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
缓缓合上门,我冲桌子豪迈摆手,“等我消息!”
将钥匙插入锁孔,刚想旋转,我手指一顿,猛地又重新拉开木门。
桌子想必前一秒正望着棚顶发呆,此刻仍保持着美好的四十五度角,转过头来看我时,褐色的眼睛中带着迷茫。
不好意思,突然想到个问题,我清清嗓子:
“桌子,再问你个事儿,西王母到底是玉皇大帝的老妈,还是玉皇大帝的老婆?”
桌子的唇角似乎微微抽动了一下。
难道这个问题这么没文化?
可是,老婆,还是老妈,这是一个多么重要的问题啊!
但凡我看过的典籍里,没有一个正式地提到他们俩的关系,而文学作品中他们俩个却一会儿是母子,一会儿又是夫妻?
母子……夫妻……
在头脑中大大画一个叉叉,这不是希腊神话,这不是希腊神话……无数次我对自己说,我是个纯洁的手机
焦先搞不清楚出身和事迹也就罢了,也许神仙太多,做传记的人忙不过来了,可是作为手握最大神权、执掌仙佛神联合政府大BOSS的玉帝,他的八卦怎么也会搞错?
在我热切而猥琐的目光中,桌子抚额,缓缓开口,“昊天上帝与金母,即不是母子,也不是夫妻……”
难道,难道,我一手惊异状捂住嘴唇,难道是……
“同事,”桌子薄唇开合,飘出这么俩个字,“简单说,他们俩个就是同事关系。”
“再没,没别的关系了?”我追问。
桌子摇摇头,满脸鄙视的神情。
我不纯洁,我太不纯洁了。
捂着脸我砰地快速关上门,拧钥匙锁门,走人。
…………
回想我这几年,本是一个不猥琐的洁白的好手机,比好迪还好,比白纸还白。跟在于庸泽身边、徜徉在知识的海洋里。
可是在滚滚红尘中呆久了,特别是迈入了茫茫网海后,什么JQ、黄瓜、菊花、跨物种、跨年轮迎面而来,看待同一个问题,想得难免就有点儿多有点儿歪了。
今天居然被一个关着的失忆妖怪鄙视了,摔。
可是我也是受害者有木有?再不看泡沫剧了!
这么算来西游记也是泡沫剧,我有点儿舍不得……
(句子:诺亚你错了,西游记是暑假剧
诺亚:摔,你不要出来,也不要再出现在小绿字里和我抬杠!)
甩甩头,我从被鄙视、舍不得等小情绪中奋力甩脱出来,时间紧迫,我要做的事情还很多。
翻出白纸,找到铅笔水性笔,我坐在于庸泽的座位中,俯在白纸上涂涂抹抹。铅笔打底,黑笔勾勒,五分钟搞定。
看着速成之作,我满意地点了点头,可惜,无法与于庸泽共享。
绘画之中,形似只是第一层,而更重要的则是神似,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这样有艺术天分。
拿着杰作,起身到自习室前公共办公区,在纸盒中放入厚厚一叠A4纸,再将我的作品放入激光打印机,选择复印键,再输入“100”,轻点“OK”,激光打印机嗖嗖嗖,忘我地工作起来。
刚打印完的纸张上,带着暖暖的温度,经过打印后的模糊化处理,我只觉得自己的大作更加完美。
掂量掂量厚度,看眼时间,我又拆开一包复印纸,放了进去,点击按键,打印机来者不拒。
同是勤劳的电子产品,打印机工作的时候,我也没闲着,在自习室中到处翻找想要的东西,密封袋或者防水口袋、普通的垃圾袋以及软软的填充物。
想起前阵子张伦好像提到过与防腐所合作,我重点对他的抽屉进行了突击翻查,果然,最靠里的一个抽屉中,是一摞透明的各式型号的密封袋。
我毫不客气地拿了一把最大号的。
拽出密封袋时,下一层垫着的袋子跟着移动,我探手进去努力把它们理成原样,指端却碰到了硬物。
密封袋怎么这个触感?我翻开最下面几层袋子,遮盖物移去,抽屉深处,是一把钥匙。
那钥匙的结构,材质,古色古香的纹路,全然不像这个时代的东西。
更不像是张伦的东西!
看张伦用过的手机、电脑、游戏,那家伙是追逐更新更快更强电子产品的现代派,怎么会用这样一把钥匙?
肯定是他捡的。
嗯,我没功夫多想,快速将钥匙放回原处,整理好抽屉中的密封袋,合上抽屉,精确留好抽屉原来的缝隙,0.2毫米。
那边,我的远房的远房的远房亲戚打印机已经吐出最后一张复印件,我将两次打印的作品合在一处,放入密封袋,反复包了六层,又用棉花包了一层,最后从于庸泽座位下翻出黑色垃圾袋,仔细包好最后一层外衣。
棉花是翻找抽屉时从钱锐桌子里找到的脱脂棉,他最近一直在用脱脂棉做酒精棉球,没想到抽屉里还有一包存货。
理工科的房间就这点好,淘弄淘弄什么都能鼓捣出来。
侧耳听听走廊中的动静,我拿着黑色包裹走到窗边,向外望去。窗外,是实验楼的后院,物理实验楼位置较偏,楼西一窄条人工铺植的草皮外,是蓬勃生长的野生草丛,楼东是车棚,一条小径绕楼半圈拐到实验楼前院,再远处就是一片密密的树林。
打开窗,我瞄准楼下高度过膝的一蓬丛草,将黑色包裹掷了出去。
砰——
闷闷地一记撞击声后,包裹翻滚了一圈消失在草堆中。
三楼同侧一间屋子内有人问:什么声音?
有人答疑:是不是五楼的朝窗外扔垃圾了,没素质。
二楼窗口有人将头探出窗外晃了一下:怎么了
另一个声音唤那个好奇的童鞋:喂,大周,快点过来帮我扶一下,有什么好看。
探头的那个道:等等,我瞅瞅是不是有哪个哥们儿扛不住清贫的生活,变态的课题,飞跃下去了。
二楼房间另一个房间有人探头出来,隔着五米冲先探头那个学生扬眼扬手:“嘿,大周,我们组的人都尚在,怎么可能有别的组的童鞋先去跳楼。”
那声音,正是从不正经的张伦。
先探头的那个点点头,冲张伦摆摆手,黑色的大脑袋缩回窗内。
二楼的房间中,于庸泽的声音隐约传来,沉稳安然,“张伦,说什么呢,把窗户关好,空调和投影仪也关了。还有,”
我贴在窗边,竖起耳朵,屏息细听。
听听,什么是大师兄的气度,就是要hold住全场。
于庸泽继续道,“根据统计数据,现在硕博士生都不怎么跳楼了。”
听听,什么是科学的表达,就是要有统计学依据。
“啊?那怎么排解高压力高焦虑高消费啊?”张伦追着问。
“现在比较流行果奔。”于庸泽的声音依然一本正经。
听听,什么是博学多才,就是怎么说都有理。
我关好窗户,跃回于庸泽书桌上。既然张伦已经在调侃王导,想必他们已经开完会了,么次于庸泽和张伦都在最后走,估计一会儿锁好门窗就会回来了。
盘腿坐在桌面上,默念口诀,两分钟后,我又回到手机本来的模样。
…………
这一天晚上于庸泽回寝室的时间比较早,他是个讲求规律的男生,每周四晚上都是洗刷刷之夜。
这一天,与往日的冲凉淋浴不同,是洗大澡的时间。
他从来没带我去过卫生间,洗浴的时候更是不可能。虽然私心中我也曾好奇过人类本原的样子,可是蔓延的水汽是我恐惧的潮湿。
也许活得长久一些,会有意料不到的小惊喜滴,于是,我忍了。
有时候我想,是不是就是因为这样的避讳与好奇,我化作人形时,才会变成一个妞儿。
尽管不知道他满身水汽的样子是哪般模样,对他洗浴的时间,我却是再了解不过——四十二分钟三十六秒至五十二秒区间,无一例外。
每次洗浴之后,他仍会关着卫生间的门,在里面直接将换洗的衣物洗好,秋冬十八分钟,春夏十分钟。
每次洗完衣服后,他自内再推开卫生间的门时,都已穿上新换的干爽衣物,然后端着蓝色的洗衣盆,拿着一把衣服挂,将衣物晾到四楼楼侧的公共晾衣区,再汲着拖鞋,悠悠地走回来。
洗浴时,卫生间内是噼里噼里的水声,花洒中无数的水珠冲击陶瓷地面与他躯体的声音;
洗衣时,卫生间内是哗啦哗啦的水声,水龙头中的水成股流出,冲击他手中揉搓的衣物;
他在走廊中走过时,是踏踏的脚步声,由近及远,再由远及近,每一步频率与起伏,都落在我的收音器中。
这一夜,也不见意外。
寝室内,于庸泽拿起换洗的衣服进了卫生间,深褐色的门合上的一瞬,我咔哒设定下了计时器,两秒后,卫生间内传出噼里噼里的水声。
一分钟后,我化作人形,从桌子上轻手轻脚落到地上,再悄悄挪到书柜旁,从靠窗一侧书柜与墙壁的夹缝中拽出两个压得扁平无比的口袋,里面分别装着上次我从五楼偷来的衣服和短裤。
三两下套好,我趴到地板上在床下摸索,于庸泽的鞋子每次换季的时候会整理,我将五楼姑娘的帆布鞋和他的冬鞋藏在一起,等十二月我再把这鞋转移到他的夏天鞋子的鞋盒里去,如此往复,他永远都不会发现。
哦呵呵呵呵呵呵~
(句子:这个事情提醒我们,太有规律,也不行~)
穿好鞋子,戴好帽子,瞥一眼紧闭的卫生间暗褐色门,我旋开寝室门把手,迈了出去。侧身,轻轻合上寝室门。
一转身,我猛然对上一个人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1. 诺亚:回想我这几年,本是一个不猥琐的洁白的好手机,比好迪还好,比白纸还白。句子:作为亲妈我必须提醒你,你是银——色的,不是白——色的。诺亚一记电流甩过来:又出来了,你这个话痨!2. 不好意思,如果有宗教信仰的孩纸,先说声抱歉。影视作品中把俩个大神的关系搞得太扑朔迷离,小时候,句子正经疑惑了很久。西王母,即龟台金母,传说中,是元始天王与太元圣母,以西华至妙之气化育的女儿。名回,字婉妗,又字太虚。觉得“婉妗”这个字,超乎意料,很有人烟味。玉皇大帝孩纸们太熟悉了,不多说了。总之,俩个神仙很清白……3. 无贬低希腊神话之意,每个神话故事之后,是每个民族在不同历史阶段对自然与社会不同认知的集合。4. 看过一部电影,“波西?杰克逊与神火之盗”,句子还记得里面两个点,一是信使的飞靴出来的时候,影院中孩纸们抽气声,二是地狱的入口在好莱坞。有没有童鞋同看过?该片中演大神的演员都挺强大,据说当年想像哈利一样成为长篇,可是对于大神的孩纸们,我已经一点儿印象没有了。还记得的讨论是:大家一致认为,该系列大神的孩纸们没看头,如果拍拍大神们的恩怨情仇,还挺有料的~你们懂的……
☆、等
一转身,我猛然对上一个人的脸。
勒个去,又是这货。
那人一脸笑得含混暧昧,无声说着:哟,童鞋,又是你。
正是我上次准备去偷衣服前遇到的那个男生。
我打量他一眼,这家伙绝对不是于庸泽的同学,这便好。
不过,方才出门前我还留心听了走廊中的动静,这货走路怎么这么轻,连我都没听出来。
N大好像没有一个院系开设轻功专业啊?
狠狠瞪他一眼,他却仍笑得了然,眼睛无声说着上次的老调:哟,童鞋,我懂滴我懂~
他一边浅笑着,一边从我身旁走过朝五楼楼梯口迈去。
管他的,他不认识于庸泽就够了。我亦快步跑向楼梯口,朝楼下冲去,现在我分秒必争。
…………
一步不停,我跑到物理实验楼外,秋日夜色之中,大楼内许多房间仍亮着灯,敲击键盘的声音,打印机的吱吱的声音,排风扇隆隆的声音,电流滑过的声音,几名学生或八卦或学术讨论的声音,自不同楼层的不同窗口流淌而出,组成了无序却充满校园气息的协奏。
楼外秋风吹过,这栋实验楼地处边缘,与热络的中心校区不同,此刻实验楼外的小路上,不见人影。左右看看,我猫腰穿进了草丛中,向于庸泽自习室窗外的那片区域寻去。
借着楼内房间的灯光,很快,我就发现了黑色包裹。拍掉上面的草籽落叶,一抬头,我猛然看到不远处正对着这边的一棵老树枝头,有黑白色的小小肥影。
它嘴里叼着一小段树枝,圆圆的黑亮眼睛,亦正望着我。
“小七!”
那是肥喜鹊家的窝不是在博士楼那边,怎么大晚上跑到实验室这边来了。
小鸟儿都是早知早睡滴,它难道是在,走亲戚?
朝向小七的方向,我欢快吹了声口哨,小七却拍扇拍扇翅膀,扭头飞走了。没时间目送它肥嘟嘟的背影,夹起黑色包裹,我往实验楼的大铁门跑去。
站在大门一侧柱石的阴影中,我拆开严密封好的袋子,取出里面今天早些时候打印的纸张,掏出口袋里的胶棒,刷刷刷在粗粝的墙面上涂涂抹抹,再将我早些时候创作的结合了精炼了线条艺术与文字精华的杰作沾了上去。
怕粘结力不牢,还重重在表面按压一把。
退后两步,借着路灯望过去,效果不错——图文并茂,条理清晰,引人入胜。
我一手拿着厚厚包裹,一手甩开臂膀,朝校园中心区飞奔。
一路跨过围栏,翻过矮墙,越过道路中央的隔离带。
不时地,我听到路边散步的情侣中男生对女生说:宝贝,跑跑就不冷了,你看,那边还有个穿短裤跑步的呢。
还有人在我身后呼唤:喂——童鞋,愿意加入我们长跑协会吗?每天跑一跑,生活更健康一点。
我要是每天都这么争分夺秒地计时地跑着,估计我会不健康不只一点点。
跑进中心校区后,第一站是大学生交流活动中心。
活动中心门口有一排告示栏,可供各社团张贴海报,最右边两栏学生可以张贴各式信息。我火速在告示板最上面一层纸上涂上粘液,将袋子中的杰作贴上一整版。
随即,我马不停蹄转战下一地点。
一食堂、二食堂、三食堂……直到九食堂;
逸夫楼、电信楼、行政楼……直到小礼堂;
风雨操场、篮球场、网球场……直到体育馆。
但凡学生会聚集,人流量大的地方,都留下了我画作的足迹。
电线杆也和粗大树木,也不能放过,我在一棵大树干上涂抹,突然觉得肩头有人轻轻一拍。
难道,我违规张贴,N大的校园管理员终于看不下去了。
我挂上谄媚的笑,扭过头。
如果我说是受人所托,会不会罚得清一点儿。
眼前,不是想象中管理员粗犷的大脸,而是一张纯美的笑颜,眼眸墨黑,唇角弯弯,微卷长发在夜风中随风轻扬,“同学,这是你画的吗?”那美人儿问我。
我迟疑两秒,点点头。
“真不错呢,很有想象力。”她单手支点点下巴,若有所思般点点头。
画中,是简笔勾勒的两个人,一高一矮,一白一黑。
白衣者身上点着黑点,半边脸一团漆黑。
黑衣者大耳长眼,尖鼻暗唇,脸上没有一点儿表情,眼中却有亮闪闪的一颗星,他身后,是一双黑色的翅膀。
切,这不是很有想象力,是很有提取力好不好?
画中两人,正是我遇到过两次,却无缘相识的那个组合,我用最质朴的黑白线条方式,勾勒出了两个人的特点。
浓缩的都是精华,美人儿,你哪里知道这是怎样的画功。
“这字也是你写的吗?”美人儿继续问。
这次我毫不迟疑,点点头。
人物肖像之下,是几行字:
【自从夏日寝室楼外遇到你,
就像那夏风吹进心窝里,
我要轻轻地告诉你,
我一直在等你。
自从夜半实验楼离别你,
无限的遐想埋在心窝里,
我要轻轻地告诉你,
我仍然在等你。
秋风无情为什么别后再没相遇,
青春尚在却也经不起长侯,
啊,三天后晚八时我在西区九号楼南侧梧桐树下等你……】
字迹歪歪扭扭,却也能让人看清楚。
其实不规整也不算事儿,我这临的不是仿宋体,是喵呜体!
那美人凑近两步仔细看完,点点头:“这内容倒也写得情真意切……”
“这位姑娘,你真懂艺术。”
我在一旁也托着腮与她一同点头,要说这几行字配上“相思河畔”的曲调,表达了我急切的心情,那倒是不假。
美人儿侧头对我嫣然一笑,露出几颗洁白的小牙,“童鞋,我帮你贴吧。”
这是哪儿来的神仙姐姐,难道被我艺术的力量折服并感动了。
时间是金钱是力量,也是我的限制,我毫不客气把剩下的一摞复印纸递到她手里。
于是,我涂抹来,她黏贴,在返回于庸泽寝室的路上,大树、电线杆、指示牌、垃圾桶,我们一个也没放过。
放眼望去,一高一矮,一白一黑两个人的画作,已比考研政治班和兼职小招贴的广告覆盖率还广。
偶尔,有下自习后路过的学生看到我们的行径,义愤填膺:太不像话了,到处贴小广告!
美人儿侧头对他们嫣然一笑,很快他们的讨论变成:N大也有美女了,到底是哪个学院,哪个年级,哪个寝室的?
上微博,发校内,转QQ。
美人儿置之不理,随我奔赴下一个地点。
如此配合无间,咔哒,计时器的时间划过五十分钟时,我们二人组搞定了袋子里最后一张纸。
“同学,多谢多谢,我叫诺亚,你的手机号是多少,希望以后能帮到你。”我冲她抱拳,满是感激。
“应该谢谢你,诺亚……”美人儿轻轻道,“好玩得很,还有,白色睫毛很不错哟,我们日后再见。”说完她朝我挥挥纤细小手,转身,长裙轻摆,消失在拐角处。
她怎么比我还急!
从来,美人都是带着神秘感的,所以我即没问到她的名字,也没问到她的手机号码,就算不得奇怪。
可奇怪的是,我压根就没从她身上检测到手机信号。这年头不用手机的人,实在凤毛麟角,少见得很。本想以后透过她的手机偷偷帮她,如此只好作罢。
想到美人儿说的白睫毛,白日里桌子交我的变化口诀还没来得及练习,因为是晚上出门又压低了帽檐,我也没太在意,可还是容易被人发现,看来回去后,应该抓紧练练了。
转身,我把纸袋扔进路旁垃圾桶,没功夫再考虑那飘然美女的问题,迈开超级大步,甩开两臂,朝于庸泽寝室楼跑去。
…………
五十一分钟五十七秒,我在三楼缓步台平稳呼吸,低头等了两分钟,确定四楼走廊中已无人走动,才快步走了上去。
轻轻推开于庸泽寝室的门,再小心合上。紧挨着寝室门口的卫生间,深褐色门紧闭,里面是哗啦啦的流水声,于庸泽在洗衣服。
我踮着脚尖走进去,放好胶棒,藏好鞋子,挂号帽子,快速脱下衣裤子叠好。
六十分,卫生间内水声止息。
我抱着衣裤,一骨碌蜷缩到于庸泽床下。
咔哒一声开门声,于庸泽汲着拖鞋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微微的轻磕声想起,想来,他拿起了门把手上事先挂好的衣挂,再然后,寝室门把手拧开的声音,大门关合的声音,脚步声渐远。
于庸泽去晾衣间挂衣服去了。
我蹭地从床下爬出来,找到窗帘后藏的袋子,装好衣裤,再把两个袋子压扁,挤入书柜与墙的缝隙。
最后,拍拍身上的灰,坐到书桌上。
凝神,静气,我可以!
四十五秒后,我变回手机。
谁能六十分钟跑遍校园,
谁能一个小时让一切复原,
谁能三千六百秒都满载效率,
是我,是我,还是我~
我高效,我自豪!
…………
于庸泽再次回来的时候,他的胶棒在笔筒里,他的帽子在柜子里,寝室窗帘一半拉着,另一半垂在窗侧,夜风吹过时窗帘的一角随风而动,偶尔,边角拂过书柜。
床底下,鞋盒码放整齐,书桌上我的躺着的角度是正北偏东12.5度,一切一如他去洗刷刷之前,丝毫不差。
洗刷刷之夜,于庸泽不搞专业研究,他洗了一个苹果,从书柜上拿了一本闲散读本,将我放在床头,舒适靠座在床上,随手翻看起读本。
室内,有一丝丝的甜,是他咬着的新鲜苹果的味道;
有隐约约的香,是他用的沐浴香皂的味道;
有清清爽爽的透澈,是他身上阳光晒干的衣物的味道;
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特别,是在他身边,就会闻到的味道。
静静的小室中,我贪恋地嗅着各种萦绕的味道,神思遨游,飘飘不知南北东西,直至于庸泽熄灯入眠,将我从床头移到一旁的椅子上,我才清醒了几分。
长夜漫漫,我是该清醒了,后续工作还有许多。
搜索楼内的手机信号和网络情况,我利用隔壁北城的手机上了校园网。这次可不是为了上网胡闹,而是为了寻妖计划更加完善。
虽然我在N大见了那两个两次,又在满校园内贴满了“寻人启事”,可是,如果那两个比较宅怎么办?如果他们半个月才出一次门,而那时候海报都被清理了,或者都被覆盖上了别的内容,再看不到怎么办?
所以,一颗红心,两手准备。
为与时俱进的宅妖精们,我准备了网络寻人。
混在大学里的妖怪,多少也会喜欢上网吧?
一边揣摩着新时代妖精们的习性,我一边登上了校园网,在公共版块发放了“寻人启事”后,又去内网BBS,要知校内事,BBS不容错过。
自“一塌糊涂”OVER后,各高校BBS多需实名验证,N大也不例外,我排查了一圈于庸泽周围的童鞋,发现用谁的账号都会留下蛛丝马迹,于是干脆侵入教务系统学籍管理中,添设了一个新的学生,“诺亚”。
校园网的入侵,没有我想象的困难,申请用户名,设置密码,我登入了BBS。没等发新帖,就发现已经有了我四处张贴的“寻人启示”的相关帖子。
图文并茂,挺好的,我省事儿了,这下不愁宅在网中的妖精看不到了。
我退出网络,万事俱备,守株待兔。
不不,守株待妖!
作者有话要说:句子:诺亚,你也只能模仿模仿喵呜体了……诺亚:喵呜体超可爱,有木有,有木有,用过的人都知道!
☆、乱
万事俱备,守株待兔。
那天夜里,扭着屏幕脸望向满天群星,我恍惚觉得无数只肥肥的兔子,前仆后继向我扑来。
一切尽在掌握!
可是第二天,我很快发现,人类社会不按咱们电子产品的套路出牌,场面有点儿……HOLD不住了。
…………
那是个阳光明媚的、人见人爱的星期五,于庸泽睡了个回笼觉,十点带着我去实验楼时,前一天晚上我贴在楼门口门柱上的“寻人启示”已经不见了。
这栋楼打更的吴大爷最认真,肯定是他一早醒来发现后就清理了。
吴大爷,勤劳是美德,不懂得欣赏并保存艺术作品,就是您不对了。
(句子:电子产品的审美观⊙﹏⊙b)
叹口气,我多少有点儿小失望,多希望于庸泽评价下我的画技啊。
上楼,于庸泽拉开自习室的门,刚刚把我和大黑、小黑放到书桌上,一旁张伦就凑了过来。
“师兄,师兄,你看到没有?”张伦眼带兴奋,声带亢奋。
于庸泽取出小黑,连上电源线,抬头看一眼张伦道:“看到了一张八卦的脸。”
张伦兴致不减,继续喋喋不休,“跟满校园和满屏幕的一则八卦比,师兄你就知道我离真正的八卦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说真的,来这儿的路上你就一个也没看到”
于庸泽微微皱眉,不解其意,摇了摇头。
“于师兄肯定是绕人最少的长卷路走,再从梅林那边拐下来,当然不会看到了,那则告示可是专贴在人多的地方。”坐在另一边的钱锐插话道。
告示,人多的地方……难道是我贴的那个?
看来很有效果嘛,容我小小得意一下。
桌子边,张伦已经把他的笔电转向于庸泽,指点着屏幕上BBS界面中一个帖子说:“喏,师兄,就是这个,你看看……对了,你寝室不就是九号楼吗?还在南侧,窗外视野辽阔,正是观测最佳地点,那天我去你那儿围观,行不行?!”
坐在另一端钱锐闻声也参合进来,“可以吗,于师兄,我也想去参观你寝室,顺便在那天围观一下……”
等等,这是神马情况,围观什么的,是不是太热情了?
好像哪里不太对劲啊……
光速搜索到张伦的小H,我的电磁波破门而入小H家,连入互联网,输入用户名,密码,登入N大校内BBS。
…………
张伦指给于庸泽看的那个帖子,已是首页HOT,而帖子的内容,正是图文并茂的,我在昨晚高效贴满校园的“寻人启示”。
此贴的标题是:【这个秋天最浪漫的事,就是在茫茫N大人肉搜索】
将我的找寻之旅称赞为“这个秋天最浪漫的事”,我心中立刻对该贴楼主加上五十分。
哼,谁说手机不懂浪漫。
顺次看下去,是一排排照片,啧啧,现在手机摄像头的分辨率就是高,夜间拍的也那么清晰。
看——我那喵呜体的题字,我那精简凝练的速写,我那规格统一的复印纸,都一丝不差地被楼主在夜晚拍了下来,呈现在了网络里。
照片中有近镜头,也有远镜头,有特写,也有远景,全方位、多角度、分层次地表达了我的文字功底与绘画成就。
哦,后面还有一张我的侧身照,笔直挺拔,短裤,帆布鞋,鸭舌帽,偏着头看不到脸。
不错,楼主,我看好你哟,我默默在心中为楼主再加上五十分,为其懂得欣赏艺术的天分喝彩。
再接着往下看,一排小图中一一用红色标记勾画出了我的杰作张贴的地点:布告栏、门柱、大树、灌木丛、电线杆、指路牌、垃圾桶……还有下水道井盖……
最后几行,是下划线二号加粗斜体字:
【童鞋们,素质教育中,我们打败了小广告、清理了小招贴、铲除了国考作弊电话信息,现在,却又在告示栏外的地方出现了寻人启事!!!
美丽的N大,你为何伤痕累累,就是因为缺少美丽的心灵!!!
这个秋天最浪漫的事,就是在茫茫N大人肉搜索,找出肇事者,将素质教育贯彻到底!!!!!】
看完最后五个硕大的感叹号,我立刻在心中给这个楼猪扣掉二百分。
诚然,我是在公告栏以外也贴了东西,可是那树上还有考研辅导班的广告好不好?那指路牌的后面还有□的电话好不好?那下水道井盖上还有红纸好不好?
(句子:⊙﹏⊙b好孩纸们不要学~)
其实,楼主你是考研辅导班在学校兼职的吧,因为我把下面的内容都盖住了而愤懑不已?
其实,这样防止童鞋们看见□的电话,以免走上犯罪的歧途,是做好事儿吧?
其实,被我的杰作修饰的井盖能够充分引起童鞋们注意,不会有人去踩,就不会有人掉到下水道,打扰忍者神龟,也是做好事儿吧?
我明明是素质教育的楷模!
不过,那楼主倒是也说对了一件事:
我的心灵都是电路板啊,以人类的审美来看,沟壑交错,元件相连,确实不太美。
看完主楼,我快速向下面的回帖扫去,密密麻麻十五页回帖,
“好没素质啊!”
“好浪漫啊!”
“好稀奇啊,居然没一个人说贴寻人启事的是自己的童鞋!”
“好有勇气地活着哦,那样直板的身材,那样直白的表白!”
“好重口味啊,居然一下子寻两个男人!”
……
与主楼旗帜鲜明的内容相比,回帖从三楼开始,歪了又歪,最后分化作几个主要阵营及若干细小流派:
阵营一、素质责任派,该派认为,如此嚣张的满校园张贴“寻人启事”的行为,必须找出肇事者处以警告,为了公平与正义,誓要人肉到底。
阵营二、浪漫唯美派,该派认为,如此深情告白轰轰烈烈的“寻人启事”,背后一定有一段美丽的故事,为了爱与JQ,誓要围观到底。
阵营三、推理分析派,该派认为,如此大规模而高调地散布“寻人启事”,是为了寻人,还是为了作秀,为了真相与真理,誓要追踪到底。
阵营四、灌水盖楼派,该派认为,如此不着调的主题成为BBS首页HOT热帖,正适合盖楼灌水,结交水友,勾肩搭背,誓要一水到底。
小的流派浑水摸鱼,大的阵营则互相攻击,比如浪漫唯美派觉得素质责任派挂羊头卖鸡肉,推理分析派觉得浪漫唯美派YY小说看多了,没大脑,素质责任派觉得所有其他阵营都该受素质教育,而灌水盖楼派则想渗透入所有其他阵营浇一桶水……
这楼洋洋洒洒盖得很高,即充满义正言辞,又搅合着硝烟,夹杂着调侃,如注水的猪肉一样一路飙升,惹眼地排在首页十大的帖子里。
各阵营求同存异,都期待着“寻人启事”上所约定那一日的到来,相聚西区九号楼南侧梧桐树下。
跳跃着看完最后一楼,我愤愤关掉网页,退出BBS。
摔,你们这些小屁孩纸懂什么,神马“寻人启示”,这分明是我的“寻妖启示”,你们一开始就搞错了标题和主题啊!
…………
与此同时,于庸泽也大致浏览完了BBS上的内容,将张伦的笔电递了回去,“我还真是一张这样的寻人启示也没看到,画得还不错啊。”他笑着道。
哗啦啦,我的电路板上闪过火花。
画——得——还——不错啊~
终于,有人注意并欣赏我的艺术成就了。
张伦接过他炫目的笔电,拍拍于庸泽臂膀,“于师兄,这个完全不是重点啊,我们到底能不能去你寝室围观?”
“欢迎,别忘了带着火锅材料来。”于庸泽一边穿上实验服,一边道,“不过,也许那天你们什么也看不到。”
“为啥?”钱锐也凑了过来。
于庸泽:“首先,回帖里有人说看到贴寻人启事的是穿短裤戴帽子的挺拔女生,有人说是长裙飘飘的美女,可是偌大的N大,人肉到现在,却没有一个学生认得这两个人,可见,也许来贴告示的,并不是N大的人,这也许是一场测试或者玩笑;再次,如果那两个女生和画中的男生都确在N大,这场私人相约现在演变成了BBS最热闹的版聚,这样的围观度,那画中人会来吗?”
分析完,留下张伦、钱锐两两相望,他拿起我和记录本,向自习室门口走去。扫一眼他拿的钥匙和3号记录本,估计他是去实验室补测一组毕业论文需要的数据。
没等他推开门,哗地一声,门自外被拉开了。
“小于,正要找你呢。”门外,王导单手抚在门把手上,一脸笑容,他身后,还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人。
于庸泽向后退一步,回到屋内,王导和他身后的人迈入自习室。
“给大家介绍下,管院白教授,我的一个老朋友,以后大家想投资什么项目,买什么股票,可以请教下白教授。”王导介绍起与他站在一处那人。
我自于庸泽指缝间看过去,那人我熟悉得很,管院白教授——腐乳白方。
怪,这两个人怎么混成的老朋友?
于庸泽、张伦、钱锐纷纷随着王导的介绍朝白方点头致意、微笑欢迎。
白方亦唇角带着笑意,恰如其分的角度,即不显得热络,也不显得的生疏,朝学生们站立的方向轻轻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我盯得太紧,总觉得他多看了于庸泽两眼。
“来,白教授,看看我们学生自习室的环境,比管院那边如何?”王导引着白方朝里走来。
侧头又对于庸泽道,“小于,帮我把储物间东墙角的黑色盒子拿出来,那里就一个黑色盒子。”
于庸泽点下头,回到桌子前将我和本子放在一旁,拉开抽屉取出储物间钥匙。
“小于吗,你好像听过我的讲座。”参观自习室环境的白方,正走到于庸泽桌旁,腐乳的目光扫过于庸泽的桌子,最后浅笑着望着于庸泽的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出门游山了,好多天没更新,鞠躬。没来得及送上句子的节日祝福,错过了中秋节,错过了十六的圆月,~~~~(>_<)~~~~ ,在这个十八,祝愿大家的心境像十八岁吧,有期待、有梦想、有坚持。家里还有许多月饼没吃完的童鞋,来,这个十八让我们和月饼一起奋斗吧,让它们在我们的胃肠里找到家的感觉~~主句:这是哪门子祝福,我不想再像十八那样幼稚从句:你到八十八也还是幼稚
☆、候
“小于吗,你好像听过我的讲座。”参观自习室环境的白方,正走到于庸泽桌旁,腐乳的目光扫过于庸泽的桌子,最后浅笑着望向于庸泽的眼睛。
王导也瞪大眼睛望着于庸泽,无声表达着:还跑去听管院的课?!你小子哪儿来的这荷兰时间?
(句子:据说荷兰工作时间最短,休息时间最长……)
于庸泽迎着两道目光站了起来,一边将钥匙向后递给相邻隔断内站着的张伦,一边由衷对白方道:“白教授记忆力真好,我有个同学非常喜欢听您的课,我帮她占过座位,虽然只听过片段,不过白教授的讲座生动翔实,十分钟就完全调动了大家对经济规律的兴趣,以后如果再有机会,希望能听到白教授更多课程。”
“那次是周末讲座,你听了二十分钟吧,其实你起身时,第二十七排有一个空位当时暂时无人,你若有兴趣,也可以多听一会儿的。”白方仍旧笑着,脸上和煦,眼中却有些锐利。
这人记忆力真可怕,我偷偷看他,希望他记不住我化作人形时的样子与言行。
于庸泽挠下头,有几分不好意思,照实道:“呵呵,白教授,那天我们课题组还有组会要开。”
“老王,到底是你的学生,看来,还是物理对他更有吸引力啊。”白方侧头对王导道。
“呵呵,于庸泽是实验室的大师兄嘛。”那边,王导得意地笑着。
懒得听两个叫兽互相吹捧,我调整目光去瞥储物间,刚才于庸泽因为白方问话,将储物间钥匙给了张伦,张伦望了钥匙似乎楞了几秒,回手又将钥匙递给了他身旁的钱锐。
目前屋子里钱锐辈分最低,年龄最小,跑腿找东西,理所当然。接过张伦手里的钥匙,他立刻朝储物间走去。
插入钥匙,旋转,拧开,木门打开,钱锐迈步而入,毫无阻隔。
果然,对于普通人类,这无影之墙毫无伤害。
储物间内一阵翻找的声音,微凉的气息缓缓向自习室内流入。我直直盯着储物间内桌椅锁柜,一切一如我初见储物间的样子,心中稍安。
几分钟后,钱锐抱着一个黑色盒子出来,锁好了门。
这边厢,王导也带白方参观了自习室一圈,满怀热情与得意介绍了一番自己如何关爱学生生活,为本组的学生在自习室添置了净水机,咖啡机,护眼台灯,空调等等设备,力保学生们有家的感觉BLABLA……
于庸泽找出一个大袋子将钱锐手中的黑色盒子装进去以方便提拎,王导满意地接了过去,引着白方朝自习室门外走去。
“快走吧,你们两只叫兽。” 眼不见心不烦,我在心里催促。
一步一步,叫兽的一只脚已经迈到走廊。
一脚门内一脚门外的腐乳却忽然转过了身,“对了,”他朝于庸泽道,“于庸泽,你的手机不错,独特而少见,现在很难见到那款手机了。”
“谢谢。”于庸泽站在桌边,微笑一如既往,另一手指端,正搭在我的大脸上。
他那两字发声不重,音量不高,语境中却是一种由衷的感谢,感谢又中带着一股我能体会到的自豪。
我的心中,升起一股暖意。
腐乳嘴角噙着笑,意味深长看了于庸泽一眼,又瞥过躺在桌子上的我,终于,另一只脚也迈出门外。
如果他知道此时我貌似映衬着白色天花板的平整屏幕上,一双电子眼正费力斜睥着他,鄙视着他,巴望着他立刻消失的话,不知道他还能不能笑得这么悠哉。
我们看风景时,其实,我们也是别人眼中的风景;
鄙视别人的时候,其实,我们也在被别的别人鄙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