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自己的寝殿,天帝仿佛新生一般深吸一口气,感觉到体内果真有源源不断的神气在流动着,心下自信满满的勾起嘴角,半晌才发现不知何时等在门口的天玑,此时正欲言又止的看着自己。
“什么事?”
虽然天玑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耐烦,但是接下去的话他当说得说,不当说也得说。
咽了口口水,他朝天帝做了个揖,“殿下,大殿上六大星君的……尸首……”他小心翼翼抬眼看着这个已然是喜怒无常的男人的反应,发现此时并无异样,便硬着头皮说了下去,“他们的妻儿已经等候多时,希望,希望可以领回他们……”
“尸首?”天帝的嘴角竟然勾出一个诡异的弧度,“是谁告诉你他们已经死了?”
回应着那双饱含寓意却怎都猜不透的眸子,天玑顺势将头埋的低低的,不敢作声。
天帝并不继续说话,只是一甩长袖大步走向大殿,很快便甩开天玑老远。
还没走到大殿门口,便已经听到前方传来阵阵哭声,天帝轻蹙眉间,倒也不愿意多花时间去安抚那些老弱妇孺,只是随口了一句“仙神的身子,妇人的命”后,径直进入大殿。
看一眼整齐排列着的那六具毫无生命迹象的身子,天帝转身看着门口,好不容易等来了小跑着的天玑后,甩了甩头,示意他将门关上。
“他们没有死,对付紫辰,我还需要他们的帮助。”也不管天玑一头雾水的样子,他来到那六大星君的头顶处,接着伸手念动咒语分别在他们的天灵盖点了两下。
接着便见他盘腿席地而坐,合十双手紧闭双目,天玑听不出他嘴里究竟在念一些什么,只是很快就看到他的双手费力的向两边分开,此时的掌心竟然出现了一条红色的光柱。
这并不是普通的光柱,而是在其中好像漂浮着一些什么小东西,而且似乎一个个都相当兴奋的想要离开天帝的掌心,以至于需要这个男人相当费力的控制,而后很快就见他面露苦色,眉头紧蹙,额头的汗珠顺势滑落。
然而就在天玑感到那红色光柱中的东西真的要脱离其束缚时,却见天帝的嘴动的愈来愈快,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听“嚯”的一声,那红色光柱终于从掌心崩裂,这个时候他才看清里面的那些东西竟然是一颗颗闪闪发光的珠子,好像夜明珠一般,却相对小了好几倍。
细数一下,竟然正好六颗,不多也不少,此时好像突然听话了一般一个个分别都乖乖的冲进了六大星君的鼻子中。
随着光柱消失,天帝也好像如释重负一般,缓缓放下双手,睁开眼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可以送回去了。”
虽然依旧不明白他的用意,但天玑却只能将自己的目瞪口呆放一边,打开门叫人将他们六个纷纷带回自己的寝殿。
“明日,你自会知晓。”天帝仰起脑袋深呼吸,似乎没有打算站起,却忽然一个激灵,犀利的目光看向天玑,“倒是还有一件事情,你必须帮我办到。”
在天玑耳边悉悉索索说了一堆,看着他面部表情从好奇到困惑到大惊又再迟疑最后尊诺,天帝满意的点点头后,一挥衣袖便命他退了下去。
翌日清晨,天界一如既往的一片祥和,若不是在入口处加派了守卫,或许人人都已经忘记了昨日的腥风血雨。
然而却在不久之后,被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打破。这片惊呼声纷纷来自北斗七星宫的六大星君的寝殿,而惊呼的内容竟然除了惊讶还带着满满的喜悦。
原来,是那六个原本以为一命呜呼的星君,奇迹般的苏醒了过来。那些家眷这才开始感激昨日天帝的出手相助,却只顾着高兴而没有意识到星君们此时个个面无表情,自顾自走出了大门,朝着天界的入口处走去。
面对那些完全不清楚状况的侍卫,六个人纷纷停下脚步,接着默契的低着头,似乎在等着什么,很快便看到天帝着一身黑色的锦缎银丝镶边的华丽长袍,斗志昂扬的走了过来。
“果然都来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握了握拳头,自信满满,“天玑呢。”
“在这里。”祥云柱下,那一袭白色道袍的古道仙风者慢慢踱步靠近,眼底的愁容却分外明显,他扫了一眼仿佛傀儡般站着毫无生气的六大星君,此时心中恐怕对天帝的想法已经了然。
“殿下。”嘶哑的嗓音带出一句尊称,却半天没有办法将接下去的内容呈上。
天帝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如何?是不敢么?”
嘴角抽搐,天玑苦笑一声,“如若是为了三界的太平,我天玑哪怕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咽下后半句话,他只在心中哀叹一声,但愿,一切都不至于到最坏的那一刻。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来到这里的仙神越来越多,却个个默契般的不发一言,整个场面死寂沉沉,好像在每个人的心中都已经有一个打算,而这个打算绝对不会是胜利后的喜悦,正恰恰相反。
自从看到突然出现在面前的那六大星君,他们已经和天玑一样,了解到了此时的天帝已经不复往日的儒雅谦和和谨慎,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层伪善的面具正被悄然撕开,直到这一刻,他的自私贪婪和欲望昭然若揭。
但是面对这一切,所有的人却无计可施,甚至有的人还在心中祈祷着紫辰或许能为他们做些什么。
这些可耻却又被逼无奈的想法叫他们每个人都在自己心中笼上了一层阴影。
不知人群中的谁大喊了一声“来了”,站在队伍最前方的天帝以及那六大星君精神为之一振,瞬间高昂着脑袋,肃穆看着祥云柱的方向,严阵以待。
果然,也就眨眼功夫,那一袭紫色长袍的魔君紫辰英姿飒爽的出现在众神面前,在对上天帝那一双欲杀之而后快的嗜血瞳仁后先是一惊,接着竟然嗤笑了一声。
“一日的时间,能耐果然进步不小,恐不是练了什么鬼魅的功夫吧?”
天帝原本告诫过自己要稳,然而对于紫辰这样一句挑衅,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冒了一身冷汗,毕竟,他和琉璃冶光镜的交易说出来确实见不得光,如果说他着了魔道,恐怕都可以解释。
那又如何,只要能够将这个魔头制服,三界就不会有生灵涂炭,而他自己也能高枕无忧,那么一切都值得,过程又如何,他只在意结果!
似乎是一阵自我安慰,天帝闭目理了理体内澎湃的精气神,再一次睁眼的时候,原本黑色的瞳孔竟然带着一层淡淡的灰色,样子十分诡异。
“唰”的一下抽出腰间的“银环蛇”,他朝地上一甩,直指百米开外的紫辰,“准备好受死了么?”
谁知这个男人抱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的弑仙剑,低头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我给你一日时间,最后,我单枪匹马前来,你却召集了天界所有仙神,好一个公平。”
“啪啪”拍了两下手,紫辰却并不在意天帝的回答,潇洒的将弑仙剑拔去剑桥,干脆利索的掂了掂回应着“银环蛇”指了过去,
“是你们逼我血洗天界,也是时候让你们这些自负的天神知道何为代价。”他低眉瞄一眼已经通体发红,此时正发出“嗡嗡”声的剑身,嘴角一扬,“听到没有,我的弑仙剑也渴了呢。”
天帝哪还听得下去他的这般鄙夷的口气,将银环蛇在空中甩了三下,却出奇般没有叫它进攻。
正在紫辰纳闷之际,终于见到站在天帝身侧北斗七星君此时有六个不见了踪迹,下一秒竟然魑魅般出现在紫辰周围十米的位置,已经将他团团围住。
“天玑,你在犹豫什么!”只听天帝一声怒吼,天玑咬咬牙眼睛一闭便跟上了大部队,将紫辰包围了起来。
面对着这突如其来的攻势,这个向来都无所畏惧的男人先是一愣,显然他没有想到天帝竟会出这一手声东击西,旋即却“呵呵“笑了两声,语气中竟是丝毫不乱的云淡风轻,“我当是怎么起死回生了呢,原来是被施了还魂咒。”
抬眼狡黠地看着天帝,又扫一眼那一群大大小小的仙神,“还魂咒,恐怕是连无极王都不敢练的魔咒,堂堂三界之主,竟然如此运用自如?”
见大家居然都是一脸懊悔心虚和无奈,紫辰脸上笑容不减,心中却大声叫糟,恐怕真的是这个男人练了什么不可告人的魔功,还是小心为妙。
他收回目光,笑容凝固在嘴角,凝着眼神看向自己周围的北斗七星君,接着目光一瞥,直视天玑,“他们再死一次无妨,那么你呢?”
只见天玑抿了抿嘴唇,“你就那么有自信,一定会赢我们?”
眯着双眼,紫辰微侧脑袋有些狐疑地看着他,“不要自欺欺人了,你明明知道,只要你加入了这个阵法,不管结果如何,你最后都会和其他六个人是一样的命运,如果打赢了我,活僵尸,输了,那就是死。”
看出他眼中的一丝恐惧,紫辰顿了顿,接着举起弑仙剑,眼神尖锐,“你真的想死么?”
似乎是被戳中痛处,天玑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我有的选么?”
“没有!”天帝代为回答,两个字铿锵有力,也在这一瞬间,他将银环蛇再一次向下摔打,只见那六个魑魅般的人偶纷纷掏出了各自的法宝,并且动起脚步开始围着紫辰顺时针旋转。
此时的天玑仿佛一个被判了死刑的人,没有选择生死的权利,或者早在他出现在祥云柱下,得知天帝即将要用北斗七星阵法来困住紫辰的那一刻,他就应该预见到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千百年来,他在天界劳苦功高,陪着天帝出生入死,甚至还利用过阴仇刹来帮助天帝达到铲除无极界的目的。
这些过往,似乎在这个时候想来,他才会有一些懊悔当初的选择,他才会感到那个时候的自己真的是有些不择手段,只为急功近利。
与此同时,他又想到自己刁蛮任性的小女遥玑,如若没有了他的庇佑,恐怕再出什么乱子就真的无法悬崖勒马了。
脚步开始跨出,天玑终于还是掏出了自己的天锁,站在了北斗七星的阵法中,坚持完成自己的使命。
“不要杀她。”似乎是在呓语,他的声音很轻,却还是被紫辰捕捉到其中的悲凉。
这个男人没有作答,只是皱着眉头,双唇紧紧抿着,接着将弑仙剑在自己周围划了一圈,食指和无名指便轻轻点在剑梢,嘴唇轻启念动咒语。
原本愈见加快脚步的七星君似乎是受到了紫辰咒语的干扰,行走起来渐渐有些阻滞,这叫一边的天帝忍不住心急起来,只得也跟着念动咒语,这样一来,那七个人的行动终于恢复如初。
“堂堂天神,居然用这种卑劣的阵法道术!”紫辰嗤之以鼻,加快嘴上的咒语,而对应着的天帝也无疑在加注更大的力量到这个阵法中。
一瞬间,看似平静的画面却包含着一种随时都能将人吞噬的力量,叫那些仙神纷纷倒吸一口冷气,似乎都在屏息等待着双方爆发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