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交易完成。」愉快地按下滑鼠,古秋婵扬起笑容,离开电脑桌前。
自从她的拍卖网站成立以来,从一开始的没没无闻,到现在的稳定成长,都足以让她感到欣慰,这期间她和白啟哲研究过不少方法,果然增加曝光率才是最好的方法。
她将要寄送的服装饰品包装整齐后,拿了个大袋子装好,準备到邮局去寄送,顺便到医院去探视白啟哲。
一想起上回墨齐家那火热的深吻,她的心头就感到一阵喜孜孜的,明知道这不过是一场空,她却开心得像是要飞上了天,人家对她或许没那个意思,她却不知道自己在自作多情什么。
他吻她,可能只是一时的情不自禁,就像在国外长大的女孩一样,动不动就和男人当街拥吻,那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事,甚至也可以称作是友好的象徵,她若记掛在心上,反倒显得她沉不住气。
不过她是真的沉不住气没错啊!她多想告诉他她的身份,但却又害怕当他知道真相时,那震撼和不屑的表情,那画面她连想都不敢想,更甭说去面对了。
再说以她的身份,她哪裡配得上他?他是个意气风发的黄金单身汉,而她不过是个有过离婚纪录、再平凡不过的女人,一想起两人之间的鸿沟,她顿时像是被浇了一头冷水。
哎呀!想那么多做什么?她甩了甩头,既来之则安之,拎起那袋包裹,她抄起桌上的钥匙,準备出去寄送。等等买碗粥去医院好了,记得白啟哲很喜欢吃巷口那家皮蛋瘦肉粥。
「古小姐,你要出门啊?」隔壁的王太太热情地朝她打招呼。
「是呀!要去邮局一趟。」她有礼地笑著。
「是吗?我以为你要和你男朋友出去呢!」王太太曖昧地笑了笑。
「男朋友?」她几时有男朋友了?
「哎呀!别装了啦,我刚才看到上回和你接吻的那个帅哥,就站在你家楼下在等你呀!」现在的年轻人哦,谈恋爱还这么不老实!
什么?墨齐家在她家楼下?
瞠目结舌的古秋婵连跟王太太道别的心思都没有,就匆匆忙忙地直奔下楼,大门一开,就见到墨齐家頎长的身影,他背对著她,正当她想出声时,眼前的一群人让她硬生生住了嘴。
「墨医生,我上回不小心跌了一跤,结果就骨折了,明明以前动不动就在跌倒,也没像这回这么严重说。」李老太太纳闷开口。
「你有做过骨质密度检查吗?」墨齐家想了想,笑容和煦地说。
「没有耶,那是怎样啊?」什么碗糕?
「李老太太,你很有可能有骨质疏鬆哦!」
「什么?那我不就完蛋了吗?我会不会骨头酥光光,然后就变得像水母一样了?」一听到骨质疏鬆,李老太太整个人慌了手脚。
眾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些人甚至担心地想去医院检查看看,怕自己也得了骨质疏鬆症。
「没那么严重,只要小心不要再跌倒,平时多做运动,摄取足够的钙质,不要让骨质继续流失就成了。」墨齐家细心地讲解。
「原来是这样啊!」眾人恍然大悟。
看他极有耐心地回答一群老人的问题,古秋婵忍俊不住地轻笑出声,看来大医师的魅力无穷,连老人家也抗拒不了!她提著一袋东西,小心翼翼不打扰到他们,往另一头走去。
墨齐家眼尖地发现一道纤细的身影,忙不迭地朝那群老人家打个招呼后,动作敏捷地走向她。
「默不吭声想偷溜?」他挑眉笑问。
「我看你在阐述专业知识,不想打扰你呀!」她也跟著回以一笑。
看著她慧黠的笑容,他一手接过她手中一大袋东西。今天他正好休假,平时他都窝在研究室裡翻他的医学报告,但今天却异常想见她,正当他还在思索要用什么理由来见她时,人已经到她家楼下了。
说巧不巧,一个曾经是他病患的李老太太眼尖地认出他,然后就开始缠著他问东问西,刚好一群才从公园散步回来的老人路过,马上将他团团围住,让他脱不了身,幸好她下来了。
「我还在等你解救我,没想到你这么无情!」他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不是个悬壶济世的医生吗?」应该是很习惯这种场面的。
「唉,你也行行好,我平时在医院裡已经够累的了,你忍心看我连休假都没得好过吗?」他垮著一张俊脸。
「我记得有人不是满口医生经吗?」她可没忘了上回他动不动就在阐述他的医学理念。
她促狭的眼神,令他爽朗一笑,看来她不是不懂得反击,看她穿著一件白色V领T恤,搭上一件蓝色七分牛仔裤,脚上穿著一双帆布鞋,整个人看起来青春洋溢,颇有大学生的味道。
「我也记得有人说放假就应该要放鬆自己,不要变成老古板的。」他别有意味地看了她一眼。
「你不去当律师实在有点可惜。」瞧他说得头头是道,黑的都能变成白的。
「如果时光倒流,我或许会考虑。」他煞有其事地抚著下巴思索。
一想起他穿著西装、精明干练的模样,应该也是挺适合他的吧?不过还是穿著白袍的他更显得独具魅力……凝视著他的俊脸,她惊觉自己再次失神,仓卒地别开眼,故作无事地一把抢过他手中的袋子。
「可惜时光不能倒流,你还是乖乖当你的医生吧!」她戏謔一笑。
「我也这么想。你扛著这一大袋东西要去哪裡?」他提出疑问。
「去邮局呀!」她回眸一笑。
那灿烂的笑靨,驀地攫住他的视线,她那头一向任其披散的秀发,此时只是随意拿了条橡皮圈扎了起来,露出白皙的雪颈及性感的锁骨,看来格外赏心悦目。
他逕自从她手中再度抢回那袋东西,从裡头随意捞了一个包裹,看著上头的寄件人,名字是写古……
惊觉他可能会看穿什么,她动作敏捷地抽回他手中的包裹,连袋子都给抢了回来,天啊!她差点忘了上头有写她的名字,他看见了吗?
「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看著空无一物的手心,墨齐家狐疑问道。
「没、没什么!」她有如惊弓之鸟般紧抱著手中的袋子,深怕又让他抢了回去。
「你的行为举止很可疑。」他挑眉。
「哪有?我只是想说这袋东西又不重,我自己拿就好。」她故作镇定地回答。
「是吗?」他显然不信。
「真的啦!裡头只是衣服而已,又没什么。」她乾笑两声。
他瞇起眼,一双厉眸细细审视著她脸上的表情,被他锐利的视线看得浑身不自在,她顿时加快脚步,直想朝距离两条巷子的邮局衝去。
「我刚才看到寄件人的地方,写著古什么的,该不会是你的名字吧?」他扬眉笑问。
心猛地一惊,他看到了?怯怯地转头看著他,她内心陷入天人交战,是要承认还是不承认?但若是她否认,岂不是摆明了对他说谎?她只是不想承认自己的身份,并不代表她想欺骗他。
「问那么多做什么?」她一脸严肃地看著他。
「话说回来,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叫什么。」虽然小秋、小秋的叫习惯了,但他还是想知道她的全名。
「那很重要吗?」她睇向他。
「我个人认为,如果真心想和一个人交朋友,告诉人家全名是最基本的礼貌。」他笑容满面,看不出有一丝不满。
她紧抿著唇,闷不吭声地往前走,她不是不愿意告诉他,而是她真的不想破坏这份得来不易的感情,能这样和他拌拌嘴,甚至是陪在他身边,她十分珍惜这段时光。
看著她纤细的背影,他眉头微皱,总觉得这小妮子有事情瞒著他。不过是提及她的名字,她却常常顾左右而言他,难不成……她的名字见不得人?
长腿一迈,他三两下轻易追上她,动作迅速地抢过她手中紧抱的袋子,古秋婵没料到他会这么野蛮,怔愣了好半晌,却也让他轻易拿出袋子裡的包裹,仔细端详著寄件人的栏位。
「墨齐家,还来……」她大惊失色地伸手欲抢,无奈个头矮小的她,一点优势也没有。
「紧张什么?我的心臟很强,再奇怪的名字我都能接受。」就算她的本名是叫阿猫阿狗,他也保证他不会笑。
「不是那样的!」如果她的名字真的很奇怪,她反而会鬆了一口气。
见他神情古怪,她忍不住重叹了口气,果然还是被他发现了吗?等等他肯定会神情大变,甚至有可能会质问她,接下来她就会失去他,再也看不见他。
不!她不想这样,在她好不容易回到台湾、再次和他重逢之后,她只想自私地佔据他,至少给她长一点的时间,不要这么快剥夺她的幸福……
「古灵精怪?这什么名字?」他眉头一挑,狐疑地看著她。
「咦?」她眨眨眼,一脸茫然地接过他手中的包裹。
上头寄件人的地方,真的打上了「古灵精怪」四个字,奇怪,她什么时候把名字改成这样了?驀地,她恍然大悟,这才想起她在网路上的暱称就叫古灵精怪!她差点忘了自己也在寄件人的地方打上了这个名字。
幸好……幸好她的真名没见光死。
「你还真是保密到家,这么不愿意告诉我你的本名吗?」这样瞎猜下去,他猜一辈子也猜不到。
「给你一个提示。」既然他这么执著,她就好心指引他一盏明灯。
「洗耳恭听。」他扯唇。
「这四个字裡,有一个字是我的名字。」她可是好心大放送了哦!
「小姐,这可真难猜!」他苦笑。
「就要你叫我小秋就好了啊!人哪,还是要保留一点神秘感比较吸引人。」她笑著跑开。
「你倒不如直接告诉我。」要他猜到什么时候?
「给你慢慢猜呀!」等到他猜到的那一天,也就是她离开他的时候。
墨齐家轻叹了口气,这小妮子倒是挺喜欢玩这种游戏的,既然她想玩,他就奉陪到底吧!至少以后来找她,他也多了个借口。
顺手拎著手中的提袋,看著她带笑的娇顏,他目光不禁放柔,感觉心中泛起一阵微甜,她的笑容让他的心情也跟著愉悦起来。
「我看我猜到天荒地老也猜不到了。」唉!
「嘻,那最好。」这样她就可以陪在他身边久一点了。
「你好残忍!话说回来,你寄这么多东西是为什么?」他纳闷地问。
「我在做网拍,这些东西是买家买的,等确认匯款无误,我就要把商品寄出去。」她解释。
「难怪我想说你怎么没在工作,原来是做网拍。」也才会常看她出没在医院裡啊!
「混口饭吃嘛!倒是你这个大医生,休假不好好出去玩,跑来我家楼下站岗做什么?」她笑问。
「我来等你。」他莞尔一笑。
闻言,她的心跳陡地漏了一拍。
他说他来等她?她猛然想起王太太误以为他是她的男朋友……俏脸忍不住添上一抹红晕。他特地来等她做什么?
「你来等我?为什么?」她吞嚥困难地看著他。
墨齐家看著她瑰红的脸蛋,忍不住伸手轻刮著她白皙滑嫩的脸皮,她的皮肤触感真好,再搭上天然的红润气色,她可真是得天独厚的美人儿。
他的触碰,彷彿一道电流蔓延至她全身,她微微颤抖,应该要退开的,但她却万分眷恋他温热的手,捨不得离开。
「等你的大餐呀!」他笑咪咪地说。
「大餐?」她困惑地瞇著眼,大脑一时转不过来。
「上回你不是说还欠我一顿饭?你应该没忘了吧?」他可是记在心裡。
什么?他特地来她家楼下等她,就是为了那顿还没兑现的大餐?顿时,她内心的綺丽幻想瞬间灰飞烟灭,一颗熨烫的心陡地降温。
「你记得可真清楚。」她没好气地轻哼了声。
「那当然,你不知道我的记忆力一向惊人吗?」他淡笑。
是吗?那他为什么没认出她来?心裡升起一阵浓浓的失落感,在他心中,古秋婵对他一点意义也没有吧?
「好吧!你想吃什么?」她客随主便。
「嗯……我记得这附近有间火锅店很不错,不如我们就去吃火锅吧?」
「火锅?这么热的天气,你确定?」不是吧?光听她都一身汗了。
「要不然吃牛排也可以啦!这附近好像也有一间王品……」他想著。
火锅店似乎比起王品便宜许多,虽然她说过不在乎他吃什么,不过能省则省,现在她可是一个人自力更生,没多餘的钱去吃大餐啊!
「我们就吃火锅吧!」她打断他的想望。
他挑眉看著她。「可是你不是说天气热不想吃火锅?」
「呃……我突然觉得夏天吃火锅也不错啊!流点汗对身体也好,对吧?」
她打蛇随棍上。
「是啊!流点汗对身体很好的。」他頷首。
呼!这代表他同意了吧?鬆了口气,她感到些许庆幸,至少替荷包省了不少。
「等吃完火锅之后,我们去海边吧!」他灵机一动。
他的提议,让她差点跌倒。「去海边干嘛?」她忍不住惊呼。
「听听海潮声,有益身心健康。」反正他也很久没去海边了。
「不行,我还要去医院陪我朋友。」她不能丢下白啟哲。
「我打电话派护士多多照顾他,你不过是开溜一下,应该是不碍事的。」
他替她想了个两全其美的方法。
「可是……我不放心。」白啟哲若没看到她,一定会担心的。
感觉到她的关心之意溢於言表,他驀地感到心生不满。第一次遇见她,她也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彷彿她那个朋友对她来说举足轻重,甚至比他还来得重要……
思及此,他沉下俊脸,心裡泛起一阵微酸。
「你那个朋友是男的还是女的?」他得搞清楚才行。
「男的啊,怎么了?」是男是女很重要吗?
「是你哪裡的朋友?」他笑咪咪地看著她。
他的笑容是很灿烂、很迷死人不偿命啦!可是她怎么觉得他的笑容背后似乎隐藏著不寻常的诡异气氛?
「呃……我之前住美国时认识的朋友。」她简明扼要地说。
绝对不能让他知道她和白啟哲之间的关系,更不能让他们有机会交谈,看来她应该要建议白啟哲转院才行……
「原来你也待过美国?真巧。」笑瞇瞇。
「呃……我住了五年,在那裡认识的。」她小心翼翼地说明。
「你们感情很好?」还是笑咪咪。
「嗯,我们感情很好。」她黑眸微幽,脸上有著淡淡的哀愁。
她那瞬间的表情变化,逃不过他如鹰般的锐利双眸,俊眸微瞇。好一句感情很好!这个潜在的情敌,他得好好关注一下。
「你们是男女朋友?」墨齐家的笑容中有一丝危险。
嗅出了空气中的诡异对流,她吞了吞口水,为什么他的话题一直兜著白啟哲在转?难不成他猜到了什么?
「不,我们不是。」她摇头如铃鼓。
她和白啟哲不是男女朋友,他们只是掛名的夫妻而已!
看著他如释重负的表情,她的罪恶感更深了。她真的没有刻意欺骗他,她不过是保留某些部分没有说而已……
「看你对他这么好,我还以为你们是感情甚篤的亲密爱人呢!」他爽朗一笑,左手搭上她的肩,将她用力拉向他的怀裡。
她娇弱的身子被他用力一揽,整个人不稳地跌进他的怀裡,她惊呼出声,属於他的清新气味再度席捲她的嗅觉,她贪婪地闭上双眼,深深吸了口气,将他的味道用力烙印在心裡。
路人狐疑的眼光令她感到惴惴不安,她试著挣脱出他的怀抱,但他有力的大掌牢牢扣住她纤细的肩头,没能让她逃离他的怀裡。
「齐家,你这样揽著我不太好……」她小声抗议著。
「有什么不好?」她小小的身子,很适合待在他怀裡。
「路人都在看,会被人家误会的。」她羞红脸,不习惯在外人面前亲热。
「那更好。」他可是很落落大方的。
「可是我不好。」她不想成为眾人的注目焦点。
她扭怩的态度令他眉心微蹙,她就这么不喜欢他的碰触吗?莫非她和她口中的朋友,并不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
原本扣住她肩头的大掌往下滑动,改搂著她的腰,她心陡地一震,双颊上的红潮越来越深,他如果再继续对她「性骚扰」下去,她铁定会头顶冒烟,然后昏倒不省人事了。
「你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他问。
「啊?」他问这个要做什么?
「啊什么?我是问他的全名,又不是问你的!」他不悦地看著她。
「可是你问他的全名要做什么?」她怎么觉得有片乌云飘过?
「当然是要好好的拜访他一下啰!」他不怀好意地笑道。
什么?他要去拜访白啟哲?她惊慌失措地转身,一双手紧揪著他的衣服,一张脸写满了焦虑。
「不,不行!你不能去找他!」她坚决反对。
「为什么?」她的态度莫名地惹恼了他。
「因为……因为……」她支吾其词,一时之间竟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她能告诉他,因为她不想让他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吗?
看著她为难的表情,他深吸一口气,无论如何,他是拜访她那位「好朋友」拜访定了!
「邮局到了,进去吧!」他笑容可掬地拎著那袋包裹,一脸愉悦地拉著她进去。
一阵寒风吹过,她驀地打了个哆嗦。为什么她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