晕,我忘记了小妖精们是不搞速度竞技赛的,他们都是热衷变魔术的。
我用力挣开根须抬起脚迈出一步,很快,更多的藤蔓在新的落脚点破土而发向上缠绕。
扭头看去,只见大白菜得意地挥舞着它碧绿的叶片,随即,根须藤条便如被撒了农药、注射了膨大剂一般长势逼人,迅猛异常。茁壮成长的藤条根须很有把我绑成粽子的趋势,我很不爽,作为一个胸襟平坦的物体,我最不耐烦紧身衣了!
奋力摇晃一下,我化作手掌大小的手机,自人形藤蔓的纠缠中跌落下来。
脆铃般的笑声咯咯响起,不远处,苹果拦下白菜扬起的绿叶,“芬兰还真的没到11号,不如就让诺亚过去瞧瞧。”
我连番跃动着滚出根须外套,那边厢,只见大白菜的绿叶子僵硬在半空中,不解地问身旁的苹果,“可是,会长没许她过去啊?”
“会长也没不许她过去啊?”
大白菜的叶子耸拉下来,土壤中根系藤蔓对我张牙舞爪的望的拥抱动作噶然而止。对,就是这样,大家都不熟,不要对我这么热情。
大白菜向苹果又道:“可是,异北那边……”
“哦……这样不是更有趣吗?”苹果笑意盈盈,眼中满是对未知的向往,和……对看好戏的期待。
好……没有头绪、莫名其妙的妖精们啊,不过还蛮对我的胃口。
再次化作人形,我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拳掌相握,朝苹果拱了拱手,“谢了,苹果君,你简直就是改变世界的第四个苹果。相信我,你今日的选择,必然没错。”
说完,我仔细拍掉论文封面上的尘土,转身继续狂奔。
飞驰的脚步啊,掠过的风景,耳边的风声啊,茂密的丛林。一切的一切,都成为追梦的妖怪奔跑的背景,都记录着我每一步追寻之旅的轨迹。
对,我在追寻会长,可是,等等……这天辽地阔的,会长的办公大楼或者避世小别墅在哪个方位呢?
心中激昂跃动的跑步交响曲啪地暂停,我急停住自己的双脚,回身向来路大声喊道:“苹果君,会长在哪里啊……在哪里?”
“会长大人无处不在……无……处……不……在……”苹果那娇脆的声音自远处隐隐传来,在这自成天地、和风睦日的迷踪幻境间回荡。
哦,我点点头。
无处不在,你怎么不干脆说你压根就不知道咩?!
…………
无处不在嘛……无处不在哦。
好吧,这样的话……
环顾此处风景,晴川历历,芳草萋萋,桃花流水,峰壑连绵。我盘腿在一树繁花下坐下,深深吸一口气。
既然会长大人无处不在,也就是说,他即远在天边,又近在眼前。即在那里,又在这里。如此,我何必去寻一个,无处不在的存在。
我将辛苦了十日奋斗出的论文放在腿上,摩挲着封面,有指尖轻轻抠着刚才与藤蔓搏斗时不小心留在深蓝色页面上的一个小泥点。
“有本事你别跑啊!”
远处,一阵底气十足的喝声传来,带着强劲的气场,震得我心肝乱颤,指间一斗,不由自主屁股都向后挪了三厘米。
这音色,怎么有几分熟悉呢
抬头循声向远处望去,只见变幻气流中,两个身影亦步亦趋。一个在前腾空闪跃挪移,一个在后紧追不舍连发气功波。
哦,哦,哦耶!妖精们的战斗哟!
我立刻从树下腾地站起来,翘首张望。两个身影越来越近,在前面的那个我熟悉得很,正是不苟言笑君异北同志,只见他一如既往面无表情,猛然间稳住身形,转身朝后面那个甩出一记气流。后面那个脸上带着面具,不知是协会中哪个小妖怪,其素手一晃变幻出一只黯淡羽毛,颜色虽不中看,形状虽不对称,但是轻摇间便化解了那记凛冽气流三分之二的攻势。下一刻,那位蒙面的妖怪手持羽毛飞将过去,两人噼里啪啦,轰轰隆隆地打作一团。
哦,哦,哦耶!异北积压了多少妖愤啊,妖精们的内讧哟!
我脑海中急速脑补出异北贪污会费,私藏灵丹,强占美人儿小妖精,蒙面者是可忍孰不可忍、忍无可忍再也不忍揪羽毛而起反抗强权的流畅画面。
哦,哦,全世界受压迫的妖怪们联合起来,快快吸收我加入你们的团队,从此亲如一家,哦耶!
“唉……”
一声无奈而几不可闻的叹息打断了我丰富的大脑皮层活动,侧头看去,只见离我不远处的绿苔盘石上,白衣墨点的副会长朝天空吹了口气。
我忙抬头去看,高空之中方才两人互掐的战场此时已烟雾蒙蒙,只闻斗声,不见妖踪。
怎么,打架什么的,不让围观吗?
怎么,内讧什么的,还是要遮羞吗?
看虽然不能直接看了,但是那被气流带起,随处翻飞的草皮,被法术波及满天而起的尘土,哟,那个热闹。
话说,围观尾随劝架和火上加油的广大群众呢?
揣测间一瞥眼,就见不远处,翼和那日一脚把我踹出去的蚊子飞驰而来,翼欲冲进迷雾,却被身后蚊子一把拉住。小样,没看出来你细胳膊细腿,还挺有劲。
紧随其后,松鼠姑娘扶着圆胖的肥鹅先生追寻而来。
“荒唐荒唐,真荒唐,居然又在会长大人这里打起来了,成何体统!”
“对,对,打架什么的是不对滴。即不低碳,也不环保,就算没有流血破皮,破坏了花花草草也是不同滴!”我点头附和,企图在共同观点的支持中进一步拉近我与众会友的关系。
一句话刚出,才发现众妖怪们已经齐刷刷望向了我,眼含怒意和责怪。
这么毫不掩饰的鄙视,我们还不太熟,你们要不要表现得含蓄一点儿啊?
难道众妖怪不是这么个观点?难道这不是内讧,是协会副会长亲自教习的中的法术练习大会?到底什么个情况?
望那帮阴晴不定的妖精们一眼,我挠挠头,改口道:“咳咳……虽然打架是不对滴,但是偶尔活动活动,舒筋活血,在实战交流中提高法术切磋技艺共同进步,实乃一件幸事乐事好事。”
变来变去,为了加入组织,我容易嘛我!
如果于庸泽听到我这番言论,一定会笑吧,这么不合逻辑自相矛盾,毫无章法的言辞……
不,打住打住,不能想他,不能想于呆子,不能!
妖怪们不是于庸泽,他们没有笑,他们成功地让我没有继续想于呆子的时间。
翼冲了过来,“又是你!破手机!”
我?我怎么了我,眨巴着眼睛望他,我反问:“你新哦?你刚出生啊?”
“你!如果不是你满校园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在网络上搞得乌七八糟,又怎么会把异北的对头给招过来!”翼指着我的鼻子吼。
“对啊……”
“就是,就是你……”
“把我们这里搞得一团乱……”
“异北真可怜……”
“纸迪副会长,我们可以扁她吗……”
众妖怪们摩拳擦掌将我围了起来。
为毛和我脑中的画面一点儿也不一样啊喂?!
你们不是应该先去帮异北吗?而不是围攻我啊喂!
生怕打群架伤害了我的劳动成果,我将手中的论文小心放到树下,回身挽起风衣袖子,摆出一番气势望向众妖怪,却发现一转眼间,方才围绕在我身旁的气势凛然妖怪们一个个已退出一尺,恭谨而仰慕地望向我……这边……
你们不带这么玩人的啊,变脸比变身还快。
“今天很热闹嘛。”慢悠悠的语调从我身后传来,和缓平淡。
我回头看去,几秒钟前空无一人的大树下,会长一身灰衣倚树而坐,手上,正翻着我的论文。他的身侧,放着我上次看到的那个袋子,只是此刻,凹凹扁扁。
原来,他们看的是我身后的会长啊,整个一手机假会长威。
灰衣的老人只说了那么一句,喧闹不平的妖怪们就安静下来,乌土弥漫的尘埃就那样落定,就连空中被白衣墨点的纸迪施了法术而起的迷雾,都散了开去。互相掐架的异北和蒙面妖怪,一同从空中跌落到厚重草地上。
攻击声止,鸟鸣声现,微风拂面,花香遍野,整个世界就这样祥和起来。巨树之下,片片花瓣打转飘下,落在老人肩上脚下。
异北两步向前,单膝跪地,“会长,福南多番挑衅,异北实在是忍无可忍,在此间动手,愿受责罚。”
那蒙面的妖怪也跟着在扑克脸异北身侧跪下,“大人,福南也听闻过大人名讳与规矩,此番在这里动手,是我与异北的私人恩怨,实在无颜见您,只得以面具遮面。”
“哼,架都已经打了,蒙不蒙面有什么干系,”
“蒙不蒙会长大人都能看穿你的原形。”
松鼠和肥鹅小声嘀咕。
哦,也不错,广大妖怪对我的不满已转移到蒙面妖怪身上了。
会长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他一直就那样坐在树下,随手翻看着我的论文。他的头微微低着,没人能看到他眸底的光影与波动。
半响,他缓缓抬起头来,不责罚异北,也不问责破坏了规矩的蒙面福南。他望向我,和蔼问道:“论文是你写的吗?”
我点点头,字字血汗啊,句句电流。
“会长,您看,我能入会吗?”我小心翼翼又满怀期待地问。
“不行!”翼说。
“绝对不行!”肥鹅附议。
“这怎么行呢!”众妖怪一齐附和。
除了还跪在地上的异北和蒙面的福南。
会长没有言语,他复低下头,手指抚过A4纸中的一句话,以极轻极微的声音念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神即是妖,妖即是神……”
“诺亚,欢迎加入N次方妖怪协会。”他抬起头,对我轻声说道。
众妖怪面面相觑,除了永远扑克脸的异北和蒙面看不到表情的福南。
我雀跃而起,跨步向前就想给会长一个最热烈的拥抱,如果他也喜欢电流,我愿意分享给他。
我扑了个空,尽管看上去会长所有的动作迟缓无比,可他就在那样的缓慢间,避开了我自认迅猛无比的动作。
他自树下站起,将论文交到我手中,下一瞬即消失无踪,连带着他空空扁扁的大口袋。
温暖的光晕在空中散开,不见边际的高空,会长慢条斯理的声音回荡,“纸迪,我还有事,剩下的事情交给你打理了。”
光晕消散而去,留下呼唤着会长的仰望着会长的失落的妖怪们,留下心潮澎湃如释重负的我。
终于,我加入组织了。
尽管会中其他妖怪们对我颇为不满,可是对于他们敬爱着的会长的决定,谁又有资格改变呢,唯有接受,而我会将那接受化为认同。
握拳去看周围妖怪们看我的眼神,哦,好吧,我得承认,道路是曲折的。
肩上有人轻轻一拍,咦?哪个和我这么亲近?
我扭头看去,那蒙面的妖怪不知何时已经起身站到我身旁,略一颔首,她摘掉面具——
纯美的容颜,大大的眼睛,不点而红的弯弯朱唇,无风而扬的微卷长发。
这不就是帮我一起贴画像的美女!
作者有话要说:围脖上看到的:三个苹果救世界,欲望、知识、激情。这三个果子分别是夏娃的,牛顿的,和乔布斯的。
☆、规
“嗨,诺亚。”美人福南热络地和我聊着家常,就像是许久未见的故交老友,“几日不见你头发又长长了呢。”
“呵呵,呵呵……长了,长了。”我扯着嘴角笑了两声。
尽管我和福南真的认识,尽管福南美丽异常,尽管美人大家都爱,但是在众妖怪环视的眼光中,我真的不想和福南太熟。
“谢谢你,诺亚。”美人儿真挚道,“如果那天没有遇到你,我还真不知道那惹人厌的蝙蝠就在N大,如此寻下去,还不知要找到什么时候。”
“不客气,不客气。”我连忙摆着手更加真挚道,“我真的没帮上什么忙。”
真的,我哪里有帮忙透露这里的位置啊?!
完全是福南聪明伶俐智慧超群自己找过来的嘛,和我一毛线关系都没有,没有!
“你才惹人厌,你们全家都惹人厌!”翼在一旁冲着福南嚷嚷。
嚷你妹妹哟,嚷得一点创意都没有,嚷得这么没有技术含量,我佯装抠耳朵,用手指堵住了耳朵眼。
瞥一眼身侧福南,她直接在用棉花团堵耳朵眼。
哦,下次我应该练习一下变幻配套耳塞,现在的妖怪都越来越像唐僧了……
正琢磨着妖怪们的同化问题,我的手却被翼一把拉开,他的声音又在耳边清晰起来。
“喂,说你呢,还没帮上什么忙?!就这样都把副会长的死敌给招来了,再帮上点什么忙的话还不把会长给气得再也不回来?!”
福南过来,这个……好像……是和我有那么一点点儿关系……
擦掉额头滑落的一滴冷汗,我觉得自己与“N次方协会” 妖怪们相处的前程……堪忧,着实堪忧。
“都别吵了。”一直静静立在绿苔石上的纸迪沉声开口。
以翼为首唧唧喳喳攻击着我和福南的妖怪们一时都静了下来,齐齐看向一身白衣的纸迪,我亦微微扬起头看他,该副会长虽然长期只穿这么一件全是点子的白衣裳,可他刚刚受到会长大人的授权,权威的很。
“福南,此乃N次方协会之地,请你离开吧。”
“异北,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
纸迪声音低沉,逐一对玩棉花团的福南和仍单膝触地的异北道。
“贸然闯入,多有得罪,失礼失礼。”福南朝纸迪微微颔首,优雅从容,似夏日白莲,侧头转向异北,却立时冰天雪地,“小子,咱们俩的帐什么时候算?”
“南山,立刻!”异北从地上起身,黑翼在背后飞扬。
“诺亚,恭喜你顺利入会,下次再找你玩。”福南朝我挥手。
下一瞬,嗖地一声,两人的身影消失无踪。
“异北,带着我去嘛!”翼冲着远处高喊,急得在地上跺脚,蚊子则再一旁牢牢在拉住了翼的小翅膀。
纸迪唤他,“翼,你还有别的任务。”
翼停下扑腾的翅膀和多动症般跃动的脚,满含好奇与期待,“啊?副会长大人,是派我去跟踪吗?我一定记住福南所有的法术!”
纸迪一抬手,食指指向我站的方向,“你和果子负责传授诺亚会中规矩。”
“啊!!!”翼抱头蹲在地上,做痛苦无比无奈万分不得不从状。
切,我还不待见你呢,幼稚鬼。
“大家各自去修习吧。”纸迪挥挥衣袖,朝林中走去。
众妖怪在窃窃私语中四散开去,白菜边走边回头张望上两眼,最终,被松鼠和肥鹅拉着消失在巨石后,十分钟前还分外热闹的地方,转眼只留下仍抱着头的翼和圆圆的苹果。
我四处寻找草地中最厚的地方,此刻我是不是也应该嗖地一下化身手机原形,隐落在深厚的草地中,才比较有消失的应景的感觉。
“诺亚,”已走到远处的纸迪并忽然开口,他并未回转过身,那语重心长的声音我却听得分明。
“无规矩不成方圆,跟着翼和果子好好学习,既然会长排除众议已允你加入N次方,便不要辜负了会长大人。”
我猛力点头,看着纸迪渐远的背影,突然想到,既然已经是一个会中的友人了,既然纸迪给了我那么真挚的建议,既然如此,有件事儿,我也应该提醒提醒他。
“副会长,”我在他身后唤道,“换件衣裳吧,别天天都穿一身儿。”
以俭治会,以朴服人,也不带对自己这么狠的啊,从夏到冬都一件衣服。
远处的身形略略滞了一下,随即仍如此前,从容平稳迈步向前,渐渐消失在密林深处。
…………
这边厢,翼从地上起身,朝苹果勾勾手指,“果子,美丽温柔善解人意的果子,你去教这个笨蛋手机规矩吧,我去睡一觉。”
果子浑圆的身形绕轴心一转,下一刻,娇俏明媚的少女已拉住了翼的衣角,“翼……”
“好吧,好吧……”
“这个,那个,咱们协会如此高端,还特意派两位来教授我会规,会中规矩是很多呢,很多呢,还是很多呢?”我凑到果子身边问道。
心中得意:比民法刑法物权法婚姻法刑事诉讼法加起来还长都没关系,本手机记忆力超群。正好让你们见识见识,嘿嘿嘿。
果子朝我眨眨眼睛,一边引着我沿着浅浅溪水蜿蜒行走,一边脆声道:“其实,N次方协会从没有什么会规,只是有一些大家默认的约定,其中有两点,最为重要。”
哦,哦,潜规则吗?我的注意力高度集中集中起来。
“第一,永远遵从会长的决定。”
“懂的,懂的。”我点头同意,“会长永远是对的,如果会长错了,请参看第一条,对不对?”
各个企业协会社团组织都是如此,这一条我很懂。
“诺亚你这个白痴!”翼抬手就敲我的脑袋,“你懂什么懂,你懂的才怪!你以为大家都看不上你,你如何能加入N次方协会,你如何能安然站在这里,只因为,这是会长大人的决定。我们每一个会员,都真心地拥护、爱戴并敬仰会长。会猜测,但永远不会质疑他的决定。”
我呆呆地看着他,捂着头顶没顾得上还手,说着这番话的翼,冲动与幼稚全然褪去,眼中脸上,皆是感恩与崇拜。
果子在身侧用手肘轻轻捅他,“哎,翼,你就没质疑过我们协会为什么叫N次方?”
“……”
沉默片刻,翼坚定道:“没质疑,就是怀疑过。”
“为什么叫N次方?”我从听到这名字的一刻就好奇地心里长草。
这哪像是妖精大本营的名字,这分明像是于呆子和他的师弟们搞的协会的名字,有木有?!
果子和翼互看一眼,一摊手。
“没人知道这名字的由来。”
“此乃本协会三大未解谜题之一。”
“你们就没怀疑,也没猜测?”我追问
“一直在猜测,从未被证实。”
“怀疑,并一直怀疑下去。”
摔,我加入了一个什么协会……
溪水上有一座木桥,果子带着我沿桥而上,地势在这里逐次降低,水流冲击着下游石块,在山涧中叮咚作响,和着果子清脆的声音,和鸣悦耳。
“第二,不可以在此间打架。”
“懂的,懂的。”我连忙点头,“我最爱和平了。”
现在就算我电量满格,挽起袖子来想不和平,也玩不过你们这帮耍魔术的妖精啊。
凑到果子耳边,我轻声说:“所以即便异北是副会长,在这里打架也需要向会长认错,会被你们鄙视,而且得不到你们帮忙,是不是?”
我说的真的已经很小声很小声了,翼仍在我来不及防备时戳了我的脑袋。
“你好意思说啊,你。都追杀到你家门口了,还不还手啊,等死啊。”
我刚才是不是萌发过什么“翼不幼稚也不冲动”的想法,我会将这观点掐死在摇篮里。
“既然如此,也没见你们去帮忙,既然是仇家来寻仇,又何必放福南进门,大门锁好就可以了嘛。”我进门的时候,可有一番波折。
果子用手指向翼,“这位倒是很想帮忙,可是异北说,这是他自己的事情。还有,你可见过门上有锁?”
我摇摇头。
果子继续道,“迷踪幻境之门只有缘者可见,且永远不会落锁……”
滴滴——滴——滴滴,熟悉的电子音响起,打断了果子的话语,只见她的手探入口袋,拿出苹果教的4S,扫一眼后,快速开口:“好了,最要紧的就是这两条,你记在心中,剩下的,就慢慢去悟吧。翼,你们聊,我走了。”
搞修习的这些妖怪神仙们,一个个开口闭口总是悟啊悟,麻烦死了。不过此刻比起这只可意会不能言传的“悟”字,我更好奇果子手中的4S。迈开大步,我紧紧跟在果子身后。
“果子,果子,你居然用手机!而且入手的那么快,还是4S。”
“切,我是苹果,当然信苹果教。”
悄悄地搜索果子的手机信号,侵入4S,很快我发现了刚才设定的铃声提醒内容,是一条电视直播信息。
生活在电子时代的妖怪们,也喜欢看电视吗?
果子并没有阻拦我跟着她,也没有玩摇身消失,跟着她转过林间小路,便看到一处院落,松鼠,肥鹅,胡萝卜,大白菜、蚊子等几个熟悉的妖怪围坐在一处茅屋前喝茶。我回头张望来路,翼并不在身后,估计那家伙听到两条潜会规宣讲完毕,早扑扇着小翅膀围观尾随异北去了。
果子甫一进院,就开始往院中大长桌前搬椅子,“开始了开始了,电视剧开始了。”
胡萝卜、松鼠闻言立刻去屋里抬电视,连电线,大白菜则和果子一起搬椅子,我很自觉地开始扯插排,连电源。
很快,众妖怪围坐在电视机前,果子手中遥控器一按,很快,大屏幕上出现了某位当红明星主演的泡沫剧。
“螃螃真是完美,每一个角度都完美。”
“百看不厌,不厌百看。”
这个明星最近火热得很,只是,我怎么记得他不叫什么螃螃呢?
而且,这部剧现在是在重播啊,妖怪们怎么还看得津津有味?
难道……
我的手指向屏幕中螃螃特写的大脸,“难道螃螃也是个妖怪?”
“对啊!”大家回答的异口同声,理所当然。
“是最近一百年在尘世混得最出名的妖怪。”蚊子补充。
“是狐狸精吗?”一般进演艺圈的都是这个物种吧?
“……”
“那是兔子精?”
“……”
“知道了,是美人鱼变的吧?”
“真没想象力,你每次都只知道在这几个物种上面绕圈圈吗?”蚊子鄙视我,说完好像怕坐在我身边也会变傻一样,拍拍翅膀,飞走了。
你懂什么,吸血鬼,最近就这三个物种最火有木有?!
“螃螃是螃蟹。”大白菜在另一侧说道。
螃蟹!螃蟹和美型男?!妖精们的世界真是匪夷所思,不可思议地太精彩了。
…………
现在的电视台在放重播剧时,都很凶猛,一放就是好几集,巴不得一天全放完,把人按在椅子上不挪窝。
看了五集后,果子和松鼠等妖怪还兴致勃勃,我已昏昏欲睡。
这个螃螃长得也就还行吧,和白腐乳差不多一个水平,可是和于呆子比起来,就差远了。
我狠狠拍自己脑门一下,没记性,怎么又想到于呆子那里去了。
张望四周,只见肥鹅在院落一角的摇椅上百无聊赖地喝茶水,好似也快要睡着了一般,我果断凑了过去。
“嗨,前辈,我是诺亚,不知您如何称呼?”
肥鹅瞥我一眼,“图卢。”
我将果盘端到他身前小圆桌上,“图前辈,您一看便是道行深厚,见多识广,诺亚有一件事请教,您可知道物理实验楼无影之壁里关着的是谁?”
加入N大的妖怪大本营,终于可以找个明白人问打听打听桌子的事情了。
肥鹅满脸错愕,“什么,那边居然就有无影之壁吗?!居然没人告诉我这件事!没想到我才六十年没来N大,就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你是怎么知道了,此事当真。”
看起来这么年长,居然一无所知,我端起果盘,朝另一侧的大白菜走去。
大白菜显然在一旁听到了我与图卢的对话,停下摆弄泥巴,直接对我摇了摇头,“最近一百年我都在幻境中修炼。”
冗长的电视剧演完,院落中已经聚集到了不少妖怪,我一个个问过去,直想挠墙。
尊敬的会长和常年不换衣服的副会长转眼消失了,另一位看起来什么都懂的副会长忙着打架,其他会员要么是住在深山里修炼一个甲子才进一次城的隐士,要么是死宅着一百年不出门的宅妖,再不就是沉迷网络不务修炼之业不管身边之事的败家妖怪。
摔,我削尖了脑袋要加入的,是一个神马废材协会啊!
院落之中,众妖怪热烈讨论着无影之壁,不亦乐乎,却没提供什么用价值的关于桌子的信息。
“无影之壁呢,一会儿就去看看,怎么样?”
“桌子,没听说最近六十年有哪家的桌子妖怪丢了啊?”
“诺亚看错了吧,她怎么看都不靠谱。”
你们才不靠谱!我转身离开院落,朝远处走去,想在他们的只言片语的中,组织出一点点线索。
喧嚣的声音越来越远,我刚安下心来,耳边却传来一阵嗡嗡声,那是每个夏天,每个人都熟悉无比的声音,蚊子来了的声音。
“我知道,”蚊子在我耳边说,“那里关着的,是一个叫少罗的神仙。”
什么,我猛地睁大眼睛。
桌子是神仙,他居然是一个神仙?
☆、忆
什么,我猛地睁大眼睛。
桌子是神仙,他居然是一个神仙?
“你确定?”
“嗡嗡……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人类用语掌握的这么麻溜,你还在女生寝室看过武林外传吧?”
“……那你想不想体会下排山倒海?”蚊子威胁道。
我连忙摆手,“谢了谢了,海啊水啊什么的,听名字就够了。说回来,关于被关在无影之壁中的神仙少罗,你还知道些什么?他是被哪个上神关进去的,又究竟为了什么事?”
蚊子摊开手,摇摇头,“不知道。”
见我皱眉一直看他,他又补充说:“喂,我才一百岁啊,你还指望我知道多少,喂,诺亚,你又是怎么知道无影之壁和里面关着的神仙的事情,怎么看,你都是一个无知无才无能的妖怪啊,在这件事情上,居然知道的只比我少。”蚊子上下打量我,很认真地说。
你才无知,你个无知的妖精!
一百岁,年龄都是我十倍了啊,才只知道同住在N大这么个大院子里的神仙的名字,你还敢不敢更OUT慢一点儿儿。
一边鄙视他只顾留心女生寝室的那点儿事,我一边将偶遇桌子的经历与蚊子简略道来。
讲完最后一次与桌子见面的情景,我反问蚊子,“你又是如何得知那神仙名字的?他虽然长发飘飘堪比发模,可明明看起来是个男的……难不成?”
拉长尾音,我摩挲着下巴,奸笑着看他。其他妖怪不知道的事情,偏偏这个吸血鬼知道,难不成,这年头妖怪们心中也有座背背山。
蚊子一时怔仲,眸子在树影下的斑驳中迷离怅惘,好像陷入了对某些事某些人的回忆之中。
微风拂过,片刻后,他的脸莫名红了起来,“才不是你想的那样!之所以果子他们不知道此事,是因为今日在果子院落中的几个会友都不怎么在N大游走。我十年前无意从实验楼上空飞过,无故便被气流冲走,最后跌落在化院那边,后来试过数次,次次如此,后来才听异北说及那里是无影遮之壁的结界,让我再别去那里,也不要掺和神仙的纠葛。”
原来,那里是禁飞区啊。
看看蚊子的小翅膀,我又奇怪,“让你不问你就再没问过?”
这不像蚊子的作风啊,蚊子不都是,怎么撵也撵不走的,无论何时都会出现在其他生物生存空间中的,执着的生物吗?
“我执着地追寻了啊……”蚊子自豪道,“于是,这十年间我是唯一从副会长口中套出话,知道那神仙名叫少罗的人。”
“蚊蚊,您……好有效率……”
“一般一般。”
擦掉额头莫名漏出的一滴冷汗,我转身寻着来路方向走去,既然此刻聚集在此处的妖怪们都不知详情,我莫不如直接去找桌子告诉他名字的线索。
我满腹疑惑,我迫不及待,我一秒都不能再等,也没功夫去等不爱换衣服的纸迪和去南山打架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回来的异北。
“诺亚,”身后,蚊子唤我,再次强调,“我必须严肃认真地提醒你,真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我头也不回,朝后摆摆手,“知道,知道,背背山嘛。”
后屁股上又是一疼,一如第一次被赶出大门时那样,蚊子又在我身后踹了我一脚。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没礼貌啊,可是今天我没功夫和你计较。
…………
一路跑出了迷踪幻境和大学生活动中心,外面华灯闪闪,天已全黑了下来。北风吹过,秋叶萧瑟,校园中来往的学生与散步消食压马路谈恋爱的人明显比一个月前少了很多。
我看看时间,晚上九点。好得很,现在实验楼楼门没关,正好趁机潜入物理系实验楼躲猫猫。系好风衣扣子,我直奔物理实验楼走去。
运气好的话,那些小师弟们嘻嘻哈哈,十一点左右,也就各自收拾东西回寝室嘻哈了。
运气不好的话,多等上几个小时,在隐蔽角落练习练习变化之术,等到了凌晨三点,不信他们能一直耗在自习室。
于庸泽不在实验室通宵做论文后,张伦说自习室的关灯时间都比以前早了呢。
糟糕,于呆子今天会不会来实验室?
我的心扑通扑通地跳起来,迅猛而不规律,就如同手机形态时,电流乱窜的感觉一般。紧张……而又期待,那样的矛盾,又那样地不可遏制。
不知不觉间,抬头看去,实验楼的大门就在眼前。几乎所有的窗口都亮着灯,所有的窗口都是一般大小一般模样,可是只消一眼,我就找到了于庸泽他们自习室的窗口。
张伦和钱锐靠着窗边说着什么,钱锐手中是一摞A4纸,不一会儿,两人说笑着朝自习室里面的座位走去,身影在窗口视力所及的范围消失。
于呆子,他会在里面吗
我仰头望着,暗夜之中灯火通明的实验楼就像一艘样式最简洁的外星飞船,静静立在N大最僻静的角落,安稳沉默,仿若永不再起航。
那充满未知的通透灯火中,有我关心的人,有我想见却又不敢见,想留在身边却又要远远逃离的人。
手在风衣口袋中攥紧,我快步走了进去,直奔自习室所在楼层的……女厕所。
快速自内关好厕所门,我深深吸了口气,平复狂跳的心率。
对,就在这里猫着,这层楼的女学生统共就那么一两个,估计半天也不会有人来,我牢牢占住一个茅坑不拉SHI就好了。
不不不,我这么环保节能的手机不能说这么不文雅的话,嗯,我是看好一个蹲位不释放内存。
蹲在卫生间的角落,我再次长长吸吐了一口气,缓缓默念桌子教给我的静心诀。
平心静气,我可以;暂时不去想,我可以;就那样退出他的生活,我可以……我,可不可以?
十点,我从卫生间探出头,决定去碰碰运气。
抬头、挺胸、要自然要从容要不迫,我向自己熟悉无比的自习室走去。
我好像,运气真的很不错,自习室内亮着灯,门虚掩着,从门缝看进去,好像一个人也没有。
咚咚——咚,我试探性地敲了敲,无人应答。
下一秒,手上的动作比脑快,我已经推开了自习室的门。
哇哦,一定是我的机品太出众了,所有运气才比想象的还好,只见自习室中空无一人,悄然寂静,唯有电脑风扇不时转动的声音。最前面的告示白板上,几行推导公式下,黑色的签名笔写着两行字:
张师兄,我去前楼拷大爆炸全集,你不用等我。
钱小锐,硬盘在我桌上,帮我备一份。
两行字字体分明,一个强劲有力,一个歪斜杂乱。张伦,你这字体还敢往公告板上写字啊,活得真有勇气。
不过也多亏了张伦这个屡教不改的冒失鬼,他每次独自离开自习室时总是忘记锁门,才让我堂而皇之,大摇大摆径直而入。
不知道钱锐何时回来,时间紧迫,我从老地方翻出小房间的钥匙,一打开门,便唤道:“桌子,桌子,快醒醒。”
小黑屋中广袖一飘,长发男子盘腿漂浮在房屋中央,“我压根也没睡啊,睡个几十年,谁都会厌啊。”
我轻轻嗓子,琢磨着措辞,究竟应该如何告诉眼前这人他的身份和名字。
如果他是神仙,又为什么会被同是神仙的上神关在了无影之壁中?他们不应该是一个工作系统的吗,就好像,全世界妖怪是一家一样。
难不成,这是神仙们的窝里斗?
身为神仙被自己的同僚关在这里,比身为妖怪被对头关在这里,还更让人伤怀吧……
“嗯……那个,桌子……”我清清嗓子继续道,“最近你有想起什么过去的事情吗?”
桌子摇摇头,眼中尽是迷茫,“没有头绪,有时只觉得只差一点点便能想起一切,可再用力想想,却又什么都想不起,什么都抓不住……那感觉就好像是在森林之中迷了路,一直追寻着星星点点的线索,到了分岔路口,选了一个路口迈步向前,转而发现不对,退一步回去,却连来的路都找不到了。”
我看到他眼中的光一点点暗淡下去,唇角却挂着自嘲而无奈的笑。
他总是那样的,自从我第一次看到他开始,他便这样地微笑着。
能说的出来的委屈算不得委屈,能哭出来的伤痛也算不得
抓不住过去,也看不到未来,
在这样的桌子面前,我再也不想斟酌字句,什么比事实,比记忆,比知道自己是谁,更能让他开怀。
“桌子,”我握住他的手,“你听我说,我打听到了,你是一位神仙哦,名叫少罗的神仙。”
桌子错愕了一下,眨下眼睛反复重复着自己的名字,“少罗,少罗……少罗吗?”
我点点头,兴奋地问:“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想起一些什么?”
“少罗,少罗……少罗……”
“对的对的对的!怎么样?”
“……”
“……”
名字是一个符号,却也是我们与这世间的一条纽带,被标记、被记忆、被追寻、被还念的一条纽带。
于是在宫崎骏的世界中,当巫婆取走了所有人的名字时,她成功地使他们王了自己。
于是当千寻柔声告诉小白龙他的名字时,荡气回肠,波光一片。
我不曾期待桌子重新拾起名字的记忆时音乐骤起,高.潮来临,可是,桌子在望向我时,眼中一片空白。
“我什么也没想起来。”
怎么会,一点点也没有记起,桌子记忆的那谭深水,甚至连微小的涟漪也没有泛起。这,这是死水吗?!
我挠头搜索着所有的线索与蛛丝马迹,少罗……少罗……
眼前灵光一闪,我脱口道,“罗罗,你是不是叫,罗罗”
转瞬之间,桌子脸色大变,眸中颜色越来越深。封闭的斗室之中,阵阵风起,直吹得他广袖翻飞,长发舞动。下一刻,他在风暴的处中心双手死死抱住头,仰头长喝。
那声音压抑而痛苦,从不是我所认识的桌子所发出的声音。
那面容凄厉而惨痛,从不是我所认识的桌子所曾有的表情。
“桌子,你怎么了,桌子?”我冲向无影之壁,脚刚踏到状似大开的门框,就被狠狠弹了开去,后背直撞在自习室中的铁柜上。
我爬起来,望向无影之壁内痛苦抱头的桌子。
我做了什么?难道在一谭死水中投了一枚原子弹。
“桌子,桌子,你冷静。”
我站在离无影之壁最近的地方大声唤他,心焦无比,却有束手无措。
“头……头好……疼……”桌子断断续续地说着。
“不要去想我告诉你的名字,坐下来,念你教我的口诀!”
走廊远处有脚步声传来,我望向坐到地上咬紧唇齿的桌子,“桌子,桌子,你教我的,你可以的,一定可以!”
啪地关上储物室的门,我来不及细放钥匙的角度位置,拉开抽屉直接将钥匙扔了进去,转身就往自习室门边走。
镇定镇定,就站在门口假装正要出门,无论是钱锐还是王导,我是化院学生,我来找人,门没关,我推门进来,屋里没人,我正要离开,对,就是这样,反正屋子里什么也没少。
我的手扶上门把手,这一刻,一股外力正从外拉开门。
门扉大开,一张脸近在眼前,扬起便能感受到一股熟悉,不是钱锐,不是王导。
却是于呆子。
作者有话要说:网络好卡,JJ好抽,给大家留言的回复总是不成功~~~~(>_<)~~~~ ,明天再去压倒妹纸们。
☆、饭
怎么,会是,于呆子?!我倒吸一口凉气。
方才在于庸泽的书桌抽屉里找储物间钥匙时,我明明扫了一眼他的书桌。
专业书籍码好后按书籍内容排列在桌面左侧的书挡里,文献和论文集各自分袋贴好目录后放在书桌左侧,旁边则是一本便笺纸和一个笔筒,再旁边,是一个纯黑色最简易款的鼠标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