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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状语从句 当前章节:14719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3:08

一个小时后,我的构想照进了现实里,再次全中。

如果手机的话有人听,我是不是早就比章鱼帝还受欢迎?

…………

夕阳西下,饭后的人在散步,断肠的预言帝手机,在挎包侧兜。

N大林荫路,于庸泽和佟雯并肩走着,不时地,我就能听到佟雯的笑声。

其实这中间我也是用振动音歌唱了好几回地,可是没人理我。断肠啊,神伤。

“佟雯!”

猛然间,我听到了张伦夸张的声音。

“真的是你啊,小师妹越来越漂亮了,什么时候回来学校的?于师兄都没告诉我们。”不远处林荫路旁长椅上的张伦立时起身,三两步走到于庸泽与佟雯身前,一脸坏笑。

“嗨,张师兄,好久不久,今天刚到学校,改天请你们小聚。”佟雯大方地打着招呼,“对了,师兄你最近又发表了几篇SCI啊?”

“唉,伤心事,不提不提。”张伦挥挥手,又凑到于庸泽身边笑嘻嘻道:“提到发文章能不伤心的,整个实验楼,就只有于师兄了,从来没被拒过。对了,师兄,难得我奋发图强,刚才打电话找你想讨论下Richard组的实验,你怎么没接我电话”

“调成震动了,没听到。”于庸泽从侧兜中将我取出来,看了一眼。

“还没换啊?该不是年头太久了,连信号都没接收到吧?”张伦自于庸泽左侧探头过来,仔细打量。

“可不,师兄你真的该换手机了,接不到张师兄电话事小,接不到王导电话,他就该疯了。”佟雯自于庸泽左侧探头过来,补充道。

擦,你俩人唱二重奏呢。

我勤勤恳恳,忠于职守地唱了震动歌有没有?

没人理我有没有?

本分的手机伤不起啊。

“这手机确实该换了。”张伦、佟雯一左一右齐声说道。

我狠狠瞪他们俩,并由衷诅咒他们俩在以后的日子里关键时刻手机没信号,想上网流量已超,想拍照电量不够,想打电话欠费。

在我愤愤不满之时,于庸泽无人能敌的声音缓缓传来:

“我觉得还不错啊,打电话,发短信,什么也没耽误过。”于庸泽用食指擦掉我脸上在侧兜中粘上的毛毛。

“唉。”两人恨铁不成钢般叹了口气。

说话间,他们三人已走到了学校中一处超市门前,佟雯透过超市的大玻璃窗张望了一眼,拉过于庸泽道:“师兄你奥特了,今儿我给你演示一下吧。”

佟雯引着两人进了超市,走到一楼水果区,这季节正热,超市中有西瓜卖,一排排摆着,又大又绿,颇招人爱。

可我们都知道,并不是每一个招人爱的绿油油的西瓜皮里,都有招人爱的红滴滴的甜蜜沙瓤果肉。

于庸泽就买过两回看起来招人爱,吃起来招人恨的西瓜,可见自然界的东西都差不多,不论西瓜、人、还是手机,都可能表里不一。

不过佟雯跑这里来演示啥?

我用力从侧兜望过去,佟雯掏出了她白白滴爱疯,手指在屏幕上滑过,点点,再点点,然后就拿起那小白在一个大西瓜上敲了三下。

这丫头也太懒了吧,不会自己用手敲啊,我都替那小白疼。

我还没从博爱的心境中回过神来,就听那小白的机器音响起,“甜。”

佟雯又在另一个西瓜上重复了一遍上述过程,小白道,“不甜。”

张伦欢喜地凑过去,“雯雯啊,你装Iwatermelon了吧?我也一直想试试来着。咱们实验室挑西瓜的水平太面,主要是于师兄没起到模范带头作用,跟着他混我一夏天没吃到甜西瓜。来,我看看。”

佟雯把小白递了过去,指点道:“喏,先选西瓜的尺寸,大、中、小,再选外观颜色,翠绿、黄绿,中黄,然后敲三下就OK了。”

张伦在一个他相中的西瓜上咚咚咚敲了三下,几秒后,小白报告,“不甜。”

“师兄,我可都是用你传授的外观判定法挑的。”他扭头诉苦,却见于庸泽早抱着那第一个被预告为“甜”的大西瓜去了收银口。

三人又买了毛豆、花生、饮料,一回到于庸泽寝室,就找出水果刀对大西瓜痛下杀手。

咔地一声,水果刀一刀下去,西瓜皮就沿着开口裂开。薄皮,红瓤,黑子,那西瓜的每一分每一寸,都无一不在表明,它是个表里如一的好西瓜。

“这是我今年吃过的最甜的西瓜。”张伦快速吃完一块,又拿起一块。

边吃边用胳膊肘捅捅身侧于庸泽道:“师兄,手机挑的西瓜可比你今年挑的西瓜都甜。”

于庸泽慢条斯理吃着一块,闻言点了点头,“确实好吃。”

张伦再接再厉,“怎么样,要不要换个手机?”

我勃然大怒,死张伦,你这个挑拨离间的家伙。

诅咒你发不了SCI文章,永远没法毕业。

“你手机里也没有Iwatermelon挑西瓜,你怎么不马上换一个手机?”于庸泽慢条斯理地反问。

作者有话要说:1. 疯五出来了呢~,都是一家滴,疯四你表悲伤。2. 被比较着的直板超龄机,怒:句子你搞这么两章,就是想说我没用,这么歹毒,有木有,有木有?!句子摊手:哪里有,哪里有,我在埋伏笔!小声嘟囔:......你木有用这个客观事实,还用我说?直板超龄机:滚!

☆、惊

作者有话要说:修改了下于庸泽寝室的楼层,一直在挣扎,让他住几楼...

“切~”张伦笑嘻嘻无比自豪地哼了一声,“我的手机是安卓系统,也可以装上Iwatermelon这款软件啊,可是师兄你的古董手机不成,装进去估计也运行不了。就好像郭义的电脑装了【破碎的地平线】,还是压根没法玩一样。”

我黑线,玩射击游戏的孩纸们知道,Futuremark的“破碎的地平线”有多BT而不知变通,非要求Vista或Windows 7,还强制要求DX10。

GTA4烧CPU,【孤岛危机】烧显卡,等到了【破碎地平线】,好嘛,整台机器全烧得破碎了。

这完全就是对未升级老电脑的一种红果果的迫害与心理打击!

不过,建议郭义去玩破碎地平线的张伦,才是比那款游戏更BT的BT。

于庸泽继续吃着手中的西瓜,好似那西瓜味道好得不得了,以至于他没工夫接一句话,懒得回答。张伦见状乘胜追击,献宝一样拿出自己手机,“智能手机好处不止于此哦,师兄看这边,看这边。”

咔嚓一声,张伦在于庸泽抬头的一瞬间拍下了他一张快照。

“嘿嘿。”张伦奸计得逞般哼笑了一下,手指飞快地在他黑色的手机上点动起来。

于庸泽低下头,又拿起一块西瓜,颇认真地吃起来。

我在一旁眼也不眨地看着,他怎么不只做学问认真,连吃西瓜也那么认真……

十几秒钟后,张伦凑到于庸泽身边,在于庸泽眼前晃动手里的手机。

佟雯恰好吃完西瓜后从卫生间洗手回来,见状立即也凑了过去,很快我就听到她欢快的声音:“真好玩,让我点一下,让我点一下……”

“哈哈,师兄,爆炸头可不适合你。”张伦笑了起来

于庸泽巍然不动坐在两人中间,佟雯和张伦却全都笑得身躯颤动,我越加好奇,什么那么可乐。费力从三人的缝隙间看过去,只见张伦的手机屏幕上,是眨着眼睛的于庸泽。

里面的人,五官是于庸泽没错,里面于庸泽穿的衣裳,正是他前天才网购送货到宿舍,今儿早才首次穿上的白色徽章图案体恤衫。

如此,那照片应该是刚才张伦抓拍的那一张,绝不是张伦提前设计好的。

可是,此刻,本应静态的照片,却如此生动地眨这眼睛左顾右盼,栩栩动人。稍加选择,还可以随心所欲地给动态照片中的人改换眼镜与发型。

“Photospeak”于庸泽仍不紧不慢吃着西瓜,咽下一口瓜瓤后问道。

Photospeak,怎么我听着也挺耳熟呢,我努力想着。

“师兄威武,哎……你咋知道呢?”那边张伦挠挠头表示不解。

“钱锐发给你的吧。”

“嗯,你怎么又知道?”

“上个月我隔壁寝室信息的纪北城在编一个PC机上应用的静态照片转动态软件,钱锐是北城老乡,那天他去的时候,北城还未全部完成,就建议钱锐先装个手机版的,那天我正好也在。”于庸泽说完,起身收拾西瓜皮与西瓜子。

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是上月他与纪北城念叨的那个软件,两人一起在北城寝室鼓捣的时候,我都在笔电的黑色袋子里,背对着书桌什么也没看到。虽然眼前一片黑漆漆,耳朵却没闲着,那几天他们楼下寝室在放有声版鬼吹灯,夏日窗户大开,我听得津津有味,也没理会他们编什么软件。

张伦跟着于庸泽起身,眼神晶亮,“嘿嘿,师兄,肯定是你和纪北城一起编的吧,肯定是!PC版现在完成了吧,肯定是!”

于庸泽不为所动,认真地擦着西瓜汁,张伦主动去接于庸泽手中的果皮盘子,谄媚着:“师兄,您对咱们师弟几个最好了,您英明神武,是旗帜是榜样是号角,您……”

“明天发你邮箱里。”于庸泽打断张伦的喋喋不休,伸手取走唐僧师弟手中果盘去垃圾桶倒果皮。

张伦转身对佟雯伸出两指,做出V的造型,然后屁颠儿颠儿跟在于庸泽身后帮忙。

切,我呲了一声,鄙视张伦,每次都用软磨硬泡这一招。

顺带着,我也瞪了一眼他的黑色手机,安卓系统有什么了不起,装了许多新软件又有什么了不起。

电子产品每时每刻都在升级,新软件层出不穷,前浪还没看清海岸线,就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前一代电子产品的功能还没被用全,新一代产品又用新的笑功能吸引了眼球,在这个变化莫测飞速发展的年代,不怕新,而是怕旧的得太快。

如此想着,我略带着些同情看向张伦的黑色手机,这是他今年新换的一款,十年之后,这手机应该不陪在他身边了吧……

我莫名有些伤感,轻咳一声,转目看向坐在原座上的佟雯,她在塑料果盘里摆好毛豆、花生后,仍在摆弄张伦手机中Photospeak。

屏幕上,仍是于庸泽的立体动态影像,一会儿戴着眼镜,一会儿没戴。佟雯输入一串字符,转瞬,电子音响了起来,【师妹,小师妹】。

还是不一样呢,我想道。

“还是不一样呢。”佟雯轻声道。

冰冰凉凉的电子音,和他的声音,一点都不一样呢。

难得地,我与佟雯,有一次共识。

不过很快我就重新认识到,小师妹换我之心不死。

于庸泽与张伦倒了垃圾洗了手回来时,佟雯已将张伦的手机放在一边,摆弄起自己的小白。见两人进门,她举起疯四瞄向门口方向瞬间拍下一张快照。

这姑娘今天和张伦动作还真是一致。

不过她瞬间的精准度比张伦还是差了点儿。

大概觉得抓拍的照片不满意,待两人走近后,佟雯嚓嚓又用疯四拍了两张快照。

“要不要摆个造型给你拍。”张伦左腿略弯,右手搭到于庸泽肩上,对着佟雯的疯四连续摆着花里胡哨的POSE。

佟雯单手举着手机道:“张师兄,往后点儿,再往后一点儿,对,这样就挡不到于师兄了。”

张伦顿时手捂着胸口,作很受伤状朝屋里蹒跚过来,一屁股坐到佟雯身旁的椅子上。

“师妹啊,同样是一个实验室的师兄,这待遇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呢?也拍拍我放你手机里留个纪念呗。”

于庸泽在张伦头上敲了一下,坐到两人对面,对佟雯建议,“佟雯,你一会儿真应该拍拍张伦,你都不知道现在我们院多少人排队与他合影。”

张伦得意地点头。

又听于庸泽缓缓道:“这样可以留着辟邪,没准还能杀病毒。”

“师兄,我哪儿有那么高级!”张伦抓一把花生入手,“不过照这么看来,我这么有前途,下次合影应该收费了。”

佟雯一边笑着一边在手机触屏上点按,另一手接过于庸泽递给她的花生,抬头对两人嘿嘿一笑,“师兄们,要不要听一听你们的年龄?”

“我今年二十四,明年二十。”张伦剥开花生壳,将三粒红皮花生米悉数倒入口中,“是不是photoage?那东西真娇气,我手机上说啥装不上。”

“恩……”佟雯点点头,又摇摇头,“张师兄,你年纪可不只二十几啊……”

“难道只有十几?其实吧,”张伦压低声音,“我跳过级。”

佟雯摇摇右手食指,“no,no,no,仍然是二开头的年纪。”

我噗地笑了一声,两岁吧?!那真符合张伦有点二的特质,他也算表里如一了。

“二百岁吧。”桌子对面,于庸泽扒着毛豆皮悠悠说了一句。

“师兄英明。”佟雯竖起大拇指。

“什么?!小师妹你视力不太好吧!没看到小数点吧!”张伦撇开手中一把花生,凑到佟雯手中疯四跟前,恨不能钻到手机里去看个清楚。

佟雯:“喏,清清楚楚显示着275,张师兄啊,你其实了留了很多级吧?”

于庸泽认真补充提问:“还真是留级了不少年,直接见证了不同社会阶段的跨越。张伦,清朝的殿试你参加过没?和考研政治有差没?”

张伦左手托着下巴,略抬头回忆了下才开口道:“那时候不考英语。”

随即,他甩给两人一个鄙视的眼神,又不满地看向疯四“photoage不只娇气,还不太好用啊。”

我心中热烈鼓掌,张伦你小子终于升华了,总算在实践这一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中认识到——那些杂七杂八的辅助软件不过就是中看不中用的花哨玩意,如二食堂提供的免费咸菜一样可有可无。

佟雯摇摇左手食指,“no,no,no,张伦,你怎么这么不相信科□算分析结果呢,王导听到了得多伤心啊。你要不信,我们看看于师兄的……26,看看,多准。”

张伦捶胸顿珠抗议,“肯定是你刚才没好好给我照正面清晰照,只顾着给于师兄拍了,我抗议,严重抗议!不然……”

张伦眼珠转了一圈,指向书桌一角木质相框中于庸泽的一张全家福照片道,“不然佟雯你试试看那个准不准。”

照片之中,是高中时的于庸泽与现在一样的利落短发,站在他父母身后,一手揽着母亲,一手搭在父亲肩头,浅浅笑着。

佟雯走到相框之前,摄像头对准照片,不多时,将疯四放到张伦眼前,得意洋洋,“怎么样,看到显示的年龄没,17!”

张伦悲恸地望向于庸泽,“师兄,你说实话,是你哪个同学或表哥搞的这个软件,然后把它卖给苹果了吧,所以是用你各个年龄段的照片做的标准测试版!恩,肯定是这么回事……”

于庸泽用一把毛豆堵住了张伦的嘴,和佟雯一起笑了起来。

张伦将口中豆子悉数咽下,又与佟雯一起热烈讨论并实践起两人手机中的新鲜玩意,从拍个条形码就能知道同类商品哪个超市东西最便宜的quick拍,到无意间听到优美旋律歌曲即能听歌识曲的 Midomi,再到能模拟雄性蚊子或者蝙蝠超声波的电子驱蚊软件,两人玩得,那叫一不亦乐乎。

于庸泽与两人坐在一处,看着他们不断演示的各种智能手机新功用,及玩闹过程中种种逗趣处,随他们一起笑着。

我真喜欢,他笑的样子。

我心中又隐隐不安,现在的手机后辈功用急速扩大,真的已不仅仅是花哨了吧。

看看白白的疯四,看看纯黑纯黑的HTC,再看看自己银色掉皮的机身,我轻轻叹了口气。

叹息间,我觉得窗外有黑色人影闪过。

我凝目使劲看过去,九点钟,窗外已是一片暗色,未拉上窗帘的玻璃窗上,反射着室内的亮光与欢颜笑语的三个人的影像。另半侧纱窗,小小飞虫寻着亮光在孔眼边上下起舞,一派夏夜之景。

肯定是我看错了,我眨眨眼。这里是四楼啊,老宿舍举架又高,窗外哪儿会有什么人影闪过?!

最多,也就是楼上BT扔下的废纸团或者一只迷路蝙蝠吧,呵呵。

我的干笑声还未止歇,就在尾音中转为一声尖利的惊叹调——啊!!!

只见暗夜之中,一高一矮两人,悬浮在寝室窗外……

☆、影

我的干笑声还未止歇,就在尾音中转为一声尖利的惊叹调——啊!!!

只见暗夜之中,一高一矮两人,悬浮在寝室窗外……

真的不是我夸张,算来我混在实验室也跟着于庸泽的师兄弟们看了不少恐怖片,胆子也不算小,可是还从来没在现实之中,看到除飞机之外的东西全然不借助外力悬浮于空中。

或者,用漂浮更准确。

那高个子的人一身白衣,从头到大腿。灭错,就到大腿那里,剩下的部分被窗台挡住了。被挡住的不仅是他大腿以下的部分,还有他的口鼻。

哦,他那身衣裳并非非纯白得一尘不染,而是在白衣间晕着黑点,奇特的品味。

但是我得承认,这个Cosplay的效果,还真惊悚!

要知道这个寝室楼没什么凸出的露台与阳台,在四楼与三楼之间,是没什么凹凸点可以踩的。

高个子身旁是个一身暗衣的小个子。夜风之中,他身后好像还背着如翅膀般的大布条子,在风中呼啦啦翻飞张扬。与斑点人不同,暗衣人大大方方露着全脸。

其实他还不如露,狭长的眼,尖挺的鼻,紧闭的暗色双唇,实在算不得和蔼可亲。

非要找点让人亲近之处,惟有他的大耳朵,那忽扇扇的感觉,像极了佐藤篮子的招风耳。

他整个人就如他的衣裳般,给人晦暗之感,于一团暗黑之中,唯有他的双眼,闪着晶亮亮的光,探寻般望向寝室之内。

至于那小不点有多矮,总之,从头到脚,他都呈现在了玻璃窗的范围了。

身高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大头朝下,黑靴朝上,双臂悠然交叉于胸前。

他的脚上没连着挂钩,头顶没有支点,就那么倒悬在窗外。

这么违反物理学定律的存在,居然没有引起屋里那三个人的注意,居然没引来屋外童鞋的围观尾随。我不能相信!

至于你信不信,我反正不信!!!

我转眼看向屋内围坐在一起的三个人,谈笑依旧。

张伦正在手机上玩“疯狂的小鸟”,于庸泽指点着角度,佟雯比较着分数,其乐融融。

“晕,就差一点!”张伦抱怨一句,突然抬头望向窗口。

我机体内电流莫名而兴奋地窜动了起来:尖叫啊,张伦你小子倒是尖叫啊。

可惜那小子辜负了我,我没等到张伦的尖叫,他只是微微皱着眉扭头看向于庸泽。

擦,我立刻失落起来,没想到他居然比我沉稳大胆,哼。

“师兄……”

“嗯?”于庸泽似乎还在考虑那个投射角度最好,懒懒应了一声,才抬起头顺着张伦的目光向窗外望去。

张伦:“你这儿有蚊香吗?半夜不拉窗帘虽然通风,可是很招虫子啊。”

于庸泽看了窗户三秒:“有电蚊香液。”

说完,他起身去抽屉中找出半瓶蚊香液,走到窗边,插入床尾处墙壁上的插孔上,又返身折回原来位置。

三人很快又投身于小鸟砸猪游戏,真幼稚。

我再次凝神看向窗外,那一白一黑,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就在窗外,那么远,又那样近。

是我视力太好,还是那两个身影集体落他们三盲点上了?!

“哼,”小个子黑衣人自鼻间发出轻蔑鼻音,“看来这里也不是,你确定是这附近?”

“应该没错啊……”高个子低语道。

我再次转眼看向屋内围坐在一起的三个人,风生依旧。

擦,落在盲点上看不见也就算了,怎么连听都听不到啊?!

“走吧,时间快到了。”白衣人身形一移,向后飘去。

没错,我睁大眼睛望过去,那人就是飘的没错。这窗外的大树上,到底吊了多少威亚?

高个子点了下头,下一秒,两人自夜色中隐去。

窗上,窗帘仍未拉起,半边玻璃窗上,映射着屋内的光影,半边纱窗上,来去着夏的风与气息。

一切,一如往昔。

…………

寝室中三人仍说笑着,直到十点半,张伦才在于庸泽委婉言辞下不舍起身。

“师兄,今天时间太短,明早我肯定全部通关。”张伦在门外信誓旦旦着朝楼下走去。

“师兄,谢谢你帮我找到这么好的寝室,还是单间。”佟雯致谢后朝楼上走去。

于庸泽一一挥别,关上寝室门开始收拾毛豆皮、花生壳、饮料杯。垃圾打包进袋子,桌子用抹布擦净,门外又传来咚——咚咚咚的敲门声。

我心中立刻闪过几个版本:

张伦那笨蛋把寝室钥匙丢在这里了;

隔壁纪北城弹尽粮绝来划拉夜宵了;

二楼武秋山无心睡眠找他下棋来了;

又或者,

飞走的那诡异两只,杀回来了!

门打开,是佟雯甜美的笑颜。

“师兄。”她轻快叫了一声,拿着一个小方盒跨步进来。

“寝室还缺什么日用品吗?”于庸泽不解道。

佟雯摇了摇头,将那纸盒递到他眼前。

我又不淡定了,我淡定不起来。

那白色的小方盒子上的图案,我再熟悉不过。一端,是被咬掉一口的银色苹果,另一侧是纯黑底质上的硕大机型,与佟雯的白色疯四,正是一款。

“送给你的礼物,师兄,你那个手机早就应该换了。”

我心中如涛哥一样咆哮:

换,换你妹啊,换?!

我和于庸泽之间的事,和你有一个钢镚的关系?!

见于庸泽皱着眉并未伸手去接,佟雯微微一笑,在桌旁椅子边坐下,一边拆开盒子包装,一边道:“师兄,这个礼物你一定要收下。你知道吗,我一直想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大学四年不可能不挂科,我们寝室的实验报告不会顺利通过,我的毕业设计不可能从王导那里过关,我今天回到学校,更不能蹭到这么好的寝室。”

这姑娘倒是也有自知之明,这些话一句也没说错,于庸泽当得起,只是她所要谢的,还远不止这些而已。

不过你不用非选手机当礼物吧,姑娘?我让我情何以堪啊……

“我们嫡亲的师兄妹,互相帮助,应该的,别这么客气。”于庸泽将小盒子推回佟雯身前。

论起来,他们俩还真是嫡亲嫡亲的师兄妹。

佟雯与于庸泽自高中起就是校友,于庸泽比她高了两届,他上高三时,毕业班换了经验丰富的老教师,那位年轻的宋老师后来带的高一班级,正是佟雯所在的班级。

聪明的孩子哪个老师不喜欢?于庸泽是宋老师带的第一批学生,小宋老师更是喜欢得不得了,以至于教了以后的学生,最常用的典型榜样,仍是于庸泽。

看看高三班的于庸泽,我跟你们说,做人就要,blabla……

看看这次联考第一名的于庸泽,我跟你们说,学习就要,blabla……

复述小宋老师提到于庸泽的点点滴滴,光辉事迹,经典语录,是佟雯在大学里遇到于庸泽后,最喜欢做的事情。听的次数多了,连我都能脑补出小宋老师说这些话时的神情语态。

在大学之中,你总会遇到一些两眼泪汪汪的老乡。在迎新会上,在站台上,在同一航班上,所谓人生何处不相逢,于庸泽与佟雯这两个老乡,便在同一个大学的同一个学院相识了。

物理系女生少,物理系女生问题也多,再加上,有那么个姑娘,她本来就不太想学物理的。

于是即是高中校友,又是同一个老师,还是同一个专业,师兄帮师妹,就义不容辞。

于是,那忙帮起来,也开始滔滔不绝,没完没了。

我从于庸泽与佟雯嫡亲嫡亲的师兄妹情谊回忆中缓过神时,佟雯已将黑色的爱疯四从小包装盒中取出,放到于庸泽手中,“师兄,以前请你吃饭你就会说,等我上班挣银子了再说,如今,我可是标准的自食其力的上班族了,这个是我的心意。”

她抬头看先于庸泽,眼中有我都能看出来的真挚感激,“我知道师兄不缺钱,也不缺什么其他东西,想来想去,还是手机最适合你,你原来的那一个,真的太旧了。”

说着,她瞄了我一眼,继续道,“今天你也看到了,现在的新手机有什么不好,只会更有趣更好用更快捷,联网设了邮件提醒后,ISI中你关联的新发的文章都会有手机即刻提醒你。”

我头晕起来,真是电子控亡我之心不死,居然用最让科技文献及时索引这种伎俩来让学术控的庸泽心动,我鄙视你。

我想冲过去,踹那疯四一脚,听说越是功能强大的手机,越不经折腾,越傲娇脆弱,越体质单薄;我想再用电流电佟雯一下,让她体会体会什么叫胆战心惊、心肝乱颤。

什么机器都可以变得恶毒,在被扔进垃圾箱以前。

奋力而凝结的情绪下,我又动了,千真万确,我又在桌上,移动了五毫米。

两两相望的两个人,谁都没注意到我。

再近五毫米观察于庸泽手中那线条流畅、造型优美、功能强大的黑色爱疯四,我只觉得机体内的电流,流失的迅猛无比。

他温暖掌心中的疯四,那凉凉桌子上的我。

任是谁,都会做一样的选择吧。

我再也不动,有些哀伤起来……

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

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寺庙;

能用上十年,也用不上是一年……

我突然很想哭,虽然我知道自己不可能内牛满面。

我直直盯着于庸泽,电流一窜一窜。

只见,他拉过了佟雯的手,将他另一手中放着的疯四,放入佟雯掌中,又合上她的五指。

“小师妹,谢谢你,谢谢。”他的声音那样轻,又那样悦耳,“心意我心领了,这手机却是真的不能收。”

他扬手拿起桌上的我,对佟雯说:“你看,其实我这手机除了一些不起眼的小磨损,剩下哪里都很好,我实在不需要另外一个手机。”

佟雯开口,她好像还想辩解些什么,却被于庸泽打断,“小师妹,其实,最简单的东西,最适合我。我是真的觉得自己的手机,不错。你如果想谢我,九月二十五那天,陪我爬山吧。”

【我是真的觉得自己的手机,不错。】

忽略掉最后的爬山之约,我不断回味着这句话,心花怒放,电路顺畅,信号满格。

有一些人,到底是与常人不同的,

那是一个有着温暖之心的人,

那是一个简单简洁简明的人,

那是与我相伴了十年的人。

☆、约

我上方,佟雯低头默默看我一眼,再看向于庸泽,收起了耀眼的爱疯小四弟弟,哼哼道:“好吧,再听你这一回,只是……九月二十五那天又是什么日子?我记得你生日不是十月五号吗?”

她略带不解地调出手机日历,“难道是九九重阳节去登高?不对,还是……”

“到时候不就知道了。”于庸泽眉目弯弯地笑,眼中,有未知的期待。

唉……

我轻轻叹一口气,佟雯这孩纸说的也不是全不对,十月五号那天,的确是于庸泽的生日。

只是,她对他,不及他对她,更用心。

那一天,我自然知道是什么日子。可是,对于那天他为什么约她去爬山,却还没全部想明白。

难道今年,会不一样吗?是集体游,还是只约佟雯一个人去爬山?

…………

夜半的寝室,一盏小灯亮在床头,无论有多晚,于庸泽习惯在睡觉前看一篇经典文章。

他手中拿着红笔,在文章中的要点处写写画画,这已是他第五遍看这篇科技文献了,上面有铅笔,蓝笔,黑色签字笔做的种种标注。

我躺在床头与他一起看,每次看的时候,我都觉得那些鸟文说的全是一个意思,可于庸泽每次看,都能从其中看出不同,发现新的思考点。

十二点零五,他收好资料夹,关了床头便携小台灯,翻身躺下来。

入睡前的最后一件事情,自然还是看我。

于庸泽将我握在手中,设定了隔日的闹表,又调出日历,点到九月二十五那天。

快,快,写上备忘录吧,我绝对什么都不会忘记,牢记心间。

快,快,写上备忘录吧,我绝对能从点滴字语间洞悉你那天的心情。

可是于庸泽只是冲着我的脸笑笑,看看那日期,关闭了日历,将我放到床边椅子上,翻身睡觉。

给点剧透不行吗?!小气!我望着他的后脑勺嘟囔道。

嘟囔归嘟囔,心中反复地又回忆起不久之前他说的那些话,顿时力量倍增,满心欢喜,得意地扭动起来。

我又动了,在软硬适中的绿色靠背椅上。

仔细比较着我与他后脑勺和桌子腿的相对距离,我真的无声地移动了一点点,一点点——十毫米。

十毫米......

人类的一小步,手机的一大步。

我有些惊叹、有些惊讶,更多的,是惊喜!

看来,在实验楼中的颤动并非全然因为电量不足,在牛巴店的颤动并非全然来自恐惧,在书桌上的移动不只因为有愤怒。

在五年不断的自我学习、修行与锻炼中,我终于有所改变。

一晚上,我在椅子上小心翼翼而兴奋不已地扭动,就像人类的小婴儿刚学会了爬,又或者小盆友拿到了心仪的新玩具一样,新鲜地无法停止。

忽地,一阵夜风透过纱窗吹来,带着夏夜中特有的微凉与交错的温热。窗外树影婆娑,高大的树木与枝叶在窗上投下一片晃动的暗影。

我仔仔细细看了三分钟,那终究只是树的影子。

又想起几个小时前飘在窗外一黑一白的身影,我突然在扭动中火光一闪,恍然大悟地笑了起来。

什么cosplay,什么威亚,什么违法物理定律的存在,什么恰好落在了盲点之上?我真傻,真的。

为什么于庸泽、张伦、佟雯这三个人,都看不见,也听不到。却只有同样不被那三个人所能听到言语的我,能看得明,听得清。

因为,在那窗外的,根本就不是人。

定然是我一直在苦苦追寻的,

同我一般,却远胜于我的有修为的——妖怪!

呃?为什么不是神仙?

看过西游记的人都知道,哪个神仙遮遮掩掩地蒙着脸啊?!

人家用的外形都比较美型。

可是还有一点我没搞清楚,明明那时候我在屋内一声响亮的尖叫。

窗外的那两个,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呢?连扫都没向我扫过来一眼。

难道是我太低阶了?!

我更加努力刻苦地再椅子上扭起来,衷心期待着那两个早日地再次到于庸泽寝室窗口外来东张西望。

下一次,我要蹦到他们眼前,大声地呼喊:“哟,兄弟们,别来无恙,你们好啊~~”

…………

可是他们不给我这个机会,我等了一天,一天,又一天,一黑一白的影子,再也没再窗外出现。

迷路了吧,他们?仔细看看的话,N大也挺辽阔的,这片儿的寝室楼也差不多一个样,欠缺特色。

作为一个力争上游,努力进步的手机,在猜测旁人的同时,我也时刻反省自己,比如,那天的怂样。

怎么就没有镇定自若呢?

怎么就没有立刻反应过来呢?

怎么就没把等了那么久的事物留下打个招呼呢?

唉~~

第一次的时候,难免都有点挫样。

后悔不能当电充,我在反省的同时,加紧练习,不过最近成效并没有我所预期的跳跃式发展,仍停留在小范围移动的程度。

这些天里,于庸泽也没闲着,他的闲暇时间如海绵里的水,只是,再挤不出一滴。

往日里实验室的课题照样要做,计算机组的运算与维护照样要做,指导师兄弟的文章论文照样要做,王导参加会议的各种材料照样要整理准备。

大事小情本来已足够充实,偏生小师妹回来母校还要抽空帮忙大清早占位置、中午陪逛超市、晚上陪吃饭。

整个一万能N陪。

可是渐渐地,我发现佟雯来找于庸泽的时间越来越少,她每次与于庸泽在一起时,谈到一个人的几率却越来越多。

那个人,就是开学初火爆讲座的主讲人——姓白名方。

听听这名字,白方,难怪总要在吃饭的时候提起来。

他是不是还有个兄弟叫红方?

于庸泽总是耐心听佟雯讲述形形种种。

无论是讲座的内容,相关的周边,还是赞美白方讲课的风度,亦或赞颂白方的嗓音。

他都是一个好的听众。

可是我却有些不安。

…………

转眼到了九月二十五那天,那是一个周末,于庸泽已提前在周四就对组内设备轮值等情况都做好了安排。

周日,这一天是个秋高气爽的好天气,阳光灿烂却不毒辣,碧空如洗,微风拂面。一早晨,于庸泽醒来后吃了早餐就去超市采购郊游需要的新鲜物品,回到寝室后装入登山包。那包他昨天就已基本收拾完毕,现在放在床脚,满满的一大包。

九点半,他已全副武装完毕,轻便透气的登山鞋,利落的运动服,遮阳帽,大背包。那背包中满满的,都是佟雯爱吃的食物与爱喝的饮品。

背包内侧的小袋子里,有创可贴与攀爬时用的颗粒手套。

他看了看我显示的时间,调出佟雯的电话,犹豫片刻,又从调出的名片夹退了出来,握着我在寝室中往复踱步。

最后,他从书架上拿过一本专业书,看了起来。

唉,我望着他的侧脸,思付着:这肯定是想让佟雯多睡一会儿。

十点,于庸泽再次看看时间。

昨天他们两人约好今天九点集合后去等南山,山势险峻,景色秀美,正是秋日登山的好去处。只是南山在N市南郊,往返需四个多小时,出发的越晚,在山中赏林望景的时间便越少。

于庸泽看看我,调出新短信菜单,五指点击:

【佟佟,起床没?】

十分钟后,没有短信回过来。

我觉得有点奇怪,我不奇怪佟雯赖床,她一向会比约定的时间迟到上一些时候,听说这是人类女子的专利。

我奇怪的是,五分钟前我明明听到五楼南面,大约与于庸泽寝室四个窗户水平距离的房间中有佟雯欢快的说话声传来。

这说明她这会儿已经醒了,怎么却还不回于庸泽短信?

听力太好了,有时候也不是好事。

佟雯大抵是站在窗边接的电话,她说,没问题没问题,一点也不麻烦。

她用毫不犹豫的语气说,好的,一会儿见。

一会儿见?她不是一会儿应该应约来见于庸泽吗?

十点二十五,我轻哼起来,一看,是佟雯的短信,这姑娘动作真够慢的。

还没等我偷偷看一眼短信内容,于庸泽就点了进去:

【师兄,抱歉,今天有重要公事处理,下周再陪你爬山。】

晕,这个败家的姑娘哟~

于庸泽手握的我,握了好一会儿没有按下一个键钮,他的掌心依然是温热的,我却觉得他的心跳跳得有些慢。

他就那样盯着那映在我脸上的短信看了一会,刚按下回复键,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打开门,门后是佟雯化着淡妆的小脸,她柔声道:“师兄,真抱歉,我昨天追韩剧睡过了头,今天起来晚了,刚接到电话有公事急着处理,实在没办法,下周一定陪你去爬山。”

“没事,”于庸泽仍旧是和煦的笑,“快去吧,工作的事情最重要,别耽搁了。”

佟雯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拎着小包向楼下跑去。

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于庸泽折回房间,打开背包,利落清理出大半的东西,只带了一些食物与水,背起背包,轻便上路。

作者有话要说:一小步与一大步。登月的名言,期盼着早日看到中国登月的那天。另,听说地球又捕获了一颗小行星,月亮有伴了。

☆、游

哦,当然还有我,无论行装如何精简,我永远是不可被裁减的必需品。

此番,我的暂居所是行李包的侧面口袋。

这个登山包侧兜的设计还不错,一面是防水口袋,另一面是网格面料,但仍装了拉链,以免常用物品从袋口滑落。

我喜欢这样的设计,即能贴身相随,又能从网格中看到外面的世界。即不闷,又方便,各种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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