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以后,赵毅然的生活有了新的规律,周一到周五早上,他会开车到刘家的早餐店,跟女友刘美珠共进早餐,陪岳父岳母聊几句,然后送女友去上班或上课。
下班后如果没有应酬,就是他跟女友的约会时间,因为他庞大的工作量,两人很少到外面约会,不是约在办公室就是到他的住处,公私不分的一边做事一边恩爱,最后赶在晚上十点前送她回家,这是他对岳父岳母的承诺,结婚前总要有点规矩。
周末时他们会各自陪伴父母,当然也会用电话联络感情,毫不避讳的让家人知道他们在一起的事实。
有种功夫叫“滴水穿石”,赵毅然打定了主意要坚持到底,相信爸妈迟早有一天会同意。
赵锦鹏和罗清瑶确实受到了影响,像是新来的管家能力不错,但是不懂他们的喜好,一切都要重新适应,而长子虽然周末会回来吃饭,不过以前是每天都看得到,现在家里好像只剩两个孤单老人。
尤其他们看一些朋友都在含饴弄孙,怎么他们的进度却一直赶不上?对于双胞胎儿女是不用期待了,唯一有可能结婚生子的赵毅然却还在硬撑,除了那个管家的女儿谁也不娶,如果不答应他的话真有可能单身到老。
这场和平的拉锯战中,双方都在静观其变,没有激烈冲突也没有具体威胁,就看谁先沉不住气,到底姜是老的辣,还是年轻人有决心?一切有待时间来揭开谜底。
转眼又是两年过去,赵毅然人如其名,把他的“毅然”彻底呈现给所有人看,不管爸妈反对,不听旁人闲话,他继续在外独居,继续跟女友交往,继续讨好女友的父母,做好一切准备,就是要跟他心爱的女人结婚。
夏日的脚步已至,刘美珠顺利从大学毕业,成绩优秀还做了毕业生代表,赵毅然在给她送上花束的同时,也用一个亲吻宣示他的主权,好让那些年轻的爱慕者打退堂鼓。
擎宇企业总部,乔丹书和柯比豪不再担任赵董的特别助理,分别做了不同部门的经理,不过他们经常回来跟上司、小妹聚聚,四人就像老友一般,说说笑笑相当融洽。
两位大哥转换职位后,刘美珠成了唯一的董事长特助,她最近还当起了师傅,带领两个新进的小助理,就像当年的她一样,由工作笔记传承经验,从泡茶和接电话开始教起,一步步带着徒弟适应工作。
刘家夫妇的早餐店生意不错,因为他们的餐点与众不同,中西合并又常换菜色,在左邻右舍间颇受好评,最近来了一个特别的老家人,前老板赵锦鹏是也,他实在受不了无聊的退休生活,虽然也可能参加活动、也可以探望老友,但是没有人比得上刘志达,他们有多年交情又曾同住一屋檐下,老兄弟的默契无可取代。
赵锦鹏对自己说,他只是顺路来吃年早餐而已,不过他每次一来就坐到中午,最后还帮忙招呼客人、收钱找钱,只能说他就是吃饱了撑着,闲着发慌才来找事做。
没多久罗清瑶也来了,因为赵毅然每天都来找刘美珠,她想跟儿子一起吃早餐就只有亲自莅临了。
就这样,赵家三人经常来早餐店报到,刘家夫妇也不会故意摆脸色,为了女儿的幸福着想,他们愿意化干戈为玉帛。
时光如流水静静逝去,在刘美珠生日的前夕,赵毅然约她一起加班,等两人吃过便当后,他轻描淡写的提议说:“美珠,我们明天去法院公证吧。”
“公证?”刘美珠困惑地眨眨眼,“公证什么?跟我生日有关系?”
“我想跟你公证结婚,以后你的生日和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同一天,我保证不会忘掉。”他不敢确定自己永远不会健忘,为了保险起见,干脆把重大日子摆在一起,想必印象深刻。
“啊?为什么这么突然?”她万万没想到在一个加班还吃便当的夜晚,会听到男友如此特殊的求婚理由,该说他是太有创意还是太无无趣呢?
“我已经等太久了,从你十八岁到二十二岁,都四年了还不够吗?”
“可是你又没求婚,也没有戒指……”不是她爱挑剔,不过这也太随意了吧?
这还不简单?他立刻站起来宣布,“好,今天加班到此为止,我们现在去买戒指。”
瞧他说得好像买戒指跟买青菜一样,听说婚前的女人身价奇高,婚后的女人身价直落,因此她把眼珠子转了一圈,淡淡回答:“你买你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美珠!”他干脆把她抱到腿上,双臂圈住她娇小的身子,专注凝视着她说:“难道你不想嫁给我?你还年轻,才芳龄二十二岁,我比你大十岁,男人的青春是有限的,你不能现在就嫌我老。”
“你长得一点都不老,就是说话像个老头。”她忍不住被他逗笑了,其实他看起来跟四年前没两样,仍是她深深爱恋的那个男人。
“真的?你要多夸奖我,多给我一点安全感,我才能确定自己不是在作梦。”
“别拿我的话来说我,讨厌!”他哪需要人家夸奖啊?这个内心孤傲的男人还真会演戏,摆明了是看她好欺负,故意说反话刺激她。
“我是认真的,我每天都想带你去结婚,不用盛大的排场,也不要贵宾致词,我就是想听别人叫你赵太太。”
“赵先生,你的要求就这么一点点?”
“当然,我还想跟你一起睡觉、一起起床,然后生四、五个孩子,等他们长大有本事了,我们就把公司丢给孩子,然后一起去环游世界,我做街头音乐家,你负责收钱就好。”
“拜托,谁要跟你生四、五个孩子?”她叫美珠可不是母猪,哪里生得了那么多?
“你这么年轻,从现在开始可以生十几年,我觉得多生几个比较好,应该至少有一个对做生意有兴趣,其他的就可以自由发展,这样不是很完美吗?”他拿自己的经验做例子,只要孩子多就不用愁,如果只生一、两个,那孩子的压力就太大了。
“什么跟什么啊?乱七八糟的!”
“哪里乱了?明明就很有道理!”
两人对婚姻和家庭都有话要说,一下斗嘴一下接吻,久久无法停息。
最后他们还是没去买戒指,因为赵毅然早就预订好了,上周他光顾了母亲名下的珠宝行,选购了一对男女婚戒,他知道母亲一定会知道,父亲也一定不会不知道,既然到现在为止爸妈都没说话,他就当他们是默许此事了。
就在明天,他即将娶到他心爱的女人,这几年来他看她一天天的成长,变得越来越美丽动人,他再不把她套进婚姻的枷锁,实在无法放心让她单独出门,等她戴上婚戒,那些无聊男子都得滚一边去。
另外就是他不用赶在晚上十点之前把她送回家,以后他们多晚回家都行,因为他们将有自己的家,一个可以真正让心安歇的家。
在刘美珠二十二岁生日这天,擎宇企业的董事长和特别助理都请了假,因为他们刚好都要去结婚。
来到地方法院,由乔丹书和柯比豪这两个媒人担任证人,见证赵毅然和刘美珠的结婚仪式,新郎和新娘都穿得很正式,男主一身西装皮鞋,女方则是白色洋装,还捧着一束红玫瑰,传统而经典。
仪式相当简单却也庄重,法官在问完誓词之后,发给他们一张结婚证书,宣布他们为合法的夫妻,新郎和新娘互相戴上戒指,拥抱之后轻轻一吻,就完成了结婚这件不大不小的人生事。
中午订了一家饭店包厢,新人连同见证人一起用餐庆祝,乔丹书和柯比豪都送上礼物,恭喜他们这桩“办公室恋情”修成正果,从不看好变成渐入佳境,从不可能变成果然如此,爱情的力量真伟大啊!
赵毅然知道这两位经理只请了半天假,酒足饭饱之后就宣布解散,“好了,你们回公司吧,我跟美珠还有事,明天见。”
“是,赵董、赵太太请慢走。”柯比豪哈哈一笑,这称呼他早就想叫了。
刘美珠不好意思的微笑说:“柯大哥、乔大哥,你们还是叫我小珠或小妹,我听得比较习惯。”
“我们叫你小妹的话,赵董不就成了我们的妹夫?”乔丹书可不敢占上司的便宜。
“看情况吧,如果我表现良好,你们就私下叫我的名字,如果我表现不佳,我私下就叫你们大哥。”赵毅然在工作时不方便参杂私人交情,不过在他心中早就把这两人当成好朋友、好兄弟。
柯比豪豪气十足的答应,“好,就这么说定了,毅然你要好好对我们的小珠妹子,不然我们做大哥的一定给你好看。”
“多谢两位大哥,欢迎随时监督指正。”赵毅然胸有成竹,真金不怕火炼。
“小妹也谢谢两位大哥,改天到我们家来吃饭。”刘美珠从小就是家中独生女,不知有兄弟姊妹是什么感觉,现在她有两个大哥当靠山,跟老公吵架时就可以更大声了。
离开饭店后,这对新婚夫妻各自打电话回家,向父母报告他们今天公证结婚了,果然得到一阵惊呼连连,不过严重的程度比他们想象中平静,毕竟经过长时间的表态和争取,双方家长对这一天都有心理准备,就像温煮青蛙的理论一样,久而久之习惯成自然。
打完电话,他们到百货公司逛了一下午,采购新婚家庭的各种用品,一不小心买得太过瘾,幸好可以叫司机来支持,分批载回了两车的战利品。
傍晚倦鸟归巢,新婚夫妇先回到刘家,刘志达和林玉珍正在准备晚餐,这段日子以来,赵毅然的表现他们都看在眼里,不能否认他的执着和用心,更何况现在他真的拿出行动,都结婚了难道能叫他们离婚?
“爸、妈,我们回来了。”赵毅然坚持叫爸妈坚持了两年,总算等到名正言顺的这一天,因此他的笑容特别灿烂、特别饱满。
“你们先看看电视,晚一点就可以开饭了,你们妈妈还在给美珠做蛋糕。”刘志达从厨房走出来,用关爱的眼神看着这两个孩子,总算盼到了女儿的好归宿,二十二年前他们哪想得到有这天呢?
“谢谢爸妈,你们辛苦了。”赵毅然停顿了一下才说:“我想请我爸妈过来一趟,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们也想跟亲家聊聊。”刘志达直接答应,考虑都不用考虑。
赵毅然拿出手机打给父亲,才知道父亲和母亲已经在路上了,果然是心有灵犀,他们也知道他今天会到岳父岳母家,干脆算准了时间赶起来。
就这样,双方家长以亲家的身分见了面,没有什么尴尬的气氛,平常他们都是一起吃早餐,现在一起吃晚餐也挺正常,更何况是为了儿女的婚事还有美珠的生日,以后同一天庆祝多方便。
在晚饭后吃蛋糕的时候,罗清瑶拿出一组亲自设计的首饰,交给美珠说:“这是妈送你的结婚礼物,我可能只有你这一个媳妇,泰然那个小子我已经绝望了,嫣然大概也不会结婚,你好好收着,以后再送给你们的女儿或媳妇。”
“谢谢妈,真是太漂亮了,我一定会珍惜的。”刘美珠收过男友送的一些首饰,基本上不会特别激动,但婆婆送的这一套意义非凡,她终于得到婆家的认同,正式成为赵家的长媳。
“什么时候办喜宴?场面不能太随便,这件事你们得听我们的。”赵锦鹏就怕他们小夫妻观念太先进,公证结婚之后不肯大办酒席,要知道他和妻子参加过那么多喜宴,自己家可是第一次请吃喜酒,说不过也是最后一次,当然要好好庆贺一番。
“对了,还要找泰然和嫣然回来,不过他们不能携件参加,只有本人能出席,千万别捣乱。”罗清瑶至今仍心有余悸,如非必要她都不太想叫双胞胎回家了。
刘志达和林玉珍虽然个性比较朴实,一说起婚宴的事也是兴致勃勃,他们给女儿拍过许多照片,到时可要精挑细选呈现出来,让大家知道美丽的珍珠是如何培育长大的。
相较之下,赵毅然和刘美珠就显得平静许多,像老夫老妻一样淡然,他们只要双方家长能同意,就算是办降落伞婚礼也行,形式再隆重也只是形式,心中认定彼此才是重要。
结婚后,刘美珠并没有放弃工作,仍然跟赵毅然一起上班,赵董的职位自然是董事长,赵太太则是董事长的特别助理,如此组合不管走到哪儿能引人注目,可说是办公室从暗转明之后的最佳典范。
他们小两口自己住在外面,周末时轮流回双方老家吃饭,直到两年后刘美珠怀孕了,赵锦鹏和罗清瑶亲自出马三请四请,终于把儿子和媳妇请回赵家大宅,全家上下一起准备迎接孩子的到来。
刘志达和林玉珍对此也十分紧张,天天都来赵家报到,给女儿煮这个炖那个,目标就是要让外孙平安出生,回想美珠当年的早产儿情况,他们再慎重也不为过,另外美珠被彻底禁止开车,就算有赵毅然陪同也不行,买再多保险也赔不起。
随着刘美珠的肚子越来越大,赵毅然干脆把工作都带回家做,就怕有突发状况却无法陪在妻子身旁,幸好老天保佑,虽然生产过程非常辛苦,结果却非常完美,刘美珠还不到二十五岁、赵毅然还不到三十五岁就有了两个孩子,一男一女构成了一个“好”字。
当天守在医院的全家人都高兴得不得了,尤其是赵泰然和赵嫣然这两个仍在游戏人间的单身贵族,只有用狂喜才足以形容他们的心情,谁也不知赵毅然心中纠结,只因他对双胞胎有种说不出的微妙感受。
在他个人的字典里,双胞胎就等于是自由、任性、麻烦的代名词,在某段时间曾让他非常不满却又暗自羡慕,可能很少有做父亲的会像他一样心情矛盾,但天晓得他到底受了双胞胎多少负累,实在是情有可原呀!
三个月后的某天晚上,赵毅然看妻子给双胞胎喂奶后,先把两个孩子放到育婴床上,回头忍不住对妻子提议,“美珠,我知道你怀孕很辛苦,等你的身体调养好了,我们再生一个好不好?只要一个,不管男孩、女孩都好,我只要再生一个!”
“你不喜欢双胞胎?”刘美珠早有察觉,丈夫似乎有种古怪的心结。
“如果是别人家的双胞胎,那当然无所谓,但我们家的双胞胎可能会靠不住,要是长大了像他们的叔叔、姑姑一样怎么办?”赵毅然开始有自作自受的感觉,当初他煽动弟弟妹妹演戏欺骗爸妈,现在他就有了一对双胞胎儿女,会不会是老天特别派来折磨他的?
刘美珠暗自好笑,表面上却故意抱怨,“我生了一整天才把两个孩子生下来,你如果嫌弃就不要管我们了,明天我就带孩子回娘家住!”
“老婆别生气!都是我的错,我给你道歉!”赵毅然哄老婆的功力增进许多,适时改变策略道:“其实我的重点是想请岳父、岳母搬过来,只有拜托他们照顾孩子我才放心,你也知道我爸妈不太会教小孩,我弟弟妹妹就是最不佳的例子,你也不希望我们的宝贝变得那么叛逆吧?”
“请我爸妈搬过来?做管家还是保母?”刘美珠对自己的孩子有信心,并不担心丈夫所说的情况,但一提到她爸妈的事,她就有点警觉起来。
“当然不是管家也不是保母,他们是孩子的外公外婆,搬过来就是跟我们一起疼爱孩子,我希望全家人共同生活,前提是他们也愿意的话。”他哪敢把岳父岳母当成员工,又不是皮在痒了,妻子有双柔嫩的小手,但捏起人肉也是很痛的。
“你是说我们两家一起住?一起照顾孩子?”
“嗯,”他点点头期盼道:“原本我们两家就是一起住,我很怀念那种感觉,不过以前是因为工作的关系,现在我们是真正的一家人,为什么不能一起生活?”
她没有立刻回答,暗自感动了一会儿才说:“毅然,其实你是替我着想吧?你知道我很想念爸妈,也希望就近照顾他们。”
“都一样,你爸妈就是我爸妈。”他很能理解妻子对岳父岳母的情感,如果可以选择自己的父母,他其实也比较喜欢岳父岳母,比他爸妈有人性、有弹性得多。
“我先问问他们,说不定他们会不好意思。”
“看在两个宝宝的面子上,我相信他们会点头的,其实我爸妈也有这个想法,只是他们不好意思开口,干脆就让我来做发言人。”
“全都让你说中了,你说我还能说什么?”
既然妻子有所困惑,他当然要提出解决之道:“那不然……我让你亲一个?”
刘美珠笑嘻嘻的同意了,两人于是深深拥吻,吻到后来他把脸埋在她双峰间,吸收了几口儿女的粮食,味道真的很香,可惜他不能尽情喝到饱,不然会衩妻子说他虐待儿童,剥夺孩子的养分来源。
一阵甜死人不偿命的亲热之后,刘美珠一边摸着丈夫的头发,一边感慨的说:“毅然,你相信人有前世今世吗?”
赵毅然是个彻底的无神论者,也不相信前世今世的说法,不过看妻子一副期盼的样子,他微微一笑说:“我不知道,或许有吧!”
“我想我上辈子就爱上了你,这辈子才会对你这么痴心。”当初的痴心妄想,如今的美梦成真,有时她自己都不太相信,人生真是难以预料啊。
“有道理,我赞成你这个说法。”赵毅然自己也深有同感,一开始他还没为她做过什么,她就对他那么信赖、那么喜爱,就像天下掉下来的礼物,幸好他是一个懂得珍惜、懂得欣赏的男人,最后才能把握住这份真诚的爱情。
如果她遇到了别的男人,他不敢想象会是什么情况,单纯的美珠肯定会受伤害,曾经他也自以为是的想给她介绍对象,后来却舍不得把她交出去,总觉得没有人会比他更疼爱她,所以还是自己来吧,不能放手就好好守护。
“如果有上辈子,我相信是你先爱上我;如果有下辈子,我答应先爱上你好不好?”女人好像都很在乎这些先后顺序,可能是被爱上的感觉太美好,他若有机会回报,自然乐意让她满足。
“嗯,你要暗恋我很多年,天天为我写日记。”
“好,老婆最大,你怎么说我怎么做。”他很难想象自己会暗恋谁,既然喜欢不去追求?不过妻子有所要求,丈夫就有责任达成,只要她幸福他就快乐。
夜深了,刘美珠心满意足的窝在丈夫怀中,终于闭上双眼深入梦乡,现在她不怕自己在作梦,因为梦醒后就是现实生活,爱情、亲情、友情都围绕在她身旁,她是个有梦想的人,她已活在美梦中。
番外 如果没有重生
赵毅然自认没有遇过真正的挫折,因为大部分的挫折他都能调适过来,包括放弃音乐梦想,包括承担家族责任,虽然勉强自己也不是做不到,在他三十五岁这年,对于妻子外遇并且怀了情夫的孩子,他虽有反感但是不算太强烈,总之尽快离婚就行了,反倒是刘美珠惨死这件事,让他很久都无法调适过来。
谁也没想到刘美珠会年纪轻轻的就死了,还是因为回家帮他拿档,发现他妻子和情夫的秘密,一时心慌就踩空了阶梯,才二十五岁却死在她父亲面前,除了替赵毅然揭发戴绿帽的丑闻,可以说死得莫名其妙,不知有何意义。
刘叔和刘婶只有这个宝贝女儿,对此自然是悲痛万分,一下就老了几十岁,办完丧事后,他们决定提前退休,搬出赵家这个伤心地。
赵毅然跟刘家人相处三十多年,感情不能说不深厚,加上刘叔曾救过他父亲一命,刘美珠更是因为他可笑的婚姻而意外丧命,因此他私下汇了一大笔补偿金,希望两位老人家能安享晚年,虽然再多的钱也换不回他们唯一的女儿。
对于这场悲剧,连他父母和弟弟妹妹也觉得伤心,在他们眼中,刘美珠一直是个乖孩子,有点自卑有点害羞,但从来没给谁添过麻烦,在公司带领她的两名特助也大感痛心,直说人生太无常、命运太残忍。
刘叔和刘婶搬走之后,赵家雇用了一个新管家,有受过专业训练,在各方面都得体,但不知为何就是没有亲切感,毕竟刘叔刘婶在赵家工作多年,累积的情感和默契无人能比。
赵毅然迅速跟妻子办妥离婚,当时目睹的人有管家,司机、厨师,她想抵赖也不可能。
如果苏婉仪只是一时胡涂,赵毅然未必会决定离婚,但她居然怀了情夫的孩子,还是那个叫阿勋的男人主动承认的,事情发展至此,赵毅然不愿再作纠缠,找来律师很快办好离婚,因为有婚外情和私生子,苏婉仪没资格多要求,他连赡养费都不用付,两人算是离得干净利落,财产什么的都各自收回。
原本他还觉得自己的儿女缘分太晚了,事到如今才庆幸他们没有孩子,免得离婚后牵扯不清。
他对前妻的感情原本平淡,当初只觉得条件相当就答应了,反正娶谁不是娶?以他的身分地位,不可能找个平凡女子结婚,至于他弟弟和妹妹都不走经商的路子,谈恋爱也是凭自己高兴,爸妈唯一的寄托就是他这个长子,如此不公平的待遇,他一样可以自我调适。
自从刘美珠的葬礼结束后,赵毅然一直觉得胸口闷闷的,少了一个助理可以再找,工作效率也能保证良好,但是少了刘美珠就像少了一杯白开水,无味无色却最能解渴。
某个沉闷的午后,特助乔丹书来到他面前,拿出一本红色外皮的笔记本,“赵董,我帮美珠整理桌子的时候发现这本笔记本,我想应该交给您比较好。”
“给我做什么?你应该寄给她的父母。”赵毅然不名疑惑道。
“您看了就知道,其他的东西我会寄给美珠的父母,请您放心。”乔丹书的表情颇为复杂,似乎想说什么又不敢多说。
“嗯,先搁着吧。”
乔丹书离开后,赵毅然并没有立刻翻开那本笔记,反而闭上双眼陷入回忆,那个戴着眼镜的文静女孩,也算他一天天看着长大的,小他十岁却已香消玉殒,让他心疼、愧疚又怀念。
坦白说,刘美珠这名字有点俗气,她本人也是个平凡女子,不算聪明也不算漂亮,唯一的优点就是认真,交给她每件事都会认真去做,在赵毅然的手下没有平凡人,之所以让刘美珠做他的助理,一来是看在刘叔的面子,二来也是他觉得刘美珠太老实,到外面工作肯定会吃亏,不如留在他身边才安全。
结果留在他身边却造成了她的悲剧,老天爷实在太不长眼了,赵毅然有时甚至会想,就算是跟他有血缘关系的亲妹妹过世,他也不至于如此感伤。
叹口气,赵毅然终于打开那本红色笔记本,没多久,他就明白乔丹书要私下交给他的原因。
原来这是一本暗恋的记录,曾有一个女孩喜欢他,在意他,把他当成生活的最大重心,只要能替他做一些小事,她就会开心的写下记录。
为什么在她死后才让他得知这秘密?为什么她一直单身没交男朋友?当她看到他跟别的女人结婚是什么感受?她居然能继续在他身边工作,继续替他着想、为他付出,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情?
赵毅然不得不承认,他迷惘了。
他这辈子子最大的遗憾就是不曾深爱过,虽然结婚前他也交过女朋友,但要说到浪漫缠绵、荡气回肠,那是绝对没有的事,唯一真正爱过他的女人,除了他母亲可能就只有刘美珠了,但她可说是因为他而死的,老天啊,这是多么残忍的一个死玩笑!
当天晚上,赵毅然独自留下加班,直到隔天凌晨才看完整本笔记本,可能是因为熬夜的关系,他的双眼泛红,甚至有点湿润。
如果他能细心一点发掘,如果她能勇敢一点表白,也许他们的人生会有完全不同的结局,但“如果”就代表不曾发生的事,他们没有如果,只有错过,当他合上那本笔记,很难形容他究竟错过了什么,只知道他可能一生都无法调适过来,曾有一个女孩沉默的爱他,却又沉默的离去,只留给他一本笔记,作为她爱过的证据。
美珠,一颗美丽的珍珠,没有人发现过、珍惜过,如果可以重来一次,能否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好好感受被她所爱的幸福,让他牢牢把握那份真诚的爱情。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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