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异北完全忽略了我的攻击力,必须说,他很明智。
的确,我只会偷偷占用点儿张伦的网络流量,在互联网和通信世界中篡改点通信信息,这便是我攻击力的极限。
什么【幂级波】,和指数有没有关系?这名字起的,和妖怪们的传统法术不着边,却和N次方妖怪协会搭配得很。
那四个队友快速以东南西北站定,口中念念有词,指端术法变化,然后同时朝困住我们的水球极顶运动真气,一道白光冲向顶点。
水滴的体积膨胀起来,反射着通道金属光泽的壁体因体积膨胀而更加薄透,水壁的颜色渐渐化为七彩。在千分之一秒的瞬间,极顶光洁的水壁有细碎的雾气散开,透过那迷蒙,我看到白光攻击处裂开一道几不可见缝隙。
机会,这便是异北所说的机会。
机不可失,我纵身一跃,朝那缝隙扑去。腾起的一瞬,越过异北和翼的头顶,我看到三米外的BH。
在无数漂浮的气泡之间,他抬起右手,食指与拇指一击,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通道中回想,刹那,缝隙弥合,七彩消散。
咚——
我撞到了重新闭合的子桐水球上。
下一刻,只觉得头嗡嗡震动,好像有一道无尽头的瀑布从九天之上冲入我的大脑,水声雷动,水压巨大,碾得我从内到外都碎了。在汹涌不断的水流之中,如浪花般不断翻滚BH一如既往的笑意,那弯翘的弧度让我觉得熟悉无比,就好像,曾经是我熟悉的人一般。
疼,疼死了……
我讨厌水,真的很讨厌……
睁开眼,翼托着我的后背,低声道:“这还真不是个普通的四眼。”
异北很强,而BH比异北加上我们四个,还更强。
可是,我究竟在哪里见过那样熟悉的笑容……
“会长曾说过,被幂级波攻击后仍能修复的子桐水球,世间只有一位能做到。”异北看向近在咫尺的BH,一字字说道,“那就是子桐的主人——上神白昊。”
异北略略侧头看向我,狭长的眼睛无声说着:那个,就是你一直在找的神仙。
上神白昊……我一直在找的那块红方……
头脑中一个巨浪拍来,将那些细碎的朵朵浪花凝成一片海浪,那笑容,清晰起来,那是白腐乳笑时的样子。
我真傻,真的。红方是白方他亲哥,无论容貌怎么变化,一些特质凝结在他们的血液之中,永远不会变。
我真笨,真的。BH,不就是白昊的首字母。
飞跃大洋与大陆,穿过下水道与通风孔,躲过红外线与超声波,我想象过很多次与红方见面的场景。
从福尔马林液体里把他捞出来,从超级纳米材料的囚笼中把他放出来,又或者,从万千火力压制中救出失去记忆力的思想混沌懵懂的他,再不然,如果如白方所言,红方不过是故意留在这里蹭人类咖啡的,不妨,我豁出去了陪他一起喝。
可是,我从来没预见过这个场景,被关在最讨厌的水滴里。
我的额头也跟着漏出水来,这一次,好像玩大发了。最悲催的是,为什么我们几个全在这里?!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等着被人一篮子打破?
众里寻他千百度,转眼却被他关进了笼子里。
这世道到哪儿说理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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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昊在距离我们40cm 处站定,那将我们封闭其中的小小水滴便如受吸引般漂至他眼前。
球形的无色水壁,如同一个透明的凸透镜,从里面看他,就觉得这块红方的眼睛比白方大多了。哟,眸子还真亮呢。
不得不承认,这位神仙视力真好,比我还好得多得多。我们五个都这么小了,估计得用扫面电镜才能看个清楚了,还被他抓了个正着。
您为啥要在法务部当上神呢,又要搞潜伏,又要做变身。不如去给滴眼液和隐形眼镜什么的做代言,也是很有钱途的工作嘛。
“欢迎来到第七区,小妖怪们。”
白昊缓缓说着,把自己说得像中国湖基地的主人似的。他的眼镜框反射着金属的光泽,如果不是因为他的眼镜框是金属材质的,我会误以为是他的眼睛在放光。
“小手机,好久不见。”他接着说道。
众妖怪齐刷刷扭头望向我。
“不好意思,跟您压根就没见过。”我回道。
等等,回答这位我苦苦寻觅的,现如今还扣押着我们的上神,我是不是应该注意一下措辞。
还没等我酝酿好对上神的滔滔尊重爱戴之情,却见红方手里多了一个长方形的黑色块体。这东西,让我不舒服,浑身不舒服。
看不见的引力汹涌而至,从头至脚包裹住我,让我不可控制的向湿淋淋的水壁走去。一面挣扎,一面前行,我像在用尽力气跳一曲无声的太空舞步。
其余那四个妖怪安然无恙,果子诧异地看着我,她和蚊子一左一右拉住我的手,但很快就发现毫无用处。
无法挣脱的场,无法支配的身体。
那是一块磁铁,磁性远强于我所见过的任何一个。
对于血肉之躯的人妖神魔,这东西在正常值范围内时还能有益健康。
对于电子产品的我,这东西简直就是魔咒。
很快,我的手触上冰凉而湿润的水壁,那湿漉漉的感觉,让我每一个元件都颤抖了一下。
“白昊大人,我是来救您的!”在我的鼻尖也贴到水壁上时,我大声喊道。
分清楚敌我,是个重要问题。然后,对待同志,要像春天般的温暖。
“哦?”红方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你不是来求我的吗?”
显然,这块都制品家族的一员没打算把我划到同志的行列中,这个眼神一点儿也不温暖。
他的手腕一动,下一秒我的身体穿透水滴,完完全全被磁力吸引着,粘附到磁铁上。
“先救您,再求您,一步一步来嘛。”我抬抬眼皮道,现在连抬眼皮都好累。
不过他怎么知道我想干嘛?
“既然你能找到这里,作为奖励,不妨带你四处看看。”
我猛力睁大眼睛看他,没想到啊,红方比白方大方多了,当大官的人是不是胸怀也不一样。
“不过,能不能先把我们几个放了再说啊。”我瞧瞧身后的水壁,也瞄瞄粘着我的磁铁。
“不能。四处乱跑,麻烦。”白昊道。
呸,你才是第七区最大的麻烦吧,我心中愤然。
“那,作为奖励,您不妨就直接答应我万里而来的所求吧。”我继续讨价还价。
“小手机,我们法务部,是讲求法律与秩序的。”白昊说着将磁铁抛了起来,像在玩一件可乐的玩具,我在半空里随着磁铁颠来倒去转了N圈头晕目眩。
“所以,”白昊抬手接住磁铁和磁铁上几不可见的我,“违法的要求就不必提了。”
说完,他提起金属箱,转身朝我们五个先前一直盯着的第七区密封门走去。输密码、按指纹、验瞳孔,最搞笑的是一只机械手臂还从墙壁内伸出来剪掉了他半根头发。
嘿,天天进出个几时回,白昊会不会秃顶啊。
唰——
密闭的门倏然打开,白昊从容而入。
“您真的是被关在这里的吗?就这么通过重重检查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就跟回自己家了似的?”
白昊点点头,“没错,现在,这里就是我工作的地方。这个时间段,也只有我一个人可以自由出入这里。”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身份识别卡片在我眼前晃过,头像下一串长名字后是他的身份—首席科学家。
您玩得真high。
“真的那位首席呢?”
白昊指指右侧的一个房间,“用了隐身咒和梦语,每天这个时候,他都以为自己在实验室做研究。而我,很无私地在替他做做研究。”
您还真无私啊。
我放眼打量着这个巨大的中心房间,整个基地最核心之处。最显眼的,是左侧五个巨大的透明柱。间或地,柱体里诡异的绿色液体中,有一串串气泡产生。若干密密麻麻的管道从透明柱中引出,再连接到一排排仪器上,在那从地面直贯棚顶的柱体之中,漂浮着三个奇形怪状的未知生物。
恩,果然是最高机密,和科幻电影中ET们的影像,还是有差别滴。
“原来,真的有外星人。”我惊叹。
白昊一边在一台电脑旁输入一串数字,一边道:“一个是邓天君家走丢了的坐骑,一个是文昌星君打下凡间的神兽,哦,还有,中间那个,是照我原形肉身做的虚像。”
我立刻扭头去看,中间的柱体中,一坨肉肉的东西卷成一团,看不出什么形状与口鼻,它安安静静趴在柱底,一动不动。可是,即便是那样诡异的绿色液体,也遮掩不住它身上散发出的金光。
完全不知道豆制品家族的原形是什么,但是我也知道了一件事——所谓的A国外星人研究基地,就是妖怪神仙失物招领处啊。
作者有话要说:主句:我就问你一句,你把男主弄哪儿出去。
从句:找妈妈,找妈妈......
☆、辩
“您打算什么时候把他们给放回去。”我瞄瞄绿色液体中邓天君家的坐骑和文昌星君的神兽。
五讲四美三热爱,捡到东西要归还。
白昊不断地点击着屏幕,头也不抬地回我一句,“他们两个不愿意走啊,在这里吃喝不愁。”
“那大神您呢?”
大神没理我,他的手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杯热腾腾的咖啡,香气飘飘,热气渺渺,他饮了一口后才道:“乐不思蜀。”
咖啡就那么好喝吗?我不禁越来越相信白方的话。
我用力去看白昊摆弄的电脑,屏幕之上的东西,竟然并不陌生。其中几个,正是先前我在寻找大神踪迹时,在五十一区和基地中其他区域曾见过的武器研究。只是,我见到的是最粗浅的图案与标识,白昊的电脑屏幕上则显示着超级武器研发的最新报告与数据分析。
“大神,您怎么能进去?”我惊叹。
自我能侵入网络以来,依仗自己身为电子产品的电磁波优势,觉得破门而入得心应手,可仍攻不破不联网的电脑。
白昊左手食指点了下他身份识别卡上的“首席”二字。
“第七区的首席拥有整个基地的第二高权限,每天都有涉密人员将各研究进展拷入多重加密的存储器交给我。”
一个研究外星人的首席科学家,难道不应该是一个生物学家?跟武器研发有一毛线关系?我很纠结……
“大人,您难道……是想从人类基地偷个中子武器当法器?”
轰地投出去,山平海沸,杀伤力和后续危害比念咒语还大还快还不伤体力。
不愧是法大神啊,真有创意。法器什么的,何必非要苦苦锻造呢,何必非要上天入地去寻什么上古的精髓呢 ,在人类的世界里,搞破坏的玩意,真的是信手拈来。
人类,好像很强呢,以那样单薄的骨架与生命,造就了那样的一些东西。
白昊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我的推理,他慢慢放下咖啡杯,悠悠说道:“人类,其实很强。”
哦,大神,我与您英雄所见完全相同,高度一致。
“他们在最近五十年创造的科技,达到的水平,远超过了诸神对他们的预期。小手机,知道人类现在的问题在哪里吗?”白昊问。
我摇摇头,这个问题,不是我谦虚,我真答不出。
我与人类相处的时间远胜与妖怪和神仙的相处,如此,反而更难以窥见其间问题。
不识人类真面目,只缘身在人海中。
“人类想上天,于是有了飞机;人类想入海,于是有了潜艇;人类想抢地盘,于是有了毁生灵无数的超级武器;人类想看得更高更远,于是就有了航天器,他们所能想到的,他们几乎都在逐渐趋近。不得不说,人类在本体力量之外的研究,让我刮目相看。可是,”
白昊话锋一转,“材料,能源,武器,过去数十年中,人类过多地倚重这些外在材质与力量的开发和探究,却忽略了,这天地间至精华组成的完美之躯却是人体本身。他们的精神之力,他们的身躯融合比例,都是世间万代演化的选择,人类本身,已经是个奇迹。”
我使劲地听着,好像有点儿明白了,为什么妖怪们不管怎么修炼,都要以—是否能化为“人”形作为一个分水岭,在妖怪们的潜意识中,是不是和白昊刚才所言也有关系……
白昊一边快速地浏览着A国最为机密的两个基地的最为绝密的研究资料,一边继续为我科普,“而今,人类开始迈出了这一步。从探索【外星人】开始,他们逐渐意识到了生物本身精神力与自然力能达到的新境界,在这个第七区中进行的关于【外星人】的研究,即是尝试将对外在力量的研究转移到人类本身,这是一小步尝试,却具有更深远的意义,值得给他们一点奖励。”
这不是凡人修仙的传统之路,是在科技发展基石之上,人类对本体的再认识。
不修法术,也不钻咒语,人类在用自己的方式,走一条与我这样的妖怪截然不同的修炼之路。这样走下去,慢慢的,他们会变成什么样子……
忽然之间,我想到有一天,在那空旷的似乎无边无际的顶楼,白方对我说的话。
那时,他对我说,【你记着,科幻与玄幻,从来不是对立的。】
我当时一点儿也不明白其中含义,我深以为科幻与玄幻只有一个共通之处,就是一个【幻】字。
而今,我依然不知其中深意,却开始觉得有一点点一点点的不同之感。
“看到这里了吗。”白昊的话打断了我身体中不断涌动的电流,“这是用于军事的【隐身术】,早期采用复合纳米涂层实现对电子侦查的隐身,上个月A国通过光波折射仪同时实现了对虹膜检测的隐身,而在上周的研究中,他们尝试调动人类自身脑电波形成的场来实验,虽然至今毫无效果,这有几分我们瞬间完成的隐身术的意思了,对了,你会隐身术了吗?”
我摇摇头,大神你越说越深奥了,对于我这样连隐身术都不会的不入流的小妖怪,实在看不出这个电波啦场啦的东东和神仙的隐身术的共通之处。我果断认识到,不能再被白昊讲的东西拉着走了。
不管现在的人类是要颠覆传统的修仙之路,还是要成为新一代神仙,跟我有一毛线关系哟。抓紧时间,我要直奔主题。
“小手机,你学得太慢了。”白昊似乎对我法术不精很是不满,又将电脑页面切入下一项研究,“下面我跟你说说电磁波和电子设备应用……”
打断白昊的讲座时间,我径直问道:“白昊大人,如果您也认为人类很强,赞赏他们的表现超过了诸神对他们的预期,为什么,这样强大的人类不能和同样强大的神仙谈个恋爱呢?”
白昊快速在研究进展间切换的手指倏然停了下来,侧头定定看向我。
“我想一开始我就说得很清楚,违法的要求就不必提了。”他一字字说道,声音低沉,晴转多云,全无方才介绍科普知识时的和风细雨。
在那一瞬间,透过白昊幻化的那张和善假脸,我看到了法务部最高官员的威仪。
“正是因为要守法,才更要讲因果。凭什么人和神仙谈恋爱就是不行?”我挺直了背,咬牙问道。
“人类在变强,我赞赏他们的进步,但是,他们还远远没有强到神的地步。人与神不可通婚,对于人与神两方,都是一种保护。”
官方说法,这绝对是官方说法,没有一点儿实质内容,我决定直接切入到具体人物和具体的神仙。
“大人,照您这么说,你禁闭了一位神仙让他身不如死,抢走了一位人类的爱人让她孤独终老,这究竟保护了神的一方,还是人的一方?”
明明是祸害把两方都给祸害了吧!
白昊沉默了几秒钟,突然神色肃穆地问道:“是你吗?让少罗想起了记忆,手机,到底对少罗做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的,真的。”
我无辜啊,我想摊下手,手动不了。
“我只告诉了少罗三个字,林知之,剩下的,便全都是少罗自己想起来的。他的记忆永远都在那里,我添加不进去一丝一毫,你们也夺不走半点半分。”
白昊的肃穆之色分崩瓦解,他笑了起来,笑得很是开怀,就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永远在一起?永远又有多远?人类能活几年,如今世上最长寿之人不过157岁,林知之的阳寿比那人还少上一倍。你也看到了吧,少罗与林知之,一个现今已是风烛残年,一个却一如往昔。人类的永远,不过是那么三五十年,走不过沧海,跨不过桑田,还妄谈什么永远在一起 。永远?可怜,可笑,可悲。”
白昊说着止住了笑,“猜疑会让人嫌隙,距离会让人疏远,生死会让人分离,没有什么,能让神仙和人永远在一起,他们根本就不是一类!总有一天,少罗会想明白这一点。”
“不是这样的……”我摆摆头,“她一直在他心里,在那最深的心灵之处,在除了他自己谁也无法掌控的地方,她一直就在那里。所以,只需要三个字,就让少罗想起了一切。八十年,是神仙们的弹指须臾,却是林知之的一辈子,她就用她的全部等了他一辈子。什么是用永远?敢问上神一句,难道神仙就可以永远长存?数百亿年前创世的大神们如今安在否?什么是永远在一起?不是朝朝暮暮,不是时光的永恒,不是你侬我侬,而是,一直在彼此的心里。”
迎上白昊越来越暗沉的目光,我一字字道,“所以,少罗与林知之,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所以,恕我直言,法务部搞出来的那个无影之壁真是个摆设,挡不住电磁波,更挡不住人的感情。”
“无影之壁看来需要一个升级版了。不过,”大神此番采用了先扬后抑的战术,一个转折后继续进攻,“一个有弱点的无影之壁也是实际存在的客观物体,而【彼此的心里】与【内心的深处】?小手机,这样主观的推测怎么能作为论据?你在唯心主义的路上狂奔的太欢快太遥远了。”
大神唇角微扬地看着我,像看一个误入歧途越走越远的迷途路盲。
摔,法务部了不起啊,开始跟我绕哲学了。
“大人,”我笑眯眯地望着他,“在人类的哲学中,神仙和妖怪都是一样的,都是唯心主义的存在呢。”
法务部长了不起哦,还不是和我殊途同归。
“哼。修行不精,诡辩倒是很在行。”白昊将束缚住我的磁石向空中一抛,我又被迫体验了一回自由落体运动。
这个BT神仙,话不投机,整人倒是很在行。
“大神,林知之已病入膏肓,在将去之时,让这对恋人见上一面也不行吗?”我在翻转之中不死心地大声问道。
白昊扬手将磁石与我握入左掌中,唇角张合,言简意赅蹦出两字,“不行。”
精炼,又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
“手机,你自以为现在所做是为他们两个好,是不是?你错了。再过上数日,林知之阳寿将尽,再过上百年,这世间关于她的一切终将消逝,再过千年,她在少罗心中的影像定会逐渐模糊,少罗与林知之,不过是彼此生命中的过客。少罗是轩辕神木最后一脉,天资卓越,前程远大,将其关在无影之壁中就是为了让其自醒。当林知之命数尽时,无影之壁的封印即可开启。可是,你——”
白昊右手食指指向我脑门,“你穿越无影之壁加速了少罗苏醒的时间,给了他以无用的希望,使他心情难以再平复,反而是害了他。少罗在这样的情况下苏醒,我无法预判他最后会做出什么。而对于林之知来说,这最后的一面有什么意义呢?过去的时光都已过去,未来的时光所剩无几,她也许会以为,他只是一个幻觉。”
我默默地听着,想到少罗自真正苏醒以来的种种反应,这一次,这位大神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我不确定自己做的是不是对他们两个最有利的,我只知道的,我所做的,是他们两个最希望的。”我轻轻地说。
对也罢,错也罢,我们总是怀着希望活下去。
大神没有再反驳我,在这场争辩中坚持而固执的我们都无法说服更加固执而坚持的对方。也许辩论这个东西,就是没有对错的,也许未来这个东西,就是变化无常的。无论是神仙,人类或者妖怪,不可能将一切,尽在掌握,心悦诚服。
“时间到了。”白昊将电脑上的浏览痕迹瞬间清空,摆弄着手掌中的磁石,朝重重禁闭的门走去。
唰唰唰——门一层接一层的打开,终于再次见到了我们先前相遇的走廊,一抬眼,我就瞧见过道深处漂浮的微小气泡中,异北、翼、果子和蚊子正朝我的方向齐齐相望。
“小妖怪们,你们的发现之旅就到这里了,现在,老老实实回家吧。”白昊指端一触,一声清响后,我感到磁力顿消,下一瞬,只见空中漂浮的水滴散去,那四个妖怪和我一起跌落到地上。
“我曾说过,你们能找到这里,值得鼓励。” 白昊居高临下看着光洁地面上的我们几个,微微一笑,“所以,临别前,给你们一些小小的奖励。”
“蝙蝠,你要找的那位神仙,在平都山。另一只,你右翼错位的小骨将被修复,从此获得独自飞跃重洋的能力。蚊子,记住一种蔬菜——香菜,以后也许你将会很喜欢它。苹果,”白昊略略顿了一下,低声道,“抱歉,我没有什么能够为你做的了。”
什么意思,我看看白昊,又扭头看看果子,不明白这段关于果子的话是什么意思。
“最后,你,小手机。”白昊转向我道,“作为参观之外的额外奖励,我再告诉你一个小秘密。”
还要来点小—秘—密,摔,大神您招了吧,最近是不是一直在看钙世英雄的广告。
不过,谁能抵得过好奇心的召唤呢,我凑了过去。
“乖乖回去吧,小手机,忘掉少罗和林知之的事情,我就告诉你,一直在追踪和偷袭你的,究竟是谁。怎么样,想知道吗?”
我的电流激荡了一下,果饮店小巷中的寒意,步行街深处的压迫感,机场中的杀机一股脑涌了上来。
原来,不是我的错觉与臆想,真的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存在,隐藏在我身后的阴影之中。
我抬头望着这位上神,从这个角度望去,那样高大而不可触及,他的提议中,充满了诱惑。
“想知道。”我发自肺腑道。
“可是,我不想听。”我用力仰着头去看他的眼睛,“关于我的这件事,我要自己去搞清楚。不如,我们来做个等价交换,用这个答案去换另外一个,行不行?”
白昊示意我说下去。
我立刻道:“这个要求绝不违法,我就是想了解下流程。您刚才说【当林知之命数尽时,无影之壁的封印即可开启】对吧,那设下封印的那位上神,如何判定一个凡人命数已尽,从而不会耽误了解开封印的时间呢?”
白昊停顿了一下,在我以为他觉得这是一个不等价交换的时候,他缓缓开了口, “每个无影之壁设定的条件都不一样,在你所关注的这一例中,数十年前我亲自签发的法务部文件上,林知之的名字和信息早已递送给了十殿阎君。当她命数尽时,魂魄走过奈何桥后,五云洞口的地风将把带有她信息的冥纸吹到设下无影之壁的那位上神手中。那时,所有束缚少罗的封印,都将解开。”
白昊说完屈膝弯腿,蹲□来。如果从通道另一端的监控器的视角看去,他就好像弯腰低头系鞋带一样。
他伸出拇指向我们按来,上面的指纹像一环套一环的环形山般在我们眼前无限放大。
“这便是所有的流程,你们待的时间已经够久了,走吧。”
拇指山压下来的瞬间,我朝他喊道:“大神,你呢?你不走吗?”
“我嘛,我说过,对于人类的进步,值得给他们一点奖励。”
“什么奖励。”对于大神无厘头的奖励,我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再陪他们玩几个月。另外,小手机,记住draw something的最后两个……”
白昊的话音渐渐消散,在他的拇指碰到我们五个头顶时,微光闪过,下一瞬,我们已置身在中国湖基地的停机场。
奇怪,那种最后一瞬,竟然真的对白昊生出了一分熟悉感。就好像,真的曾经在哪里见过他一样。
果然是白方他哥,尽管还顶着别人的脸,我就已经把红方和白方混在一起了。
我一时都静默下来,其他四个妖怪也是同一个造型,不知道是被大神超凡的实力震慑住了,还是各自深陷在大神刚才所给的奖励里。
“走,回家!”当一辆飞机滑向航道时,我冲了出去。
少罗,知之,请再等我一下下。
带着新的希望,我这就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天气好热,姑娘们要避暑哟
1. 关于本章中最长寿的人:
居住在印尼苏门答腊岛上的阿嬷 Turinah 现年157岁,根据印尼政府最近的一次人口调查结果显示她应该是世界上年龄最大的人了,Turinah老人现在依然健硕,能矫健地从事家务劳动,记忆力和听力都很正常。←此资料同样来源于万能的度娘,发表时间是2010年某网站,所以文里把Turinah阿嬷的岁数又加了两岁,祝福老人现在依然健硕。
2. 还要来点小—秘—密,最近常播常看常学的广告。
3. 白昊是个预言帝,此章是剧透章。
☆、丹
返航的路上,当我们的通信工具再次有了信号,甫一开机,我给自己配备的手机便嘟嘟嘟嘟响个不停。
很快我发现,我的不是最夸张的,蚊子那边的手机提示简直半秒钟都没有停过。蚊子的手指在手机显示屏上唰唰滑过,每看一条短信,脸色就越发难看。
按下拨号键,那端电话接通后,立刻听到蚊子的吼声:“搞什么,我才离开几星期就变成这样了,你们都是吃米饭长大的吗!严密保护,我马上就回来!”
“什么?这么说还是我的不对了?没有手机信号?手机联系不上,你就不会尝试用神识联系我嘛!”
蚊子越说越气,啪地挂断了手机,坐到一旁生闷气。
我从来都没有见过蚊子的这一面,原来在特定的情况下,每个人都可以加入咆哮教的。我有些呆楞楞地看着他,不晓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让蚊子这么火大?
“蚊子,你老婆被人抢走了?”我试探着问了一句,电视剧里一般都是这么演的。冲冠一怒啊,为红颜!
蚊子倏地抬起头,“胡说八道。”
“哦?”我尾音上扬,那你脸里透着的红是什么啊?
“都怪你。”蚊子冲我道。
“我?”
“都是电子产品把妖怪们惯的,特别是和诺亚你一族的手机,自从有了你们,多远的距离都能瞬间沟通,谁还肯认认真真、勤勤恳恳沉下心力和精神拓展神识。”
摔,我真是躺着也中枪啊。
蚊子这套理论简直和中国足球冲不出亚洲是因为历任教练无能一样扯淡。
你自己还不是通过电子设备追着螃螃的电视电影追得很爽,你倒是把你MP5交出来啊!
“唉……”片刻后蚊子长长地叹一口气,“算了,一般妖怪的神识又怎么能跨过半个地球?不是他们的错,也不是你的错。”
他抬头望向东方,低低道,“是我自己的错……”
对于他这么快自我反省承认错误,我很意外,这样看起来,可能蚊子的老婆真的被别人抢走了,不然怎么能萎靡成这个样子?!
我低下头看自己的手机,嘟嘟嘟嘟的提示音结束,所有短信已接收完毕。三十个小秘书转发的未接来电通知,四十条短信。这其中,五通电话、五条短信是于呆子发来的,他已经结束了A国之旅,比我早一小时从JFK机场回国。其余的短信和电话,全部来自桌子。
林知之的情况日益恶化,少罗,已经再也等不下去了。
“我要去五云洞。”我大声道,其余的妖怪纷纷望向我。
清清嗓子,我定下了下一步行动计划,“我要在B市转机,然后直奔S省。异北大人,麻烦你和其他人回N大帮我稳住少罗,告诉他,我定会从五云洞口的地风中找到线索,伪造出完美的冥纸,骗过羊驼上神,解开他的封印。”我将整个流程说得一气呵成。
封印解开的方法,是我此行A国探秘【外星人】基地最大的收获,从白昊口中听到流程开始,我就在设计如何造假。山寨什么的,我们电子产品最擅长了。
“不。”异北一个字就否定了我的全盘计划。
大哥,你该不是现在要和我拆伙吧,我们搜神小分队是多么有爱的小分队啊。
“我和翼去酆都,诺亚,果子,蚊子,你们三个回N大。”异北部署道。
我刚张开嘴要反驳,异北又道,“诺亚,你的能力虽然特殊且应用广泛,但是,你的根基尚浅修行尚且不够,而且,你对于酆都和十殿阎君毫无所知吧。”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但是百度在手,检索不愁啊,只要有了信号和网络,我总能在图书馆的在线书籍中找到传说之中十殿阎君的相关信息。而且,”我顿了一下望向异北,“少罗的事情,是因我而起,也应该由我去解决。”
总不能一直拖着他们与我一起冒险,十殿阎君,听起来,好像脾气比法务部长还不好。估计他们不会文质彬彬地和我们玩水球,也不会有兴致和我们谈法律、哲学和科普。
“等你去了解了环境、背景与五云洞冥纸的弱点,只怕,一切就来不及了。”异北沉声道,“我去五云洞,那里是我熟悉的地方,而且,那里有我要找的人。”
我望向异北,他的脸依然那样,如冰山般,没有特别的情绪。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又带着一贯的不容置疑。
可是这一次,我感受到了冰川下的水流,柔软,坚忍,滋润着万物。
白昊给异北小奖励时说:蝙蝠要找的神仙,在平都山。
我虽然对神仙妖怪的世界涉入不深,却也知道,五云洞与平都山虽然都在酆都,却也并非一处。异北去找他一直在寻的那位神仙是一回事,去五云洞伪造冥纸却又完全是另一回事儿。前一个要做什么我不甚清楚,后一个,却是□裸的冒险。
他在保护我,保护一个不会飞,不会隐身,不会变化之术的一无是处的败家会友。
不只因为他被我拉入了搜神小分队。
而是因为,他是副会长。
我耳边回荡着纸迪曾对我说的话:N次方协会的精神—和谐、友爱、宽容、信任,N次方的会员,休戚与共……
对于我闯的祸,异北和会长大人一样,在默默承担。
“副会长……”我情真意切,发自肺腑地叫了他一声。
“别说了,就此别过吧。”异北跃离机翼,果断决绝,向南飞去。
翼在异北之后挥了挥翅膀,腾空而起,“诺亚,你应该交十倍会费,你这个麻烦的妖怪,我们N大见。”
说完,他展开双翼,向异北消失的方向追去。
我楞楞地望着翼化作一个黑点,消失在无穷无尽的云海之中,眼睛中有东西要漏出来了。异北,翼,一切顺利。
加入N次方协会,是我身为妖怪,最幸运的选择。
肩上一重,我扭头就看到了左肩上细细长长的蚊子手。
“别担心,异北也很强的,十殿阎君的武力值和变态值也并非个个都像白昊那样匪夷所思。”
“而且,酆都,他真的很熟。”果子在我右侧道。
云层之下,熟悉的地貌隐隐出现,那块我生长的大陆,就在数千米之下。远方,有会友与我齐心协力,近旁,有会友与我相伴鼓励。美得很。
果子离我很近,左手拉着我的右手,即便在高空飞行中空气猛然地流动,我依然能闻到果子散发出的淡淡果香。猛然地,我想起了白昊对果子的奖励。
那天他说:苹果,很抱歉,我没有什么能够为你做的了。
那算是什么奖励?!
“果子,白昊那个不着调神仙给你的算哪门子奖励,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我皱眉问果子,怎么也想不明白。
果子微微一笑,明媚生动,“可能我拥有的东西已经足够多了,连上神都觉得对我已经无所馈赠了。其实,这也是一种福分嘛,小手机你不要太嫉妒哟。”
嫉妒你个头,我愤愤去戳她这个不正经的妖精。
“果子,螃螃电影的蓝光签名版你就没有。”蚊子紧接着又道“不过那个贪玩上神说的话根本就是不能全信啊,香菜,香菜那种东西对我有什么用?!”
“恩,你送你老婆一把香菜的话,的确不足以挽回她的心。”我认真补充道。
“谁要送香菜,诺亚你这个白痴!”蚊子又抬起腿要踢我脑门,我灵巧地躲了开去。
四小时后,我们到达N市,那个说我是白痴的妖怪,在N市最大的菜市场买了一把香菜,又让步行街礼品店的妹纸仔细包好后,就消失了。
到底谁才是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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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果子直奔医院,我最担心的,是林知之。桌子受伤还有得救,而知之的每一步,都走向无法回头和修复的黄泉路。
一把推开病房门,我下巴差点没脱臼。只见林知之的病床旁坐着一个人,正一手端着瓷碗,一手拿着汤匙一勺一勺喂知之吃白色的小团子。他的动作轻柔优雅,仔细体贴,像极了一个孝顺儿子。而知之倚着床枕靠坐着,脸色虽然苍白,眼中却有了一丝光彩,体力好似好上了两分。
不是我对这样幸福温暖的画面大惊小怪,而是床边那人,不是旁人,却是白腐乳。
他们两兄弟,一个说什么不放少罗,要等到林知之命数全尽才罢休。
一个说什么在帮兄长处理烂摊子,却又在这里给林知之喂饭端汤。
你们两个是纯属一人精分上演搏击俱乐部呢?还是,兄弟感情极度不和睦啊?
等等,还有一种可能,是超级和睦啊……
我两步跨上前去,跟林教授打了个招呼,就拉起白方朝外走。
“慢点儿,慢点儿,汤撒了。”白方来不及放下手里的汤碗,就那样一手端着碗,一手被我使命攥着,被我拉到了病房外拐弯处的安全通道。
我把他推到墙角,脚一把夺过他手里汤碗,舀起一个白团子在鼻端使劲嗅起来。另一种可能就是,如果这兄弟两超级和睦的话,白昊一直等着林知之消逝,白方这小子如果顺了他意,为免夜长梦多,加速进程,给知之下毒怎么办?
我的鼻尖已经贴到了白团子上,黏黏的,有一丝淡香的味道。
“别闻了,没毒。”白方在我头顶道。
“凭什么信你?”我挑眉。
“凭什么不信?”白方轻巧反问。
我踮起脚揪住他的衣襟,凶巴巴对上他眼睛,“就凭你哥对这件事儿的态度。”
我连他哥的一根手指头都碰不到,一股气全撒在了白腐乳身上。
白方唇角扬起,另一手从我端着的汤碗里舀起一个白团子放入口中。
“我若想下手害林知之,她岂能活到现在。”
语毕他又舀起一个白团子递到我嘴边,“要不要尝尝,诺亚。秘制还元丹,没有这个的话,你今日见到的林知之就是ICU中昏迷不醒的林知之了。”
我手上的力气不禁轻了一分,还元丹,神仙们用真火炼出的还魂宝贝。
为什么我之前没有想到?!如果我收集了足够多的还元丹,能不能够延长林知之的寿命,又或者,能不能改变林知之的命数?
我用力的踮高脚,希望与白腐乳平视,看清楚他的眼睛,问清楚我心中的问题。
身后的楼梯有脚步声传来,我没心思细听,也不想回头看。
谁认识谁啊,这年头一个女生把高大的男字逼在角落里也不算什么稀奇事儿,只要你力气足够大。
“白教授,诺……亚?”几级楼梯下,熟悉的声音传来。
“嗨,于庸泽同学。”白腐乳轻松地打着招呼。
而我呢,我踮着脚,一手放在白腐乳的胸前,拉着他的衣襟,一手端着一个汤碗。这是个主观上有原因,客观看上去说不太清楚的姿势。
摔,安全通道一点儿也不安全。
☆、赌
我倏地松开拉扯着白腐乳的手,转身寻声望去,于呆子拎着一口袋水果正几步迈上楼梯。他穿着深蓝色的外套,头发比几周前长了一点儿,手背之上,是一条淡色的瘢痕。那是在A国机场他救我时,受伤的地方。时间与药物弥合了伤口,却留下了瘢痕作为印记。
“嗨。”
藏在心里的,不挂在口边,我只轻轻浅浅说出这么一个字。
“诺亚,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从A国出发前没联系到你,还想看看我们回程是不是同一家航班。”
“今天刚回来。”这句话半分不假,我回答得很快。
“充电器丢了,懒得买新的转换,所以在A国我就一直没再用手机。”这句话有一半的水分,我的语速也跟着慢了下来,紧接着,话头一转,“于庸泽,你也来看林教授吗?怎么没走电梯?”
转移话题才是王道啊。
“等电梯的人太多,九楼推进去一个重患,我就提前出来了,正好走楼梯锻炼身体。对了,白教授,诺亚,你们两个怎么聚在这儿了?”于呆子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