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什么?”
“因为我根本没和刘夏谈恋爱,又怎么会结婚?”
我有些惊讶,怎么会没谈恋爱?
苏医生看出我所想,“刘夏是苏熙的干妈,自然会总去我家里,不过我拒绝她了,我不适合再婚,我不相信生活,所以不能给她幸福,她适合更年轻,对生活还有向往的人,那个人显然不是我。”
结束我们的对话,苏医生打开窗户透气,开车将我送回医院,虽然免不了医生的一顿训斥,但比起白天所承受的一切,已经不算什么了。
刘夏替我打理好一切,又表明第二天还会来看我,便随苏医生走了。
她变了很多,不再张扬,连跑车也全部换掉,性子谨慎起来,肯为别人着想。但比起爱上无法在一起的人,到底是得还是失多些,恐怕只有她自己清楚。
夏北脑袋撞伤,拍CT后显示轻微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于是当天晚上便缠着伤兵似的头到我的房间来探我,只是因为知道了他对文家的要求,我对他有些心灰意冷,即使像对朋友一样也不愿意,夏北没办法,只好自己又回了病房,最终剩我一人坐在靠窗的床前失眠一夜。
余下的几日,伤口在渐渐愈合,刘夏每天都会抽时间来陪我,苏医生也偶尔会来,甚至苏熙也来过一次。
刘夏说,听说沈家已经停止了与刘爸的合作,想来是沈婷婷已将全部事情告诉了沈老爷子。
苏医生说,文爸的病情微微有好转迹象,沈江南的植皮手术也已经进行,正在恢复中。
我在医院的每一刻,生活的都在继续,没有因为我而停下来脚步。
人是渺小的,在孤独的时候尤其能够体会。
刘夏端了鱼来喂我,“剁椒鱼头,苏医生说你喜欢吃,我专门买来的。”
我笑着谢过她,其实一点胃口也没有,看见腥膻的东西尤其难受,便找了理由来搪塞她,“护士说我还是不能吃口味重的东西,不如带去给苏熙吃吧。”
刘夏没办法,只好收起食物,“那你想吃什么,回头我买了带给你。”
我想了想,“酸梅汤忽然很想喝,我记得你家那边有间好店,不如帮我买点来。”刘夏点头记下来,我又转对苏医生说,“能帮我个忙吗?”
“什么忙?”
“我给你一个地址,你帮我查个人……”我将祝平安给我说过的地址和名字告诉苏医生,“我想知道她在哪间医院,也想知道她的经济状况,比如……有没有人给她打过钱,她的手术成功了吗?”
苏医生点头,也不问我要做什么用。同他说话就是方便,从来不用顾忌也不用浪费时间在解释上。
又过了几天,我的身体渐渐康复,便办理了出院手续。
然而在这期间,文远一次也未来看过我……甚至打电话,当然可能是苏医生在回医院工作时将我的情况告诉了他,他便不再担心。
毕竟我一切都好,而文爸仍在医院躺着。
孰轻孰重,他心里有数。
没有通知任何人,我自己收拾了行李,打车回到世纪花园……曾经我以为的家。
苏医生说,“文家的势力在逐渐恢复中,这是好事……不过,文爸已经倒下了,文远的担子会越来越重。”
他的意思我明白,文远终究会是一个政治家,家族与仕途的压力,不是我能承担的。
文远若真的爱我,便会同我如苏医生和文婉华当年一样私奔……只是,或许命途会更坎坷。
夏北打了电话约我出去,我只冷冷告诉他,我很累。
次数频繁了,夏北即使打通电话也只是与我一起沉默,他知道我要说什么,我也知道他要说什么,反而谁都不知从何说起。
沈婷婷沉寂很久后,据说听从了安排与刘夏的另一个堂兄开始交往,照片经常出现在娱乐小报的头条,旁边注明“温婉大方”,这四个从前无论如何也不能与她沾边的字……现在没了讽刺的味道,倒让人觉得无奈。
文远后来终于回来时,是某日的凌晨。
我开着电视缩在沙发里,曾经剩下的唯一一盆夜来香被我放在客厅桌子上,也许是暖冬的原因,它竟然开了花。
文远并未看见我,解开领带便走向卧室。
我从沙发上坐起来,接过他的外套,他吓了一跳,转而抱住我,一身烟酒气,“尧尧……我好想你。”
我回抱住他,“我也想你。”
“不要离开我……”他这样说着,忽然闻见了空气里的夜来香味,“好香……”
我却连夜来香冬天开花了的事都来不及告诉他,便看着他陷入沉睡。
叹气……抱着膝盖看他睡了一晚……
早晨七点半,他被手机吵醒,在我额上匆匆一吻,说有会开,连早饭也未吃就冲了出去。
我关好门,重新陷进沙发,想了很久。
直到快递公司的人按响门铃,我才回过神来,签收了那份文件,是苏医生快递来的。
我简单拆开看了看,心里有了数。
穿好衣服出去购买了很多蔬菜肉食,还买了蜡烛以及很多气球彩带,甚至连食谱也买了。回到家里便动手准备了一下午,末了打电话与文远约好时间,便坐在沙发上等他。
晚上九点,文远迟到两小时回来,带着酒气,“抱歉尧尧,有个应酬……前几个月没少帮过我的忙,所以必须回请他一次。”
我微笑听他的解释,帮他脱下外套,“我做了东西等你吃。”
文远有些尴尬,“可是我吃过了……不如我看着你吃呀。”
我想了想,“那我们喝点酒,说说话怎么样?”
文远其实很累了,但还是点了头,坐在点燃蜡烛的对面,“尧尧,其实我很高兴,爸爸没事了,文家的地位也保住了……多亏了夏北肯放手,还有你,多亏了你没离开我。”
说得情动,文远喝下手中的酒,转而握着我的手, “尧尧,以后我们会更好的,我会让你比刘夏还幸福,拥有的还多。”
我拍拍他的手,其实他不懂,幸福并不是拥有的多与少,以后他会懂,只是不一定与他分享幸福的人是我,“文远,其实我现在,很爱你。”
“我知道……我都知道。”文远慌忙点着头,“我从未想过你能爱我,或者像现在这样温柔的坐在我对面,同我讲话,即使你能原谅我,我都很开心。”
“我也未想过,但一切都发生了……不是吗?”他只是不知道,其实我很早……便原谅了他,我不原谅的只是自己,软弱了许多年才接受爱上他这个现实。
文远说是,从位置上站起来走向我,既而抱住我,“原谅我尧尧……可是妈妈她很反对我们,又不愿意得罪夏北,你再等等我,等我有了权利,等我不用再依靠爸爸的势力……”
他来不及说对不起,却被我打断,“如果我想你放弃这一切,你会吗?”
文远迟疑了下,“我会呀,我会的……”
然后手指滑下我的背脊,拉开我的拉链,翻滚至床间。
“我们去内蒙古好不好……”
回答我的是喘息,很久才是一声,“好。”
“那我们明天就去,好吗?”
嘴唇在我的乳间游移,瘙痒,但却转移不了我的注意力,我在等待他的回答。
文远说,“好。”
然后将灼热欲望放入我的体内,在几乎涨裂的疼痛中,我听见自己内心深处的叹息。
"我爱你.”
最终快乐到哭泣,拥抱彼此的时候,这句话,成了分离的前奏.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枕边已经没有了人。
文远留了字条在桌上,他会晚回来,有应酬。
我笑着将字条同昨天夜里做好的饭菜丢进垃圾袋,所有蜡烛彩条等气氛用品全部扯下放进箱子里,一起放在门口等人来收。
手机响,是夏北打来的,我依然接听却不说话。
这次他先打破沉默,“我要回法国了。”
我微笑,仍旧不语。
“……我要替家族去那里开发市场,”他忽然笑了出来,轻轻几声,“我想我会忘记你的,正如沈婷婷忘记我一样,时间总是最好的遗忘药。”
七年前,他为逃避去了法国;七年后,他为遗忘再次回去法国。
我们始终不是对方的另一半,只是曾经看错了彼此,认错了姻缘。
“再见……不过,我们也许不会再见面……祝你和文远幸福。”他这样说着,挂断了电话。
我将手机摁掉电源,拿出SIM卡,随手塞进沙发垫下,重新放进去一张。
然后草草收拾了自己的衣服,必需用品,还有苏医生快递给我的文件。
很想笑,这或许是我的最后一个恶作剧,但却是我最残忍的一个。
拉着箱子,站在世纪花园小宅的门口,将钥匙准确无误的丢进下水道……
沈江南说,“纪尧尧,你离开文远叔吧,也离开夏北叔吧……去别的城市,过新的生活。”
我接受他的建议,我做不了完美的政治家夫人,也学不会强求自己去讨好身边的人,我混身是刺,即使文远爱我,也不能一直包容我。
我说我们离开吧,文远说好……但我心里知道,他只是敷衍我。
什么时候开始,我们需要敷衍。
我没把握能拥有如同纪莫所说般幸福的生活,我只能选择放弃疲惫的累赘,放弃所谓能给我一切的文远,去追寻我从未经历过的一切。
火车呼啸驶向远方的时候,我怀里的夜来香再次盛放。
临座的男孩是去安徽投奔亲戚,见我将花搂在怀里一直闻,一手打落那盆花,落在地上,摔个粉碎。
“别闻,有毒。”他这样说。
47 苏医生番一
送出快递,医院的老张过来问我,“你女朋友是不是又来了?”
“说什么呢,我可高攀不上。”对刘夏,我从未想过要与她谈恋爱。
老张一摆手,“哪高攀不上,她叫什么来着……刚才信封上写着的,纪……纪妖妖,是这个名字吧。”
我笑出来,“是纪尧尧,她不是我女朋友。”
老张一点不尴尬,“反正就是她了,我好象见过她……啊,对了,是报纸……哪一期来着……”
恰好有手术叫老张,老张只好悻悻对我说,“下次再聊。”
其实我更希望他不来找我聊。
纪尧尧怎么可能是我女朋友,如果我有这样的女友,苏熙都会气死。
她这么任性,不懂人情事故,怎么能在这样的世界活下去。
我托着下巴看病历发呆,也不知道把祝平安他祖母的资料传过去是好还是坏……让我想想,她拿到资料会做什么。
换位思考,如果是我……当年的我,如果婉华不肯跟我走,那我……应该会自己离开。
再换回来是她,她会去哪里呢?
我刚把祝平安祖母的资料传过去,她该不会是去那里了吧。
叹口气,开始想象,纪尧尧拖着箱子站在祝平安他祖母面前,“奶奶,我是祝平安他女朋友,来照顾您的。”
至于生计,或许她再找个老师的工作,便可以还算温饱的继续工作。
如果再有个孩子,一切就更顺利了。
她可以给孩子起名,祝顺利?祝健康?
院长一叠文件砸过来,“苏医生,你看着女患者的资料发什么呆!”
我翻个白眼关上门,锁好,点燃烟,窗户上的那盆兰花已经有些枯萎。
不管怎样……纪尧尧,你这个任性的小孩,一定要幸福。
48 番.十年
(文远第一人称)
早晨起来刷牙,无意中从镜子里看见二十九岁的自己。
鬓角竟然有了白发。
苦笑着用镊子拔掉它,痛得龇牙咧嘴。
开车去办公楼,秘书小陈看见我,开玩笑,“文先生,怎么酒色过度的样子,黑眼袋严重死了,要不要我借你遮瑕膏?”
我微笑拒绝她的好意,走进会议室,今天,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晚上张先生为报答我上次帮他搞定政府投资建设广场的招标,还要请我吃饭。
看着桌子上一叠有一叠的文件,叹息没了青春,只剩年华。
妈妈打电话到办公室找我,“文远啊,今天晚上回家吗?”
我说不了,有应酬,其实即使回家,我也会回世纪花园,“路近些。”我这样回答她。
妈妈有些难过,“那周末记得回来呀。”
我答应她,其实周末我也有事情,被安排了放松两天,名义上是去安徽考察开会。
我这么忙碌,爸爸应该满意了吧,文家的孩子,如果多出生一个,或许我会轻松些,但只有我,于是,我代替了爸爸,继续在这里忙碌。
会议开完,张先生打电话来约时间,我说不如七点,中北大街的川菜馆,我忽然很想吃剁椒鱼头。
张先生说格调是否低了点,他打算请我吃海鲜。
“不了,真想报答我,就请我吃川菜吧,很想吃。”
工作结束开车去中北大街,无意中路过花店,搬运工的车还未开走,数十盆新鲜的夜来香被人从车上搬下来,我打开车窗要他们卖给我两盆。
“先生,这是我们本店用来店庆装饰的,不卖。”一个小姑娘对我说。
失望,拿出两百块钱,“我只要两盆,一百一盆,不行吗?”
老板走出来,“你如果真的想要,我们送你两盆好了,不值那么多钱的。”
我感激的笑,接过花盆放在车后座……
张老板说我晚到了,要罚酒,他们是生意人,一个比一个精于此道,“好呀。”我这样回答,敬了满场。
夜里十点,我走出川菜馆,胃里翻江倒海,却异常清醒。
手机响了,我匆忙接起,“喂,是尧尧吗?”
沉默了一阵,“我是苏医生,随便打打电话看哪个号码废掉了,要删除……原来是你用了她的号码。”
“恩……从沙发垫子下找出来的。”我这样回答他,却难掩心里的失望。
苏医生笑了两声,“我们很久没见面了,自从我调去了安徽分院,听说你仕途大好,恭喜了。”
他的语气随意,根本听不出来什么恭喜的意思,我揉揉自己的太阳穴,“还有事吗,我挂了。”
“等一下,”他似乎想了一会,“三年了,你真的没找到纪尧尧吗?”
我很生气,甚至有些不耐烦,“她不是同夏北一起去了法国,我怎么可能找到她。”
苏医生叹气,电话里甚至听见漫长的气流声,“……这样啊,我还以为,她仍在国内。”我来不及疑惑,他却自己又笑出来,“算了,苏熙嫌我吵他睡觉,我挂了。”
苏医生讲了一个白痴的推测,我摇摇头,发动引擎,离开中北大街。
她怎么可能还在国内,她与夏北同一天消失在这座城市,她终究是选择了夏北,不然夏北又怎么会撤出刘爸的计划,换来文家的安宁。
她说过不离开我......但她还是走了.
心碎如我,除了把所有精力放在工作上,还能怎样?她只能经历一次七年,即使不爱我也留在我身边,现在她终于和她爱的人走了,难道要我再次伤了她的心么?
心灰意冷,三年间体会了足够......她现在应该,很幸福吧.
第二日,头痛欲裂的接到小陈电话,“文先生,你出来了吗,飞机还有一小时就起飞了。”
匆忙赶去,在最后一刻上了飞机。
小陈笑我,“文先生,有惊无险哦。”
同大家开了几个玩笑,忽然觉得太阳穴有些跳动,隐隐有什么像要发生一样。
“文先生,怎么了?”小陈坐在我旁边问。
我苍白着脸微笑,“没什么,困了。”
醒来后,小陈已经拿好我的行礼,催促我下机,“文先生,我们先去学校吧,首长组织先参观那里,然后去聚餐。”
我点头表示知道,穿上外套走出去,有些阴霾的安徽,天际却微微发亮。
“会下雨的吧。”小陈说,“文先生多穿点,我去找接待的人。”
天边亮,要下雨,纪尧尧总是喜欢这么说,她说是纪莫教给她的,她一直记得。
车子来了,一路行驶无阻,接待的人一直忙着说学校环境设施在某某年得到哪些首长的提出表扬……只不过是所民办中学,我听得恍惚,险些再次睡着。
首长安排听课,拍照登报表示我们对教育事业的尊重。
我服从安排,小陈问我听什么课,拿着课表点来点去,我说你做主吧,“那不如历史课吧,不会那么无聊。”
我说好啊,课表上历史江老师很有资历,应该会不错。
临到快进教室了,接待的人忽然来问需不需要换教室听课,我问为什么。
接待的人满脸不高兴,“文先生啊,其实不是我们故意的……但江老师才被一个年轻老师气坏了,宁可辞职也不上课,那个年轻老师便说今天她来讲课,我们不放心的。”
“没关系,只是拍个照而已。”我并不在乎,只是政府的正面宣传。
接待的人不好说什么,小陈却好奇了问,“江老师怎么被气成那样的?”
“那个年轻老师是个单亲妈妈,把儿子放在办公室里就去上课,她儿子才两岁,没多久就哭闹起来,江老师正好头痛,便向校长告状,没想到年轻老师直接就找到江老师打了起来,可把江老师气坏了。”接待的人显然也为这件事头痛很久,“哎,对不起耽误你们听课了,我这就出去了。”
其实我对这些琐事并不在意,小陈却满有兴趣,点头谢过他与我走进教室坐在最后一排。
学生们都好奇了看着我和小陈,还有记者在窗外闪光照相,我尽力让自己精神饱满,微笑,却在这时呆住。
一个熟悉的背影走向讲台,目不斜视,刷刷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大字,“纪尧尧。”然后扔掉粉笔头,仿佛没看见记者般说,“你们可以叫我纪老师,今天我代课。”
我站起来,一瞬间以为自己又在做梦。
一个每天晚上都会做的梦。
纪尧尧看见我,明显也是一愣,但瞬间恢复平静,“今天我们要讲的内容是……”
她竟没有和夏北去法国?她竟真的留在了国内,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安静生活!
只是一念之差,我与她分别整整三年,然而她在出现在我面前时,却已成为一个母亲……等等,那是谁的孩子?
就在这当口,记者群中吵闹开来,吸引了全部学生的注意力,一个两岁左右的男孩子不稳的跑了过来,满脸泪痕,竭力推开所有大人的腿,哭着喊,“妈妈……文汶怕……”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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