,如果非要听见他亲口说出来才算死心,那就听吧。
“我不希望你和他……再发生关系……”夏北还是说了出来。
这便是爱情吗?
他用家族利益做挡箭牌与别的女人在一起,却要我拒绝唯一能给我挡风遮雨地方的男人,他要我做个贞洁烈女,他甚至要我为他挂上贞洁牌坊!
贪婪啊,你果真是原罪么?
可倘若夏娃不与亚当贪婪那颗苹果,又怎会出现繁衍的人类。
该如何选择?
我冷笑,纪尧尧,你不是早就想好答案了么。
“对不起,我办不到。”
21-23 送给准备离开..
甩开手,忽略夏北一脸的错愕与落寞。
心如刀割。
可再难过我也要做个了结,七年前就该结束的故事,现在还妄想重续,我不该奢侈,不该相信童话。
脱掉手上的戒指,我推开门。
一片黑暗。
“文远?”难道他竟不在?
我放下包,想进卧室换身衣服,现在这身由于和夏北去过后山,早已一身泥泞,倘若不换下来,文远看见了,不知会做出怎样的事来。
找出一套家居服,我一件一件脱下外衣。
“你见过夏北了吧?”
竟是文远,他没有出去,他竟一直在黑暗里看着我。“是的。”欺骗他的后果不是我能付的出的,“他去我们学校演讲……”
“不要说。”文远上前一步,借着黑暗拥住我裸露的皮肤,衬衣的布料微微有点硬,扎得我难受。“尧尧……不要离开我……”文远吻着我的肩头,竟然面上有些湿润。
我很想推开他,可我不能,我只好站直了身体看着黑暗中面前的穿衣镜,一瞬间觉得自己在文远白色衬衣的笼罩下,像极了以色诱人的魔鬼。
“求你不要离开我……”文远仍是这么说,用舌尖在我的颈窝来回划圈。
我厌了,不论文远带给我身体多大的愉悦,我仍是厌了,呼吸会急促,身体会发热,可心始终是冷的,我回答他,“好呀。”
可是没有用,文远只拥着我,来来回回的说那句话,“不要离开我……”
他很爱我吗?有多爱我?比夏北更爱吗?那他会放弃文家和我在一起么?
答案很明显……他们都不会。老文家一脉单传,所有重任都压在文远肩头,他要继承的是责任,如果不是这样,他根本弄不到那么多钱来养我。
心里很清楚的知道这点后,我忽然不知道自己生活的意义,一时间有些颓然,便用手摸了摸文远的头,“开灯吧。”
文远倔强的不松开手。
我开始不耐烦,“开灯。”
“不开。”
他到底是怎么了?
“开了……就会看见你身上他的痕迹……所以不开,一直不开,永远不开。”文远的声音在我耳旁轻响,却声震如雷。“我害怕……尧尧,我不怪你,是我的错,可你别再这样了……我只能忍一次,只有一次。”
是警告吗?我笑了出来,真可笑,我突然觉得他们并不是爱着我,而是爱着纪尧尧。而纪尧尧却不是我,她是镜子里那个魔鬼,那个用身体和美丽诱惑世人的魔鬼。
文远听见我的笑声,终于停了下来,表情先是惊恐,然后又成了狰狞,“尧尧,你别笑,你不要笑!”
我却觉得更为可笑,难道要文远进了我的脑袋,生生硬硬分了两半。一半给文远,一半给夏北,才会圆满吗?多么可笑,他们一面向我索取,一面要我做个烈女,我算什么!我究竟算什么!
文远急了,“尧尧,我求求你,不要笑。”
我停不下来,我真的停不下来。即使满面眼泪,我还是想笑,真是疯狂。
文远开了灯,看见裸着身子立在卧室中间的我,一面笑得疯狂,一面却泪如泉涌。
“喂,爸,是我……尧尧又犯病了,快派车过来送她去医院!”
22番
文远我懂事起记得的第一个人,就是纪尧尧。
如果要我回忆从前的每一件事情,都必须从纪尧尧的成长开始,只因我比她大两岁,便要从头看着她长大,因此将她一点一滴记得最清楚的人,竟成了我。
可我从未料到,竟也是我亲手伤害她。
那天很热,尧尧穿了件红色的短裙,裸露在外的皮肤白嫩嫩的叫人怜爱。沈婷婷来找我,神秘的对我说,“你知道吗?你的小情人儿,就要去杭州了。”
我惊讶,父亲从未对我说过,纪家与我家的关系一向很好,又怎么可能不知会我。
沈婷婷拍拍我的肩,将脸凑过来,漆黑的瞳孔无限吞噬着我的思维,“我与尧尧玩得最好,自然知道你们互相喜欢……知道吗?学校里有个传说,只要在后山夜来香下成为夫妻的人,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这分明是鬼话,却真真叫我执念起来。
尧尧从我面前走过,淡淡的少女体香叫我心动,她竟要走了吗?她却连我,都不与说……我看着她,假装专心功课,却分明看见她从课本里拿出一张纸条,然后绯红了脸。
那是谁写给她的?好奇满了心。上面究竟是什么内容呢?
尧尧把纸条收在文具盒里,悄悄脱掉凉鞋,白生生的脚丫便在桌子下来回晃着。
若是换了个人,我便会骂她好不知羞,可尧尧在我面前做着这一切,我却觉得如此自然,甚至恨不能上去吻了她红嘟嘟的小嘴。
永远在一起。
我唯一的念头……却有些害怕会带来什么。
下课后,尧尧出了门不知去哪里。
我急切的翻开她的文具盒,打开夹层。
竟是满满一盒的纸条,标明了日期,写着肉麻的话语,那些我从来不知道也不会说的话语。
“文远?”尧尧站在教室门口看着我,有些惊讶。
我却能清晰看见她颊上的泪痕,是谁,又让她哭了?
夏北走进来,面色也不太好,似乎想和尧尧说话,他拉起尧尧的手,尧尧却甩开他。
我的手一颤,纸条撒了一地,我低下 ,看过去,竟是一地的夏北……原来他们,早就好啦。
“你不要去杭州!”夏北恳求。
尧尧还是不说话,咬了下嘴皮绞自己的手指头。
原来她连这个也告诉夏北了,可为什么不告诉我?难道我就舍得她走么?
“……在后山的夜来香下……就能永远在一起……”沈婷婷的声音又开始响起,这真是个诅咒,但就算是诅咒,我也要试一试的。
我冲上前,将尧尧的手紧紧拉住,恶狠狠的瞪着夏北冲出了门。
夏北果真没有追来,他一向如此胆小懦弱。
尧尧想挣脱,可她的力气哪能比上我。
八月的夜里,矮矮的夜来香枝头乱晃,我拉了尧尧的手,呼吸急促跑去了那片地里,却再不肯移动半步.
夜来香,满枝绽放,香气浓郁,叫人窒息。
我压住尧尧的身体,忽然听见她念起一首诗,是席慕容的诗。
连鬼神都不怕的我,竟然害怕起她的声音来,冷静的叫人心里发麻。
尧尧看出我的胆怯,竟然笑出声来,林子里什么东西被她的声音激起,扑拉扑拉的叫人心里发麻。
我一咬牙,将她死命摁住,竟真正在那夜来香下要了她。
尧尧不哭,不闹,只伸了手,我以为她要扼住我的脖子取我性命,她却只从我发上扯下一簇夜来香,落在我背上。
芳香浓郁,毒入骨髓。
就在那一刻我才清楚的明白,我做了一辈子会后悔的事,可我不这么做,我会一辈子后悔……
我宁愿要尧尧恨着我,也不让她忘了我。
23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身处医院里。
文远将脑袋枕在我手侧,坚毅下巴冒出了青黑胡渣。
是了,他又将我送入医院了,显然我被注射镇定剂,然后昏昏沉沉终于不再笑闹,一切平静如初。
七年前发生那样的事后,我害了大病,记忆空白两年,文远对我说,那两年我的精神很不稳定,时哭时笑,谁也不认得。
然而两年后的某一个早晨,我忽然就清醒过来,生活学习一切正常,这才叫老文家放了心。可谁知昨夜里我又闹了起来,文远只道我犯病,急急就将我送入了医院。
我捏捏拳头,知觉恢复了些。
文远眼皮子动了动,深呼吸,然后睁开眼,看见我一双明目炯炯看着他,竟欢喜吻着我的指尖,“尧尧,太好了……我还以为,你又要忘记我了。”
忘了不好吗?可恨我从未忘记过他,还有夏北。
文远欢喜了一阵,忽然一拍脑袋,“糟糕,我还有场会是今天早晨的……这样吧,下了班我便来看你,这里的苏医生是爸爸的熟人,他会照顾你的。”
我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
文远这才放心离了去。
文远走了没多久,苏医生没有来,刘夏却拿了大包小包闯了进来。她看看我,一脸忧心,皮包扔在一边,急匆匆的就抱了我的头哭。
我喘不过气,恨不能一脚揣开她,那傻丫头才将哭花的脸抬起来,重重在我额头上吻下去,“天幸你还活着,文远打电话给我那急劲儿,我还以为你也要死了呢。”
刘夏从来没脑子,换个人躺这儿都得给她气死,“放心好了,我还活着,但你再压我那输液管子一会儿,我就得飞升了。”
刘夏急忙站了起来,却打散自己带来的苹果,她一跺脚,立即脱了外套去一个个拣。
这时门开了,一个白大褂中年男人扶了扶眼镜,竟然吹了声口哨,“艳福不浅。”
我差点没笑岔过气儿,那中年男人上上下下打量抱着苹果完全不知该笑该气的刘夏,回头对护士说,“给这位小姐也安排个病房吧。”
刘夏一愣,苹果又落了一地,“我又没病,干嘛住院啊!”
中年男人点点头,“不住院也行,把电话号码给我一样的。”
“我凭什么给你电话号码!”刘夏双手抱在胸前,极力想做出大牌的样子。
我实在无法忍耐,用力伸出手拉了她的裙角,“……别闹了,苏医生跟你开玩笑呢。”
果然后面护士都掩了嘴笑,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那中年男人点点头,“你就是文家的大少奶奶啊。”声音几分戏谑,“鄙姓苏,你也知道了…… 恩……走吧。”
竟就要走了?
刘夏也吃了一惊,大嗓子急忙高喊,“你怎么就走啦?”
“刘夏!”我赶忙制止她。
那苏医生几分好笑,竟就回头扶了扶眼镜,“恩,既然叫我留下,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24 只是不信任
“你一切都挺正常,无论生理心理,怎么就被文少爷给送到这来了呢?”苏医生一边写他的大厚本子,一边跟我调侃。他故意将文家说得好似旧社会封建家庭,不过却正对了我的胃口。
“第一,我醒来就在这了。第二,我不是文家的大少奶奶。”我纠正他,这个故意留了一脸沧桑小胡子的男人眼睛炯炯有神,仿佛一眼就能看穿人的心事。他给了我好感,这很少见。
刘夏插不上嘴,坐在边上玩手机,不知什么游戏嘀咕嘀咕的乱响。
苏医生停下来,转过头看她半天,我竟发现刘夏两边脸颊突的变成红色,这丫头,该不会又大动春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