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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状语从句 当前章节:14788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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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谁说手机不可以

作者:状语从句

文案

白素贞游断桥前是冰冷的爬行动物,

妲己一笑倾国前是厚毛大尾巴狐狸,

孙悟空在当上齐天大圣前是野猴子,

紫霞仙子在惊艳猴子前是烛中灯芯,

所谓英雄不问出处,得道不在乎原形,

纵观历史,数不清的飞禽走兽、花花草草、石头佛扫前扑后继晃荡人间,

我,作为集合人类智慧结晶、顺应通信时代需求而诞生的我,决不能落后。

谁说手机不可以在这世上,溜达溜达。

这是一个叫诺亚的手机不断修炼,到处晃荡,寻找妖,遇到神,碰见魔,陪伴人的故事。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诺亚、于庸泽、白方 ┃ 配角:人、妖怪、神仙、非人 ┃ 其它:第一个手机、山海经、暗恋不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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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

温润的晨光晒到我的额头、他的背脊时,他好似也闻到了阳光的味道,翻转过身来。刹那,浓黑的眉、紧闭的眼,微翘的唇角,便在我眼前放大开来。他的臂膀随着翻转而动,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正落在我胸前。

不过我的脸没有红,我脸上的颜色,不分四季,不分地点场合,始终如一。

这也是一种气度。

我能感受到我胸前他手指上每一个指纹的纹路,那些纹理我都熟悉得紧。

他左手食指,与右手的大拇指有两个斗纹,一个是双斗纹,一个是螺旋纹。左手大拇指与右手无名指是弧纹,余下五指皆为箕纹,其中右手食指则是反箕纹。

我稀罕他指上每一个纹路,那斗纹如功夫中星女郎手中的波板糖,一圈一圈,绚丽甜蜜,弧纹若旺仔家的小馒头,角度和缓,口感适中,箕纹却似撕拉中的牛皮糖,角度陡峭,韧劲十足。

不同的是,此刻,那位星女郎早已与星爷闹掰,一侧垃圾袋中的旺仔小馒头早已口袋空空,他老乡开学初送的牛皮糖早已完成消化道及胃肠之旅投奔忍者神龟的居所,可他掌上指端的纹路,依然如昔。

我细细感受着自他指间传来的温度合触感,温润,干燥,有血液流过的律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映在他脸上眼上,他挥手揉揉眼睛,醒了过来。

初醒时他半睁半闭睁不开眼,像每一个熬夜的早晨一样,一瞬间,他的眼中懵懂头脑空白,似不知今夕何夕。

他睡眼未全睁开,伸手在我脸上点点,只看一眼,下一秒,他就如被公主吻了的王子般清醒过来。紧接着,又如喝了鸡血般自床上翻身而起,动作连贯,一气呵成。

我喜欢他初醒时宛若新生儿神游天境的模样,更喜欢他每一次看到我时即刻回到人间的模样。

很有成就感……

我依然躺在床上,晒着太阳,一动不动。便是一动不动,也能知道一墙外的他在做什么。

卫生间那边接连不断传来声响,厨房是有锅碗瓢盆奏鸣曲的,卫生间又何曾落后过。

刷刷的规律调调,他在刷牙,每次三分钟;

噼啪啪的扑腾声,他在洗脸,每次四十秒;

斯斯丝的摩擦声,他在刮胡,每次二分钟;

哗啦啦的水响声,他在释放内存……时间,不定……

他再次回到我视野中时,已是神清气爽,仔细嗅的话,斗室之中,有他刚刚洗脸用的香皂的味道。

柠檬味的,恩,他今天换了块新香皂,算起来,上一块的确应该用完了呢。

他捧过我的脸,上下打量,大拇指在我脸上滑过,摩挲一番,满意地一笑。我自来就是干净的,这一点,我相当自豪。

当然,不可否认军功章里有我的一半,也有他的一半,我不贪功。

穿好搭在椅背上的衣裤,装好昨晚他奋斗了一夜的材料,挎上电脑包,他带着我,推门而出。迎面,清晨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伸伸手臂,一路迈开大步,到一食堂买了两个鸡蛋,又去食堂旁超市买了两袋鲜博士牛奶、四包的铜锣烧、一瓶矿泉水、一瓶果汁饮料、一包口香糖、一包QQ糖,刷卡结账后一步不停,又向汇文楼顶层多功能报告厅奔去。

…………

今天的报告厅比往日火爆,才过七点四十五分,门口就已有不少学生排队等候,八点大门一开,门口等候的学生便火速占领了报告厅内上百个座位。

人未至,座已满。

放眼看去,只见报告厅一排排长桌与靠背椅上满是坐垫、记事本、文件夹、教科书、档案袋、CD盒、遥控器、矿泉水瓶、奥利奥、沙琪玛、铺开站住五个座位的桌布,亦或者是……床单?

还有的同学比较直白,一块透明胶,一张白纸,两个黑字:有人。

纵观报关厅内,五花八门占座方式与占座物体,眼花缭乱。

占领空位的物体即不能毫无价值,显得你对座位毫不在意,随时可被后来者丢弃一旁;亦不能太过有价值,勾引路人甲顺手牵羊。所以,我一直森森地认为占座是高校学生自修课中的必修课,是一门学问,也是一种赌博活动。

社会如此和谐,学生们却如此赌博,这样不好,这样不好。

他便不这样,将食品袋放在桌子上后,老老实实在椅子上坐下,直接用自己碳水化合物的身体,占了第二排中间的位置。

以物占位是赌博,用血肉之躯自己占位,则好似舍身炸碉堡/飞机/大厦,兼具有英雄主义的一马当先和恐怖主义的义无反顾,于是,我更崇拜他了。

好吧,也许对此我有点儿主观,以至于觉得他什么都好。可这世上有主观意志意识意念的人和神仙,有哪个看问题又不带着主观?

他全然不知我所思所想,自顾自撕开牛奶封口,铜锣烧封口,又从包中翻出一本M理论期刊,盯着一行行枯燥理论,一口牛奶,一口点心,沉醉入自己的世界。

我一丝一毫也不饿,山珍海味对我不过浮云,何况牛奶面包鸡蛋乎?自我降生,我只对一样吃食感兴趣,忠贞不二,始终如一。

可是,他从来不吃。

打量一番放在一旁的食物袋中的物品,我撇了撇嘴,尽管这动作对我来说难度系数极高,可是我觉得我做到了,以至于他似乎也有所感,向我瞥视了一眼,见我无恙,复又很快投入M理论的怀抱。

食品袋中桃子味的脉动、奶黄味的铜锣烧、劲道的QQ糖,不是他往日爱吃的食物,也不是我素来爱吃的东西。

却都是她爱吃的! 唉,这我已经习惯了。

八点二十分,他左右位置都坐满了人,唧唧喳喳,喳喳唧唧。他看完期刊中一篇文章的最后一段,折纸做了标记,抬头四周望去,报告厅中已满是兴奋等待的学生,最前端投影的大屏幕上已打出了报告主题,她却仍然未到。

她总是这样的,他应该也习惯了。

八点二十五分,她的简讯传了过来,我哼了一声提醒他,他打开短信:

【师兄,我路上堵车了,大约十五分钟后到,等我下,我马上到。^3^】

切,马上到,马上到个头啊,前面明明写着十五分钟后到,后面又说马上到,不带这么隔三个字就自相矛盾的啊喂!

可有人就是很吃这一套,看着短信就笑了起来,那笑意中有无奈,也有纵容。我很想提醒他,你同时还对着我的脸啊,不带看着别人的短信笑得这么可乐让人歧义的啊喂!

他指端快速轻按,很快,短信回了过去:

【不急,二排中央。注意安全,路上小心,我假期买的干粮有库存,正好给你带了份过来。】

库存,库存个鬼?他天天不是埋首实验室,就是寝室,我们已经弹尽粮绝得零库存了好不好。

哦,不对,是负库存,昨晚熬夜时候那桶皇帝方便面还是他隔壁寝室圣父附体救济的。

八点半,会议正式开始,他将食品袋收入桌子下方抽屉,叮嘱我默默无语,又从背包中取出便签水性笔做起会议记录。

前面的椅背不矮,前面的人上半身也不矮,明明已经在第二排了,一排之后,数十排之前,我居然还是看不到报告人是方是圆。不过那人声音却是好听,自信、从容、一点磁性,有度得刚刚好。

八点四十,王导的电话打了进来。

立时,我尽职尽责尽心地无声提示他,有电话了,有电话了,有电话了!

直闪耀得我的脸庞一闪一闪亮晶晶,周身都是小星星。

他瞥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下,扭回头去,不理睬王导电话,也不再看我一眼。

王导的电话也不理,你真有个性。

王导者,他的小导师也,脾性之急躁,非常人所及也,性情之古怪,非常人能忍也。

八点五十,他回头向报告厅门端张望,就见她猫着腰快步朝前面座位而来。两人目光交汇,都笑了开来,一个加快步伐踏步而来,一个留下纸笔与会议记录,起身让座。

其实我比他早看到她一分钟,通常看前面不容易的时候,看后面的视野就好得很。自她一入门,我便看到了。

于是我看到的东西,就比他多那么一些些……

他出去时带上了会议室的大门,大门阖上的瞬间,不用看我也知道,他最后一眼望着的,一定是她的后脑勺,尽管在我眼中,放眼望去,只是一排排,一列列黑压压的后脑勺。

趁着那么个瞬间,我也凝神向前方会议台上望了一眼,正见会议的报告人坐在台前正中出,悠然而谈。那报告人讲话语调不快不慢,气度不凡,长相嘛,虽比不上声音,也还算尚可。只是比起我身边的他来,就差了一截。

人比人,出差距。

他带着我背着包一路向实验楼跑去,前脚刚进凝聚态理论教研室,就听到王导惊天动地一声吼:“于庸泽,你怎么才来!”

办公室的墙灰被震落了一层,王导又道:“昨天反复强调八点半开会,八点半开会,你看看现在几点了,所有人都到了,就差你,你这个师兄怎么当的?昨天让你准备的材料都整理好没有?”

当师兄是个技术活,有时候你让曾经的小师妹满意了,就不能让师傅满意。让师傅开心了,就会让小师妹伤心。

世间哪得双全法,不负师傅不负妞儿。我心中默默为他吟了首诗,并在电磁波层面上祝他好运。

于庸泽面色不改接住了王导的声波攻击,反倒对王导笑了一下,“对不起,王老师……”

边说着,他边把奋斗了半夜了材料放在王导身前书案上,“所有的材料都在这里,另外昨晚我发现Richard小组在Nature上发表的量子点的文章电子版,最新内容已加入总结的PPT和材料中。”

王导大悦,立时翻看起书案上的材料。于庸泽退到一旁,在师弟张伦身旁找了个位置坐下,将电脑包放在茶几上,又让我坐在电脑包上。

电脑包柔软适中,压着它,我蛮舒服。

张伦看了我一眼,又抬头看看仔细研读材料的王导,贴近于庸泽低声说:“于师兄,你怎么还没换手机,天天用这古董当闹表,能不迟到吗?”

才不是因为我迟到!

我的内核翻江倒海,我却一动也不能动。

没错,我是个手机。

手机又怎么样?谁说手机不可以吐槽?

作者有话要说:还记得我们用过的第一个手机吗?它可能还被你珍藏着,爱不释手;它可能不小心掉到了马桶里,让你伤心难过;它可能被不长眼的小偷顺走,再也没见上一面;它可能已经光荣退役,放在抽屉的某个角落,里面还存着你宝贝的短信;它也可能,被卖入了二手机市场……总之,我们都有一个手机。既然那么多生物与非生物都得到生命来到人世,既然子曾经曰过, “人皆可以为尧舜。”人能够成为圣人,物为什么不可以成精呢^-^。而进入电子时代之后,最常见,伴在我们身边最久的,就是手机了。带上你的手机,句子给你叨咕一个手机的故事,打打酱油,看看世界,穿插些神仙与妖怪的历史与故事(>^ω^<)

☆、动

没错,我是个手机。

手机又怎么样?谁说手机不可以吐槽?

我不是3G,不是智能,不是触屏,不是全键盘,不是翻盖,不是滑盖,也不是彩屏手机,我是曾经经典无铸、朴实无华的蓝屏、直板机。

我满腹不平,机龄长又怎么样?我不死机,不罢工,接电话方便,传短信快捷,健康强壮,身体倍儿棒,摔地上蹦起五厘米,照常工作,从不矫情。

难道还不上那些功能花里胡哨,外表呼哨花里,每逢一年便要检修、杀毒的手机?

手机也是有尊严的,我全身力量凝结,奋力抖动,强烈表示我的抗议。

于是,我真的动了一下。

不是有电话打入,也不是有短信传来。

我自己,动了一下。

…………

张伦揉揉眼睛,不大的眼睛,却睁得溜圆铮亮。于庸泽则伸手过来,将我放入掌中仔细端详。

“是自动调成振动模式了吗?这么古董的机器也中了病毒?我就说是古董机问题多吧,多不方便啊,师兄,趁早换一个吧。”张伦探头过来,继续建议。

换?那也该把你这个多嘴又唐僧的师弟换了先。

我狠狠瞪张伦,可惜他看不见。但是为了充分表达我的蔑视,我仍执着地狠狠瞪了他三眼。

于庸泽将我放到手中,前前后后仔细端详起来,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皱眉的时候,我的电流总有些乱窜,难以控制。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他又看不见~

此刻,往日不喜的声音如天籁传来,王导在大书桌后合上于庸泽先前递交给他的材料,精神抖擞,“小于,我们现在这个研究方向是对的,走,全体去四楼多媒体会议室。”

于庸泽点下头,收回研究的目光,将我放到电脑包前的口袋中,提起电脑包和众位同门一起朝楼上走去。

我奔腾不息,上窜下跳的电流,平静了。

…………

四楼多媒体会议室。

我已厌倦透了王导组织的讨论会,连半句他们所谓的小组讨论都听不进去。这两年常常蜗居于电脑包前面的收纳袋中,日子久了,难免就生出了感情,于是,我满含爱意地给黑色电脑包和黑色电脑本起了不错的名字——大黑与小黑,不仅如此,我还三不五时地与他们俩聊天。

所谓的聊天,大抵就是指我说我的,他们听他们的。

也可能他们说的我听不到,也可能我说的他们听不懂,也可能大家不过电磁波不同无法沟通。

总之,从来,一直,他们没搭理过我。

我不介意他们两不搭理我,自我开始电流波动、胡思乱想、自言自语的这五年来,没搭理过我的,又何止是他们两个。由于这个数字过于庞大,我们还是说个简单的,论起没搭理过我的,就好记多了,根本就是,没有一个!

我贴着袋子低端,缓缓哼着一首歌,那是自我有思绪起,他一直留在我内存里的歌。

唱了半响,王导慷慨陈词指点江山的新学期小组讨论会终于落幕,我还没来得及高兴,便浑身抖动起来。身体摩擦着袋子内壁,发出嗡嗡的声响。

这次完全不是出自我的个人意愿,而是,又有电话了。

而且,是她的电话。

我无可奈何地哼唱起电话转入歌,很快,温暖的长指探入口袋,带我重见光明。

【喂,师兄,我是佟雯,感谢你的温暖存货,中午有空吗?请你共进午餐。】

【报告会结束了?你现在在哪儿?】

【就在你们实验室楼下啊。】

他快步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窗帘,立时,我便跟着他一起看到楼下梧桐树旁她一袭长裙,白衣飘飘。

“张伦,我先走了,你们一会把投影仪、空调关好,锁好会议室门把钥匙给李姐。”于庸泽一边叮嘱师弟,一边朝门外走去。

“哦,帮我把本子带下去吧,谢啦。”于庸泽临出门前,留下最后一句话。

“师兄,放心,保证完成任务!”张伦在他身后大声喊道。

于庸泽如风般朝楼下而去,他只听到师弟的那一句信誓旦旦,他走得那样快,很可能没听到会议室中的后几句。

“好久不见于师兄这么匆忙,王导下的任务再急,他都是从容不迫呢。”一个崇拜而不解的声音,是郭义的。

“嘿嘿,小师弟,你刚从T大过来,还不清楚。”总是臭显摆的声音,是钱锐的。

“师兄爱师妹,人人都知道,肯定是她来了。”好做结案陈词的声音,是张伦的。

一群小鬼的八卦。

他没听到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关心的人已在楼下,他的心神已都在那里,别的事情已与他没什么关系。

我天生听力敏锐,尤其在调入“打开扬声器”状态,更是耳听八方。

我听到了又有什么关系呢,我说了也没人听。

…………

“师兄。”

刚见于庸泽出了大门,佟雯就从马路对面的梧桐树下迎了过来。

“铜锣烧味道真好,谢啦。”她扬扬手里剩下的一个铜锣烧,满脸笑意,“中午想吃什么,我请你!”

“一食堂鸡腿饭,你不是最喜欢。”于庸泽伸出手接向佟雯手中的电脑包,佟雯一秒也未迟疑,将包递了过去。

同门师兄妹,真默契。

我希望在自己的同系列手机中,也能找到这么一个伙伴,可是纵观这N大校园,到现在也没见到个机龄与我不相上下的同门。

我默默地哀叹一声。师兄妹什么的,也是讲究缘分滴,我没有猿,也没有粪。

那边,有缘分的两个人已经沿着梧桐道走了好一段,依然没在摧残哪种生物上达成共识。

于庸泽以为佟雯毕业一年回学校会挂念往日一食堂人山人海排队等候的鸡腿饭的味道,佟雯则坚持自己如今迈入纳税人的行列势必得请师兄吃顿好的,要去离南校门不远的东来顺吃羊肉。

最后他们没迫害鸡,也没迫害羊,他们进了牛扒店。而这牛扒店,就建在往日东来顺的旧址上。

“没想到才一年,学校周围变化这么大。”坐在牛扒店内,佟雯感叹。

“学校里变化也不小。”于庸泽将佟雯身前的瓷杯倒上柠檬水,继续道,“比如你今天听报告的顶层报告厅,五月才贴了壁纸。”

“我说感觉哪里不一样了呢。”

于庸泽又道,“我们实验楼变化也不小,你今天有没有进去,一楼中庭添了校友送的巨型瓷瓶,周围是孙老师养的杜鹃花,二楼填了最新的计算机工作站,哦,我们组学生自习室的隔断换了新的,就是以前你建议的白色。”

“真后悔啊,我没用上就毕业了。”佟雯手捧柠檬水杯,眼带遗憾。

她巴掌小脸上双眉蹙着,我见犹怜。

“不然,再回来读个研究生?”于庸泽笑着建议。

佟雯放下水杯,小臂举起,倾斜交叉,“NO!”

一扫刚才眼中脸上遗憾之色,她回答得斩钉截铁。

“再受王导的王霸之气一回,简直是跟自己过不去。”佟雯切一块牛排,咀咽后抬头望向于庸泽,笑了起来,“如果没有师兄,当时我的毕业设计就彻底砸了。师兄,你在王导组里那么久,你神经真强大。”

“一般,一般。”于庸泽淡定喝口柠檬水。

“这一年,校外在变,校内在变,实验室在变,唯一没变的,好像就是师兄了呢。”佟雯放下刀叉,看向坐在她对面的于庸泽,眼神不瞬,笑意盈盈。

受不了了,她总是如此,时不时以眼放出电流来,让人意乱情迷。可常常地,她仅是习惯于此,并非迷醉。

却让旁人迷醉。

我是个手机,我最爱电流了,何况我现在,正饿着。我很不争气地哼了一声,宣告我嗅到了电流的味道,急需来上几安培。

于庸泽注意到了我了,这很好。这预示着他领我回家尝上几口正常电流,又近了一步。可与此同时,佟雯也看到我了。

我心中大喊不妙,警铃大作,这妞儿估计又会旧话重提。

“师兄,你还没换手机啊?”佟雯探手过来,将我从于庸泽手中接了过去,前后翻转着看了起来。

佟雯这姑娘长得巴掌脸、锥子下巴、杏眼叶眉,做事有条理,机灵,又是于庸泽嫡亲嫡亲的标准小师妹,我可以说是眼见着她走进学校大门,又毕业离开学校的,可她就是有那么两点不招我待见。

其中之一就是每见我一次,必建议于庸泽换手机,此点上,比张伦同学有过之无不及。

“边角这里,磨了呢。”佟雯上下端详完我,将我被磨掉外层的地方,献宝一样指给于庸泽看。

擦,有点磨损有什么稀奇?你倒是试试看十年只穿一件外衣还保持外衣上一个刮伤都没有。因为衣服这种附件出了问题而换掉主体,这算哪门子道理。

可佟雯不给我喘息的机会,攻击完我的外衣后,转而攻击我的内核

她纤细手指点点,解开键盘锁进入主控页面,又是一声惊叹:“师兄,你手机里怎么连QQ、飞信、浏览器、围脖客户端这些基础配置都没有?”

她嫌弃地看着我,“我也知道这手机你一直用,有感情了,只是它太老太旧了,连基础配置都无法安装,怎么能满足信息时代的通信要求?”

我随着她眼尾一瞥的目光,斜斜看到了暗紫色桌布上小花瓶后佟雯的手机—线条流畅的白色爱疯四,如镜面般的屏幕映着方桌上方的灯光,熠熠生辉。那闪烁的光芒,似乎也如它的主人般,对我折射出一分不屑。

切,想我当年横扫全球、纵横江湖的时候,你老爹的老爹的老爹连一个零部件都没有踪影,直到二零零七年的第而个星期二,你们家族的第一代才得以在Macworld大会上一窥世界。

切,得意什么,脸那么大。

(句子:其实你们的世界,不就是以脸大为美的世界?

吐槽中的手机:滚!)

佟雯锲而不舍又数落了我一番,抬起头看向于庸泽,眼中灵光一闪:“师兄,我送你一个手机吧,绝对会提高你的效率。”

我不由自主地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源于颤抖。

谁说手机不可以害怕。

我害怕无线电干扰器扰乱我的思路,

我害怕离开充电器没有电可以吃,

我害怕湿漉漉潮乎乎的大雨天,

我害怕,

因为活得太久长得太老而离开他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1. 纵观手机的发展史,是一部追求“大脸”的历史,显示屏越来越大啊,越大越美。不过有趣的是,手机大小在变来变去的过程中,重量几乎没有变化。BTW:最早期的砖头大哥大不算在内哈O(∩_∩)O颤动中的吐槽手机得意地笑:于是,我即拥有人类自己想要的小脸儿,又是标准体重喽?句子:按比例来说,你的脸快占一半了。超龄手机:......2. 有一些校园小故事,N大卧虎藏龙哟~~

☆、思

佟雯大抵被我突然的颤动吓了一跳,于庸泽伸手将我接了过来两秒,她才放下举着的手臂,自言自语:“快没电了还震动提示。”

“是该充电了,都六天了。”于庸泽看我一眼,将我放入他休闲裤大腿外侧的大口袋中,系好拉链。

“小师妹。”

“嗯?”

“不必给我买手机,有时间多回母校看看我们这些师兄就行了。一会儿吃完饭有没有别的安排?要不要回实验室看看,张伦上周还提到你了。”

佟雯的声音立时回道:“不了,不了,下午我就回去了,公司还有点事儿,就算时间充裕,想到去实验室必遇王导的定律,也绝不能冒这个险,我伤不起啊,师兄,有木有?”

恩,有个BT导师的童鞋,你们伤不起啊,伤不起。

我森森地同情了佟雯一下。

第五实验组第一定律:无论你在什么时间去实验楼,都会遇到王导。

如果在实验室没遇到,就会在办公室遇到;

如果在办公室没遇到,就会在自习室遇到;

如果在自习室没遇到,就会在会议室遇到;

如果在会议室没遇到,你千万别松口气,你一定会在卫生间遇到他。

佟雯童鞋毕业了,可是王导的威力永远在她心里。

我突然觉得,当个手机,也许也挺幸福的。

在不大的空间中,一布之隔外传来他的体温,我忘记了不久前的心慌,忘记了佟雯的那句话,再听不清他们两人的谈话。天旋地转间,昏昏欲睡。

我彻底没电了~~~

…………

再次醒来时,我只觉得神清气爽、精神抖擞、每一个电路、芯片与板块都满布能量,就连脑子,都好像不太一样了。

很快我就发现,的确是不太一样了。

我的躯体内部几乎进行了全面清洁,此外四大板块的射频部分、供电部分变化不大,但是逻辑部分与界面部分则做了调整,特别是逻辑部分存在显著升级,更high的是,我的脑容量,又扩容了。

作为一个物理系的学生,这十年间于庸泽在不断小医治的基础上,也间或对我的内核进行充实。

此次,经过一番自我检索,我惊喜地发现自己脑海中多了五百首歌曲,五十篇英语讲稿,一百篇科技文献和一套“明朝那些事儿”与“探索频道动物世界”

有声版。

我仍心有不甘,极力想在自己工具包中搜寻到佟雯所谈到的所谓“QQ、飞信、浏览器、围脖客户端这些基础配置”。我努力地将自己从头查到脚,仍未见那些软件的踪影。

算了,消化掉内存中的新玩意和那一百篇科技文献,也得十天半个月,以后再作打算。

如此想着,我回过神来打量四周,才发现天色已黑,原来这一觉我睡了很久,此刻,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

窗外夜风习习,路灯昏黄,小小飞虫在路灯的光晕中竭然而舞。

室内寂静无声,台灯映室,房屋墙壁上投射着于庸泽大大的剪影,一动不动。

于庸泽正凝神盯着草纸上一串公事,两行英文。

我知道他已经不在这里了,准确地说,身未动、心已远。他又进入了自己的世界,论证、推翻、辩驳、推到、重建、分解,一个公式、一个符号、一个推论,或者,一个idea。

他认真的样子,真的很帅。

一个小时后,他在白纸上补充上一个新的公式,写下两个关键词,然后在小黑上快速地敲起来,间或地,他会从endnote中调入一篇又一篇文献,看得我眼花缭乱。

我平躺在桌子一角,老实说,这个看小黑的角度一点也不好,可我仍坚持每晚伴他读书。

如果除了科技文献、科技讲座、军事观察和动物世界这些东东外,他再看些别的更有创造性与想象力的书籍和传记,我会更开心。比如说玄幻奇幻与修真小说。

我很需要些这方面的知识,可惜他不太了解我的心情。

可人类连同类的心情都不那么了解,又怎么可能了解手机的心情?

天空变成黑蓝色的时候,于庸泽在笔电上按下保存键,起身关机。高高抬起双臂,他伸展四肢,活动间,发出一声舒缓的长长哼声。

扭脖子、伸腿、弯腰,他的活动范围进一步扩大,很快,寂静室内响起轻微的咔——声。

早就说别总是那么森森地坐在桌子前目不转睛地望着小黑,看吧,盯着小黑的时间比看我的时间长,吃不消了吧。

不听手机言,吃亏在眼前。

于庸泽减缓了动作幅度,敲打着自己的肩膀,去卫生间沐浴,简单冲洗后,仰躺在床上。

这一时刻我总是很喜欢,每日睡前他都做一件事,将我放入掌中,指端点按——定手机闹表。

如此,每一天,每一天,他闭上眼睛前最后看见的是我,睁开眼睛后第一个看见的,还是我。

…………

不多时,于庸泽就入了梦,呼吸匀畅,表情柔和。偶尔地,会皱下眉,或唇角微扬。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样的梦,梦中是公式满天,还是有小师妹陪伴,又或者,梦中他是否将手机带在身边?

我终究猜不出。

夜色正浓,万籁俱寂,凌晨三点时,对面宿舍楼的最后一盏灯也熄了。今天没有人熬通宵,真无奈啊,无论人的精神力如何强大,血肉之躯仍有疲劳的极限。

我不一样,无论精神或机体,都很彪悍。

除非彻底没电,我是从不睡觉的,漫无边际的夜色中,我会看他睡梦中的脸与神情,使劲听他偶尔模糊呢喃的梦话;我会从留着缝隙的半边窗台,看窗外满天星斗,看对楼灯亮灯灭;我还会,在无聊时锲而不舍地继续自言自语,自我歌唱。

这真的不是强迫症。

话说,那是五年前的一天,彼时,我已是一个颇有资历的手机,于庸泽则是刚迈入研究生行列的新鲜人。

不过这小子运气不错,划分寝室排到他时,硕士生寝室的4人间满了,旁边博士生的寝室楼正好有个单间退了,于是,他混入了博士楼。

博士楼的单间,有独立卫生间、有热水器、有大床、有电视柜,更让男生欢欣鼓舞的,没人检查寝室卫生。

恩,这点于庸泽不需要,跟我也没什么关系。只是在这里,我遇到了一个人,更确切地说,我听到了我机生中第一句话。

“真有趣。”

刹那,我自混沌间醒来,有了感知,有了感触,有了感觉。

浑身是冰凉的,那冷冷之意来自握着我的手,我艰难地睁开“眼”看过去,握着我的人正逆着光,全然看不分明。

周身凉意减退,他将我放在一旁木桌上,向外走去,步履轻盈。边走边笑着抛来一句,“不知道哪一个先得道呢。”

我努力想看清他的背影,记住他的声音,无奈之前被他冰了个透心亮,心冰凉,实在思维迟缓,加之刚刚有了感知的“眼”与“耳”能力过于低弱,到底是没记住他声音的特质,也没看清他面容,只觉得他声音戏谑而华丽地滑过,背影模模糊糊地高大挺拔。

他就那样,如上神盘古般在我混沌黑暗的世界中开了天辟了地,却只扔下一句意味不明,没头没脑的话,就朦朦胧胧地又飘了开去,将我留在自己的混沌中。

这显然是个不怎么负责人的人!

可他的那句话,却如镶入了电路板一般,让我牢记不忘。

“不知道哪一个先得道呢”……

自那一天起,我开始打量这个世界,这个我也实实在在生活在其中的世界。

这世界杂乱不堪,又鲜活生动。

这五年间我在不断学习,我渴望并热烈地期待着,了解这世界。

鉴于始终跟随在书呆子于庸泽身边,学得最多的是他的专业知识,看得最多的是他的专业书籍,记得最牢的是他的专业词汇。

我差点溺毙在理论物理学的海洋里,还好食堂的电视不放专业讲座而是转播当季球赛、实验室里除了有用电脑看文献写论文的同学,还有用电脑打游戏看美剧看小说的好小伙、公车上地铁中还有看报纸杂志谈论八卦新闻的好姑娘。

哦,真不错。

综合了这几年的学习成果,从《封神榜》、《西游记》、《聊斋》等伟大的历史作品,《新白娘子传奇》、《大话西游》、《画皮》等优秀影视作品,《XX修真记》,《我与修真有个约会》,《下一站,大神》等畅销小说作品及游戏中,我惊喜的发现,我大有仙途,哦,也可能是妖途。

管他的,仙途和妖途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我绝不该是单一的个体!

妲己身旁有一山洞的小狐狸,

白娘娘身边有小青一路相随,

紫霞身边有闹别扭的青霞姐,

就连孙猴子,在参加四人小分队前也有大牛做兄弟的。

于是,我锲而不舍地说着话,期待着有一天,有个什么妖怪神仙跳过来对我说,“哟,原来你也在这里。”

哪怕不是什么妖怪神仙,哪怕那事物也如我般不能自由来去,哪怕那事物不是同道中机,哪怕不能与我勾肩搭背。

我热烈期盼着,有所回应。

一个人自言自语久了,也会寂寞的。

五年过去了,还是没人没花没草没石头理我。

做为一个出身名门曾经风靡世界的手机,我没有气馁,虽然在外面有时候懒洋洋的,回到于庸泽的这间如我家的寝室,我仍会在闲暇时悠悠呼唤。

不知道哪一个先得道呢……

那人曾说过的那句话,是我混沌世界中一条通向坚稳大地的线索。

不论外间世界如何,就在这房间之中,就在我身旁,一定有什么,和我一样。

我等待着,一声“嗨”,也期待着,与说过那句话的人,再见一面。

可我忘记了一点,那朦朦胧胧的一瞬间,我压根不记得那人长什么样……

☆、比

接下来几天仍如往昔,我时常自言自语,无人应对;他经常昏天黑地,埋首研究。

只是细想起来,好像也是有些不同的—他比往日更加埋首研究。

可能是博士阶段的最后一年了吧,我分析着。但是不太久之后,我发现我错了。

四天后,佟雯又发来了短信:

【师兄,周五见。我周六还会去N大听课,约待上两周,能否蹭上寝室?】

于庸泽回了两个字母:【OK】

他回的短信内容虽然惜字如金地简单,却在回了短信后立刻停了手边的工作,点了文档的crtl+s,就去找前楼的周雪。

周雪在应用物理方向,因为家在本市,她在学校的单间寝室就彻底成了女皇的行宫,还是最不受待见的行宫,一年中最多亲临个把日子,还是暴风暴雨暴雪的极端天气。

一番不平等的交涉后,被严重剥削的于庸泽拿到了周雪寝室的钥匙。周雪的寝室在五楼,阳面,与他同一栋宿舍楼。这栋楼几乎都是博士二三年级别的大龄学生,女博士住在五、六楼,男生则住在一到四楼。

大概因为读博士的学生年龄各异,都已成年实在无须废话,又或者是世人觉得女博士比圣斗士烈士还神勇得难以侵犯,总之,此楼的宿管阿姨虽神出鬼没难以得见,而此楼的秩序却也一直良好无比。

于庸泽那天从实验楼走得特别早,早到那些师弟们都觉得这太不寻常,纷纷用诡异的目光目送他离开。

我从帆布包侧袋口看过去,于庸泽都走出五十米了,以张伦为典型代表的八卦师弟小分队还挤在大开的窗口东张西望,企图用他们黑色的眼睛在黑暗的灌木丛中发现什么端倪。

也不怕蚊子从窗口飞进去给你们放血,笨~~~

…………

于庸泽先超市买新盆、新拖鞋、新枕巾、床套、零食等各色物品,回到他的寝室,放下硕大的购物袋,拆掉包装,拿上洗衣粉、床套、床罩、枕巾再奔洗衣房。洗衣机开始工作,他低头看看我,在不备忘录中设下时间,转身朝外走去。

他一路出了南校门,再走二千米拐入夜市,在人来人往的夜市中,他边走边看,最后在一位推车卖花大爷的满车芬芳中选了一盆栀子花。

那栀子花枝叶青翠欲滴,花又开得刚好,一半香气盈盈,白花盛放,一半花骨朵裹着薄薄绿衣,含苞待放。

他斜跨着背包,双手捧着花盆往回走,我自他身侧抬眼看去,正见他微扬的唇角。

回到寝室楼时,我准时响起了提示音。我一直很守时,时刻与首都时间看齐。

于庸泽于是先去顶层晾晒希望的布品,再左手拎包,右手捧花去了五楼。哦,当然还有我,我在胸前口袋里,探着头。

他打开506寝室的门,不常住人的封闭房间中,一股灰尘的气息立时扑面而来。于庸泽跨步进去拉开窗帘,将栀子花放在窗台上上,再安好纱窗,打开窗。随后他返身回自己寝室取来抹布,折回五楼,认认真真打扫起房间。

学理工的男生做起家务活来,其实还真不错。

第二天一早,于庸泽先去管理中心给506寝室交了电费,再将寝室内周雪常年不用的杯子拿到顶楼做日光浴。

下午五点点,506寝室窗明几净,利落整洁,满室是香而不腻的栀子花香,如果躺倒在床上,还可以嗅到被褥间阳光的味道,桌上的暖瓶中有打好的热水,就连卫生间里都上好了厕纸,热水器已加热到六十度。

于庸泽站在门口环顾一眼房间,扶正门后的拖布,退了出去,锁好房门。

我知道,当半个小时后,他看见到她时,如果她问了什么,他会说:周雪喜欢栀子花,拜托他浇水,所以很容易就可以借到寝室;

他会说:周雪正好前两天回来住过,所以新晒了被子;

他会说:周雪最爱干净,盆和拖鞋放心用,她有两套;

他还会说:你是小师妹,客气什么。

这个白痴,永远都是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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