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层病房的安全楼梯通道,寂寂静静,空空荡荡,我和白腐乳就这样挤在角落处,委实看起来不那么和谐美丽。
白腐乳唇角扬起,却笑而不答,只略略偏下头,双臂环绕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算你狠,乳制品合格的不多,豆制品的心眼看来也不怎么样。
“因为这个。”我举起手里的汤碗,“白教授给林老教授带了补品,有些凉了,我们想热一热。然后……”
我打量了一下四周,咽下口水,继续道,“然后,医院真大啊,没找到微波炉,于是,我们就看看这个敞开的门里有没有奇迹。”
不论于呆子信不信,我自己都不信。
真是鬼扯。
“哦。我知道微波炉在哪儿,给我吧。”于呆子简洁道。
没有怀疑,也没有质疑,更没有多余的言语。于呆子从我手里接过汤碗,朝白方微微点下头,便越过我们向楼道内走去。
他信了?!居然这么容易他就信了!
于呆子你果然是呆子!
我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防火自动门后,我很想追上去,我有很多话想问他,很多很多。
受伤的地方疼不疼?手指活动起来方便不方便?有没有伤到神经?在A国有没有见到他母亲?他母亲有没有和他一起回国?他会不会毕业了就离开?他未来的哪个时间段有空?
可是,眼下,我有更着忙的事情要问……
“真是拙劣的谎言啊,诺亚。”头顶,低沉的浅笑声传来。
忍,忍,是可忍,孰也先忍。我还有事儿得问白腐乳。
“白教授,有个事儿想请问您。”我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将白腐乳外衣上我先前揪起的褶皱拉平,“您刚才提到的那个还元丹,您手头还有没有了?存货多不多?多少钱一粒?”
白腐乳挑了下眉,“这种东西,有市无价。”
哟,很会讲价吗?我上下打量着白腐乳,几日不见,这家伙资本家的奸商属性不改啊。
“任何一个实物,都有价值,有价值,就会有相应的价格,再不济,咱们还可以等价交换吗?只要这丹药能救活林知之,改变她的命数,多大的代价都有人愿意出。”
怕他一眼看出我没钱,没分量,我立刻补充,“不是我这样请你参观免费博物馆的穷妖怪哟,是文昌帝君钟爱的弟子哟。”
“看着你这么折腾,也蛮有趣。”白腐乳上下唇一碰,来了这么一句。
“可是,”他话锋一转,“没有用的,诺亚,不论多么珍贵的丹药,也改变不了林知之的命数,救不了她的命。”
我定定地看着他,才不相信仙丹这么没用。
“万物皆有定数,现在,一切都太晚了。还元丹而今只是保住林知之的精气,缓解她疾病晚期的苦痛,但她机体的一切功能,都在不可遏止地衰败下去。”
“你为什么这么做,想来你也知道签发下禁闭少罗之令的是你兄长,解开无影之壁的时刻是林知之命数尽时,你为什么又要给林知之服食仙丹?白教授,其实,你心怀愧疚对不对?你才不认同你哥他们定下的变态法律,对不对?你在替他行善呢,是吧,是的吧?”我一连串地问道。
人类的革-命经验告诉我们,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结成最广泛的统一战线,胜利终将是我们滴!
来,白腐乳,投奔到我们革命的队伍之中,一起帮助少罗越狱去吧。
“非常有想象力的一段话。”白方微微一笑。
豆制品真不上道儿,我决定再用一把力。
“白教授,我老实跟你说哦,你哥偷偷转到第七区去了哦,他没告诉你吧?他在那里玩得很HIGH哦,就留你自己在这里收拾烂摊子呀。哎呀,他那个乐不思蜀啊,我都快看不下去了,还有还有,他连提都没提起过你一句哟~哎呦喂,兄弟感情都这样了,你还和他站在一起做什么,赶紧给我提供点儿有用的情报算了。”
白腐乳听了我的话笑得更加满意,“没提到才好啊,被白昊惦记着的人才倒霉。”
豆制品以后一定会步奶制品的后尘,没前途。既然无法组成联盟,我觉得对待白腐乳也不用像春天般的温暖了。我扭头就走。
“真没诚意呢。”身后,白腐乳悠悠说道,“这样就走了,我还怎么告诉你一些很有用的情报呢?”
我停下脚步,握紧了拳。
摔,你这个折磨人的死散仙。
转过身,我脸上堆出很有诚意的笑容,恭谨问他,“那么,白教授,我怎么做才算很有诚意,能让您指点一二呢?”
他的眼角眯了眯,本就深邃的眼眸,更加看不清楚。然后他响指一打,心情愉悦道:“有了。”
我觉得身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找个时间,你陪我去游泳吧,一整天。”白腐乳笑着说。
我想把他弯成漂亮弧度的嘴角撕烂。
这个该死的豆腐块,你怎么不直接说让我去屎一屎!
“哦,做什么摆出那么悲壮的表情?下次水又不会死。”白腐乳轻松道。
摔,你会让你的手机去下水吗?戴妃手机也不能随随便便游泳玩的有木有。
“既然没有诚意,那就算了吧。”
白腐乳不疾不徐越过我,朝走廊内林知之的病房走去。
楞楞地,我在原地站了好多秒。
机会,这是一个机会,这是一个我直接通过捷径获得有用信息的难得机会。而机会都是稍纵即逝的,当错过了时机,机会就会变成悔恨。
我最缺少的是时间,挽留住林知之的性命,放出少罗。
我最害怕的不是水,而是比水更无色无形的东西……
想到那里我冲去防火自动门。
“找一天去啊。”我在白腐乳身后喊道,“我们一起去游泳。”
白腐乳的手正扶在病房的门把手上,闻言优雅转过身,朝我勾勾手指,我颠儿颠儿跑了过去。见他伸出右手大拇指朝我一晃,我依样将自己的右手大拇指伸了过去。他向前一伸手臂,大拇指正触到我的大拇指上。
“一言为定,诺亚,食言者必将受到天地的责罚。”白腐乳郑重道。
我心里有些怯怯,你要不要搞得这么严肃,原本,我是想要不要骗到情报就溜的。结果他这天地之间的一说,就让人生出敬畏来。
白腐乳略弯腰,低头附在我耳边轻声道:“与其执着与林知之不可改变的命数,诺亚,你有没有想过从别的地方入手。比如,那位设下无影之壁的上神,堂堂一个尊位的上神,为什么要以神兽之姿呆在动物园里?”
“我一早就觉得他不正常。”我连连点头。
白腐乳在我耳旁轻笑一声,继续道,“这位上神名唤暮归,虽然神职不及我兄长,资历却远在白昊之上,已不只参加过了几轮蟠桃盛宴。这数万年间,他只有两个喜好,其一,是打赌。那个动物园,卧虎藏龙,与暮归打赌的那一位,必然也在其间,你若知道了他们的赌约……”
白腐乳诡异一笑,无言表示:你懂的……
我懂的,我懂的,那便对我大大的有利。
只是……你既然都知道那么多了,难道你不知道他们的赌约是什么?
“白教授,你知道他们的赌约是什么吗?”我直接问道。
“略知一二。”白腐乳点头。
那为毛你不一句话说完?!我瞪他。
“什么都直接告诉你了,岂不是显得你太无能?”白腐乳一扬眉,“所以,那位上神的第二个喜好,你也自己去找吧。”
“你只告诉我一半,那我们也只游半天泳。”我终于领悟到了,与资本家要时刻讨价还价。
“还有,”我皱眉道,“什么叫【显得你太无能了】。”
“就是你本来就有些无能的意思。”白腐乳面不改色地解说。
我发誓,总有一天我要送他一整箱臭豆腐。
“你们不进去吗?”身后,礼貌而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一扭头,就看到于呆子端着热好的汤碗朝病房走来。
当我过于专注于一件事的时候,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度便降低了,同时观测多方,目前的我,还难以兼顾。看来,我要修炼的东西,还很多很多。
“一起进去吧。”白腐乳说着,推开了病房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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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林教授聊了两句,白腐乳起身告辞。于呆子将汤碗中剩下的三个白团子喂林教授吃下,陪护阿姨来的时候,我们便也起身离开。病中的人,多多休息才是好的。
出门前,我偷偷地拍了张林教授的照片,传给桌子。
【桌子,你看,知之精神还好,她一定会等到你出来的。我已有了线索,一定好好等我消息。】
很快,我收到了桌子的回信。只一个字【好】。
那是多短多短的一个回答,可我知道,它那样重。
里面有桌子的忍耐,克制与对我的信任。
望着那张彩信,他又会抚摸着手机的显示屏,反反复复看上千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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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前等候的人很多,还有一个家属推着轮椅,我和于呆子互看一眼,便很有默契地朝安全通道那边的消防楼梯走去。
从高层的楼梯走下去,一级一级,有的时候,给人以无穷无尽的错觉。
当与于呆子呆在一起的时候,我喜欢这样的错觉。尽管我知道,这仅仅是我自己的一种,错觉。
“手还疼吗?有没有伤到神经?”我指指他手背上的伤口问道。
那是能够称量出0.01毫克质量的手,那是每一次我受伤后奇迹般地将我修好的手,这样的手,怎么可以受伤。
“没问题。”于呆子将五个手指挨个舞动了一番,“好像比以前还灵活了呢,诺亚,你手臂上的伤怎么样了。”
我没答话,只是将手臂前后抡起虎虎生风。
“对了,于呆子,你找到妈妈了吗?阿姨是不是特别惊喜?”我满心欢喜地问他。
于呆子的脚步顿了一下,接着,摇了摇头,“没有。”
我一惊,怎么回事儿?不是打探到母亲的消息特意过去的吗?怎么会没见到?!
“我到她住处了时候,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了,听邻居说,是在我到达的前一天刚刚离开的。”于呆子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好听,却难掩其中的失落。
“也许,”他的声音低缓下去,“是她依然觉得我不够资格见到她吧。”
“也许她根本就不知道你要去那里找她!”我急切道,“真的,有缘的人总是彼此错过,可是,最后他们一定会团满的。你有没有从邻居那里打听到阿姨去了哪里。”
“没人知道。”
“那你知道阿姨的联系方式吗?手机或者其他什么,我一定能帮你找到她。”这是在这世间,我唯一的用武之地。
“不知道呢,那个地址,是我唯一的线索。”
真绝,阿姨您是不是也加入了什么不和谐的秘密组织了?
“于呆子……”我轻轻唤他。
“嗯?”
“你一定会找到阿姨的。”我坚定道。
“嗯。”他朝我一笑,那笑容那样清澈见底,却能让人溺毙其间。
“对了,这次去A国我不只找了我妈的行踪,还去A国出入境中心和大使馆查找了秦少罗老师的消息。”于呆子道。
“结果呢?”我嘴上问着,心里却对这问题的答案很了然。
果然,于呆子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去A国前查了系里的人是档案,也向当年的老教师们了解了情况,文件上写的秦老师去了A国,老教师们也都说去了A国留学,可是,我在A国没有查到秦老师相关的任何资料,我托好几位同学打听,也没有消息。回来后,昨晚我和隔壁的小纪查看了A国几十年前的官方出入境记录,没有检索到任何秦老师的记录。”
于呆子童鞋,几十年前的官方出入境记录,是随便开放给你们看的吗?你和小纪把人家的密码和系统黑了是不是?
恭喜你,和我走到一条道儿上了。
那边,于呆子神情愈发低落,“很难找到秦老师了,林教授的愿望,只怕难以帮她实现了。”
“我这一趟A国之行,谁也没找到。”于呆子的语气中,透着一丝自责。
“于呆子,你尽力了。”我站在上一层的台阶上,拍拍于呆子的肩膀,“我相信,彼此记挂的两个人,一定还会见面的。”
前方越来越亮,高高的楼梯,也终有最后一阶。
“也许再过几天,秦老师就会来了。”我对于呆子,也对自己说道。
我们肩并肩走出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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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呆子返回了N大,我知道,他明天还回去医院看林教授,用他的话说,多陪陪林教授,是他现在唯一能为她做的事情。
我把相关情况短信告知了果子与蚊子,然后直奔动物园,那也是我唯一能为林知之做的事情。
我在动物园蹲了五天,白天的时候,就化作人形蹲在羊驼园区外,一动不动地盯着羊驼上神看。夜晚的时候,就化作手机模样藏在羊驼园区对面的景观石柱下,一动不动地盯着羊驼们的房舍看。
神兽一如既往的淡定,他不理我,不甩我,也不看我,很多时候,如我初见他时一般,他用浑圆的屁股对着我,偶尔,他会眺望远处,那方向是我的来路。
上神暮归,我就不信,这样二十四小时的盯防,你会一点破绽不露。
作为一个上神,你也许不会。
可是作为一头羊驼,就有点儿难度了。
我的电磁波能辐射延伸到很远,可是我的神识却非常有限,有意识很难隔空直接联系到旁人,同在一省的果子我的神识都够不到,就更不要提远在之外的异北与翼了。
于是,五天之中,我每天都给果子发短信。
第一天我问,【果子,有异北和翼的消息吗】
果子回,【没有。】
第二天我问,【果子,有异北和翼的消息吗】
果子回,【没有。】
第三天,第四天,我还没问,果子的短信就到了,【无。】
第五天,我不再问了,也许,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第五天晚上,蚊子来了,他和我一起蹲在石缝里。
“怎么样,香菜挽回了你老婆的心吗?”我问他。
“去去去,我还没有结婚。”蚊子挥舞着翅膀说,“我给你带了满格的备用电池来,想要的话就别再提香菜。”
我识趣地闭上了嘴,老实说,我真的头晕眼花饿得厉害。
蚊子帮我换电池的短暂瞬间,我陷入了黑暗与混沌之中,待我几秒后再次开机醒来时,却见蚊子神色凝重地用力吸着空气。
风正从羊驼们休息的房舍方向吹来,我不敢打扰蚊子,我怕错过任何一个线索。
夜色沉沉中,我望向远方,那条小路,延伸向大熊猫馆,那是我的来路。
忽然地,我想起,那头淡定的神兽,偶尔,便是做着和我现在一样一样的动作。
那时候的暮归,是什么心情,他是不是,希望我沿着来路,赶紧滚蛋。
“我知道了。”寂静的黑夜中,我和蚊子同声说道。
我们互望一眼,迅速撤离公园,用最快速度,返回迷踪幻境。在那里,会长大人设下的结界隔绝了外界与协会内的一切声味联系。
一入迷踪幻境,蚊子挥动着翅膀说:“我知道了上神的第二个爱好。”
我诡异一笑,“我知道了上神的赌约。”
☆、酒
迎面,果子朝我们款款走来,“哟,好像今天好消息特别多。你们两个谁先说。”
蚊子弯腰扬手朝我做了个“请”的姿势,这家伙,也是知道女士优先的嘛。
我清清嗓子,略带着挖掘出秘密的兴奋道:“还记得那天我们一起去动物园时,那位上神最喜欢做的事情是什么?”
果子和蚊子互相看看。
“装淡定。”
“卖呆儿。”
“BINGO!”我一打响指,“就是这两个,我蹲守在那里的这几天,一切一如我们那天去一般。他很少与其他神兽凑在一处,而是独自一个作忧郁沉思状。而每当他沉醉在淡定的卖呆中时,他最常眺望的方向,总是一个。每天,每天,动物园中最受欢迎,欢呼声最多的地方,只有两个园区。一个自然是他这里,另一个则在石阶小路延伸的另一端。孩子们和游客们在这两个园区之间辗转,有时那边欢呼声多些,有时这边欢呼声多些。”
“但大多数时候,总是那边多一些吧。”果子道。
我点点头,“没错。每当这个时候,羊驼上神的气质更加忧虑,总是瞥石子小路的那端一眼,然后一扭屁股,转头继续当他的淡定帝。可是哟,他的心里肯定不是这么平静。因为,与他打赌的另一位神仙,也在那个动物园中,而且,比他更受欢迎。”
“大熊猫!”果子和蚊子同声道。
是啊,暮归这个悲催的上神,羊驼固然是风头正健,蹿红在网游的世界和电视屏幕中,可是那囧萌囧萌的永远也不能有张彩色照片的大熊猫,却是国宝无敌啊。你和大熊猫打赌谁更受人欢迎,怎么可能赢得过?!
原本我每次见羊驼眺望我的来时路,还以为他是希望着我这个碍眼的家伙早日滚蛋,没想到啊没想到,上神您看的是打赌的对手啊。
“别说,诺亚瞎蒙乱猜的还是有几分道理的。”蚊子拍拍巴掌以示鼓励,“不然以神兽之尊,何必不离不迁每日固执地以神兽之姿任人参观。而与暮归打赌的神仙若亦身在同一个动物园,也的确只有大熊猫可以与之匹敌。诺小亚不错不错,有进步。”
我选择性地只听了蚊子的最后一句表扬,屈膝致谢,然后示意蚊子说说他的发现。
蚊子嗡嗡一笑,“知道我们这一族最厉害的是什么吗,诺亚?”
“偷血。”最为吸血鬼中一员,这个还用问。
“胡说,不怕没文化,就怕没常识。诺亚你白白在博士楼混了那么多年。”蚊子一本正经道,“我们这一族,其实并不是随意饮食人血的,我们主要以果蜜为食,只有雌性在孕育下一代时才会去吸食血液。”
蚊子做着科普,纠正我。
我发现,但凡我遇到的,不管是人,神像还是妖怪,都特别喜欢给我科普,好像我特别无知。
“所以,”蚊子的长指点点自己的鼻子,“我们这一族,最厉害的地方,是嗅觉。今天东北风转东风,夜晚的时候,风正从羊驼上神休息的舍间吹来,给你换完电池的一瞬间,在寒冷的空气中,我闻到了淡淡的酒香”
“是啤酒!”我喊道。
监控画面在头脑中回放,今天白天的时候,的确有那么一名游客,趁着饲养员不在附近,将一听啤酒投到了羊驼放养区。这位游客你真是调皮,就算羊驼大人不理会你之前投喂的芦荟、干草、苹果丁,你也不能用啤酒在女朋友面前搏出位啊。
果然,一只又一只的羊驼来到那小罐子前,闻一闻,舔一舔,然后一抬小蹄子,把啤酒罐踹走了。
那柱体在草地上滚来滚去,最后咕噜到了有这一缕长刘海的暮归蹄下,暮归淡定地瞥了一眼,一个侧拨,啤酒罐咕噜噜滚到了羊驼们休息的房舍里。
那时候,我只把这作为观察羊驼上神的一个小插曲,以为他参加过天庭足球队,没想到,暮归啊暮归,你埋藏得可真深,原来是要夜幕降临后,躲起来自己喝。
“没错,是岛青淡爽,做为一名饮者,我不会把任何一种饮品的味道搞错。”蚊子自我沉醉道,“明知道你在监视他,暮归依然在你看不到的地方饮酒,可见两点,要么,暮归上神爱酒如命所以,忍无可忍再也不忍,其二,暮归未将你放在眼里,料定你闻不到味道。”
一挑眉,蚊子结语道,“总而言之,暮归上神的第二个喜好就是——酒。唉,真是与我殊途同归啊。”
“所以,”我摸着下巴道,“这两点我们都不能放过!”
人类的伟人说过,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真理无论放在人妖神魔那一界,都是通用的。
“首先,我们要让羊驼在动物园里比大熊猫还受欢迎,让暮归上神表面淡定,内心澎湃,然后,我们给他带去美酒,香醇浓厚,最重要的是易醉。待其五迷三道昏昏沉沉神志不清后,嘿嘿嘿……”
我眼睛一眯,似乎看到了一只待宰的羊驼。
“等到那时候,我们就把异北带回的仿造的冥纸递到暮归眼前,以假乱真。”
嘿嘿嘿嘿……
“我说,”果子甜美的声音打断了我自己YY的偷笑,“诺亚,灌醉一个嗜酒的上神,可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爱酒之人,酒量都很非凡。”
果子说着看了蚊子一眼,蚊子立刻自豪地点点头。
“所以,美酒中应该加入什么特殊的食材,投其所好,才能将暮归灌醉。再者,目前这两点都是你们的推测,难以作准。但是对与不对,有一个人一定知道。”果子微微笑地看着我。
对,的确有那么一个人,他知道我们所有的推测,对或者不对。
只是,一想到他我就想到游泳池,一想到游泳池,就想到湿漉漉的无穷无尽的水。真讨厌……
我浑身打了个寒颤,回味着果子的话,咬咬牙,还是拨通了白腐乳的电话。
【嗨,小手机。】那端,白腐乳语调轻松,一派闲适。
红方和白方,果然是一家。我最讨厌别人叫我“小手机”,本手机机龄很长,在手机界中也很是有地位的,有木有!
我忍了忍,态度和善,语言简洁地将我们的推论与疑问跟白腐乳说了一遍,电话的那一端,白方便轻笑了起来。
【还不错哟,诺亚你比我想象的还是要聪明一点点嘛。】
我真不用你这么夸我,夸我比贬我还难听。
哼,你们神仙有什么了不起。只要加入了一个团队,集体永远会产生源源不断的智慧。
【暮归的确是在与黑离打赌,在这期间,他们谁也不许使用神力,而且不能离开所在的园区一步。暮归一定快憋疯了,所以一听啤酒都让他忍不住下手了。】
我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那一日,当暮归想要惩罚我时,目光望着的不是我,却是远方。为什么他的眼睛中满含隐忍,神色难辨。
原来在打赌期间,他是不可以使用神力的。嘿嘿。
【不过……】白腐乳轻轻一个转折,吊起了我全部心思。
转折词什么的,最讨厌了。
“不过什么?”我追问。
【不过我不及我兄长了解暮归上神,什么食材能够让他如痴如醉一塌糊涂,那是只有白昊才知道的事情。】白腐乳悠哉道。
摔,我好后悔我打了这个电话。白方,你这个坑妖怪的神仙,不知道你跟我废话什么。
立刻,我的手指滑向挂断键。
【看在你这么有进步的份儿上,告诉你一个小秘密……】离开了耳边的手机听筒中,白腐乳欠打的声音悠悠传来。
我立刻把手机贴到耳边。
【白昊这个人呢,最喜欢到处留线索。你在A国时,他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特别的东西,我挠挠头,转瞬间,豁然开朗。
“白方,谢谢。”第二次,我对他郑重道谢。
虽然他是一个奸商,可是每一次,在关键时刻,他的提点都让我受益,解决了我的难题。
电话那端略略顿了一下,才听他声音再次调笑道,【诺亚,记住,我可什么也没说,更是什么都没有做过哟。】
嘟嘟——
电话挂断的声音响起,我和果子蚊子相拥而笑,我们离最后的目标,更近一步。
☆、备
作者有话要说:1.抱歉,上一章第一遍贴的时候少贴的一小段,补充在这里
特别的东西,我挠挠头,转瞬间,豁然开朗。
“白方,谢谢。”第二次,我对他郑重道谢。
虽然他是一个奸商,可是每一次,在关键时刻,他的提点都让我受益,解决了我的难题。
电话那端略略顿了一下,才听他声音再次调笑道,【诺亚,记住,我可什么也没说,更是什么都没有做过哟。】
嘟嘟——
电话挂断的声音响起,我和果子蚊子相拥而笑,我们离最后的目标,更近一步。
2. 祝所有祖国的花朵们儿童节快乐。
祝所有童心未泯的妹纸们节日快乐。
=3=
诺亚【拉拉句子的衣角】:句子句子,我呢我呢?我才十几岁,这样喜庆的节日,有木有福利?
句子【摸着下巴】:诺亚,作为你这样的超龄手机,你连五四青年节都没得过了。不然,重阳节的时候给你点儿福利吧?
诺亚:坑妖怪呢,那时候都全剧终了!
接下来,我们要将这个提示与猜测,转化为更细致的实物。
离开第七区前,白昊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再陪他们玩几个月。另外,小手机,记住draw something的最后两个……】
那句话我听得隐约而不完整,却在记得清楚分明。
果子与白昊玩的draw something游戏,最后两个由我直接参与,一个是神奇的星鼻鼹,另一个,是最新发现的物种树千。
我当时并不理解白昊这句话,只当他沉迷在线社交不可自拔。可把这兄弟两人的话连到一起之后,却是醍醐灌顶。
树千和星鼻鼹,是稀有而少见的生物。想来,是可以用作馋嘴神仙们的食材的。回忆书籍中描绘的神仙们聚会时吃的东西,连龙都会颤抖着哭泣。他们一向是什么奇怪吃什么,又哪里会树千有没有毒,星鼻鼹可不可爱。
可是如果把整只的树千和星鼻鼹放入酒中,又实在少了些美感与韵味。
坐在迷踪幻境中果子的院子里,我抱着头仔细地在回忆着那个游戏的全部过程。
从白方的话语中看,红方是一个注重细节而又喜欢到处给人留线索的童鞋。
大概的方向就在眼前,我不能错过任何一个提示,我不能迈错一步越走越远。
闭上眼,脑海中是那天玩draw something的全部过程。
在那个游戏中,图画是动态显示的,即对方的整个作画过程包括涂抹与修改,都会在他的搭档面前重放,我画给白昊的星鼻鼹,除了后来在隐蔽处添加的电话号码,最后几笔都在描绘指向星鼻鼹触须的箭头。而随后白昊传给我们的树千的动画过程,在他含蓄画下自己的手机号后,最后几笔,都在反复描绘树千身躯左侧粉红粉红的一只脚脚。
眼前一亮,我懂了。
将一切连接到一起,星鼻鼹箭头点指向的右边第六根触须,与树千身躯左侧的第六只脚脚,便是能让尊贵的上神也沉醉不知归路的猛料。
我不晓得白方如何知道白昊一定会给我点滴线索,也不知道白昊为什么心情这么不错滴肯施舍给我这样的线索。
我不愿意再多想,我只想狠狠抓住眼前这个答案。
********
第六日凌晨,N大校园还沉睡在黎明来临之前最浓郁的黑色之中,果子和蚊子已经整装待发。
蚊子说,他是真正的饮者,只有他能够找到动人醉人迷人的醇酒。
果子说,她玩的在线游戏draw something 连结了最后的答案,只有她能够找到真正的树千和星鼻鼹。
我呢?我指指我自己。
“诺小笨留在大本营等异北他们的消息就好了。”果子甜美地说道。
“切。”我仰头对他们嗤之以鼻,“只有运筹帷幄决策千里的重要人物才驻留在大本营。”
“白痴!”两个人异口同声。
推开门,他们两个融入夜色之中,我倚着门望向他们消失的方向。
白痴吗?如果是我出门去找美酒与佳肴,转完飞机倒汽车,坐完汽车找充电电源,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候,也不知道会寻回来什么东西。可是,果子和蚊子就这样去替我到处奔波,偏偏不说是为了帮忙,而是戏谑地开着玩笑,让我安全无忧地在大本营等待最后的消息。
谁才是白痴?你们才是白痴!
你们这群刀子嘴豆腐心的白痴妖怪。
不对不对,想到白方红方两兄弟,我立刻意识到,豆制品才不足以形容我的妖怪会友们柔软的心地。
暖暖的,软软的,纯洁无暇的,那是如棉花糖般的心。
不对不对,我又自己摇起了头,还是不确切。
前两个定语确定无比,只是,纯洁无暇吗?
蚊子定然时常厮混女生寝室楼,果子是分角必赚的奸商,翼和异北站在一起就很有背背山的感觉,纯洁这两个字,离他们好像就有点儿远了。
没有异北和翼,果子和蚊子,副会长和会长的迷踪幻境,我整日和白菜君厮混在一起,白菜君总是遥遥望向迷踪幻境的入口,好像比我还焦急。
我决定给他找点事情做。
“白菜君,我听果子说过,为了丰富漫言协会的道具库,方便我们以原形出入N大,我们偷偷赞助了漫言协会好大一笔活动费和道具,是不是?”
白菜君点点头,“没错,果子为这事儿心疼了一星期。”
回头看看果子没关窗户的房间,我笑着又问:“那,果子有没有在家里放现金的习惯。”
白菜君点点头,又机警地追问:“诺亚你想干嘛?”
我很开心,每一个奸商,家里果然都是有一些现金滴。
“我嘛,我帮果子继续做点儿慈善事业。”我从敞开的窗口,翻入了果子的房间。
对于钱很多又花不完的人,我乐意帮他们做个散财手机。
唰——唰——唰,我将一叠叠钞票从窗口扔到了院子里,兴奋地朝白菜喊道:“白菜君,白菜君,我们立刻去漫言协会赞助一个主题活动吧。”
隔着窗框,我滔滔不绝,喋喋不休,叽叽喳喳地跟白菜君倾述着我的点子与主题活动的内容。
我刚一闭嘴,白菜君就抱起地上的钞票默默地朝外走去,背对着我,另一只手摆出一个“OK”的造型。
他一定被我吐沫星喷了一脸,所以情愿现在就立刻去面对那些比我还无厘头还夸张还外星人的漫言协会小鬼,也不愿意再听我话唠了。
白菜君去了好久,我翻出果子房间的窗户,一个人坐到院子里,微风拂过,我发现自己又变成了闲人。
这样的我,何其幸运,又是何其无能。
我托着腮帮子,闭上了眼睛。
“喂。”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在院子那端突然发出一声。
我猛地回头,院子的大门那里,一人踏步而入,他明亮的眼,高挺的鼻,薄薄的唇,随着步伐而略动的帅气短发,着实是位很有气概的标致男子啊。
只是,以前没有在迷踪幻境中见到过呢?
这里,无论妖怪还是神仙,不是能够随便进来的。
这人身高腿长,三两步就走到了我身前,唰地伸出手,递给我一个信封。
哎,等等,这什么意思,现在你这是,贿赂我吗?虽然你在一般人的审美世界中可能排名很高,不过我审美排名第一的那一位可是永远不会变的。
那人面色不变,眉毛略略抬了一下,示意我赶紧接过信封。
他身上的某种气质表情我有两分熟悉,不过,气质相似的多了去了。
“请问,您哪位啊?”我抬头问道。
“异北。”那人一扬手里的信封,“这就是你朝思暮想的东西,还不快点儿接过去。”
我一下子从以前肥鹅坐的大椅子上站了起来。
异……异北!
我上上下下前前后后仔细看他,我的副会长大人啊,往日里那狭长的眼,尖尖的鼻,暗色的唇,五短的身材都到哪里去了?
您这到底是去五云洞伪造冥纸去了,还是去五云洞整容去了啊?
其实,五云洞那端有个任意门连接的是棒子国吧?
“看够了没?我原本就是这个样子。后来因为一些事情,受到上神的诅咒,不能任意变幻身形,只能以你当日见到的那般形象存在于世。”
异北低下头,拉过我的手,将信封放入我手中,“诺亚,此番酆都之行,我得到了伪造的冥纸,同时,托你的福,也解除了所受的诅咒。谢谢。”
我望向异北,他眼中有一股暖意。我却更加蒙圈,实在是不知道,一直在迷踪幻境中闲呆着的自己,究竟如何帮助了异北。
一直,我是在托他们的福。
“说来话长,以后讲给你听,你先看看这个冥纸吧。”异北催促道。
我点点头,事有缓急,满足好奇心之前要优先处理第一要务。打开信封,我从里面抽出一张纸。
那是极薄极轻的一张纯黑色的纸,一片漆黑,除了黑还是黑。好像把所有没有星星月亮的夜晚的沉闷,所有经年累月残留下来的老墨的孤寂,所有失落心灵的暗色都糅合到了这方寸之间。
我不解地去看异北。
“滴上水后,便会显示出林知之的名字与生辰卒年,我已将林知之阳寿终尽的时辰写在了明天。”
“明天?果子和蚊子去寻东西,还没回来呢!”我焦急道。
“放心。”异北的声音平静,成竹在胸,“回来的路上,我已联系过他们,稍后,他们两个就会回来了,我们将在这里汇合。”
“对了,”我左右瞧瞧,“翼呢?”
“他暂时留在酆都,以防有变。”异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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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日,我和异北侯在迷踪幻境的木门前。
八点零九分,果子带着装有触须与脚脚的玻璃瓶归来,往日精心修理的指甲中满是泥土。
八点零十分,蚊子带着他认为举世无双的佳酿归来,翅膀上有一丝残缺。
搜神小分队的我们,除了酆都备班的翼,再次汇合。
圣经说,上帝创造世界用了七日,那是我们不了解的神话。但此时此刻,我们想要去改变一个被禁锢的小小世界,也是七日。
看看冷静果断的异北,看看娇俏动人的果子,看看总是为原型示人的蚊子,我心怀感激。看着他们放在乾坤袋中的伪冥纸、珍物的触须与脚脚,和无双佳酿,我心潮澎湃。
是不是上天同情少罗与林知之情真意切、难分难舍,是不是厚土可怜我们曲曲折折、往往复复,我突然觉得,一切开始顺利起来,就这样,我们找到了所有需要的东西,恍然若梦。
这一切来得太快,我有一点点,不真实的感觉。
我怕美梦的尽头,是一个噩梦。
偷偷侵入网络,调用医院的摄像头与护士妹妹的手机,我看到林知之的病房内,于呆子在给老教授读报纸。
那是真实的,真实的于呆子,真实的林知之,真实的,人与人的感情。
再偷偷进入桌子的手机去看少罗,一片暗色中,桌子仍在反复看着关于林知之的点滴。
那是真实的,真实的,爱情。
一种踏实感渐渐泛起。我整整衣服领,推开迷踪幻境的门。
“不用担心,我们将一切都准备好了。”异北轻轻拍拍我的肩膀,沉声道。
“嗯。”我重重点头,踏步而出。
万事俱备,只差改变。
☆、醉
这一天,N市南郊森林动物园热闹非凡。
这本就是个周末,阳光明媚,晴朗无风,虽然仍是冬日,却空气湿润温和仿若早春,寒假中的孩子们纷纷拉上父母长辈游园。除此之外,这一日的森林动物园中还有一项新鲜活动—羊驼表情COS大赛。
在羊驼园区周围,N大漫言社的童鞋们COS成经典卡通造型,组织来来往往走过路过的小盆友们玩起了表情大赛游戏。
选择一只你喜欢的羊驼,模仿出它的表情,每一轮,赢得掌声最多的小盆友,就会得到神兽羊绒玩具与周边纪念品。哦,假如你COS的是火星或者异次元的神兽表情,搞得地球羊驼和人类都无法理解,无人喝彩,小花朵们也表气馁,即便得不到神兽周边玩具,还是可以得到与卡通萌物们合影的机会的哦。
欢笑声掌声与间或的哭闹声此次彼伏,热闹非凡,越来越多的孩子们、家长们和游园的情侣们聚集在羊驼区,还有更多的人闻讯从动物园的其他游览区赶过来,一时之间,偌大的动物园中这一区域人头攒动,羊驼们风头无两。
“怎么样了,现场的情况?”翼用胳膊肘捅捅我,问道。
此时,我们在远离动物园数千米外的-菜市场中。上神的感知能力非凡,如果离得太近,他必能感受到妖怪们的气息,如果让他一眼就瞧出是我们几个在搞事情,还如何让后面的欢乐来得更奔腾。
异北曰,大隐隐于市,妖怪隐于尘。而还有什么比喧嚣又鲜活的菜市场更有滚滚红尘的气息。
不过哟,既然电磁波可以穿透无影之壁,我料定这位上神对电磁波的感应能力必然也稍弱,即便有所察觉,亦是无可奈何。于是乎,毫不犹豫地,我选择利用动物园的监控系统与周边童鞋的手机同步监控声音与现场画面。现在,我是几个妖怪中唯一知道动物园中一举一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