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宁静。琥珀最终还是被留下来过夜,萧暖虽然是执念深深的怪阿姨,抱兔子睡觉的愿望却在黑兔君杀人的目光和少年难得的强硬推拒中落空。
时钟显示着凌晨三点。床上,萧暖睡得很沉,黑兔君也在床头柜上铺了软软的毛巾,蜷缩着小身子睡觉,耳朵偶尔颤动两下。
视线往下移动,床边的地毯上,少年在临时的铺位上睡得并不踏实,蹙着眉,眼睛虽然闭着,神色却并不安详。
嘀嗒,嘀嗒。秒针如常行进,下一秒,少年猛地睁开眼。
琥珀色的瞳眸冰冷深沉,他安静了半晌,非常缓慢地适应了黑暗,视野中的场景渐渐得以辨认。
微微侧头,床上那人正好也翻过身来,怀里抱着一只毛绒绒的白兔,胡萝卜状的兔耳朵蹭过脸颊,她嘟哝了什么,在梦中轻轻笑开。
少年眯起眼,窗外的街灯恰到好处地打亮了女子的脸,暖色的光晕中她沉睡在欢乐的梦境中。
这个女人什么都不知道,没有经历过这世上的黑暗。她可以安睡,可以欢笑,而林天守自从十二岁之后便再也无法像常人一样一个人在黑夜里睡去。
那些记忆中永无天日的黑暗无法消退,他像被从里面毁掉了一般丧失了正常人的心智,可是,他想活下去。
少年有执念,为了活下去他必须学会保护自己受过创伤的内心世界。于是,他就出现了。
他由一切负面的,消极的情绪里诞生,因此他不畏惧黑暗。黑暗是他的温床。由他来代替林天守去面对黑暗中的世界,由他来陪着这个不敢独自一人面对世界的少年。
他们相依相伴,无法分割。不过,现在似乎有些不妙了。这个女人出现后他出现的时间越来越短,频率也降低了不少。
再这样下去说不定他就要消失了。存在被抹杀是件可怕的事,所以——他憎恨着面前的女人。但是,他也爱着她,因为他和少年共享着同样的感情。
所以他既爱又极端地恨,爱意被扭曲,造成了非正常状态下的恋爱状态。俗称,病娇。
作为“白”的林天守本能地意识到了他会带给她的危险,正极力避免在黑暗降临后还呆在她身边。不过,这个女人对他没有警惕心。
是啊,谁会对这样一个可爱纯真,无害的小动物般的少年生出戒心呢?这样正好。少年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像现在这样,两人独处一个房间,她睡得深沉,他有很多种办法——杀掉她。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少年眼瞳里流露出疯狂的热意,他静静凝视熟睡的女子,眼神狂热而病态。
他多爱她啊——杀了她。然后他就可以永远地和她在一起了。
真是让人止不住要大笑啊。少年坐起身,一点点靠近床边,直到他伸出手可以轻而易举地扼住她的脖子。
手刚刚接触到她带着温度的肌肤,黑暗中有金色的光芒一闪,眼前晃过一小团东西,落在手边,恶狠狠地咬住他的手臂。
少年低低地叫了一声,将痛呼扼杀在喉咙里。视线冰冷地扫过去,罪魁祸首竟然是一只戴着金耳环的黑兔子。
他愕然地睁大了眼睛,那兔子凶狠地瞪视它,如同人类一般眼神里有着突兀的恨意。不许碰她,它在无声地警告。
他用另一只手试图抓起它,黑兔却灵巧地跳到身后,脚用力蹬他的后背,他身体重心往前倾,猝不及防地倒落在女人身上。
房间里一片寂静。他屏住呼吸,担心将她吵醒后便没有机会再悄无声息地杀她,而黑兔似乎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跳过来用牙齿咬住他的后领往后撕扯。
他顺势往后悄悄挪动,好不容易挪到床边,眼神讥讽地瞥向一旁蓄势待发又要扑过来的黑兔。这回他早有准备,抬起手便将它打飞,撞在地上的地毯上,只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黑兔的生命力比想象的顽强得多,爬起来又要扑过来,被少年用右手掐住脖子,挣扎不停时却瞥见少年用另一只手探过去掐住萧暖的脖子,眼神里涌现出罕见的惊恐。
“一只手也可以掐死人的。”少年低低呢喃,愉快地望着手中充满人类感情的兔子。
萧暖在睡梦中突然便觉得有什么扼住了脖子,呼吸不顺,脸一点点憋得通红。
黑兔耳朵上的金环突然发出亮光,下一秒兔子便从紧握的拳头中消失不见。少年惊愕地环顾四周,脖颈突然被什么狠狠咬住,他低下头,瞳孔里映入本该消失的兔子。
兔子的牙齿嵌入皮肤里,血流出几滴。它抬起头用一种冷厉的眼神看他,似乎在说,不放开这女人便会这样咬死他。
真是没想到这个女人身边还有这么奇怪的兔子。再这样下去恐怕就会吵醒她了——她反抗起来,天守就会苏醒,他就没办法控制这具身体了。
看来以后必须想好对付这只兔子的办法再下手。少年冷哼一声,左手缓慢地松开。
萧暖的脸色恢复正常,呼吸再次变得平稳。少年刚要抽回手,萧暖突然伸出双臂抱住少年的胳膊,让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呆滞。
女子身上的温度由相贴的肌肤渗透而来,他本能地想甩开,却鬼使神差地定住。这具身体对她太过眷恋,习惯深入骨髓。
萧暖在梦中努力地抓住了奔跑的琥珀兔,抱到怀里,舒服地蹭啊蹭。于是现实生活中,少年的胳膊也被拉到某人的脸蛋旁边,蹭啊蹭。
她的嘴唇就贴着他的手腕内侧,呼吸喷洒而过,激起奇怪的触觉。他突然觉得心里涌起难以抑制的喜悦和满足,脸上的神色越发复杂。
可恶,他竟然会觉得她温暖的手或许比冰冷的尸体更让他愉快——他深深呼吸一口气,感觉到自己被强制着缓慢脱离意识。林天守马上就要醒来。
黑兔君退到萧暖枕头边,它可以感觉到这个黑化的□就要离开。“琥珀……妈妈最爱琥珀了……”萧暖在梦里蹭兔子蹭得欢,开心地传达自己的母爱。
少年浑身一僵,仿佛被使出了必杀技一般失去反抗的意识。
眼神里的冰冷缓慢溶解,黑暗残存,却毫不具危险性,他像只孤傲的狼被驯服了一般温顺地趴在床边。
“爱我……爱我爱我爱我爱我……”少年失神地半跪在床边,空洞的瞳眸里只映入萧暖的脸,嘴唇不断蠕动吐出重复的字眼。
黑兔君看着突然变得诡异而温顺的少年,方才那般危险它都不曾觉得恐惧,现在却忽然感到一种冰冷的寒意。
那个“爱我”似乎并不只是重复着萧暖的梦话,而是一种渴望,用一种近乎病态的,命令般的语气反复诉说。
萧暖在梦中感受不到诡异的氛围,只是笑开,紧紧抱住怀里的兔子,“嗯……最爱你……”
少年露出笑容,还是那般空洞,却有了些许生气,温柔地低下头将自己的脸贴到萧暖的脸上,闭上眼睛,终于安心入睡。
黑兔君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突然伸出脚踹了萧暖的胳膊一脚。只是轻轻的踹了一下便翻身趴到萧暖枕边去,不再理会。
平时神经钝到无药可救,梦里怎么就温情泛滥了。你以为是拯救失足少年吗!
这货已经彻底从里面坏掉了,杀你眼睛都不会眨,你个笨女人平时还喜欢扑兔子,死了看你怎么扑!
黑兔君眼里流转过怒气,龇牙好想立刻把某个睡觉死沉死沉的女人咬醒。它这边担惊受怕,她倒好,梦里还在玩兔子!
作者有话要说:黑兔你英雄了一把——病娇什么的其实也可以很有爱滴,好吧,当然是他害不死你的话——下一章,就职前,又见小水水,来吧少年!
☆、青春无限好
第二天清晨醒来,萧暖幸福地发现怀里抱了只货真价实的琥珀兔,立刻双手合十感谢老天让她梦想成真,被一旁看不过的黑兔君愤怒得丢了好几个毛线团。
少年却莫名地发现自己的手臂和脖子都有牙印,脖子上的皮肤还被咬破,残留了血迹。
萧暖看到后立刻愧疚地反省,难道自己在梦里突发奇想地要吃红烧兔肉便真的把少年——啃了一口?
嗷,萧暖蹦起来就去翻出创可贴,边默默忏悔边给少年处理伤口。
“萧萧,你不要呼呼地吹气,好痒。”少年红着脸不敢动弹。
萧暖吹了好几下,抬起头一脸心疼,“吹吹就不痛了,以前小琥珀教我的——还痛不?”
琥珀咬了咬嘴唇,眸子里漾出水光里,面色通红,眼神闪躲,“一点儿都不疼。”
她吹气时嘴唇擦过脖子上的肌肤,柔软湿润,他心里那种奇怪的情绪便又翻腾了起来。
贴上创口贴,萧暖又抱住少年蹭脸蛋,“马麻对不住你,虽然马麻也好想在琥珀白嫩的肉体上啃一口(喂),可从来没想过要咬出血的!”
自重啊你这个笨蛋!不要把内心掉节操的想法都说出来!黑兔君蹲在一旁磨爪子。
之后便是匆忙的洗漱,换衣服,吃早餐,以及饭桌上被郭佳琪各种暧昧地调侃。
萧暖一身职业装穿上后立刻就有了教师的感觉,成熟端庄——如果她不开口说话并且不对少年露出傻笑的话。
林家的车已经停在楼下,萧暖和室友被少年要求搭顺风车,郭佳琪兴奋地又去补妆,然后站在阳台观察英俊的司机小伙,顺便抛出电力十足的媚眼。
萧暖最后确认了包里的资料和证件,正要拉上拉链,黑兔君突然蹦到包里,不忘拿好一大堆织物,立刻便把萧暖的包撑了起来。
萧暖茫然,“黑兔君?”
“我要跟过去。”
“咦咦?难道黑兔君对主人我产生了依恋之情,无法离开我半步?既然如此,即使主人会被看做是随身携带宠物兔的变态,也断然不会让黑兔君一个人寂寞地留在屋里!”
黑兔君从包里丢出一个毛线团砸到萧暖脑门上,“废话好多,我只是跟过去看你怎么死。”
“啊,我的心好痛……”萧暖抹掉眼角不存在的眼泪,拉链拉上大半,留出缝隙给兔子看到光。
“哼,自作多情,不过——你说的有一点我很认同。”
萧暖往外走,闻言惊喜地低头,“果然黑兔君是爱主人我的!”
“不,你是变态这点——我深表赞同。”
林家的私家车只是普通的奔驰——哦,我是想说,它没有橙色警报或者死亡预警的血红标志。
这让萧暖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来。年轻的司机先生看起来十分高大英俊,虽然皮肤黝黑了些,但满满的男子汉气场让郭佳琪十分心仪。
“少爷,请。”司机先生恭敬地打开前排的车门,萧暖正要扑过去拉住兔子一起坐后座,后排的玻璃突然自动落下,露出江浩然板起的脸。
“喂,你给我乖乖坐后面来!为人师表,怎么可以随便对学生搂搂抱抱!”少年不知怎么回事,说话时眼神微微闪躲,一脸别扭。之前他教训起她来可是义正言辞,眼神凶恶的。
这女人昨晚强行留下天守也不知有没有做出什么禽兽(咦)的行为,不过看天守的眼神实在有够奇怪,脖子上竟然还贴着创可贴!
他心里焦躁得很。一定是担心天守被吃了豆腐,跟那个女人没半毛钱关系,他只是关心天守而已!
别扭的少年心思萧暖不会知道,她看到另一只兔子心里还是欢喜的。
萧暖连着三天没有看到小水水,说不想念当然是假的——实际情况是:没有琥珀兔玩儿,还有小麦兔调/戏,太棒了。
包包里还有只黑兔,真是一家四口团聚,马麻好开心。
黑兔君心声:谁跟你这变态一家!
萧暖乖乖放了小白兔去坐前排,和郭佳琪一起坐到后排,正好坐满一辆轿车。
“啊,您好!听说您是萧暖的舍友,这家伙比小孩子还能惹事,实在是麻烦您了。”江浩然在郭佳琪坐定后便礼貌地端正坐好,郑重地点头打招呼。
不过——萧暖好纳闷他的语气。应该不是错觉,果然好像父亲。
郭佳琪扑哧笑出声,连连摆手,“哪里哪里,萧暖很有意思的,我和她同学这么多年,乐趣增添了不少。”
请不要把别人当做消遣啊喂!萧暖无语地坐在两人中间,磨牙。
“你是萧暖的——?”郭佳琪这个停顿相当有内涵。你是萧暖的什么人——普通人的想法。
你是萧暖的?——内涵为,你也是萧暖大后宫中,注定被外星人不断虐的可怜人?嗷,太让人怜悯了。
少年单纯地点头,“嗯,我七年前就认识她了,她是我的……”少年犹豫着,不知用什么形容自己和萧暖的关系。
一般来说,应该算是师生吧。
萧暖毫不犹豫地插话,严肃地举手,“我是他的马麻。”
少年额头冒出青筋,用统一发放的英伦式邮差风格书包轻轻叩到萧暖脑袋上,“才不是!”
郭佳琪哈哈一笑,“我理解,这家伙见了自己喜欢的小男生就要认来当儿子,我不会当真的。”
“不不,我只有琥珀和小水水两个儿子,就算以后遇到可爱的小男生,马麻也只会偷偷跟着观察,绝对不会领回家的!”
萧暖义正言辞地发誓,却被少年再次敲打。
“不要做出尾随小男生的变态事情啊!跟踪狂吗你!”
看到萧暖捂着脑袋嘤嘤,江浩然撇嘴,没好气道,“装哭对天守有用,对我没用!拜托,你都要当我老师了,有点大人的样子好不好!”
“我哪里不像大人了?”萧暖打量自己一身装扮,很是成熟端庄。
少年眼神跟着悄悄走了一圈,脑海里突然又闯入那天她跨坐在他身上的画面,气血翻涌,浑身燥热地把脸扭到另一边。
疯了疯了,一定是因为不小心被她夺了“第一次”,否则怎么会念念不忘。
嗯嗯,人家都说第一次最难忘,绝对只是这个原因。
“佳琪,我今天看起来怎么样?”萧暖见少年不搭理她,只好转到左边来询问室友。
郭佳琪玩味地勾起唇角,突然探过身来,红唇压在萧暖脸蛋上亲了一口,“宝贝,你今天看起来很有制服诱惑的味道。”
清纯,如同林间活泼可爱的麋鹿,却又一身刻意的成熟装扮,让那本来就吸引人的清纯添了几分魅色。
坐在前排的司机先生忍不住咳嗽起来,少年琥珀红着脸看窗外风景,江浩然差点儿把脑袋撞到车窗上。
“啧,佳琪你的口红都沾到我脸上了。”萧暖倒是很淡定,只是从后视镜里看到自己脸上的吻痕,皱着眉用手去擦,越擦那印记却越大。
“笨啊你,要沾点水才可以。”江浩然打开自己的水杯,倒了水在纸巾上,自然地扳过萧暖的脸擦拭起来。
萧暖笑开,手抬起摸少年有些硬的发丝,“我的好儿子。”
江浩然却突然僵住,他靠得近了些,手上是她下巴柔软的肌肤,还能感到那一线美好的弧度。
脸上是她方才说话时呼出的热气缓缓掠过的触觉,而眼中是这张让他这几日魂牵梦萦的脸,还有……那柔软的,像花瓣般的唇。
“咳咳。”前排传来少年刻意的咳嗽声,江浩然猛然回神,心慌意乱地替萧暖擦完脸,手刚撤开,萧暖却突然抓住他的袖子。
江浩然心跳漏了一拍,然后止不住地咚咚咚不停加快,像是刚刚剧烈运动完,血液飞速流动。
“萧……”他哑着嗓子出声,打断他的是萧暖响亮的喷嚏声。
萧暖揪住少年的校服袖子擦鼻子,毫不犹豫地把鼻水抹上去。
包包里的黑兔君狠狠地打了个颤。唔,他看到了什么!好可怕,好脏!
到了秋天萧暖的过敏性鼻炎又要发作了,总是觉得鼻子痒,还容易流鼻水。
少年并没有黑兔君那般的洁癖,不过他还是看着自己湿了的袖子发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似地发飙,“老子的袖子是擦鼻水用的吗?啊?!”
他刚才心跳个屁!就知道这个女人不会懂他的心思——不对,他对她才没有不为人知的心思!
萧暖抬起头,冲着他嘿嘿一笑。那笑……真的好欠扁。
“还笑!”少年气急败坏地抽回袖子,从书包里又摸出面巾纸来,在萧暖面前晃晃,示意她赶紧拿走。
萧暖直接把鼻子贴过去,正好隔着纸巾贴到少年手掌上,蹭蹭。
“你自己动手会死吗!懒虫!”少年脸一红,没好气地用纸巾包住萧暖的鼻子揉搓。
郭佳琪在一旁看得兴致盎然,大叹,青春无限好。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小水水是人父属性有木有——哈哈下一章,少年心思。小水水,所以说你到底肿么了,你难道要觉醒了么——后天更新。
☆、少年心思
汽车平稳地行驶在大街上,很快就离开清泉街,穿越市中心,往圣菲斯学园所在的方向驶去。
圣菲斯学园有转为私家车准备的地下停车场,巨大得一眼看不到边际。出了地下车场便是高尔夫球场般无边无际的绿色草场。
草场专为高尔夫球课准备,让萧暖看了好想把有钱人都痛扁一顿。到了尽头可以看到辉煌的教学楼,西侧是办公楼,东侧是宿舍和生活区。
布局很对称,建筑风格是统一的西洋风,复古又精致。萧暖从停车场出来后上了教师专用的校内交通车,而少年们坐上另一辆学生车,分道扬镳。
江浩然和林天守的视线跟随着前面那辆教师车,等萧暖感应到视线回头挥手微笑时,这两人又不约而同地移开视线。
徒留萧暖一人迎风内流满面,儿子大了嫌弃马麻。郭佳琪坐在一旁揉萧暖的脑袋,意味深长地笑。
上了早自习和两节课,周一的升旗仪式便开始了。因为是开学第一天,这次的仪式时间延长了很久。
校长说完学期例行讲话之后便开始了新老师的入职仪式,很简单,只是把每位老师叫上台,简单地介绍一番,并说明这学期将会担任的课程和任课班级。
江浩然比林天守大一岁,开学进入了高二B班,而林天守是在高一A班,两人在不同的队列里站着,却都是鹤立鸡群般独特的存在。
一个比同龄人高大英俊,一个又比同龄人娇小漂亮,刚开学便吸引了众多人的关注,议论纷纷。
而两个人都像隔绝了人群般站着,神色冷淡。直到被扩音器放大了数倍的声音念出“下一位新老师,萧暖,毕业于S大英语教育专业”时,两人才回魂般眼眸里有了波动,视线扫向前方的高台。
视野里,那人走得倒也优雅大方,毕竟她如果不说话不抽风的话勉强还是个正常的地球人。
萧暖在麦克风前站定,郭佳琪在一边冲她微微一笑,眼神暗示不要她出乱子。
萧暖严肃地回望,表示,全校师生面前她是绝对正直的好青年。
“大家好,我是萧暖,从此将成为圣菲斯学园教师队伍的一员。成为一名教师一直以来都是我的梦想,我很高兴今天我的梦想终于得以实现。”萧暖吐字清晰,声线清亮。
她如此淑女正经的样子实在少见,江浩然和林天守在下面看得有些入迷。
“在这里,我要特别感谢两个人。七年前是他们让我懂得了教师的价值,让我明白我多么热爱这份职业,也同样热爱他们,热爱着所有将成为我学生的孩子们。”
萧暖的声音温柔和善,极具亲和力。学生们不禁多出几分好感来,但是其中有两人却听得心神震颤。
她说,热爱他们。这样单纯又强烈的情感让人震撼,他们的心都跟着发出共鸣。只是,好像有哪里微微地,生出些许失落。
“萧老师这学期会负责高一和高二个别班级的英语课,分别是高一A班,B班,高二B班,D班。希望同学们能够和新老师和谐共处,共同学习,取得更好的成绩。”
校长宣读完毕,下面的两人也跟着舒出一口气。他们都在她教的班级里——也就是说,以后天天都可以见到她。
少年曾经在开学的第一天庆幸自己在萧暖所教的班级里,不过几天他就开始追悔莫及。他当时怎么会那么想,肯定是脑袋被驴踢了!
每天英语课总逃不了被她点名的厄运。而萧暖点名时总要出状况,一声“小水——”吓得他魂飞魄散,用凶狠的眼光瞪过去才让她赶紧改口,喊出“江浩然”来。
她喊的时候会轻轻笑开,眼神和煦温暖,比平时那副刻意戏弄人的样子要亲切,唔,应该是——可爱很多。
柔软的嘴唇开开合合,用清亮的嗓音一字一字念出他的名字来。他诡异地便会发呆,盯着她的嘴唇半天不动。
她总要念出好几声“江浩然”,在同学们“啊——你又在走神”的眼神中尴尬起身,朗读课文或者回答问题。
同桌是个头脑很好的眼镜男,他会在他坐下后诡异地冲他露齿笑,推推眼镜,低低道,“你根本没走神,你是看得入了神——看我们亲爱的老师。”
他立刻像被踩住尾巴一样跳起,红着脸吼出声,“老子才没有看她!”
然后在全班一片寂静中,萧暖会微笑地对他说,“江浩然,上来罚站。”萧暖是可恶的。一般来说罚站是在原位,或者教室后面,有人罚站是站到讲台去的吗!
这样会承受比平时高出数倍的精神压力,毕竟全班的眼光都会时不时地落在你身上。
他浑身紧绷,竭力维持着淡然的神情,目空一切。下面那些火热的女生目光没有杀伤力,只是讲台上那家伙的声音近在咫尺,让他没来由地发慌。
而且他站在讲台边上,萧暖时不时写板书写到那边,衣袖都会碰到他的脸。
上了四天课,天天如此,再下去他大概要装淡定装到蛋疼。
所以,他真是讨厌死萧暖了。好好的,可以用来走神睡觉看杂志打游戏的英语课——没了!
他一天上完课会不自觉地期待明天的英语课,回去后还得提前预习以防她第二天上课点名,作业也要写工整,上课还要聚精会神,时不时还会暴走然后上讲台去罚站。
真是地狱!他真是太讨厌她了——
江浩然视线跟着那个讲台上的人影,蹙眉嘟哝。做习题的时间,她会安静地站在讲台上,看着窗外。
阳光落在她眼角眉梢,她偶尔眨眼,光芒细碎地跳跃在睫毛上。江浩然目不转睛地看,她染着光晕的额发,鼻子,侧面的弧线。时间像凝固了一般。
似乎感应到什么,萧暖的目光突然转过来,与他四目相对。
他一愣,正要低头装认真学生,萧暖突然轻轻笑开。
像一朵盛夏中悄悄绽放的花,那笑从眼中,从嘴角缓缓地扩大。
他胸腔发热,眼里嵌进了独属于他的风景,那么美好。让他想要将她藏起来,不要让别人看了去。
江浩然不自觉地吞咽,耳根悄悄地红起来。
同桌显然听到了他吞口水的声音,将目光从桌下的成人杂志上移开,扭过头来压低声音说,“你偷看我杂志了?这期的模特确实养眼,我都要流口水了。”
江浩然鄙视地扫一眼杂志上胸大屁股翘的女人,一眼看去都是白花花的肉,哪里好看?
“我那是饿了。”本来就是早上最后一节课,他饿了也属正常。
“哈哈,我当然知道你是‘饿’了。”同桌的语气在某一处诡异地猥琐起来。
江浩然偷瞄萧暖,一不小心就联想开来,马上炸红了脸,支支吾吾,“我,我才不是那个意思。”
萧暖这时往讲台下走,边订正答案边在座位间走动。
江浩然用胳膊肘撞了撞同桌示意他赶紧收敛,谁想到那人看得入迷,紧要关头才回过神来,猛地将杂志塞到江浩然书桌里。
啊?!江浩然怒目而视,同桌目不斜视,而萧暖微笑地走过来在江浩然旁边站定。
“从刚才就开始走神了,江浩然。”萧暖拿起课本扣在他脑袋上。
他一下子就像回到了从前,她也是这般用课本轻轻敲他,说,小水水,再不交作业给我打屁股好了。
他会红着脸,扬起小脑袋瞪她,严肃指控,你休想吃我豆腐,我写作业就是。
而现在的她只是站在他身旁,身上的气息便让他一阵恍惚。
“江浩然,杂志拿出来。”她的声音很平静,微笑着说。
他笼罩在她的目光中,周围投来的好奇视线都消失不见。他傻乎乎地便从书桌里摸出杂志。
香艳的泳装模特横卧封面上,周围一片起哄声响起,夹杂着吹口哨的声音。萧暖正要拿走,时空在这时凝固,出现了匪夷所思的关键选项:是否没收杂志?
当然要没收,萧暖作为老师是不能纵容可爱的兔子看这种不健康杂志的。
时空恢复正常,萧暖没有恼羞成怒,只是认真地看了两眼便收起,笑得很和煦,亲切道,“我先收着,这种读物不适合你们现在阅读,这样,毕业的时候如果你还想要再来找我吧。”
然后课堂恢复正常,下课后江浩然被同学怂恿着去要那本杂志回来,借口问问题走进办公室。
作者有话要说:果断变成校园纯情师生恋有木有——下一章有黑兔君出没~~最近真心忙起来了——不过作者说什么也要努力一周五更!嘛,这文大概热不起来了,不过,莲子写自己喜欢的故事,唯一的心愿就是看到这篇文的读者们也能够喜欢。感谢所有留言支持的亲。(好像我时不时都要来感谢一下——总之鞠躬爬下。)
☆、与黑兔在办公室
中午饭点教师办公室没有其他人,萧暖一个人缩在自己角落的办公桌里,在教案里掩人耳目地夹着那本杂志,看得不亦乐乎。
他当时就目瞪口呆好一会儿,然后差点儿掀桌,“喂喂,光天化日不要看这种杂志啊!”
所以说,其实她没收了只是想自己拿去看吗!
萧暖抬起头,一本正经地用指尖推推并不存在的眼镜,严肃道,“我在用一种纯学术的眼光研究着‘未成年人感兴趣的女性身体’这一课题。”
“老子信你才怪咧!”
萧暖叹口气,冲他挥挥手示意他靠近。江浩然挑眉,不情愿地走过去。萧暖把杂志转给他看,指着上面的光溜溜女人说,“你瞧,通常你们这个年龄的男生会喜欢,一,脸蛋要清纯。”
她的指头在女人的脸上点点,然后在整体曲线上划了一下,“二,总体要纤细。三,胸部要大,最好像奶牛一样,越大越刺激。”
江浩然脸涨红,视线闪烁地不敢落在那种地方,萧暖用一种神圣的态度继续着,“最后,腿要修长,屁股要翘。”
江浩然却忍无可忍,手伸过去就把杂志啪地合上,“够了够了,我相信你在研究总行了吧!”
非得在这种两人独处的时候给他这种刺激感官的东西,让他本来就躁动的血液沸腾吗?
“小水水……”萧暖用一种沉重的语气说,眼睛灼灼看向江浩然,让少年的心都跳到嗓子眼里,“什么?我,我跟你说……我才不喜欢这种女人!”
萧暖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你这样的。少年在心里下意识地接道,随即自己呆愣住,猛地摇头,我傻了才喜欢外星人呢!
“小水水,其实我是想说,你们这个年龄想看这种东西我可以理解。不过,我希望,当你对一个女人产生欲望时,不仅仅是对她的肉体有欲望,而是对她整个人,包括肉体和灵魂。”
萧暖认真地看着他,不像是长辈在严肃地给晚辈上思想教育课,而是平等地与他对话。
她嘴角含笑,眼神清亮,语气里含着满满的信任和期待。
“你懂我所说的,对吧?”萧暖伸出手轻轻放到少年的头顶。
江浩然默不作声地看她,那深棕色的眼瞳好像有魔力般,他几乎要迷失在里头。
良久,他收回视线,喉头动了动,低声说,“我懂,那种事如果只是肉体欲望的发泄,那跟动物也没两样。”
萧暖揉揉他的脑袋,欣慰地看着他,“嗯,小水水是好孩子,以后一定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教育时间到此为止,吃饭吃饭,肚子好饿。”萧暖下一秒又露出与往日毫无二致的笑脸,“小水水吃了吗?”
“我不像某人躲在这里看成人杂志,早就在食堂解决了。”
萧暖选择性地耳聋,示意江浩然搬了旁边的椅子过来,自己拿出饭盒,里面装着先前从食堂打回来的热菜。
掀开来,一道素材,一道荤菜,看起来倒也可口。
夹出一朵菜花,萧暖满脸笑容地做出“啊”的口型,“乖,马麻的菜花给你吃,作为对小水水最近作业认真完成的奖励。”
“哼,你只是讨厌吃菜花才给我的吧!”少年嘴上这么说,眼睛却盯着眼前的菜花,犹犹豫豫地张开嘴,吃掉。
“被你猜中了,乖儿子,反正儿子养来就是要被老母欺负,难吃的菜自然都是你解决。”
“喂喂,你不要歪曲我的世界观!儿子才不是被养大欺负的!”
萧暖愉快地吃着其它菜,看到菜花就塞给江浩然。少年绷着脸正襟危坐地被喂食,心里却是欢欣雀跃的。当然——他才不会承认呢。
周五的下午,圣菲斯学园。萧暖没有课,坐班时间,她在办公室认真地批改作业。如果——不算左手偷偷伸到包里拿饼干出来吃的话。
黑兔君藏在书桌下的阴影里,特意在地上铺了块干净的毯子,坐在上面惬意地织着围巾。
饼干的碎屑从天而降,黑兔君看了看毯子上落下的渣滓,漆黑眼眸里怒气一闪,毫不客气地踹萧暖的脚丫子,“上班时间不许吃零食,明明出门前检查过挎包了——啊,你这家伙又在课间挤到小卖部跟学生抢吃的了?”
萧暖看看离得有一定距离的其他老师们,似乎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声响,遂非常严肃地低头,“不,江浩然小同学热爱他的母亲,这只是他的一片孝心。”她才不会说是从江浩然那里没收来的。
黑兔君面无表情地盯着她,朝她伸了伸毛绒绒的爪子,“交出来。”
萧暖的脸拉下来,在黑兔君恐怖的视线中挣扎,“饼干交给你,耳朵给马麻摸一下?”
黑兔君冷冷瞪她,“做梦。”每天都觊觎着它的耳朵,屡败屡战,简直死不悔改。
萧暖没有零食吃,更没有兔子耍,很伤心。
现在小水水和琥珀都是她的学生,教师和学生自然没法太亲近。她要调戏一下,或者扑扑兔子都没办法。
郭佳琪在初中部,办公室都不在一栋楼,身边的女老师又都不太好亲近,年龄也比她大,没有共同话题。
身边跟着的黑兔君却像监管人一样不让她吃零食,更不能悄悄地去初中部和小学部偷看小兔子们,她的人权何在!
“人权里不包括盯着小男生的屁股和大腿看个不停。”
黑兔君一击必杀,萧暖只好乖乖地放弃当变态,每天都是正经的,根正苗红的好青年。
“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没有危机感的人,你给我说说入职以后遇到的意外。”黑兔君恨铁不成钢地拿出它的记事本,上面记载着游戏中萧暖遭遇的所有危险。
萧暖皱眉头想,“周一的时候下楼梯差点儿滑到,周二是去食堂打饭的路上有花盆从头顶掉落,周三没有遇到危险,昨天是参观学生社团活动时,弓道部的弓箭莫名地射过来……”
圣菲斯这种贵族学院里有多种多样的社团活动,马术,弓箭,击剑,这些一般学校不会有的更加受学生欢迎。
“报告完毕,长官!”萧暖结束回想,舒展眉头,精神焕发地看向黑兔君。
兔子没有情绪的眼睛里隐隐约约地藏着些情绪,萧暖愣了一下,突然觉得兔子好像有些悲伤。
并不是因为失去了什么而感到悲伤,而是因为无力改变一切的悲伤。
“黑兔君?”
“……你记得很清楚,要随时保持警惕,丧失警惕心死得会非常快。”黑兔君恢复一贯的冷漠,淡淡提醒。
“另外,虽然在学校里你私下并不能时常接近那两个少年——我还是要警告你,和叫做林天守的少年保持距离,不,最好彻底远离,能不见就不见。”
萧暖诧异地睁大眼,“琥珀?为什么?”
“你只要按我说的做就没错。”难道我说他是双重人格,里人格想杀了你?这种话你要是听了,就算神经再粗也会伤心吧。
萧暖皱着眉头想所以然,然后脑海中灵光一闪,激动地看向黑兔,“黑兔君,你放心,马麻家里三只兔子都是宝贝,绝对不会偏心任何一只的啦——嘿嘿,不过你要是让马麻多抱抱摸摸,马麻也会勉为其难更疼你的。”
黑兔君抖了抖耳朵,然后慢慢伸出爪子,蹭蹭蹭地冒出尖尖的指甲,冷冷看萧暖,“你猜这是什么意思?”
萧暖认真地想,“我猜,是要替我挠痒痒?”
黑兔君额头冒青筋,突突地跳。“答错,是去死。”
作者有话要说:黑兔君总是这么犀利又可爱——我越来越喜欢它了肿么办……下一章依然有兔子的吐槽,还有小少年前来邀请萧暖——干什么呢?马上就知道!唔,文文的名字改了——太文艺又短的名字好像不吸引人啊,莲子也要当回标题党。阿宅与死神——这个是最初想到的名字,呃,给人印象更深刻些?
☆、不要冰冷
办公室里,萧暖调戏黑兔失败,垂头丧气地拿起红笔继续批作文。视线落在作文标题上,呆愣住,长长地叹口气。
唔,多好的题目啊——我的母亲。
萧暖布置的作业是写篇关于人物的作文,高一高二一样的题目,江浩然写了一个篮球明星,而小琥珀写的是林家的厨师,萧暖作为“老母”彻底被遗忘,不免抹一把伤心泪。
母亲,您是我最爱的人。如果您喜欢我的兔耳朵,请随意抚摸蹂躏!——这才是黑兔君该有的态度不是吗!
“立刻给我停止脑补啊变态女人!”黑兔君跳过来,忍无可忍地在萧暖的脚丫子上踩了好几脚。但是造成的伤害点数为——零。
“还有那个叫做许若城的男人,能不见就不见。”黑兔君坐回毯子上,突然想起这个潜在的危险。
虽然最近他经常找上门,但是家里不会死亡,而且有郭佳琪在,他也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行为。
不过……这个男人虽然对萧暖没有杀意,可是黑化得很深,看着萧暖的眼神非常得让人不安。
像濒临死亡的野兽看到了唯一的猎物,一方面怕猎物惊觉然后逃跑,所以小心翼翼,另一方面又想立刻将她吞吃入腹,目光灼热又危险。
“跟阿城保持距离我懂,毕竟他是要订婚的人要避嫌。这几天他打电话来约我去吃饭,我都大义凛然地拒绝了!”萧暖做出壮士断腕般的决绝表情。
“喂,那种痛苦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啊!不要说得好像为革命献身一样,最后还不是吃到嘴里了,吃货!”
黑兔君说的没错。萧暖从小就是吃货,见到吃了眼睛都要发亮。
许若城自然知晓,于是准备用美食当诱饵。
不过意外的是,萧暖每次都非常严肃认真地说,不好意思许先生,在下如今是人民教师,每晚都要批改作业和备课,只能忍痛割爱,与美食无缘,感谢您一番好意,在下铭记在心。
许若城无法,但也没有放弃,还是找人去饭店打包她喜欢吃的菜,亲自开着车送到萧暖的合租房。
不能让她出门和他“约会”的话,这样见一面也是好的。于是自萧暖工作后,许若城便戒掉了白天公司,晚上夜店的习惯。
他白天在公司忙完,晚上便提着打包好的精美饭菜去清泉街,然后轻车熟路地敲开萧暖的门。
他喜欢看到萧暖穿着一身家居服,头发不梳,这边翘一根,那边翘一撮的样子。
他也喜欢看到她惊讶地喊他许先生,然后视线落在他手里提着的饭盒时瞬间被点亮的眼睛,像可爱的小动物见到了饲主。
他任她给自己围上卡通围裙,然后在他身边转来转去,碎碎念,许先生许先生,什么时候能热好饭菜呢?
他笑着说,你要是改口叫阿城的话,明天就有广式点心,十个样式。
她顿一下,然后笑开,手毫不顾忌地揽过他的肩膀,整个人都要踮起脚尖来,喊着阿城阿城,说好了的,广式点心,二十个样式。
他用手戳她的鼻尖,笑骂,二十个?你这小猪,吃得完吗?
她把手放到他肚子上拍拍,不是还有你吗?
他极力忽略身上蹿过的电流,捏她的脸蛋,眼里有水般润泽的笑意。嗯,还有我呢。
以上,许若城的执着可见一斑,然而萧暖也是同等执念颇深的生物。
改了几篇作文,萧暖又觉得手痒,再次勇敢地骚扰认真而辛勤的保洁兔。
“黑兔君,我最近在处理危险方面表现如何?”
兔子头也不抬,淡淡道,“还是废柴。”
萧暖磨牙,“不过我都是一个人处理的,这次可没有小水水或者琥珀相助。”
“这点值得肯定,所以呢?”黑兔君停下手上的活计,微微抬头,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
与之相对的是萧暖亮闪闪的眼睛,它木然看着,突然发现,不管经历了多少次濒临死亡的危险,这双眼睛从来不曾失去光彩。
那里,永远都充满了光亮,让人看了都要生出希望和勇气。
“所以,作为进步的奖励——至少让我握下爪吧!”
萧暖把右手探下去,眸光奕奕,宛如眼前有璀璨夺目的宝石,那光芒被折射,然后全部落在那双深棕色的眼眸里。
兔子面无表情地看了看,然后扫向放到眼前的手,上面有一道还未愈合的擦伤,是昨天弓箭擦过时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