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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苏一一 当前章节:14859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3:27

夏北转向我,他已竭力,竭尽全力的想要守护我,他的心意,从来也不曾比文远少一分。

怪我吗?怪我从未察觉他如此爱我……

文远环着的我的手,松动了一些,或许是因为我将泪流在了他的手心,吸走了他的热气,他的身子,也凉了起来。

要走吗?跟七年前最爱的夏北在一起,成全我的憧憬。

夏北啊……憧憬,终究成不了现实。

反手抓住文远,抬眼对着夏北,“你说过我很任性。”

夏北的目中映出我的脸,棕色剔透得仿佛琥珀,而我,就被封印在那里面,渐渐的,琥珀湿润起来,却闪着更亮的光彩,反射阳光投入我的眼里。

“你没有拒绝我。”夏北这样说,竟然转过身看向文爸,“文爸,今天的事,希望你不要说出去……只要有我在夏家一天,就不会同沈家合作,沈夏二家不坐大,文家也不会受到威胁,这样好的结果,相信你也乐意看到吧。”

文爸终于明白,夏北是在威胁他啊。夏北先前所说要独立的事,如果传到夏家主事耳朵里,夏北是绝对没有机会的。但若说出去惹急了夏北,他只要一狠心认同了与沈婷婷的婚事,沈夏二家政商联体的那一天,就是文家彻底没落的时候。文爸是个谨慎的人,当然不会自讨苦吃,即使被晚辈威胁是件大伤面子的事,他还是青着面点了头。

夏北接而转向文远,“我们还是朋友吧。”

文远连思考也没有,用力点下头,“即使七年来发生过许多事情,我仍当你是朋友的。”

“好。”夏北转过身,背影在我眼中模糊的一塌糊涂,“七年也等了,这次我不会再等,如果曾经我还犹豫,今天便是我们公平竞争的开始。”

门未关,夏北大步走了出去。

文爸身子僵住,陷在藤椅里没了动静。他需要时间去消化今天的震撼,当年的孩子……现今已经彻底无法控制。

我的身子一轻,已被文远熟练抱在怀里,向院里的车走去。经过客厅时看见坐在沙发上的苏医生,虽然看着报纸,眼睛却盯着我,若有所思。

他都听见了吧……他会认为我的决定是错误的吗?

可就算我选择了夏北,又能怎样呢?与夏家决裂的唯一结果,就是夏北被商界封杀,所谓自己的产业,除非夏家垮台,夏北绝不会过得轻松。我不能为了可笑的爱情,付出如此多的代价,即使那个代价,是夏北心甘情愿的。

将头埋在文远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有一种错觉,或许会这样……一步一步走向永远吧。

永远是什么?结束。

然后黑暗。

天重新亮起的时候,文远在我身边合衣熟睡,长长的睫毛碰触着我的脖子,一呼一吸喷出的热气都有瘙痒的感觉。

昨天太累了……宛如经历了一场战争。

我将他的胳膊挪开,坐起身来,发现腿上的伤口好了很多,至少前天夜里与沈江南打架的脚伤不太痛了。

文远仍旧没醒,我打了电话给刘夏,“喂,还在睡吗?”

“是还没睡。”刘夏的声音失了活力,几分疲惫。

我无心问她为何不睡,只说出自己的要求,“来送我去学校吧。”

刘夏也不拒绝,“半小时后到。”

我简单梳洗自己,换身宽松衣服,免得碰触腿伤。

拿起包,想了想,写张纸条留在床头,告诉我文远我去上班了。最近他太敏感,我不想他担心。

刘夏没有开那辆SLK,似乎把从前的旧车开了出来,停在楼下等我,一只手伸出窗口,弹着烟灰,动作潇洒流畅,却酷似某个人。

我打开车门,坐进去,“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刘夏笑,有些苦涩,“如果知道真正的爱情如此难过,我宁愿当初不要动心……跟苏医生学的,像吗?”

“苏医生年龄太大了,而且他有孩子……”

“我知道,”刘夏打断我,将烟头弹出去,准确落进排水渠,“可我爱上了,有什么办法呢?”

是啊……已经爱上了,又有什么办法呢?

真爱的人,会让你着了魇般念他想他,即使痛苦,即使难忍,也无法制止自己的爱意在心中萌芽,渐渐长大,撑破可以容忍的范围,带来比尼古丁更让人痴迷的瘾。

放不下,忘不掉,直至彻底沦陷。

刘夏真的爱上了苏医生,即使他们开起来是这么的不适合。

我们一路怀着心事,很快便到了学校。

“今天还早,或许我会看到他送苏熙来上学。”刘夏这样说,坐在车里看着我微笑。

我叹气,“好吧……我今天上午有课,晚上找你聊聊。”

刘夏点头,我便转身向教学楼走去。

天气开始转冷,于是微微有些刮风。

有什么东西飘了过来,校工匆忙从我身边跑过,拣起落在地上的东西,是张类似宣传单的纸。看见我,大惊失色,“老师哦,千万不要告诉校长,我很快清理完的。”

不明白他的紧张,我抬起头,越来越多的纸从教学楼天台飘落。

我伸出手,接过一张。

触目心惊。

我太低估了沈婷婷……或许是我根本没想过,她真的恨我恨到了如此地步。

我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刘夏走下车,也正在看那张纸,满面死灰。

纸上只有几个刺目的红字,“纪尧尧曾被强奸。”

人生如戏。

36 最后平静

刘夏手里捏着纸,看向我,“是沈婷婷做的吗?”

我不回答,刘夏其实心里非常明白,除了她还有谁。只是不愿相信,她能使得出如此拙劣的手段来。

刘夏一脸愤怒,将手中纸撕个粉碎,“原来我错看她了,原来夏北也错看她了,她怎么可以这样!”

这样又如何呢?她素来不是这样吗,只是大家都看惯了假面具,反倒觉得真面目可怖。

“你为什么不生气!”刘夏冲过来晃着我的肩膀,“你还是从前的纪尧尧吗,我们现在该冲上去,找到她,要她好看!”

我看着刘夏,满目无奈,是啊……两天前,我也会这样做,可实在太幼稚。

难道我冲上去,打她,质问她,事情就会有转机?

无非落人口实,却更要说我隐瞒……世界啊,就是这么荒唐。

“你变了……”刘夏忽然说,“我一直以为,你和别人是不一样的……当夏北和文远争先恐后的去长大时,你却总是任性的像个孩子,谁骂你一句,你便会打回一拳。我总是羡慕你,羡慕你活得肆无忌惮,可现在你变了……你不是纪尧尧了。”

天空里,纸张终于停止了落下。

一瞬间时间仿佛暂停,只有我,刘夏站在彼此的对面。

现实啊,我已无力抗争,只求你留下情面,让生活继续。

“文少奶奶?”苏医生却带着苏熙向我们走来。

满地的纸张在校工的清扫下少了很多,但他的手分明有意遮挡了苏熙的眼睛,他也看见了,但他选择假装平静。

苏熙看着我的脸,忽然从苏医生外套的内侧口袋里拽出个东西,“爸爸看,真的是老师!”

苏医生面色一变,立即阻止苏熙向外拉出的手。

一时尴尬。

我主动走上前,“给我吧,我需要看看……如果记者来了,我也好应付。”

苏医生无奈,将报纸递了过来,“头条不是打架的事……因为记者们找到了更适宜报道的话题……”

我摊开报纸,意料中的看见了自己和文远的照片……沈婷婷绝对不够胆主动揭开七年前的事,唯一的解释就是受了沈老爷子的指示。而沈老爷子肯动手,必定也和夏家的态度有关系。刘爸作为夏家政界的绝对后台,自然巴不得少了文家做对手。眼下沈婷婷为了夏北不知在沈老爷子耳边吹了多少风,若是沈老爷子这边不和夏家商谈妥当,一心借此机会除掉老文家势力,这家报社借十个胆子也不敢登这种消息。

文爸啊文爸,千算万算只求沈夏二家不找自己麻烦,那知道对方早抱了铲除异己的想法。求和不求战,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苏医生叹口气,以他的智商还有和文家的关系,自然也不会看不出新闻和政治的关系,只苦了刘夏一门心思以为是沈婷婷做的手脚,哪知道自己父母也参与其中。她始终是个单纯的孩子,宁可不要她知道的好。

“去上课吧。”苏医生拍拍苏熙的脑袋,苏熙便乖乖跑开了。

刘夏见我看着报纸不说话,到底还是担心多过了愤怒,将我揽到怀里,义愤填膺的说,“尧尧不怕,我会保护你一辈子的。”

苏医生看着刘夏微笑,我也想笑……我们都知道,这样的承诺有多脆弱。

“想散散心吗?”苏医生指了指他的车子。

“我今天还有课。”倔强的回答,笑容苦的要命。

刘夏一把抢过我手里的教科书,扔在地上,狠狠踩上去,“不准去,不准去……让你去了,指不定他们要怎么欺负你,我就是不乐意,我不乐意!”

她固执的踩着书,动作夸张却让人笑不出来,我鼻子一酸,抱住刘夏,“好……我不去,我辞职了,我不干了,纪尧尧当不了老师,我听刘夏的。”

刘夏抹了一把脸,竭力不让我看出来,对着苏医生大声说,“好,我把她交给你了。”

苏医生点头,接过被刘夏推开的我。

刘夏像个义士,拳头捏得紧紧,眉毛凝成一条线,认真无比的在我耳边说,“我刘夏还没有变,我今天就要疾恶如仇,我今天就要扬善除恶,我今天就要替你出了这口气,你等着,尧尧,我要沈婷婷把什么都还给你!”

她就这样坐回自己的车里绝尘而去,我一向知道她,正如她知道我,刘夏决定的事,没有人能阻止的了……就像从前的我。

向苏医生的车走去,他替我拉开前座的门,我却站在后座外。

“坐这里吧,我们可以说话。”他这样说,温柔得不容人拒绝。

我绕过他的身侧,坐进了前座……原来除开夏北,我也可以如此容易的接受坐在别人车里的前座。

叹气,微笑,身心疲惫。

“沈老爷子真是很聪明的人,舆论力量大过一切,就算话题人物你立即与文远完婚,或是出面开了记者招待会解释清楚,也难保文远形象不受打击。文家这次不被他拉下台,也得脱层皮……”苏医生忽然笑说,“不愧是成了精的人……”

“我不在乎的。”我看着窗外,景色渐渐由建筑转为郊外。“我们去哪里?”

“去海边……”苏医生递过一瓶木糖醇,“吃吗?”

同样的动作,几乎看成是夏北递给我的,手伸出来,却又摇了摇头,“不吃……你和文爸,究竟是什么关系?”

苏医生推了下眼镜,“文远有个表姐……是我前妻。”

怪不得文远对他如此信任。

“沈婷婷也只是个傀儡罢了,你,文远,还有夏北,无非是家族利益的牺牲品……甚至刘夏的未来也会是。生于大家族,原本就是悲哀。”

“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苏医生眼镜挡不住眸子里的难过,“因为我经历过……不说我的故事了,我只关心你的未来,沈家既然肯开始了行动,就绝对不会简单的结束。我猜下一步,文远会被停职处分,但文爸绝对不会不动作,所以停职处分也只是做做样子……只是这次诋毁来得突然,文爸没有防范,文远的公众形象已经大受打击,其中还有许多刘爸原本安插的手下做梗,文远怕是仕途无望了。”

他见我不接话,便继续说,“然而文爸怎么可能放弃他唯一儿子的未来,所以……他一定会把夏北要独立的事作为交换,求刘爸能看在这件事上放过文远。”

“他答应……”我脱口而出,却立即闭上嘴。苏医生说的对,文爸怎么可能在这么大的压力前顾及和夏北保密的承诺。

“你终归还是在乎夏北多一些。”苏医生忽然笑了出来……难道方才只是他的测试?只是他想知道我更在乎谁的测试?“到了。”

苏医生让我先下车,自己去找车位。

才是上午,虽然十点过,但海风徐徐,叫人舒畅,即使怀着心事和刚受了打击,我也难免不让自己些须释怀。

深呼吸,咸咸的味道,多少年没这样看着大海……

“很舒服吧?”苏医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只能做到这样了,带你来看海,是我的极限……”

“这就够了,”我不回头,任风将声音吹向身后,“也许以后我也没机会来了。”

“为什么?”他走到我身边,风将他的衣服吹得簌簌做响。

“不知道……直觉。”我这样回答,却真的在心里有了宿命的感觉。

苏医生看看不远处有个小卖店,“要喝什么?”

“随便。”

“没有叫随便的饮料。”他这样说,虽然笑容将眼睛变成了一条细线,但却仍然少了生气,“我去看看。”

不一会他又跑了回来,递给我可乐,“心情不好喝这个。”

我接过,拧开,气体跑出来溢在我的衣服上,苏医生忽然竖起食指,“嘘,你听。”

风太大,凝神才可以听见,但声音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震撼。

“天地悠悠过客匆匆潮起又潮落恩恩怨怨生死白头几人能看透红尘啊滚滚痴痴啊情深聚散终有时留一半清醒留一半醉至少梦里有你追随我拿青春赌明天你用真情换此生岁月不知人间多少的忧伤何不潇洒走一回”

九零年代风行一时的歌,现在若在街头巷尾放起已成可笑,但此刻在我耳里却如雷震心。

大着眼睛,看向苏医生。

苏医生将手拢成话筒,迎风将话无比清晰的送到我耳边,“加油!”

他说加油……

未来还有许多路,我们只能昂首走下去……他说加油,我听见了,铭记在心,即使挫折,也不能逃脱,唯剩加油。

37 报应

夜间回到世纪花园,屋内一片漆黑。

打开灯,满地纸屑,有报纸,有文件。可想而知文远发了多大的火,我喊他的名字,无人应,想来去了单位处理事件。

花了很长的时间去清扫,忽然看见窗台上的夜来香。

原本有两盆,夏天的时候文远买回来送给我,被我随手放在窗台上,左右一边一盆。其中一盆夏北送文远回来时,被我丢下楼去,现在就剩了一盆。过了花期,枝叶全落了,枯瘦着落在窗边。

终于……到冬天了呢。

我叹着气,关上窗户,却继续将那盆夜来香留在那里……来年,它还是会开花的吧。

打开手机,数十通未接和短信。

有文远的,也有陌生号码的……我知道文远想要说些什么,我也无心去看那些信息,索性关掉手机,脱下鞋子将全身陷入床里,紧闭双眼。

感谢苏医生,让我躲过了今日的满城风雨,只让我安心睡过一夜,或许有足够精神去迎接明天。

却是一夜恍惚。

迷蒙间甚至看见纪莫出现在沙发上,温和的叼了与文爸一样的烟斗看报纸,温小妍端出蒸好的饭菜,佯怒去夺了纪莫的烟斗。

纪莫要与她打闹,无意中看见我,像是发现了父亲应有的威严,走过来蹲下说,“尧尧,你知道什么是幸福吗?”

我摇头。

纪莫拍拍我的脑袋,“爸爸现在就很幸福。”

我通过温小妍的眼睛看过来,看见自己,那么小,那么坚定的看着纪莫,听他说。“永远在一起就是幸福。”

可是幸福啊,七年前抛弃了我。

只留下回忆与伤痛,年少与不羁,执着与怨恨。

温小妍的泪水夺眶而出,却打湿我的脸……如梦境般真实,我的心痛无以附加。

“叮咚。”

有人按响门铃,或许是文远。

我擦干泪水深呼吸,日光穿过窗帘斜斜洒在床上,明明应该十分暖意,却竟然冷清无比。拢一拢头发,我走去了客厅,将门打开。

“您好,我是城北派出所的老张,这是我的证件。”

我有些疑惑,警察怎么会来这里?

“我可以进去吗?”老张问。

我让开身子,放他进来,“请问……是什么事?”

老张坐进沙发里,打开怀里夹着的本子,“沈婷婷,你认识吧?”

沈婷婷?“认识。”怎么会和她有关系?我随手倒了杯水,递给老张,也坐在他的对面。

“昨天晚上七点到凌晨三点,你在哪里?”

“一个朋友送我回来……大概是九点,后来我一个人在家里打扫……就睡了。”

“有人可以做证吗?”

文远昨夜没回来,自然无人可作证,“没有……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沈婷婷出了事,”老张在本子上写了几笔,“我是来例询的,你和她是朋友关系吧?她会没有通知你?”

我摇头,纪尧尧和沈婷婷是朋友关系?这可以成为本年度最可笑的笑话了。

老张又问了些问题,然后将本子转过来给我,“麻烦签个名。”忽然定定看了我好一会,“我们见过面吧……对了,你是和学生打架的那个老师。”

“你是……?”

“我是当时放你们走的那个警察呀,忘了吧。”老张轻松笑笑,扯开话题,“对了,有事我会打你电话,把号码给我一下。”

我念给他,老张记在本子上,“回见。”这便走了。

关上门,我才反应过来,沈婷婷出事了?连警察也过问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无论是什么事,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警察已经怀疑到我的头上,谁叫我与她过节如此大。

想到这当口,电话响了起来,我走过去接起,“喂。”

“喂,尧尧!我是刘夏,警察来过没?”

她也知道沈婷婷出事了?“来过了……说沈婷婷……”

刘夏的声音无比焦急,甚至有点结巴,“见面解释,你来找我……快,我在你家楼下的咖啡店,快过来!”说完便挂断了。

虽然疑惑,但我也意识到事情的紧急,能把刘夏急成这样,看来事情绝不简单。于是匆匆打理了头发,穿上外套,就奔了出去。一到咖啡店门口,就看见刘夏的胳膊使劲冲我挥,我连忙进去,喘气坐下,“什么事,你这么急,还有那警察?”

“嘘……”刘夏竖起食指,一脸哭相,“尧尧,怎么办,我不是故意的……”

“什么事你倒是说啊?”我预感不好,刘夏本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一个人。

侍应生送上我的冰水,刘夏一把夺过喝下,擦着嘴角,忽然哭了起来,“尧尧……怎么办呀……”我握着她的手,鼓励她说下去,“昨天我真是生气了,于是就琢磨到底怎么报复沈婷婷,我去我前男友驻唱那酒吧来着,就是玩乐队嗑药的那个……他们上午没开门,是给我砸开的,一屋男人我都认识,挺义气的陪我喝了好多……”

“然后呢?”刘夏可能刚睡醒,光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然后我就告诉他们,沈婷婷有多欺负人……我前男友就说,要不做了她吧。我问怎么做,他说找哥几个把她轮了,看她还嚣张。我喝高了……我真的喝高了,我什么也不知道了,后来还是夏北把我接回来的。可今天早上警察来找我了,我直觉不好,马上打电话给我前男友……”刘夏再也忍不住,害怕的捏着我手颤抖,“他说他真叫人做了,还说放心查不出来……可我害怕,我真的害怕,我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

刘夏的话语如同厉雷,一下又一下在我的脑海里震撼……

“……可他要是知道,那是沈家大小姐,他非得供出来我不可……尧尧,怎么办啊……”刘夏晃着我的手,仿佛我是最后的希望,可我也愣了,谁料一夜间,就天翻地覆。

虽说沈婷婷算是报应,可到底摊上了刘夏,这要是查个清楚,沈家非得撕破了脸皮。到时候刘夏能否保的住,可就真成了问题。

想归想,我转正面色,“刘夏,警察没告诉你,沈婷婷被轮奸了吧。”

刘夏想了想,点点头。

“这就对了,”我推敲,“她沈婷婷也是要脸的人,更何况还想嫁给你哥,她不敢闹大了,你给你前男友些钱,叫他立刻去别的城市混酒吧,只要沈婷婷不敢声张,一切都还有救。”

“真的吗?”刘夏擦了擦脸上的泪痕,“那我立刻打钱给他。”

“等一等……”我想了想,终究觉得还是应该残忍些,“你把这事告诉你哥,然后让他忙想办法……夏北久战商场,自然处理的会比你我都妥当,更何况你是他妹妹,他绝对不会让你进监狱……”这也是下下之策,只不过夏北是沈婷婷最爱的人,若被他知道了沈婷婷的事,恐怕沈婷婷自杀的心都有……可为了保住刘夏,必须这样。

我们又谈了一会,直到把整件事理得清楚,说辞也套个明白,才分手……警察不会只找我们一次,如果互相不圆谎,怕是会出问题,让刘夏跟前男友说清楚装做不认识,假装昨天是与我和苏医生一起去的海边,这才算了结。

接下来,打了电话给苏医生,他倒是非常好说话,连原因都不问,就同意证明我刘夏和他一起去的海边。

该解决的都解决了,偏偏心里还是紧张……沈婷婷现在怎样我不关心,可问题在于她一定会怀疑是我或是文远找人做的,那么沈老爷子一怒之下必然会对文远发动更猛烈的攻势,舆论媒体先不说,说不定会联合刘爸的下属针对文远做些事情。

刘夏和我聊着聊着忽然电话响了起来,“是夏北,”她告诉我,然后尴尬着接起,“喂……我在世纪花园这边,恩……不用,我可以打车回去……尧尧也在……真的不用……喂?”她无奈收线,“他先挂的,说在附近办事,要来接我。”

假装不在意,起身,“这样……我也该走了,或许文远回来了也不一定。”

刘夏不好挽留我,只得抱歉着说,“对不起了……我哥从前不是这样的……”

微笑,抽身而去。

现在这样的情况,还是不要与夏北见面的好。

我们已经足够混乱,如果再牵扯上他,恐怕再无了结……既然昨天在文爸那里也说了清楚,何必再纠缠,也许几年后我就是文太太,无关爱情,只管生活。但夏北连生活也给不了我,我们到底把各自的命运线撇开,或许才能干净的存在这世上,做两不相干的人,却能无比自在。

想得清楚,我步子渐快,十分钟不到便又回了楼里。

刚用钥匙开了门,一个胸膛便紧紧拥住我。

“该死……你去了哪儿?知道我有多担心吗?”文远满身烟气,话语霸道却满是关心。

我轻轻推开他,无奈的发现昨夜里才被打扫干净的房间又满是碎纸和烟头,“刘夏约我见面,我和她在楼下喝咖啡……对了,上午警察来过了……”

文远面色一变,“这么说,沈婷婷的事你也知道了?”

我点点头,“这事是刘夏前男友干的,但终归和刘夏脱不了干系,我让她先瞒着,只告诉夏北了……”忽然发现文远的面色有些难看,“怎么了?”

“我被停职了……”这虽然是意料中的事,文远却似乎有些懊恼,“怪不得夏北的消息没有用。”

夏北的消息?难道文爸真的如苏医生所料般把夏北想独立的消息当做保留文远地位的代价给了夏家?那夏北会怎样?

我面上几分惊愕,文远只道我是关心他,连忙微笑安慰,“没事的……我爸混了政界那么多年,怎么可能没有后手,只是沈婷婷这事太过突然,怕是沈家要和我们拼命的……这事解释也没办法,看来是要硬拼一次。”文远想了想,“我还是要出去一趟。”

“去哪?”

“找夏北。”

38 动心

文远事后告诉我,他找夏北是为了最后一线希望。

倘若此时他能助夏北掌握了夏氏集团,只要夏北与文远联手,沈家便再无插手之地。同样是政商联手,只因从前文远太在意夏北和我的关系,但现在是非常时期,我又当着文远的面表示会和他在一起。没有办法中的办法,只要他和夏北谈拢,这事就还有希望。

想虽然简单,实际操作却是困难。

夏北占有的夏氏股份并不多,夏氏现在虽然出现危机,但并不等于到了依靠出卖股份所有权来维持的地步。就算是蚕食购买,也需要好几年。

一切都需要时间,但文远等不了。

“我跟爸爸商量过了,或许协助夏北夺权会更有利。”文远是这样说的,将文件放在一边,却将一张卡塞给我,“我替你安排了出国,或许这样会更好。”

他连后路也替我想好,我心里有些感动,把卡推了回去,“我不打算走。”

文远听见这话,竟然欣喜的抱住我,“尧尧,你竟然愿意陪着我,我太开心了。”

我不解释,回抱住他,不管怎样,文远已经是我最后的依靠了。

纪莫说,在一起就是幸福。

至少文远他爱我,能在一起,或许最后就是幸福的。

“你等一等,再等一等,就算是失败,我们也可以重新开始……我们去别的城市,哪怕去偏远的地方,也可以重新开始……”文远仿佛在说一个梦境,美好的让人心痛。

我不知道若是刘爸和沈家胜了,最后文家将变得怎样。

或许全身而退就是万幸,只是那个时候,锦衣玉食都将是过去,文少爷也会成为平民。

我忽然想起苏医生戏谑的那声‘文少奶奶’,他一早就开始讽刺了对吗?出生时的宠儿,长成后的落魄,他早就看清楚,也提醒我,只是我从来没注意。

“那么……夏北怎么说?”无心再想以后的事,我挑开话题问文远。

文远的手松开了我,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眼睛看向天花板,“……他没同意……你也知道我爸告发了他想独立的事,夏北现在也被盯得紧紧,他本不是刘妈的亲儿子,只因刘夏是女儿才被选中培养,如果再有小动作,怕是就算刘妈退隐也轮不着他继承夏氏……他不肯冒险。”文远见我望着他,怕我担心,急忙振作起来,“不过放心吧,只要我这边处理妥当了,他会答应的。”

心里一痛。

我忽然有些慌张,这样的文远,竟然也让我心痛起来。

可我明明是不爱他的,又怎会因他而心痛?

文远捏着我的手,想要让我舒心,“尧尧,你想去哪里玩?不如事情结束,我们去旅游?”

“好啊。”

“我们去内蒙古好不好?我带你去骑马……草原上骑马?”

“好啊。”

文远提了无数种建议,我全部微笑着回答他,“好啊。”

七年前,文远就是高高在上的,他什么都不缺,连自信,勇敢,也从来都不缺。他总是独立的,坚强的,在其他孩子仍然稚嫩的时候,便呵护着我。我将一切理解为理所当然,将他给予的爱,给予的包容,都理解为理所当然。却从未想过,他将怎样的伤痛放在心里,去看着我爱别人。

文家就要倒了。

他比我更清楚,他却装做不在意,替我构想了美好的未来,不让我担心,不让我烦恼。

忽然有种就要失去的感觉,我张开手,抱住文远,“你爱我吗?”

文远有些失措,“尧尧……我……我怎么可能不爱你。”

“文家没了,我也在这里好不好?”我闭上眼睛,哪怕只有一刻,我不能再错过,我已经熟悉的怀抱,即使因为夏北曾经而动摇,但我已经决定留下了,接受他的爱,我不能再动摇。

文远吻住我的肩头,“尧尧……纪尧尧……”他念着我的名气,企求我的回应。

双手托住文远的脸,定定的将自己的面容映进他的眸子,回吻上去……再也不会有人,比文远更爱我了……

文远有些情动,喘气渐渐粗了起来,“尧尧……我……我想要……”

舌尖有些苦涩,我笑着回应他,“好啊。”

转至卧室,文远吻着我身上的每一寸,渐渐替我褪去衣衫……粗糙的手心在我的背上抚摩,带来阵阵瘙痒,却没了从前的难忍。

“啊……”呻吟着,从来没有刻意去迎合过文远,只是今日,真心想让他快乐。

文远在我身体里律动起来,汗水落在我的胸前,“尧尧……”随着念我的名字,一下又一下,撞击着我的灵魂。

“在夜来香下结合的人,会永远在一起……”

沈婷婷,谢谢你的诅咒,若我选择了夏北,未见得会比现在快乐。文远包容了我的一切,我也失去了太多,是你教给我珍惜……七年前,就是过去。

我只有现在了。

文远拥着我筋疲力尽的睡去,我看着他的眉和眼,食指顺着他眉毛的方向抚去,忽然心里有些须暖暖的感觉。

有什么震动的声音,我放下指头,将文远的手拿开身边,又替他捏好被角,坐起来打开包,手机里一条信息,“要小心。”

陌生的号码,不知道谁发来的。

要小心?只有这三个字,再无别的。

可要小心什么?

是恶作剧吗?又或者是警告?

想再多,也没有用。

我拿着手机走上阳台,天又黑了……想了想,拨通一个号码,“喂,苏医生……我们见个面好吗?”

39 刘妈

苏医生开车到上次请我和沈江南刘夏吃饭的餐厅同我见面。

还是点了那道剁椒鱼头,起床后嘴里淡淡的没有味道,或许这道菜能让我恢复几分味觉。

“苏熙呢?”

“刘夏在陪他……”苏医生回答,“苏熙很喜欢刘夏。”

“你们打算结婚么?”

“……”沉默片刻,“如果我说不打算呢。”

如果换了别人,兴许听到这里我会一杯水泼上去,但对方是苏医生,给我莫名信任感的苏医生,“为什么?”

“很多理由。”

“你喜欢她吗?”

这次他没回答,反而笑着对我说,“你有心事,你有心事的时候就会不停的问人问题。”

他总是轻易的看穿我,让我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找我出来为什么?”菜上来,他避开剁椒鱼头吃别的,“最近肠胃不好,不能吃太辣。”

“我想求你件事。”我却只吃那道菜,以求心通气爽提些精神。

他停了筷子,“是大事吧。”

“陪我去见一个人。”我见他不回话,便自己接了下去,“见刘妈。”

这回他彻底掷了筷子,眉毛挑上额顶,双手按着太阳穴来回旋着,“我猜……你不是为了逼婚吧。”

“当然不是。”

“那么,”他吐了口气,看着我,“是为了文远……还是夏北?”

辣椒呛着嗓子,我急喝了两口水咽下,平静下来,“……文远。”

“WOW~”他吹了个口哨,表情却严肃起来,“你确定你要做这样的选择?老文家输了,就一无所有,跟着夏北,即使失去继承权,至少也是夏家大少爷,夏家和沈家合作了,一荣俱荣。”

我淡淡笑了出来,“你说过,如果我会权衡利弊,不冲动任性,我就不是纪尧尧了。我要做文太太,就做彻底的文太太,文家倒了,纪尧尧和文远,一损俱损。”

苏医生表情有些动容,显然被我的话语刺激了不小,半天终于回过神来,“若我当年有你一半执着……呵呵,罢了,好汉不提当年勇,你几时去刘家?”

我擦了嘴角,放下筷子,“现在。”

刘妈喜好新鲜事物,宅子换了好几一幢,夏季搬去了沿江的新开发区,只求夜里无聊了,可以逛逛河堤。

说不清为什么非得带上苏医生,或许是最近几次落难时总遇见他,心里生了些依赖感,总是他在身边,心就平定几分。

帮佣识得我,开了铁门,我和苏医生互看一眼,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刘妈正半躺在沙发上,嗑了瓜子看电视,看到欢喜,还拍着手坐起来,看到我便将瓜子放到一边,“尧尧来了,来坐我身边……这位是?”

“我朋友。”我抢先回答。

刘妈显露出有兴趣的表情,“不是男朋友吧。”

“当然不是,他叫苏……”我忽然惊恐回头,我竟然连苏医生叫什么也不知道!

“我是纪小姐的医生兼司机,今天是送她过来见您的,我姓苏。”苏医生转而接过话,对刘妈温和的笑。

刘妈点点头,苏医生不是重要的人物,不知道名字也无所谓的,于是抓了一把糖到我的手里,“尧尧,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来的,刘夏也不在。”

我按下心里对苏医生的歉意,镇定回看刘妈,“刘妈,温小妍说过,如果不是你,我或许连看一眼这个世界的机会也没有……”

刘妈从未见我如此认真说过这些话,一时也被触动,双手握住我的手,来回抚摩着,“小妍死的早,如果不是纪莫将你托付给文家,我也要接你过来的……可怜的孩子……”

“刘妈,我得谢谢纪莫把我托付给了文家,今时今日我不后悔。”思酿瞬间,我将想说的话说了出来,“刘妈,我今天来不为别的,只求您给文远一个机会……”

刘妈愣了,放开我的手,表情严肃起来,“尧尧,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刘妈并非表面般憨厚,反而心思细腻严谨,做起生意来经常不择手段,只是天幸她无比护短,我就是要借了这点来帮文远扳回一局,“刘妈,沈婷婷的事,您知道吗?”

“我知道,”刘妈回答,瞬间变了脸色,“难道真是你做的?”

“不是我,如果您信我……这事查清楚了,绝对没好处。”

刘妈听了我的话,细细咀嚼起来,半晌正过脸,“你想让我怎么放过文远?”

刘妈不愧是精明的生意人,既不说答应,有不说不答应。以她的智商,不难想到是自家人出的乱子,却也不肯信我,只让我先说出来,究竟计划如何,再做打算。

天幸夏家有她这样的当家主母,生意场上才未吃过亏。

不幸竟被我遇上了这样的女人,回头看眼苏医生,他冲我微笑点头,压下我心里的犹豫,咬牙决定豁出去。

40 是我做的

“将夏氏交给夏北。”我如是说。

将夏氏交给夏北,夏北便能掌权,夏北掌权便不必与文远做对,他们合作,将来文远或许还能替代了刘爸与文爸,这便成就本城的第一政商联盟。

于此,沈婷婷将来或许嫁给夏北,夏沈文三家合作,也许救下的就不止文远,而是整个夏氏,到那时,夏氏不仅再无经济上的危机,更多的是发展机遇。

精明如刘妈,不会看不出来,我是代表文远来低头。

刘妈站起身,白着脸,有些颤抖,“……不可能,即使我原来便打算过几年由夏北继承,也不能现在这么做……沈家为打通很多关节,已经投了太多钱,怎么能允许我把夏氏在这个时候交给夏北,这也是与刘爸做对!”

“可是沈家会反悔的,他们会撤退的,甚至很可能会与夏氏为敌的!”

我有些激动,慌乱不已的说了这些话,刘妈转过脸,目光如鹰般尖利,“你怎么知道?”医生想说些话帮我圆场,刘妈只一抬手止住了他,“你知道些什么对不对,尧尧……刘妈问你,你凭什么笃定沈家会后悔?”

难道真把刘夏供出来?

若将她说出来,我说服刘妈的可能性便大了许多,可若说出来,这便也是对刘夏的背叛。

我正犹豫着,却有声音抢先说,“因为是我做的。”

夏北站在客厅门口,连鞋也未换便走了进来,“姨妈,是我找人下的手。”

我惊呆,夏北目不斜视,直看着刘妈,刘妈倒抽一口冷气,“是你?你可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夏北点头,“我知道,但我无法容忍。”

刘妈颓然落座于沙发,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嘴里喃喃,“荒唐……荒唐……”

我感激看向夏北,最终还是他出来护了刘夏,苏医生忽然退了几步,小心将自己放在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里,似乎是不想参与这场纠纷。

“纪尧尧,”夏北转而面向我,一张曾经让我迷恋不已的面孔变得痛苦无比,“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婷婷她曾经做过的事?你若早告诉我……我便不会让你痛苦,为什么只让文远为你分担,为什么不是我……”

为什么不是夏北?

我从未想过。

文远他总是在意我身边的事情,他总是在意我为什么不开心,即使我冷嘲热讽,他也包容原谅我。

“你从未问过我……”回答夏北,也回答自己,“你从不知道,我不快乐。”

仔细想想,整整七年,肯任我放肆,肯将我照顾的无微不至的……只有文远,或许这也是我未曾离开他的原因。

夏北听见回答,面色苍白起来。

他清瘦了许多,脖子上白皙皮肤衬着青筋,倒有种说不出的病态感,“我错过了,对不对?”夏北忽然笑了出来,叹着气,“我错过了七年,所以再也无力挽回。”

刘妈得了这喘气的时间,已经想清楚许多,她素来是高明的,当下也只是寒了脸,显然夏北让她生气不少,但总不能丢了鞋子去打他……沈婷婷对我的所作所为,她心里到底是清楚的,夏北对我如此爱恋,得知事实怎能不气,“尧尧,这件事……我心里有数了,我会同你刘爸商量看……可你知道,沈婷婷,她仍然以为是你做的,而我从不过问你刘爸的事,所以刘妈即使疼你,也要顾忌分寸,你懂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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