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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状语从句 当前章节:14762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3:08

哦,真奇妙,其实我没有疼的概念,可是怎么就觉得心疼了呢,人类的词语真奇妙。

相较之下,我的睡眠极少,感到疲劳的时候,却不多,这大概是血肉之躯与电子机械的显著不同吧。

如此想来,我干嘛非要变成桌子口中的血肉人形?

不抗累,会肉疼,能吃又能拉……

默默念一遍囚犯桌子教给我的口诀:心欲,欲心,神清;内观,外观,远观;无无,无无,清静,入境。

绕得好扯。

再念一遍,扯得好绕。

多念几遍,倒是在扯绕之间,静下一些心来。

不过,变成桌子口中的血肉人形的好处在哪里啊,在哪里?

妲己找纣王,白蛇报旧恩,紫霞盼英雄,关我屁事。

可是,我都是新时代的电子产品了,TF都风靡世界了,人类都想变成我了,我还逆时代潮流做什么?

很快我发现,沉迷网瘾太久,有些个事情,我忽略了。

作者有话要说:1. TF变型的时候真是帅,不论是正气凛然的柱子哥,萌系的大黄蜂,还是反派的震荡波。不过,神怪们的变身,全在白烟里啊,有木有?!2. 精华都在白烟里啊,所有口诀神马的,大家看着玩吧。囚犯桌子的口诀,引自,“维基百科-太上清心咒”住在离恨天兜率宫的老君很有地位啊,于是,他的清心咒原文更绕啊。另,不同传说和文学作品中,他住的地方也有好几个,那么多房产,真奢侈啊~

☆、遇

十一假期结束,于庸泽开始写毕业论文。而他投稿的那篇SCI论文,后台的状态依然标注着:送审中。

这帮审稿人这是什么效率,什么速度,什么工作态度?!

我一边鄙视着资本主义的万恶杂志,一边又自己做着让人鄙视的事儿,偷偷上网。

自从我学会利用别人的手机上网后,就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比于庸泽更早地去查看那篇文章的进度。好几次,我甚至想攻击互联网,把那篇文章的状态在后台中标注为:已通过。

可惜,互联网不给面子,~~~~(>_<)~~~~

如果我能够早一日成功,于庸泽就可以早一日去表白了吧。

佟雯虽然已回到Z市工作,我还有几分担心。她与腐乳家族的白方的短信和电话虽然能被我拦截,但是谁晓得她会不会哪天用QQ邮件跟那家伙鸿雁传书。

果然,互联网是个堡垒……

我身旁,于庸泽埋首于自习室的书桌前在小黑键盘上敲敲点点,聚精会神,整个下午都未从椅子间起身。

我受这肃穆认真的气氛影响,也凝结着电流,躺在桌面上仔细思索,如何走上手机黑客的高手之路。

秋天白日渐短,日暮西山,百叶窗未合拢的缝隙中,一缕夕阳流转而入,正照在于庸泽头顶。落日的余晖给他发梢染上金色,如梦似幻,他却浑然不觉。

随着阳光渐渐映照入他的眼,他才恍然自毕业论文中跳脱出来,揉揉眼睛,伸伸臂膀。

“师兄,走了,走了,吃饭去,今天六食堂有饺子。”张伦在一旁嚷道。

于庸泽应了一声,开始收拾桌子上的材料与实验笔记。

“怎么,晚上不回来了,难道有约会?”张伦立刻来了精神,八卦的眼睛锃亮锃亮。

于庸泽左手拎起大黑,右手拿起我,“倒是和论文有个约会,”他笑了起来,“我晚上在寝室写论文,就不过来了,你留心看下各实验室电源和设备情况,照看下小锐他们几个。”

“哦。”张伦答了一声,没了刚才的神采。

看看,连这个不着调师弟都知道关心于庸泽的感情世界,只是于童鞋自己,一点危机意识也没有,还去跟论文约会。

他一定不晓得天朝的男女比率。

两人并肩朝外走去,透过于庸泽手指的空隙,我朝储物间的门缝瞥去,里面一如往昔。

那日一遇,宛若梦境。

…………

每一次去食堂的路上,张伦都很高兴,这家伙是个吃货,即标准又典型。

张伦吃饭之前就爱说些笑话,于庸泽听了会笑,见于庸泽笑了,我的电流也会流窜着欢喜。但很快,我笑不起来了。

拦截系统中,有一条短信:【白老师,明天去N市办事,有幸还能听到您的课,请问是讲到第五章了吗?】

发件人:佟雯

收件人:白方

我左拦右挡,总想着在电子和网络领域来个阻击战,可我忽略了,人有两条长腿,她若有了机会,完全可以踏着11路,款款而来。

这便是人类的行动力。

沮丧与挫败感油然而生,我能拦截住佟雯的短信,却拦截不住佟雯的脚步。

于庸泽毫不知情,与以往不同,这一次,佟雯没有发短信或者打电话告诉于庸泽,她将来N大。

这一夜,于庸泽仍认真写完毕业论文,我则坐卧不安。反复调阅着那条被我拦阻的短信,电流在机体内澎湃不止。

佟雯的短信一去无回,她会不会怀疑?这个倒不难办:

其一、谁人没被移动联通吞过信息,赖到垄断巨头的身上,他们不差这一桩。

其二、白方那家伙上次就没回佟雯短信,赖到他身上,他也不差这一桩。

其三、不论有没有回信,佟雯都会在明天的课堂上见到白方吧。

我难办的是,我到底能做些什么?!

自我来到这世间,眼见多少手机掉到马桶里,尸骨无存;多少手机在小情侣们吵架后狠狠坠地,粉身碎骨;多少手机在新款推出后,打入冷宫,不见天日;多少手机在卖入二手市场后,分崩离析。

而我呢,十年机龄的我,还安然在这世上。

没出师未捷身先死,以最简单的功用工作十年,

没事儿,上个小网,反正是别人的流量;

没事儿,溜个小圈,反正能跳能跃能飞;

没事儿,看看视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可思,可想,可看,可动,这是何等的幸运与幸福。

这一切,都是因为在他身边,有他的细心呵护与执着坚持,才成为可能。

抬眼从侧面看他,这样的一个人,我一定要做些什么。

一定要,为他做些什么。

略一思量,我一咬牙(句子:你现在的形态没这玩意手机:一边凉快去,没功夫理你),在电池滤波电路、电源IC、功放电路、振子电路、振铃电路、备用电池电路、电子开关间巡视了一圈。

在要把自己搞成B+漏电、负载漏电还是开机线漏电之间,我纠结起来。

最后,趁着于庸泽去卫生间洗漱,我快刀斩乱麻,对电池触片做了手脚。

于庸泽关了小黑,又倚在床头看了几页文献,待睡前拿起我设定闹表后,再看向电量栏,已低了好几格。他站起来,拿出充电器给我充电。

这本是我最爱的时刻,大餐就在眼前,我却是边吃边漏。

这一晚过得非常不节能,还好,只是四个小时。

第二天,于庸泽看看我,如上次般,他皱了眉,仍如上次一般,他没有拔下电源与充电器,仍将未吃饱的我留在寝室内,带着大黑小黑锁门离去。

寝室门合上的一瞬,我长长出了口气。

…………

我晃掉顶端的充电器连线,平躺在第一次变形的地面上,默念桌子教给我的口诀,无论那囚犯是否诓我,我再无他法,总要放手一试。

一遍遍念着想着思着那口诀,莫名觉得熟悉得很,心如入空旷之境。

心、欲、神、清、观、无、静、境……

这一次,我没有睡着,我猛地被冰凉惊开了眼。

凉,后背拔凉拔凉的,还咯得慌!

真稀罕,三九天我也没觉得冷过,身上更是没有过什么疼、咯的麻烦感觉。怎么这会儿出来捣乱,耽误我的大计。

翻个身,我用手拍了拍后背。啊……舒服多了。

等等,等一下,手感怎么这么舒滑柔软?

低下头,我双眼瞪得溜圆。

眼前,是完全不同往日的机械手指。

我活动了一下,用手指戳戳胳膊和大腿,细滑而用弹性。手臂内侧,清晰可见皮肤下的血管轨迹。

咬一口指头尖,疼!

自地板上爬起,我迈动双腿向卫生间挪去,最开始两步跌跌撞撞,随后就蹒跚着找到了技巧。

打开灯,暗黑的封闭空间中,一片清亮。卫生间的镜子中,映照着我不熟悉的自己。

那是眼神中带着惊异的人类女子的形貌,过肩的银色长发,笔直的躯体,我幻想中血肉之躯的手与脚,眼与鼻。

有些凉的手指抚上唇边,呼吸间,却能感受到自体内而来的一阵热气。

我变成了人形!

不是冰冷的机械手臂与电路板双脚的变形小金刚,而是有血有肉的人类躯体。

桌子当真没有诓我。

如此,我就可以大大方方,理所当然地走出去了,所有难题迎刃而解。如果在通信与电子领域中无法阻隔佟雯与白方,就以人形掺和到人类的事情中去吧。

我急不可待,快步走到门边,拧开门锁,拉开门。

砰——地一声,我立刻又把门关上了。

作为一个不用贴膜的裸机,此刻,我正片膜不沾,□。

人类社会中是不时兴随便搞裸奔的。

我在于庸泽衣柜中翻找,这银色头发太扎眼,难道因为我机体是银色的?随手抓个帽子,我盘起头发,扣到头上。

接着又找到一件看上去最小的T恤与短裤,套到身上,果然,只是看上去最小而已,穿到我身上还是空空荡荡。

暂时蔽体就好,我自有妙计。

推开门,我拖拉着于庸泽大大的拖鞋向外走去。走到楼梯口,正遇到一个从三楼缓步台向四楼走的学生,他抬眼从头到脚扫我一遍,看我一身宽松男装,扬眉朝我一笑。

他眼中有二分惊讶,却又有三分了然,脸上的暧昧颜色,似乎在说:哦,童鞋,我懂我懂~

懂,懂你妹啊,你那样的小心脏,怎么能理解我宽广的电磁波。

我狠狠瞪他一眼,快步朝五楼跑去。

每个楼层在楼侧大阳台都有一个公共晾衣区,五楼住的是女生,那里肯定有的是衣服。推开玻璃门,果然两侧晾衣架上,或红或绿,或素雅或艳丽,或性感或保守,挂满了衣服。

哦,运气真不错,还有一双刚洗的运动鞋以及一双半干的帆布鞋。

我张望一下五楼空寂的楼道,咳嗽一声,作镇定状用晾衣杆勾下一整套自内而外的衣裤,搭在臂弯上,然后快步走回四楼寝室。

咱手机就是有计算能力,我套上衣服,穿上裤子,大小刚刚好。

只是,内衣中有些空落落地。

哎,谁让我是直板手机呢,设计重点就是,平。

我在卫生间中,对着镜子里的形象再看一眼,恩,正常,太正常了,一点妖气、机气、电磁气都没有。

好得很,好得很~

现在是帝都时间十点五十二,根据管院的网上课表,离佟雯手机所上的课,白方所讲的课结束还有十三分钟。

拉开门,我一步迈出,关门的一瞬,正瞧见喜鹊小七在窗台上隔着玻璃偏头望着我,眼中似带着疑惑。傻鸟儿,认不出了吧。

我朝它摆手一笑,用右手将门在身后勾上自动锁好,朝着管院的教学楼,狂奔而去。

…………

冲进教学楼楼门的时候,已是十一点,我喘着粗气,朝七楼爬上去。

这一路跑过来,委实有点不那么顺利,比上次和小七一起飞累多了。

首先,那帆布鞋还没全干,穿着跑起来,实在不舒服;

其次,不仅是潮湿的,那鞋还比我脚的实际尺码大些,跑一步,咣三咣;跑三步,崴下脚;

最后,由于我对跑步这一技能以往只停留在观赏阶段,缺少必要的实践与锻炼。

我终于登上七楼的时候, 708教室的门仍关着。趴到教室后面的大门,透过窗户朝里张望,白方正在多媒体大屏幕前指点文字。

好嘛,又压堂。

下面坐得满满地,很快,我在上次的老位置找到了佟雯。

十一点零九,白方扬唇道——下课。

话音一落,如同我上次看到的围攻战再次开始。童鞋们,他讲了一上午了,你们还没看够吗?

佟雯在一旁耐心等着,后来,终于有几分不耐了,掏出手机看了看,将手机放入提包中,朝包围圈中心看去。可巧,白方在中间忽地抬起头望出来,顺着空隙,佟雯高扬起手,朝他点头示意。

白方略一颔首,也是淡然一笑。

这样都可以?!一会儿还不得相约去吃中饭,在鸡肉饭的香气中温情告白。

NO,NO,NO !

我一个箭步冲到教室里,大声喊:“白老师,白老师!”

没什么效果,包围圈叽叽喳喳地掩盖了我的声音,我发挥挤和钻的精神,用力开辟出一条血路,冲到第一层包围圈中,一手合上白方的笔电,一手拉过白方的右手。

啊——

周围的女生一片吸气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句子:卡卡西、杀生瓦、银时、紫刘辉、日番谷冬狮郎......银发啊银发...... 手机妞儿,你不用太感谢我!手机:感谢你个头啊,又不是COSPLAY,出门很不方便有木有?!会被围观尾随有木有?会被拍照上围脖上人人上天涯有木有?句子:……

☆、名

“白老师,您,您的车……”我急切地大声道。

勒个去,到底是说擦花了,刮伤了,还是说被校园保安拖走了,这一路只顾着与不合脚的鞋子奋斗,我还没想好说辞。

周围有羡慕的目光与小声的低语,还能听到姑娘们关切的问候。

“啊?白老师,您把车停哪里了?不会是南区停车场吧?那边的停车场总出意外。”

“这位同学,白老师的车没什么事儿吧?”

“哎呀,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白方没有动,抬眼看我。

那样一双黑色眼眸,看似沉静如水,却又仿佛能纳天高地厚,深不可测。

我来不及仔细探讨他眼睛的深度与宽度,就被他右侧的人吸引了注意力。那边,佟雯已经挤进圈子里了,似乎还正想开口说什么。

“哎呀,总之十万火急,快走吧!”

我立刻将白方的笔电往电脑包一塞,动作迅疾而粗鲁,宛如人们看视频时不耐烦的快放,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随后,我一手拎着他的文件包,一手大力拉起他的手,拽着他朝外一路跑去。

包围圈在这样的气场下自动让出一条通道,初时还有PIA-PIA的脚步声和言谈声跟在身后,渐渐就越来越低。

出了教学楼,穿过林荫路,爬上小山丘,绕过电信部的大楼,迈向停车场,我回头张望,哟,现在的孩纸们真是缺乏锻炼,我才练习了一天跑路,就没什么人跟得上我迅疾的步伐了。心中不免有些得意。

不过,接下我演哪一出啊?

手中有什么东西,望向身后半步之遥的白方,由于刚才心急,我还拉着他的手没放开。

呵呵干笑一声,我甩开了他的大掌。

还好前面不远就是南区停车场,他的车我见过,虽然车牌号码还有一位数没看清,但是找起来也问题不大。

放眼望去,巡视一圈,奇了个怪的,怎么款式相同的一辆,车牌号码相差得那么离谱,我记忆力和视力都不错啊,那天在学校门口没道理看错啊?

难道他换车了?那随机应变好了……本手机有的是智慧。

还没等我在脑海中快速勾勒完【一台小汽车无缘无故疯狂乱响、制造噪音扰乱环境、管理人员无法离开正巧遇我这个勤劳勇敢、热心助人的学生,于是叫我去帮忙通知】的完整故事情节。

只觉肩上受力,有人轻轻一拍。

“同学……”白方的声音传来,他的名字像腐乳,声音却一点不像豆腐那样绵软。

我回头,仔细看看,他离开寸许讲台,全然站起的时候,个子很高,我才刚及他前胸。

颇不甘心地,我仰头看他。

“我今天没开车来。”他唇角未扬,眼眸深处却隐隐有笑意。

NND,你这家伙为什么不开车!

我嘴角抽了一下,好容易稳住脸上乱窜的肌肉神经,“白,白老师……管理员说刚才有辆一直自动报警响个不停的SUV很像是您的,就让我通知您看一下。您怎么今儿没开车呢,上下班方便吗?”

他摊摊手, “油价又涨了……”

糊弄谁呢,资本家。

他怂下肩膀,“N大门前到市政路一直在修路,堵车……”

又不是连修带堵一天两天了,骗水呢,叫兽。

“于是校长昨天给所有校内邮箱发了封邮件,建议全体教职工及客座学者坐通勤车,学生坐公共汽车。”白方说完,向我伸出手。

与于庸泽的手不同,他掌心的纹路浅得不可思议;

与张伦的的手也不同,他掌心的手纹规整得超乎想象。

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文件包,没办法,不拎着它跑的话,刚才腐乳不随着我走如何是好。

白方没有说话,指端微微扬了一下,我老实地将一直握在手中的文件包递了过去。

这腐乳名字虽然不怎么样,却有种淡漠威仪的姿态,难道这就是身为叫兽与资本家的双重威仪。

“白老师,看来是一场误会,是停车场的管理员弄错了,不过同一款车出问题都差不多,您回去也检查下爱车吧。那么……再见吧。”我压低帽子,说完转头就跑。

手腕上一紧,回头看去,只见那腐乳身长腿长臂也长,跨了两步就单手拉住了我的手腕。

我用力扯过你胳膊,你就也用力扯我胳膊……你到底有多小气啊,白老师!

“这位热心助人的同学,”白方一侧唇角微微扬起, “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雷锋。”我嘻嘻笑着往外抽手,擦,没效果。

好吧,这年头大家都不让咱默默做好事儿,我再想想……

眼前晃过远处高楼上的屏幕广告,那是我所出身家族的广告,是刻在我原身上的LOGO。

清清嗓子,我道:“诺……亚。”

这次我可没撒谎,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只是做了些省略,而已。

“诺亚吗……睫毛和眉毛,很有趣。”他俯□微侧着头,在我眼前道。

老师,您拉着我、俯着身、偏着头,鼻子还停在我鼻子前一厘米的地方,这造型很不靠谱啊。

鼻孔里的气息喷到我了!

“您的也不错,眉毛和眼睛有趣得很,长长、长长的,跟雅鲁藏布大峡谷似的。”我投桃报李。

白方没搭理我的恭维,附在我耳边悠悠道:

“很少见的银色呢。”

我心中一惊,头一次变身成功,出门前又是急急忙忙,只顾着掩盖头发,怎么把眉毛眼睫毛给忽略了。

呵呵干笑两声,我眨眨眼睛望他,奋力挤出亮晶晶的笑容。

“白老师,我是动漫社的,呵呵,今天有活动,染了半天呢。Cosplay,cosplay您懂不懂?”

他眼中笑意更浓,感觉手腕间力道略松,一使劲,我将手从他掌中抽了出来。

“再见,白老师。”我转身就走,跟一块变质的豆腐实在没有什么共同语言。

身后浅浅的笑声传来,“后会有期,诺亚。”

我快步而去,不用回头看我也知道,他一定笑得一点儿也不真诚。

什么后会有期,再见就是——再也别见。

一溜烟,我跑远了。

站在小丘上,我沉静心神搜寻了一下小白的位置,九点钟方向10KM,并在快速向东运动中。这已经出了N大的范围了,而且那种移动速度应该在车上。

看来佟雯这一趟N市之行确是出公差,上午抽空听节课是忙里偷闲,下午还是要乖乖去办事。

我长长松了口气,又拖过去一次。

这绝不是长久之计,可是又能怎么办。

今日能拦今日拦,明日遇事再想辙。

…………

中午十二点半,我已连好充电器重新躺在桌子上,做回一个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直板手机。

恩,其实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儿不老实,我精心藏好了鞋子、收好了衣服,再没把那身行头送回五楼的晾衣间去。

警察叔叔管这种行为叫偷,孔乙己大叔管这种行为叫借。

可那都是人类的条条框框,我只是一个连衣服都变不出来的可怜手机。

没人怪我吧?应该没人怪我,一定没人怪我。

于是,我不还了。

(句子:好孩纸们,介只是没落手机的行为,你们懂的)

这样下次变成人出去的时候,就方便多了。

不必在走廊里看到自以为很懂的WSN的眼神,

不必在晾衣间里到处翻找最小号的文胸,

不用穿半干的帆布鞋。

每次都去偷衣服的话,本机器的心,也会不好意思。

不过……穿着于庸泽宽松大衣服的感觉,真的还不错~(@^_^@)~

…………

直到下午一点,于庸泽还没回来,看来他今天中午也会和论文奋战了,可是我又不敢随意再做变换人形的练习。我还不能在一瞬间摇身一变自由转换原型与人形,如果被回来接我的于庸泽看到,我说自己是入室盗窃,还是说自己是田螺姑娘?

一只妖怪手机,做着最严谨自然科学研究的他,还会不会留在身边?

我晃晃显示屏,赌不起。绝不能在于庸泽面前冒一点风险,于是,我只能继续躺在桌子上,严阵以待。

身未动,心已远。

外观看上去一动未动持续充电,其实,我又上网了。

这一次我没泡天涯,没打游戏,没织围脖,我认认真真查起资料。

为了桌子。

今天,第一次,我化作了血肉之躯的人形;

第一次,我穿上了于庸泽的衣裳;

第一次,我迈开双腿在人群中自由穿行;

第一次,我与人类相谈,而他们听到了我的话……

那样多的第一次融合在一起,给我全然不同的体验。其中最要紧是,变化成人,让我直接而有力地帮到了于庸泽,争取了时间。

这些幸运,来源于桌子的口诀,桌子的信任。

被囚也好,上神也罢,

卖家已发货,买家已签收。口诀超实用,功用超想象,全五星评价。现在,我要付款了。

“帮我找回记忆。”,那是桌子唯一想要的货款。

这个颇有难度,第一、我不认识其他神仙,第二、我不认识其他妖怪。最后,作为一个跟着于童鞋在N大泡了快十年的学院派手机,我决定出从图书馆电子书籍入手。

凡事都要有基础,对于一些东西,我了解得太少了,急需补上一课。

首先,就是囚犯桌子的身份。

作者有话要说:1. 句子激动状:终于……名字出来了。主句:切~萌妹子们早从关键词里猜出来了。2. 诺亚:难道他换车了?那随机应变好了……本手机有的是智慧。句子:没想到你还学过法律啊?诺亚飘飘然:怎么了?句子:你怎么知道吹牛不用上税。诺亚:……

☆、查

首先,就是囚犯桌子的身份。

那货很显然,不是人,这点最好排除。

接下来,他究竟是老妖精,还是小神仙呢?我得琢磨琢磨,缩小搜索范围,事半功倍。

目光无意中瞥过于庸泽的书架,有一层,放的是些专业课外的闲散书籍,其中便有一套上下两册的《庄子諵譁》,记得曾有一次他翻看此书时,我曾伴读在侧。

我记忆力很好,过目不忘,这绿皮小书六十一页“逍遥游”中,有这样一段描述:

【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风龙,而游乎四海之外。】

看看,这便是内容博大精深的《庄子》一书中对神仙的描述啊,“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短短十字,不就是那桌子的素描吗?

虽然原文中写的是“神人”,可是,不论神人还是神桌,总归是神仙吧。

想到桌子飘逸的长发,比冰淇淋还白的肌肤,耐看的身材,我立刻在心中为他投上“归属神仙”一票。

再想想那货口中所说上神所设的“无影之壁”,影视和小说作品中,哪个神仙用这玩意关妖怪。

西游记告诉我们,有背景的妖怪都被神仙领回家了,没背景的捣蛋妖怪都被绳之以法乱棍打死了,谁还会费功夫在尘世搞个监狱把妖怪关起来。

太不节约了。

只有起内讧的时候,才能这么不计成本。

再次,我为桌子同志投上“归属神仙”二票。

好了,三局两胜,鉴定完毕。

我立刻开始在网上图书馆查阅讲解神仙历史、外貌、出处的书籍。

关键词“神仙的档案”一输,哗啦啦,一堆书籍扑面而来,《山海经》、《列仙传》、《列仙全传》、《神仙传》、《博物志》、《中国的神仙》等等等等。

我嗖嗖,嗖嗖地用电磁波的速度看了起来,很快我就转向了,继而迷惑,最后彻底迷失了。

典藏绘图本中奇珍怪兽,的确让我大开眼界,可是各式绘图中的神仙们,却跟桌子没有太多共同之处,根本就是和我想象中的神仙以及文字描写的神仙,是全然不同的存在。

没有照相机,就是不写实啊……

这些画,都是神仙的仇人画的吧……

(句子:笨蛋手机不懂艺术,有照相机,也不写实啊。照相机身后,PS森森地看着你!)

比绘图更坑爹的是文字内容,不同书籍中不断变幻,绕得卧晕头转向。

这就如同有一块表的时候,你确定地知道时间;

有两块表的时候,你就再不知道确定的时间了。

以方士焦先为例,史载此人为汉末隐士,字孝然,河东人。孑然无亲,见汉室衰,遂不语。露首赤足,结草为裳,见妇人即避去。

在《三国志.管宁传》中,裴注三国志,卷十一,魏书十一称他生于汉末,战乱之际,于黄河岸边结庐而居,有意避世,太守访而不见,年八十九病死。

而皇甫谧《高士传》中则说,焦先于黄河岸边结庐而居,遭遇野火烧庐,从此露天而卧。这位大哥什么都能做,什么都能忍,超越了物质与欲念的限制!

犯寒暑不以伤其性,居旷野不以恐其形,遭惊急不以迫其虑,离荣爱不以累其心,损视听不以汙其耳目,舍足於不损之地,居身於独立之处,足足活了一百年。

张华的《博物志》更进一步,河东焦生,裸而不衣,处火不焦,入水不冻。

至葛洪《神仙传》中,焦先一出场便是“年一百七十岁”,而且“忽老忽少”,于黄河岸边结庵独居。野火烧庵,他于火中正襟危坐,毫发无损;大雪倒庵,他在雪中呼呼酣睡,面容红润如常。又过了二百年,成仙而去。

小小焦先只是冰山一角,其余大仙也不胜枚举。

我愤愤关闭网上图书馆的链接,特么的,什么知识的海洋?!

知识都是自相矛盾的,没给我点亮一盏灯塔,倒在岸边四处点起狼烟,我早晚得溺毙在神仙妖怪族谱的海洋里。

…………

于庸泽回来的时候,已是晚上,寝室门咔哒推开的一瞬,走廊里橘色的灯光勾勒出他的轮廓,光影之间,兰芝玉树,我被神仙的介绍搞得癫狂的电流,在见到他的一刻,平缓下来。

他一直便有那样的魔力,待在他身旁,让人平和,哪怕世间滚滚红尘天翻地覆,在他身侧却安宁祥和,如归故里。

于庸泽推门而入,打开了灯,一瞬间,小小寝室内亮了起来。他直奔我而来,连小黑大黑都没有放下,就直接挎背着电脑包,将我放在掌中仔细看起来。

我的脸上,映出他墨色的眼,专注的神色,后背上,能感触到他掌心温暖的体温。那一切让我觉得,自己已不再是一款早已退出市场的老旧手机,而是世间独一无二的瑰宝。

拔下充电器连线,于庸泽将我轻轻放在一旁,方才放下背包脱下外衣,换了在寝室穿的棉布运动裤。喝了杯水,取出小黑,打开电脑,他浏览一遍投稿的那个王霸杂志,扫一遍新闻网站后,继续敲打毕业论文。

我呆呆看了他侧颜好一会儿,怎么看怎么完美。

于庸泽穿起实验服的时候,是雅致的学院派;穿起运动装的时候,是休闲的运动男;穿起居家服的时候,是温馨的小伙子。

这样完美的三百六十面好男儿,怎么能没有腐乳白方受欢迎呢?这实在没有道理。

美色可餐,我享受了一会儿精神食粮,继续为桌子的记忆而奋斗。

在之前的惨痛学习基础上,我不得不撕毁了“桌子是神仙”那两票,转而想在妖精的谱系里寻找他。

相比神仙,度娘和谷哥一致认为:妖精们的身世要简单一些,检索所得结果仅为“中国的神仙”一半的数量。

小小雀跃后,我逐一快速扫了起来,不看不知道,一看真奇妙。

大部分妖精家世清白,没爹没妈,小部分妖精跟神仙们纠缠不清,一会儿是妖怪,一会儿是神仙;一会儿是神仙,一会儿是妖怪。

比如大名鼎鼎的我的偶像齐天大圣,在花果山的时候天上的人叫他泼猴,,上了天宫做了弼马温就摇身变为神仙,后来甩手不干又变成妖猴,再后来取了西经就成了斗战胜佛。

勒个去,累死我了。

像所有郁闷地查找资料做笔记写论文的学生一样,我甩手不干了。

这一晚于庸泽入睡以后,我没再不停地练习学习,深情地呼唤同道之物,而是悠然然听起广播:

00:00-02:00 千里共良宵,

02:00-04:00 昨日新闻重现,

04:00-04:30 养生大讲堂,

04:30-05:00 中国农业广播学校,

05:00,恩,这个时间开始,就可以听窗外的鸟儿叫了。

真健康,朝夕相伴,声声不息,从此以后,我要做cnr的粉。

…………

隔日于庸泽照例带我去实验室,不过这一天他没有奋力敲字,不一会儿,他隔间里的桌子上,已经变成了小型检修站。

连接上直流稳压电源,他一组组排查发射漏电、待机漏电与关机漏电的种种可能,固定了电池触片后,又顺次查看B+电路上的元件,相关电阻,模拟负载了VR1、VR2、VR3、VR1B、VR2B等五组逻辑部分单元电路的工作电源,对我进行一个详尽大体检。

两次超过四个小时的充电,他竟如此重视,仔细检修,难怪我可以十年工作如一日。一感动,我的电流值嗖的波动到500mA。

(句子插入:手机的关机电流一般在0-1mA之内,待机时电流应为5~30mA,最大不应超过50mA,待机时在与网络同步的过程中电流有时会一定幅度的摆动,通话电流一般在400mA之内。)

还好那一刻于庸泽扭过了头,走廊里张伦正大声喊他,“于师兄,去会议室开会,王导说临时开个组会,带着上次讨论的资料,再帮我带块糖,估计得到中午了。”

于庸泽将我放好,拿起会议记录本,揣了两块水果糖,叫上自习室中查资料的钱锐,锁上门走了出去。

哦也,王导居然和我心有灵犀了。

正愁屋子里有人不方便我窜到桌子那里去,这会儿他居然无意中帮我清了场。

听听走廊中动静,看看锁好的金属门,我平心静气凝结电量,五分钟后,化作人形。

哟,速度比上次快多了。

快速穿上于庸泽搭在椅背上的背心和实验大褂,我取出储物间钥匙,几步跑到里间门前,拧开门锁。

打开木门,一股强大气力迎面而来,与我上次的感受,全然不同。

我缓缓伸出手指,越是靠近门框,那无形之力越是强劲,指端生生就有些疼。

自我学会变身之咒后,看来是再进不了这无影之壁了。我不想像桌子上次那样重重飞出去,于庸泽刚刚给我检修完,我伤不起。

于是,珍爱生命,远离冒险,我后退了一步。

“桌子,桌子。”我冲门里面呼唤。

“嗯。”懒洋洋一声回应后,桌子长身玉立,标志性的长长黑发,在门框那一端飘扬。

怎么一个桌子就能这么快地变成人形,还立马变出衣服呢?

我的科技成分比他高啊?

“你也进不来了?”桌子看了我一眼,笑道,“学得还不错。”

“那是,我什么资质,我是人类智慧的结晶,不过你教得不彻底啊,你头发比飘柔还自信,我怎么这个发色?还有……”我顿了一下,“你的衣裳怎么变出来的?”

“你本就是银色啊,第一次变形后肉身的形貌,便是你的本原了。”

我谄媚地笑,“实在不方便,你还有啥子宝贝口诀没?”

卖家宝贝太赞,实在是想追加订货。

桌子摇摇手指,一副叫兽姿态,“你可以慢慢悟。”

这怎么可以,一点儿效率也没有,我们电子产品都不这么玩的,我们升级,扩容,复制,我们拿来主义,精华吸收,糟粕淘汰。

就是不慢慢悟!

“孙大圣也不是悟出来的啊,七十二变也是师傅教的啊。”我不服。

“行者在此之前猜出了等待的时间,那亦是一种悟性与缘分?”桌子微微而笑,神色和蔼,却不给我退路。

“如此算来,我化作人形与你两两相望,又何尝不是一种悟性与缘分?”

我真诚恳诚热诚地觉得这是一种缘分。

他看我的神色间又朦胧起来,即像是认真看着我,又似乎不是。

我觉得他一定是个近视眼!

“……好吧。”他垂下眼眸道。

低低浅浅,他念出两句口诀,我瞬时记在心间。

口诀到手,突然想起什么,我忿忿地问,“为什么我变成人时,是个妞儿”

以我的作风、我的气场、我的情怀,我明明有个爷们儿的内在。

“有什么不好?”桌子挑眉。

“……需要多穿一件小衣裳。”

“其实你穿或者不穿,”桌子眼神扫过我胸前,“都是一样的。”

我抓起靠近门边的一个板凳朝他扔了过去。这无影之壁的好处就是,我虽然进不去,寻常之物还是可以进去的。

板凳砸桌子,多和谐。

桌子长发晃过,已将椅子牢牢单手接住,手腕一扬,又轻轻抛了回来。

“放在原位吧,别让人瞧出端倪。”

我看下时间,必须抓紧。既然砸不中,又不能进去撕他的脸,挠他的鼻子,踹他的腿,那我还是不做无用功了。

轻轻嗓子,我上下打量他,“桌子,我最近查阅了神仙和妖怪的简介,没有一个像你这样,也没有记载什么神怪被关在无影之壁里。”

“你从什么天书里查阅的?”桌子拂开一缕长发。

“啊?”图书馆里哪儿来天书啊,“度娘、谷歌和国立图书馆提供给我的资料。”

“人类的书吧?”桌子轻笑起来。

他已不必再说,在那笑容中,我已全然明了,人类的书籍,大抵知其一,无其二,就好像没有一本教科书,会提到手机会想会动会变形一样。

(句子:教科书没有,TF3有啊。

诺亚:滚,不要总跑出来抢戏!)

神怪们的事情,只有神怪自己才知道。

眼前晃过那一黑一白,一高一矮的身影,我嘿嘿嘿笑了起来。

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缓缓合上门,我冲桌子豪迈摆手,“等我消息!”

作者有话要说:1. 藐姑射,听说这个山在山西,这个我倒是没想到。一直以为它会在西边的西边的西边。2. 神和仙,细论起来是不同的。诺亚:句子,你真麻烦……句子:……3. 很久以前买过一本书,03版岳麓书社的《中国的神仙》,以明.王世贞的《列仙全传》为底本,书的纸张不错,插图很多,每个神仙一张图哟。此章中焦先的几个对比,引自此书序,第四页,根据几本书的内容,做了些补充。关于焦先,根据所查资料,亦可说是阮籍的大人先生的一个翻版,代表着魏晋时期士人所共同追求的精神境界。“疯狂的多重面孔——试论汉魏时期的疯狂”感兴趣的童鞋自己度娘。诺亚:才不信你是为了当考据派才买的那本书句子:……好吧……我是为了插图……主句:才不信你只为了插图。句子猥琐地笑:……好吧……除了插图,其实是为了看看双语翻译里到底把神仙们都翻成了什么名字,哦呵呵呵呵。但是,特么地,真坑人啊,所有神仙的名字都是——汉语拼音!!!翻译组,你们还可以更懒一点儿不?!搞得一点儿美感也么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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