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楼道里漏出的光照在许若城身上,那温暖的橙色光芒在他背后被遮挡住,光线描绘出他高大挺拔的身姿。
或许是光的缘故,他神色柔和,整个人也少了平日的冷艳气息,看起来像个温文尔雅的绅士。
“你明天入职,我还没来得及替你庆祝,这个,聊表心意。”许若城从纸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礼盒。
萧暖讶异地接过,打开层层包装,手触到了天鹅绒质地的细长盒子。这是个首饰盒,连盒子的做工都细腻得让人叹为观止,更不用说里面那安静躺着的宝石项链了。
深红色的宝石,雕成眼泪的形状,周边镶嵌了一圈钻石,在夜幕下熠熠生辉。
萧暖愣了一下,抬起头笑,像个孩子,“阿城,你一定拿错了,这是给我未来嫂子的吧?”
许若城比她早出生几个月,如果他们算是兄弟的话,以后他的老婆自然也该叫声嫂子。
那一声久违的“阿城”明明是他一直想要听到的,却在听到“嫂子”这个刺耳的词时抵消掉了本该涌上的喜悦。
“不是……就当是我七年都没有送你生日礼物,一次性补给你。”许若城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动,但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压抑。
萧暖合上盖子,看着他认真道,“你知道我向来不喜欢首饰的,而且这个又昂贵,我实在不能接受。”
许若城听出了她温和语气里不容拒绝的意思,眼神暗了几分。
今天他本来是陪着那个即将成为他妻子的女人去商厦挑选订婚戒指,他什么都不在意,她要什么他买什么便是。
思想混沌,心不在焉,只是嘴角挂着冰冷的笑,像在讥讽自己的愚蠢行为。
身体里似乎少了必要的东西。一种让他看起来充满生气,觉得自己还好好活着的东西。
是什么呢?哦对了,那些和他交往过的女人提到过,他是个没心的人。有着完美的外表和家世,却像个空壳。
在被柔和的灯光点亮的橱窗里他看到了模特身上的这串项链。那鲜红的,泪珠般的红宝石,很像那一夜她眼角滴落的温热的液体。
他在橱窗前站定,拿出烟来,点燃,深深地吸一口。
是了,他知道自己把什么丢了。不,不是丢了,是自愿交出去的。
那年他狠狠地伤了她的心,所以他把自己的心给她了,或者更早,在伤她的心之前,他就交出去了。
可是她没有记忆了不是吗?所以,她也忘记自己把心交给了她,不知道把他的心给放到哪儿了。
丫头,你真是害惨我了。
你要是记起来,我的心恐怕会被你的恨意践踏得四分五裂。
可是要是永远也记不起来的话——我大概要一辈子当个空壳人了。
他送走了那个女人之后再次独自驱车返回,买之前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走上前买下,捧在手心里。
萧暖没有注意到许若城眼里挣扎般的迷茫和痛楚,她好奇地探身去看他手里的另外两只袋子,惊奇地发现装了满满的小东西,其中一只袋子里还放了只毛绒绒的兔子玩偶。
萧暖眼睛放光地接过,一手抱着兔子玩偶,一手伸进另一只袋子翻看,“哇哇,是仿真胡萝卜!还有兔子相框,兔子毛巾,兔子牙刷……还有兔子图案的碗和盘子!”
萧暖开心得要蹦起来,她这么大的人还是小孩子心性,许若城比谁都了解。看到她清秀的脸上开心到微微发红,他努力地克制住自己伸出手去抚摸。
萧暖却在下一瞬主动抱住了他。许若城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瞬间响亮得胜过一切声响。
他喉咙一阵阵发紧,似乎花了比平时慢好几倍的时间才能动弹,神经好像瞬间被麻痹。
她一靠近,他便被她的气息笼罩住,胸腔上有温暖的触觉,那是她的温度。
他听得到紧贴着的身体里传来有节奏的鼓动声,那是心跳声。是她的,所以——也是他的。他的心就在那里,只是被她遗忘了。
萧暖怀里塞满了东西,袋子也挂在胳膊上,只是腾出右手轻轻搂住他,满含感激地吸鼻子。
“阿城,我可以想象你一个大男人买这些东西有多么囧,虽然很好玩,我也好想看……可是……”
许若城听到她的声音缓慢而清晰地在胸口响起,“谢谢你,阿城,我果然最喜欢阿城了!”
从小时候开始他们就在一起,像两株一起成长的植物,根系交错。
萧暖的这声喜欢其实和小孩子看到家长买了好吃的糖果,高兴地扑上去抱住亲一口,然后甜甜地说“我最喜欢爸爸妈妈了”——是一个性质。
许若城却忽然恍惚了起来,胸腔里那块冰冷空洞的地方一瞬间便被填充,从胸口那一块开始温暖铺天盖地地蔓延开。
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喜悦,让他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亮堂了起来。
双臂缓慢而郑重地抬起抱住萧暖,许若城低下头脸轻轻贴着她的头发,低低呢喃,“傻丫头……”
萧暖看不到他缓缓勾起的笑意,也看不到他眼中渐渐收敛的光芒,那漆黑的眸子里有什么缓慢而坚定地凝聚起来。
傻丫头,许若城在心里说出接下的话——在我下定决心要离开时你又给了我这般惊喜,叫我如何心甘情愿地放手呢?
你的喜欢和我想要的不同……但是只是你没察觉到而已,你对我,是有情的。
你总是这样无意识地折磨我,让我痛不欲生,但是我不怪你,更不恨你——因为我比任何人都爱你啊。
二楼的阳台上,一人一兔在偷偷观望。郭佳琪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小暖你这回死定了,绝对会被那妖孽男拆吃入腹。”
旁边的兔子抖了抖耳朵。虽然不知道她的这个“拆吃入腹”是字面的意思,还是另有所指,但是……“死定”倒不是没有可能。
与萧暖契约后黑兔君被赋予了一项特殊技能,感应人物黑化程度。而那个男人身上已经有黑化的标志,并且会随着她每次的关键选择而发生变化。
死神的规定从来都是极其狡猾的。他允许它保护她,却不能告知这项技能,更不能明确得告诉她某个人黑化,以及到了什么程度。这是禁制,它无法违抗。
因为世界黑化的关系,人物也会一定程度被影响,极易黑化。
她之后与他人的好感度,对关键选项的选择都会决定走向BE,即死亡,还是HE。
似乎不得不随时跟在她身边替她留意了……黑兔君漆黑的眼眸深沉凝定。
送走许若城,萧暖提着袋子欢欣鼓舞地回到房间,迫不及待地向自家真兔子和琥珀兔展示,被黑兔君毫不犹豫地无视加鄙视,好在还有温柔可爱的琥珀安慰,表情僵硬地抱住兔子玩偶让萧暖拍照。
“萧萧,时间不早了,我还是回家,明早还要去学校的。”少年颇不自在地抱着兔子站起身,准备告辞。
“明早我也要去学校的,正好一路!”萧暖指指挂在衣架上的职业装,那是圣菲斯学校女老师的统一着装。
“可……可是……”琥珀不安地看着房间里仅有的一张床,放下兔子果断地往客厅走,“我的制服还在家里,我还是必须回家,萧萧,晚安!”
萧暖也没有拦,只是打了个电话给老妈,让林家明早安排车过来接他家少爷,顺便带上制服。
优哉游哉地走出房间,客厅里少年局促地坐在沙发上苦恼。洗漱间里那件他穿来的短袖衬衫不知什么时候被洗了,这会儿还晾着呢。
萧暖绝对不会告诉少年,她刚才上来后没有先回房间,而是到洗漱间把少年的衣服给洗了。
她只是母性大发而已,才不是狡猾地想留下兔子一起睡觉觉(才怪)。
少年低着头纠结,他就算想要离开也不能穿着一身女孩的碎花睡衣出去,否则会被当做变态。
而身后真-变态外星人开心地张开双臂,充满爱意地呼唤兔子,“琥珀,过来。”
少年一僵,缓缓回转身来。曾经看到过很多遍的动作,还有那人脸上温暖的笑,他满心眷恋,不知不觉便站起身,缓步走过去。
少年如今的身高虽然在同龄人里不算高,但是也比萧暖要高出半个头,再也不是那个小小瘦瘦,能被萧暖一把抱到怀里的孩子了。
他犹豫着,自与她相遇以来,她待他一如既往,似乎没有意识到他已经长大了。
而他却不断脸红,因为他觉得羞窘,难为情,并没有奇怪的情绪掺杂其间。他对她的感情是干净,纯白的。
然而今晚许若城的再次出现,还有他凝视着她的眼神都让他觉得不舒服。他在用一种想把萧暖占为己有般浓烈的,充满情-欲的眼神看她。
少年看的很清楚,心里生出奇怪的感觉。惊慌,迷茫,以及强烈的不甘。萧萧……我是不是哪里出问题了?
萧暖如何察觉得到少年内心的百转千回,她只是看他蹙眉,流露出迷茫无措的神情,心里也跟着不好受,手抬着也好僵,往前一伸便抱住少年。
硬要区分这个拥抱和方才与许若城的拥抱的话,现在的萧暖是用一种“疼爱小孩子”般的心情去抱的。而刚才,是“开心又感动得抱住疼爱自己的哥哥”——这种感觉,哦,还有一种奇怪的让她莫名心跳加快的感觉。
让自己安心,却又止不住加快的心跳。真是奇怪。萧暖蹙眉——她的心脏出了问题吗?
作者有话要说:可怜的城城,路漫漫其修远兮,奋斗吧孩纸!
☆、病娇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