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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苏一一 当前章节:14788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3:27

“出去。”未料苏医生竟严肃的对她这样说。

刘夏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她是堂堂刘家大小姐,何曾被人如此凶过。更何况眼前这个人十分钟前还表现的对自己无比有兴趣,转眼就变了性子,这才叫人难以接受。

“我说出去,没听懂吗?”苏医生转过身继续写着本子,“如果不想出去,就关了你的手机。”

这人说话拐弯抹角的厉害,我心里暗叹,但却完全克住刘夏。我从苏医生的胳膊缝里看见刘夏撅了撅嘴,竟也未反驳,半晌闭了手机,从桌子上拿过一个苹果,开始努力削啊削起来。

“好了,你只是贫血,营养不良……输点葡萄糖应该没事了。”苏医生草草结案,一瞬间有些不耐烦,“对了,叫你朋友饮食正常点,她嘴角生了几颗痘儿,想来是消化不好。”一合本子,看也不看刘夏,自己便出去了。

“真是个怪人。”我笑道,回头看了刘夏,“你生气了?”

刘夏手里拿个苹果,地上拖了好长的一截皮,然后小心最后一刀,“成啦!”

“什么成啦?”

刘夏欣喜的举着苹果皮对我说,“你不觉得,刚才那个医生好型,好有魅力吗?”

这台词几分耳熟。

“于是我就削这个苹果,心里想,要是一削到底,我就要定了他!”刘夏拍着手,将苹果递给我。

我看着严重减过肥的苹果,无比佩服刘夏心理暗示的水平,“大小姐,我若像你这样削苹果,一百个也不会断皮,你分明就是第一眼看上他了,还假矜持。”

刘夏晃着脑袋,“谁叫他要我电话号码来着,我刘夏看上的人,还没一个跑的掉的!”

我无奈,却又觉得咽不下苹果,便将它放在桌子上,“你今天回家吗?”这个家指的是刘家,刘氏上下多少号人,全住在一个大宅子里,刘夏性子直,得罪不少,索性搬出来,但每过一段时间还是要回去的。

“不了,”刘夏忽然放在还在摆弄的苹果皮,表情十分厌烦,“又闹起来了,我才不要回去。”

“这回是谁闯的祸,不是你吧?”我开她玩笑。

“才不是,”刘夏几分神秘看着我,然后悄悄说,“是夏北,他竟然悔婚了!”

25

苏医生锁了门,站在兰花前,一根烟快烧到手指头,眉头皱的紧紧的,不知在想什么。

“苏医生。”

他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动作就是把烟丢进兰花里,回头看见是我,拍了拍胸口,“我说文少奶奶,你要做什么,入室抢劫么?”

我按着手背拔掉针头的地方,笑得有些无力,“只求你件事。”

苏医生拍拍手上的灰,走去办公桌前拿了病案簿,仿佛十分劳碌,“我很忙,你快点说,私事我一概不帮的。”

真是个聪明人,我直接走去窗台,捧起兰花花盆,“选择题:一,我把兰花送给院长,说明是苏医生送的;二,你送我去个地方。”要将一盆子烟头送到院长那,就算院长智商再低也能知道苏医生平时在做什么。

“听起来我别无选择?”苏医生放下病历簿,摸摸下巴上的小胡子,“我越看你就越不知道,年纪轻轻到底在想什么。”

“什么也没想,只是麻烦来了,我就得去应付。”不卑不亢。

苏医生挑着眉毛,“你不会自己去吗?文家大少爷一会就来了,你非得摊上我,这不是逼我培养奸情吗?”

这人说话就是奇怪,但我唯一能找的就是他了,“我得去个地方,文远不能知道,我身上没钱,也没衣服,只好求你。”

“针管是你自己拔的?”他突然看见我的手背,顺手拿了根棉签过来,“回头积了污血的,你们女人又得大呼小叫,摁住了!”

我推掉他的手,“去还是不去?”

他气得几乎跳起来,嘴里骂骂咧咧个不停,但却取了外套,丢到我身上,“该死的女人……你怎么这么麻烦。”竟是连原因也不问的,准备带我去了。

穿上苏医生的白外套,又戴上墨镜。

八月底,我却穿的仿佛身处在寒冬腊月,所幸接近傍晚,身子又虚,竟一丝不感觉热。

坐进苏医生的车里,他才想了问,“去哪?”

“夜来香珠宝行。”

苏医生发动引擎,不停从后视镜里打量我,我被看的不耐烦,干脆也从后视镜里瞪着他不放。苏医生接受到目光,小胡子一弯,“我想知道一件事。”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还以为他对我的私事确实没有兴趣,却还是挑了来问。

苏医生笑,“我就想知道,明明我把办公室门锁好了,你怎么能打开它。”

原来是问这个,我从头发上取下一根黑发卡,递过去,“用这个。”

“我竟邂逅个神偷,”苏医生几乎从座位上跳起来,“真想不到,文家未来少奶奶还是个神偷!”

神偷?仔细想想,用黑发卡开锁的伎俩,竟还是文远教给我的。当年夏北不愿学,被我骂了一通腐朽,却自己喜滋滋的讨好文远学个精透。

摸着黑发卡,我突然觉得,事情越来越可笑了。

就在现在,我竟用了文远教给我的东西去找夏北,而我的目的,却是劝夏北不要为我而与沈婷婷悔婚。因为就算他悔婚,我也不会离开文家,他无论多爱我,也给不了文家能给我的一切庇护……我必须告诉他。

26

苏医生将车子停在“夜来香”门口,从大衣里拿出一包烟,“文少爷打电话问我的话怎么办?”

“……你看着办吧。”来不及解释更多的东西,我打开车门低着头向里走去。该怎么说需要见夏北呢?会否夏家的其他人也在这里,会否给他带来困扰?该死……我应该想的更多更全面才来这里。

“请问您需要什么?”售货小姐上下打量了我一翻,很显然,我今天的穿着并不像个能买得起这里任意一件珠宝的人。

“我……需要找夏经理。”

“请问您有预约吗?”她果然不信我认识夏北。

“没有,不过如果你帮我转达他有位姓纪的小姐找他,我想应该会立刻见我的。”

“请您稍等。”

她却没有立即联系夏北,是啊,她也许会把我当成夏北的某个情妇,生活贫瘠于是来要赡养费,她的眼神就是这样,鄙夷不信任……该死。

“麻烦你转告夏先生,我下次再来找她。”嘴上这样说着,我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又拐了弯,径直向办公室方向走去。

不管怎样,我就是要找到夏北。

找到他后,我一定要告诉他……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感情不再是场游戏,我们都需要现实些,他有夏家,我有文远,我们扯平了,从此后见面便是陌生人。管他七年前还发生些什么,我只当梦一场,醒了便是结束。

夏北啊,梦该醒了。

七年前便是过去,就当我一直欠着你,无论这情感有多深,我们都不可以再去逾越。

209,总经理办公室。

很好,我想到找到了,夏北此时应该就在里面,推开门,便是了断。深呼吸,手触在门把手上,脑里却一清醒。

“……你回去吧。”夏北的声音。

“我虽然也同情纪尧尧的遭遇,可毕竟……她是文远最爱的人。”沈婷婷何时也有这番温柔如水的感觉,“不然七年前,文远又怎会强占了她。你要想清楚,同纪尧尧在一起,就意味着你不能继承夏家,也意味着与沈家的合作终结。当然了,我是会站在你这方的,无论你对我如何,我也一直喜欢你的。”

夏北沉默了几秒,“谢谢你,婷婷,能得到像你这样的知己,我确实满足了。可我终究不能爱你,你和尧尧不同,她需要的,不仅仅是呵护……七年前我没能做到,现在我更要努力去保护她。”

我心里一阵暖……沈婷婷,夏北他的心,你还不懂吗?

沈婷婷却仿佛早料到夏北会这么说,语气温柔如初,“我虽然不想告诉你……可你知道吗,她昨天去了医院。”

我心里漏跳一拍,沈婷婷究竟安插了什么人在我身边,竟所有事情都知道似的。

夏北有些焦急,“医院?她怎么没告诉我!她病了吗?”

“她当然不能告诉你,事实上……文远连她也未告诉。”沈婷婷似乎惋惜极了,“她怀了文远的孩子。”

多么可笑,我站在门外,恨不能立即推开门便冲进去,对着沈婷婷大笑三声,看她惊讶至极的表情。我怀孕了?我怀孕了却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多么可笑的借口。这女人发了疯么?竟为了同夏北在一起,连这种谎言也要编造。

“你说什么!”似乎有椅子倒下的声音,夏北的声音几分颤抖,“……对不起,我太冲动了……”

“其实你并未想清楚,”沈婷婷叹了口气,“这么久了,尧尧未离开文远,难道只是因为纪爸爸的托付吗?”

我屏住呼吸,听这女人还要讲什么疯话。

“因为她爱他。”沈婷婷说,“因为纪尧尧爱文远。”

荒唐……无可否认,沈婷婷不去做演员,太可惜了。她的语气,她的措辞,若我不是纪尧尧,我便要信了。

“……原来如此。”可惜夏北不是纪尧尧。

我闭上眼睛……还需要我来吗?需要推开门吗?答案就在夏北的回应里,他信了。

可惜夏北不是纪尧尧,所以他信了。

27 扫墓

将手抽离门把手,指头僵硬的不知该如何动弹。

夏北说,“原来如此……”

我以为他和我同样的感受,心知彼此深爱对方,却迫于现实而只能选择另一伴侣。但始终只是我一相情愿,他对我太没信心……不如说,我们对彼此都太没信心。

嘴角一弯,我知道,笑容苦的要命。

“这么快?”苏医生手里拿着份城市周刊,叼着烟看我,表情十分古怪。“都解决了么?”

我点头,深呼吸,墨镜遮的很完美,世界在黑色之外。

苏医生发动引擎,车子吐着黑烟,“要兜风吗?”

他是个聪明的人,绝口不提我进夜来香后看见什么遇见什么,却顾及我的心情,愿意带我去散心,“你晚上有空吗?”

苏医生笑了,从后视镜里看着我,表情很戏谑,“除了上床,一切奉陪。”

我点头,没有想到,在这种时候竟是未见几次的苏医生陪着我,“那好,我们去一个地方。”

“哪里?”

“墓园。”

苏医生不问我去探谁,反而递过来手机,方向盘边转边说,“麻烦你给文少爷回个电话,我怕我的手机会被震没电。”

我将手机推回去,“你来说。”

他挑挑眉,一脸无可奈何,却还是将手机夹在肩头,“文先生,是我,苏医生……对,对,没错……她现在和我在一起……好,没问题。”便就挂了。

“他说什么?”

苏医生将手机丢进外套,“文少爷说,最迟明天要看到你回去。”

他不阻止我和苏医生同出?从前我和祝平安多说两句话,文远也会生气,他竟这么相信苏医生?

“或许我长得敦厚。”

如果绿豆眼,尖下巴,小胡子算是敦厚……我在心里笑骂。

夏末的天,仍然黑的很晚。

夕阳余辉斜斜的洒在我和苏医生身上,两身白大褂,竟是完美的探墓服装。

“只有二锅头。”苏医生耸耸肩膀,将酒递给我。

没关系,纪莫和温小妍不会介意,他们一向温和,一向爱我,即使从前看见我和文远闯了那么多祸,也会温柔的包容我。

七年前,我病了,失忆两年。

两年后,我醒了,却面对父母双亡。

车祸么?真是来得及时,若不是车祸,我怎能被托付给当时政治事业发展一片光明的文家照料……纪莫将我托付的真好,整整七年,没受过一点苦难,活得逍遥快活。

我将酒瓶子拧开,先给自己灌了一口,烈得辣喉。

苏医生看见了,没阻止我,我想他是世界最奇怪的医生,竟然不阻止病人喝酒。

一口下肚,我再将酒倒了一口在瓶盖里,洒在纪莫墓前。

七年了,我没来哭过。

却就今日,不知为什么强烈的想看看纪莫和温小妍,若他们还在世,或许我会离开这个城市,在父母的庇护下做另一个纪尧尧,很可惜他们死了,死得那么突然,留下唯一的女儿,自私的要命。

“嘭!”

苏医生撑开白大褂,挡住我,对被引起注意的看墓人说,“没事儿,我老婆她看丈母娘有点悲痛过度了。”

看墓人吆喝道,“行,你看着点。”

怎么看呢?一个疯女人,将酒瓶摔碎在父母的墓上,苏医生怎么看的住呢?

深呼吸,纪尧尧,为何见一次夏北,你便懦弱一分?不是决定好了么,你与夏北,再无纠葛。无论他怎样想,怎样做,你都是纪尧尧,与夏北不能相爱也不可能相爱……决定了,就要做到。沈婷婷只是你们的催化剂,即使无她,你们也终将成为陌生人。

任何事物都抵不过时间的摧残,更何况爱情。

深呼吸,站起身,第一次正正对视苏医生,“谢谢你。”

苏医生眯起眼睛,忽然拍拍我的头,“回家吧。”

一刹那的温暖,却从他的手心处闯入我的泪腺,借着墨镜的遮拦,我哭得肆无忌惮,苏医生一定知道了,他用袖子给我擦了脸,像对个刚出生的孩子。他将我护在怀里,轻声说回家吧。

即使我不承认,文远和我居住的地方,却是我唯一的家了。

28 沈婷婷,你可别算错..

文远不问我和苏医生去了哪里。

我能够平静着回来,好象什么也没发生过,已经是极限。

他看的出来,他心里知道,但他从来不说。

日子仿佛回到了夏北出现前,宛如死寂的湖水,没有一丝波痕。

生性敏感的人,只有生活在寂寞与重复中,才能犹如新生儿在母亲羊水中般感觉安全。我和文远都是这样的人,所以宁愿平淡一生,也不要滚滚红尘。

“我给你找了实习机会,”文远的手穿过食物,递过来一张单子,“你大四了,如果这个工作适合你,便做下去,正巧在我眼下管着,至少能照应你。”

我应了一声,接过单子放在文件夹里,继续埋头苦吃,“有别的吗?”

文远愣了愣,“什么类型的?”

“不知道。”我抬眼看着文远,“但我不想进政府部门。”

“政府部门有什么不好,你身体不好,只要找个轻松的坐班……”

“就这样吧,”我打断他,“下午导师找我谈就业,决定后再告诉你。”

文远管不住我,有些无可奈何,“尧尧……好吧,但你一定要事先通知我。”

我应他,心里却不这样想,拿起纸巾擦净油腻,便提着包出了门。临近毕业,我虽然不愁没人养活,却真的十分厌倦好似宠物般被文远养着,即使没钱赚,出去混个工作也是好的。至少不用天天只看文远的脸,倒做了活生生的黄脸婆。

推开门,导师正在跟人打电话,说的唾沫飞扬,看见我,摆摆手,示意我先等一下,却在电话里继续与人闲话家常。

我无所谓,寻了个角落坐下,仔细酝酿起找工作事宜,实在不行,便接了文远的人情,去政府部门祸害官员。

“咚咚。”又有人轻叩门,导师对我比划起来,我只得站起,走去开了门。

一惊。

“你……”祝平安瞪了双眼,愣在门外,手里捧了叠资料,看见我的瞬间,全落到地下,散了一地,“你怎么……在这里?”

我便不能来么?是了,有小人疑心我去向学校告密,毁他的清誉,“导师找我谈就业。”简要回答,也不让开身子,看着一地文件冷笑。

祝平安尴尬立在文件中间,从门缝里看见导师正在电话,当下红了脸去慌张拣文件。

“你怕什么?”我忽然小声凑了过去,“你怕我告诉导师?”

祝平安身子一僵,手里动作也停了下来,“……尧尧……我……”

我抬起身子,笑出声来,“你放心,你是小人,而我不是。”然后转身坐回角落,再不看祝平安怎么处理后事。反正他欠我的,我只讨些口舌厉害,算是便宜他了。

导师打完电话,首先看见的是一脸局促站在他面前的祝平安,由于我坐在角落里,导师倒似乎没在意我,“平安啊,听说你已经找到工作了?”

祝平安脸红的不正常,一双手背在身后绞着衣服,倒似极了做错事的孩子,半天才点头应了导师。

导师笑出来,年过五十的面孔生出些皱纹,从桌子上拿过一包烟,放在祝平安面前晃晃,“要吗?”

我翻着手里的资料,耳朵却一直听着导师和祝平安的对话,刚一抬头,却瞟见那小子鬼使神差歪着脑袋看我,对上我的目光身子一颤,连忙对导师摆手,“不……不抽的。”

祝平安按说也是个活跃惯了的主儿,导师何曾见过他这么文静,倒有一丝不习惯,便把烟放回桌子,抿了口茶,“前两天登记表格,我看了看,你倒是目标很明确……现在工作不好找啊。”

祝平安打断他,“老师,我只是来交登记好的名单……我可以走了吗?”

赶着投胎么?我心里暗骂,估计着他要走就轮到导师和我谈话,便将单子又放回文件夹。

导师放过祝平安,待他走到门口忽然又想起什么,“沈氏集团在餐饮业上确实做的不错……你选的很明智。”

沈氏?

祝平安一手拉着门,卡在缝里,面色铁青的看向我,想解释,却又未继续说,对着导师点点头,盍门走了。

我在心里冷笑,叹气……看来沈婷婷都算计到祝平安的头上来了,可又与我何干,我与祝平安早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难道想用他来离间我和文远?夏北是用不着了,想明白的感情我从不愿多费心思去折腾。

人活一辈子,难道全要浪费在情感上么?

我纪尧尧还有一大把的青春年华,犯不着为男人吃味上吊,沈婷婷,你用自己的幼稚去算计别人,可真是妙。

导师见我面色不好,咳嗽两声,“纪尧尧…….老师知道你手上有点关系,你去向定了吗?”

我想了想,“有是有,只是不想去……不和我的性子。”说着将单子递过去。

导师看了眼,眼睛睁得圆圆的,“真是不错呢……不过确实不合你的性子,怕是你去了,三天两头又要与人吵。”

“老师又怎么知道?”

导师将单子还给我,“刚上大一,我印象最深了……你是靠关系进来的,班里自然有不服的人,我的课上一个女生故意刁难你,你不哭不闹直直过去就煽了她一巴掌,这事还是文远亲自来学校赔不是压下的呢……呵呵,这印象太深了。”导师说着就笑,我却完全记不起来,原来我还有这等威风时候。导师托着下巴敲了会笔,忽然一拍脑袋,“我怎么倒是忘了,你来的可真是时间……刚才跟我打电话的老友学校一个老师怀孕,却是正好缺人去接替,你有兴趣吗?只是代课而已,或许做的好了还能留在那学校。”

这消息来得及时,老师?可我一个学管理的,哪会管学生呢?

导师看出我的迟疑,“不用怕,私立学校而已,再说我老魏带出来的学生能差了么……一帮高一学生,就三个月时间。”

高一的孩子?我嘴角撇了撇,不过倒是比和已入社会的人打交道好,“什么课?”

导师想了想,“历史。”

29 纪尧尧是人民教师

将我的决定告诉文远,他竟扑哧笑了出来,“什么,你要做老师么?”

我有些恼怒,“难道不行吗?”

“那倒不是,只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我很难想出来你带的学生是什么样子。”文远一个人想了半天,自顾自的捂了肚子笑,连报纸都落了一沙发。

我不帮他收拾,拿着遥控器换来换去,我就这么不适合做老师么?我只是代课三个月而已,涂个新鲜,人家都敢用我,我又怕什么。

“不过,从前温阿姨也是老师,”文远从身后搂住我,“既然温阿姨可以做老师,尧尧一定也可以做。”

温小妍生前确实是老师,并且是省级优秀教师。可她女儿却是学校里最让人头痛的风云人物,哪里有一星半点遗传到她的老师风范。可惜我纪尧尧虽然心知这点,却更要挑战,不就是一帮高一的小兔崽子么,在现在这种应试教育的环境里,能调皮到哪去?总不至于还比我当年厉害吧。

文远见我一脸不服气,心知必须顺了我的心意,也不去阻拦,只道我新奇过几日,必还得求着他帮忙辞了这份工作,于是不再劝告。

“不过明早我不能送你,有早会。”

我回头看着他,“那倒不用,刘夏今天说了明天她送我。”文远一愣,忽然笑得诡异,我瞪他几眼,他便收了笑意。

“但愿刘下大小姐做个称职的司机。”文远这样说。

第二日七点半,红色奔驰SLK潇洒闯进了我的视线,绝对难得早起的刘夏从敞蓬车里潇洒的冲我挥挥手,摘掉墨镜,“美女,还等什么,上车!”

这个败类,又换了新车……还这么张扬,我是去学校教课,需要这样吗?

刘夏精致的手指甲和车染成一个颜色,一边对着前视镜里拨弄自己的头发,一边说,“还不上来,我头发好看吗?”

“很拉风。”如果世界上有米虫嚣张评选比赛,刘夏绝对第一。我坐进车子,将帽沿拉低,“可不可以你送我进了学校,你就走。”

刘夏发动引擎,高跟鞋一踩,“不可能!”

澜靳私立中学,座落于本市北部,因为投资力度大,校区建设好,才逐渐被教育界承认。在这所学校上学的学生只有两类,一是学习一般甚至非常不好,却依靠家中金钱支持,可以在澜靳自小学一直念到高中毕业,再升往海外学校深造的贵族子弟,另一种是澜靳为保证教学质量而从外校挖回的好学生,以免除各种费用为前提条件,为本校拉高平均成绩。

我所去的高一五班,便是前者。

也怪不得魏导师肯让我来,原本这个班就不重视应试结果,只需要维持相当的纪律,学生依然保持学生样子,至于老师究竟灌输了什么教学内容……只要不出大纰漏,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也亏得是所贵族学校,不然刘夏大清早如此嚣张的把一名人民教师送进学校,绝对会害我声名远扬。

级主任把我带到高一五班门口,对我摆摆食指,“千万不要把这群孩子……当成普通的高中生,这三个月,我并不指望你能带出什么好成绩,老魏把你介绍给我,说明你也是个优秀的人才,可这些都是小魔鬼,你千万要注意,既要维护自己的尊严和利益,又不要触怒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千万记住!”

我点点头,对级主任一个微笑回复。

级主任忽然又看见我身后的刘夏,“那么……这位是?”

还没等我说话,刘夏抢先说,“我儿子在本校上学。”

在五班的学生,家世非富即贵,级主任对刘夏立即肃然起敬,以为是家长关心孩子来视察,便不再多说,对我又叮嘱一翻,才离开。

刘夏见他离开,立刻拍拍我的肩膀,“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我先走一步。”

“去哪?”刘夏没应我,高跟鞋啪嗒啪嗒的踩远了。

眼见祸害都远离了,我也没了借口留在教室门口,正准备推门,忽然看见门下边有一点水迹,还有几个湿脚印。

不会这么古老吧?我嘴角一撇,看见门旁边有把扫帚,抓住尾部,顶开了门。

“咣!”

教室里传出哄堂大笑,简直闹翻了天。

我站在教室外面把扫帚放好,拍拍手,听见里面“咦”的声音逐渐大过笑声,才走了进去。

好家伙,一教室的人都聚在门口,盯着在地上转圈的铁皮桶,见我一身干燥的进来,全部吓了一跳。

“一定是清洁大妈没放好水桶!”一个几分沙哑的男声响起,许是处在变声期,音调变了好几次,让我听起来十分的诡异。

人群静了几秒,便都附和起来。

这便算解释了?我看向那个说话的男生,忽然笑出来,“我也觉得是。”

学生们都松了一口气,我竟这么轻松便表示不追究此事,一个接一个的便都回了座位。

我走上讲台,讲桌上光洁一片,连根粉笔都没有……这个游戏,不会这么简单吧。我想想,当年的纪尧尧,是怎么捉弄老师的呢?是把假蛇放在放粉笔的抽屉里,还是在板擦上涂胶水,害老师拿不下来?

用眼角撇了眼屏住呼吸等我出洋相的学生,我忽然觉得自己当年真的很幼稚,如果真的要选择,看来还是第一种比较让人容易接受。

拉开抽屉,我听见抽气的声音,微笑,看见预料中的那条蛇,很逼真,只是花样太老。

有个男生刷的站了起来,盯着我,不可置信的表情。

是刚才说话的人吧,我回看他,难得觉得小男生竟也有如此帅气的。不过这个反抗老师的办法太没创新意识,要改改。

我准备说些什么,忽然觉得手上冷冷粘粘……看过去,那条蛇,竟爬了起来。

天呐,他们竟放了条真蛇在这里!

冷静,我的第一直觉,才让这帮学生对我有了畏惧心理,如果立即尖叫着扔出蛇,还指不定有什么大乱子!让我想想,十二岁那年,文远曾经抓了条小花蛇到瓶子里给我,“抓蛇抓七寸。”他是这么说的。

可眼下那蛇吐了信子在我手上游走,衣服里的皮肤都开始起了疙瘩……难受,恶心,害怕……种种负面情绪袭击。

犹豫不得,一把抓下去,死命捏住它的心脏部位,然后抓过身边的手提袋扔进去,一气而成,没半点多余动作……深呼吸,假装没有任何心理起伏,“很好的礼物。”

不知谁带头,竟鼓起掌来。

我抬头看看对着学生们的监视器,会否主任看见会惊讶的跳起来,想来这个班还从未有过对老师鼓掌的。

挑衅的看了眼小男生,他被刺激了一下,拳头捏起来,“我叫沈江南,老师呢?”

“纪尧尧。”对他微笑,他似吃了毒药,一张脸都皱了起来,真可爱。

这堂课由于之前的小动作太多,结束的很快,几乎连课本简介都未念完。

走出教室,沈江南冲出来追上我,我抬头看他,怀疑这年头的孩子都吃什么长的,他才16岁,少说高我一个头。

“纪尧尧,你很好。”龇牙咧嘴。

“叫我纪老师。”我还以微笑。

转身离开,我对小男生没兴趣,特别是如此幼稚的。

沈江南没来纠缠我,这说明下一节课更有我好看的,不过见招拆招,他再厉害顶多就是逼我丢了饭碗,我却能找更好的。只当游戏,姑且陪他玩玩吧。

刚走到三楼拐角,忽然看见一身火红的刘夏,正猫在一根柱子后面看什么。我走过去,对着她的屁股就是一拍。

“啊!”刘夏叫了起来,看见是我,立即拉着我一起躲在柱子后面。

“你干什么?”我从她的视角探过去,一个大约二三年级的男孩正在和一个大个头的男孩说话,一脸委屈。

“我在调查呢……”刘夏两腮红红,竟是桃花上脸。

我瞪她,“你私生子?”

“才不是呢,”刘夏反驳,“是苏医生的儿子。”

“哪个苏医生?”

“就是给你治病的那个。”刘夏嗔怪。

天呐,不是吧,刘夏交男友虽多且杂,却是绝对的一个月换一次。这苏医生到底是什么本事,竟把刘大小姐一举拿下,更思春如此之久尚未动手,难不成是动了真情了。

“诶,帮我个忙。”刘夏忽然说,“我看了好久了,那大个的想欺负我家苏熙,你是老师,你帮我搞定他。”

她竟然连苏医生儿子的名字都打听好了,怪不得今天肯一大早起来载我上班,更打扮的如此漂亮,若是苏医生来接他儿子,刘夏再来个偶遇,岂不妙哉!

“去吧……”刘夏求我。

“你要想清楚,有儿子就是结婚了,结婚了且不说,他年纪还大你十几岁,你爸妈不可能同意。”

刘夏两眼泪汪汪,“尧尧,我求你了……我长这么大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人,我查过了,他离婚了,你就帮帮我吧,我把新车送你都行。”

我无奈,把书和包都塞到她怀里,整整衣服站了起来,走向苏熙。

“有什么事需要老师帮忙吗?”温柔的声音,让我自己想吐。

苏熙对面的小男生很紧张,立即说,“没事,老师好。”然后溜掉了。

苏熙感恩的看着我,小兔子般的眼睛叫人心疼,我心里一动拍拍他的脑袋,“苏熙,还不回家吗?”

苏熙摇摇头,忽然眼睛一亮,“爸爸!”

我转过身,苏医生竟真的出现,一脸诧异的看着我,“文少奶奶?你怎么在这?”

想解释,忽然身后一声凄厉惨叫。

我回头,刘夏一屁股坐在地上,花容失色,气质全无,书本和包里的东西落了一地,看见我就指着地上一条迅速爬离的软体动物说,“蛇……蛇……”

30 打死你

川菜馆。

我的对面坐着苏医生和苏熙,我身边坐着刘夏。长桌加了椅子,在过道上伸出来,坐了个少年。

他叫沈江南,我记得的。

一个多小时前,刘夏被沈江南捉弄我用的蛇在喜欢的苏医生面前吓得颜面尽失,幸好沈江南及时出现收服他的小蛇,刘夏才有力气从墙边站起来。

而目睹全过程的苏医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竟然表示愿意请现场诸位吃饭,便有了并不熟悉的五人聚首一幕。

“那只是条宠物蛇,”沈江南强调,“拔了毒牙,黑市上一千三百才能买到。”

苏熙一双眸子亮晶晶的看向沈江南,完全是崇拜的眼神。

刘夏也一双眸子亮晶晶的看向苏医生,完全是为了放电。

我很想笑,忍下去,夹了块剁椒鱼头到碗里,却一口呛出来,“好辣……”

两个杯子递到面前,苏医生和沈江南,然后苏医生的杯子转了路线,回到自己身边,沈江南却塞进我手里,声音几分没好气,“不会吃辣椒还吃……”

我没理他,将水送进嘴里,缓了一时之急。

“我见过你吧。”刘夏忽然对沈江南说,虚着眼睛打量了会,然后一拍手,“对了,我妈的寿宴!你是沈婷婷她侄子!”

“咳……咳咳……”这个消息远比辣椒让我呛的厉害,沈婷婷她侄子?别开玩笑了。

“对了……”刘夏自顾自的分析起来,“澜靳是沈澜靳嘛,沈婷婷她爸就叫沈澜靳啊!”

一双手伸到我背后,替我温柔拍起背来,它的主人却朗着半哑的声音解释,“澜靳是外公投资的教育基地,所以我在澜靳上学……刘夏阿姨难道不知道吗?”

假装不太舒服,直起背,甩掉那只在我背上拍抚的手,沈江南看了我一眼,似乎不太在意我的小动作。可是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和沈婷婷又有了关系?是她故意安排的?不然也太巧了吧……怪不得魏导师要找我来,分明是给沈婷婷创造机会找我碴。

眼前这个沈江南,该不会就是她要给我下的陷阱,等着我去跳吧?

“你干嘛一直看着我?”沈江南眉毛一挑。

“你好看。”我笑答。

沈江南忽然红了脸,偏过头去看服务台。

我听见低低的笑声,转回身,只有苏医生憋红的脸,刘夏痴痴的看着他,恨不能将他吞进肚子里,“你笑什么?”

“很好笑。”苏医生正过脸,给他儿子夹了块鸡肉,岔开话题,“多吃点。”

苏熙皱皱眉,“爸爸……我吃了好多鸡肉了……可不可以不吃?”

苏医生摇头,“不可以,吃什么补什么,所以要多吃。”

苏熙忽然叫了一声,“啊,爸爸……那我是不是要长两个小鸡鸡?”

刘夏含了一口茶,听见这句话没稳住,一口喷出去,对面苏医生被溅了一身。

整个大堂一刹那,包括我和沈江南都抱着肚子笑起来,一时间喧闹一片。

好容易我们都平静下来,苏医生脱了满是茶渍的外套,夸张的作了松口气的表情,“好吧,今天很开心……接下来,我和儿子要回家做功课,你们怎么走?”

这话音刚落,我手心里被塞了件金属物品,刘夏笑着说,“尧尧有车,她送沈江南。苏医生可否载我一程?”

我捏着车钥匙,暗骂刘夏见色忘义。苏熙因为刚才的喷茶事件对刘夏很有好感,于是拽拽苏医生的袖子,苏医生只好点头,“那……文少奶奶路上小心。”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还能怎么样?对刘夏使了个眼色,便五人分两拨散了。

晚饭吃得很饱,我决定小走一会再让文远来接我,却在走了三个胡同后无奈回头,看着跟在后面阴魂不散的沈江南,有些恼怒,“你不回家吗?”

“纪老师不送我吗?”狡黠的笑。

咬牙深呼吸,“听着,我没车。车是刘夏的,我不会开车。你自己回去,我给你付车费,明白吗?”

沈江南站着看了我一会,黑眼珠在夜灯下反着星点微光,他站着,沉默了片刻,“小姨提起过你。”

小姨?沈婷婷?很好,我知道她说过什么,诋毁?或者诅咒?

“你的眼神可否不要那么危险?”沈江南皱起眉毛,“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讨厌你,但我并不讨厌你。”

我该荣幸?还是开个PARTY庆祝下,上帝啊,沈家有个孩子不讨厌我!

“她告诉过我关于你的很多事情,”沈江南看着我说,“文远,夏北,甚至那个祝平安,我全部都知道。”

该死。我本不该生气,可我无法不生气。我活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分一秒都被沈婷婷编排成剧本讲述给别人。这个姓沈的男孩,不管他对我说这些的目的是什么,我已开始厌恶他,极端厌恶。

沈江南看见我的表情,忽然笑了出来,笑声在夜黑的胡同里有些诡异,“她说的对,你是个怪物。”

“啪。”

沈江南捂着半张脸,不可思议的看向我。

“是,”我回答,“我是个怪物,可那轮不到你评价。”

“你是老师。”他呜咽着,落下手,四道指痕。

拿起手机,拨通文远号码,在还未接通前冷笑,“那又如何?”

沈江南一把抓下手机,声音愤怒至极,“你没打我的权利!”

我扑上去撕扯,与沈江南打成一团,“打死你……打死你……”边说边把拳头挥舞到他的身上。

沈江南大概活了十六年,从未碰到过我这样的女人,说打就打,先愣了一会,却吃了大亏。等他想起要还手时,我已在他身上留下大大小小抓痕拳印无数,附带几记高跟鞋,沈江南无奈,扑上来紧箍住我的身子,不让我继续做恶。

我是被控制住了,可脑袋还能活动,于是张开嘴,对着他凸出的锁骨就咬了下去。

“啊!”沈江南痛的叫出来,没稳住身子,脚下一滑,压着我就倒了下来。

我见他失去反抗,心里大爽,连脑袋磕地都不管,翻过身子便抓了旁边落的包对着他使劲砸。

沈江南护着头,任我骑在他身上,痛的“嗷嗷”直叫。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几束强光射着我的眼睛,刺的想流泪,“大晚上的,你俩给这打什么呀。”

有人把我从沈江南的身上拽了开来,我疑惑着,眯起眼睛看过去,妈呀,把片儿警给招来了。

圆珠笔戳着厚本子,一下又一下,警察想笑又没笑出来,盯着我俩看,“你俩真是师生?”

沈江南揉着青肿的脸不看他,我便点头,“是。”

“工作证和学生证。”

沈江南从包里拿出扔了过去,我却叹气,“我代课的,还没工作证。”

“身份证呢?”警察边看沈江南的学生证边问我。

“在。”

警察看了会,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将本子还给我俩,接起来,恩了几声,眼皮子一抬,“行了,知道了。”

挂掉电话,他终于合上那大蓝皮本子,“这年头,还真是什么事儿都有。”又上下打量着我和沈江南,“有关系不早说,催我放人呢,还不走?”

多半是文远托了人过来,我心里暗道,将包提起来,一瘸一拐的向外走。

出了大门,一辆熟悉白车靠在一边,文远难得夹了烟,正在和人说话。看见我过来,忙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与那人应付几句,匆匆迎过来,“你……你这是……”

“打架了。”我回答,我知道我现在看起来很糟糕,一头乱发,衣衫不整,还有瘸腿。

文远张着嘴,半天才回过神确定我说的是真的,大手往旁边不知谁的车上一砸,“谁打你了,说!我不信整不死他!”

文远这样的反应让我有些好笑,七年前,每次我们出去打了架,他回来后却还要仔细问清楚谁对我动了手,也不管那人被我打成什么样,定要带了人再去打一次,“放心,哪儿有人欺负我,我打的人。”

“你不是去上班吗,还有刘夏陪着,刘夏呢?” 文远有几分迁怒于倒霉的刘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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