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清泉街时已经接近晚上八点，萧暖从车窗看出去，公寓二楼她们那间屋子黑漆漆一片，似乎佳琪还没有回来。明天便是周末，想来她佳人有约。
萧暖伸出手去开车门，身子却被许若城轻轻扳过去，男人的左手温柔地放在她肩膀上，另一只手抽了张纸巾，递到她嘴边。
“笨丫头，忘了擦嘴巴，油乎乎的也不嫌难受。”许若城细细地给萧暖擦嘴角，动作自然，仿佛天生就该如此，一双眼温柔如水。
萧暖抬手去抢，被许若城挑眉否定，眼神凌厉起来示意她乖乖听话。“你乖点儿，擦个嘴巴乱动什么？”
萧暖不动了，眨巴眼睛看他，乖巧的模样让许若城满心欢喜。
“阿城，你现在变得好会照顾人。”萧暖眼里映出男人专注温柔的模样，不自觉地感叹。许若城动作不停，眼睛却愉快地弯了弯，“是吗？”
他不答反问，萧暖也不在意，自自然然地说下去，“嗯，这算习惯成自然吧？就像我现在两天不玩兔子都会手痒。”
萧暖话音刚落便察觉到诡异的寂静，明明是九月份，她却觉得寒意丛生。寒气仿佛要渗入衣服里，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
许若城收回纸巾，手攥成拳头，手背青筋都突兀起来。他维持着侧身的姿势，眸色深深，嘴角原本温柔的笑意一点点凝结。
“你认为我是因为出于习惯才这么体贴入微地照顾你？因为我有过那么多女人，照顾女人照顾上瘾了？”
男子冷冰冰，又带着些自嘲的语气让萧暖困惑起来，想来他是误解了，“呃，我不是这个意思……”
许若城缓缓笑开，笑意却在抵达眼底前被冰封住，“萧暖，你把我当做什么？”
萧暖突然觉得气氛有些奇怪，即使迟钝如她也感觉不妙。这种暧昧的问题怎么会出现在她和许若城之间？
毕竟他马上就要订婚，说明他有了心仪的，想要共度一生的女子。她由衷为他感到高兴，即使那意味着她和他永远都无法再像曾经那般亲密无间，即使她也莫名地觉得失落伤感。
假设他真的对自己有感情，那也一定是青梅竹马般的深厚情谊，如同亲情一般难以割舍。
因为自十八岁分离之后，她也会时不时地给他打电话，发邮件，持续了一年没有任何回音她才放弃。她也曾经向萧母说过，如果许若城真对她有点别的意思，自然会追来A市。
但是别说追来A市了，八年间他连条短信都没给她发过，就好像从她的生命里彻底消失了踪迹，远远地生活在另一个世界里。
她很高兴能与他重逢，更惊喜他似乎从未变过，一如既往地待她如同亲人。
许若城，这个名字在她心里占据了很大的空间。但她想，这是因为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共同度过了长长的十七年。
“你是我的青梅竹马。”萧暖给出内心的回答，没有说出口的是——你是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人，是我希望变得幸福，一生顺遂的人。
这种肉麻兮兮的话她还真说不出口，又不是拍偶像剧。
许若城攥紧的拳头用力砸在方向盘上，车上的警报器突兀地响起，在静谧的氛围内听起来尖锐而刺耳。萧暖吓了一跳，诧异地瞪大眼睛。
许若城低着头，车厢的顶灯在他侧脸上投下阴影，那张精致的脸孔便仿佛笼罩上阴霾。
“阿城？”萧暖并不觉得害怕，她只是看到他坐在阴影里，显得那么孤单寂寥，忍不住便伸出手去触碰他。
萧暖的手落在许若城的小臂上，隔着薄薄的衬衣感觉手下的肌肉僵硬起来，下一秒便被人握住手坚决地从手臂上移开，空荡荡地落在一边。
“别碰我。”他的声音低沉压抑，冷漠却仿佛又隐含灼热的意味。即使他怒火中烧，他还是控制着自己没有用力拍开她。
他用极大的自制力将她温暖的手缓缓地从自己身上剥离。他怕她会疼。
即使他失落愤怒到极点，即使知道她心里根本没有他想要的感情，他还是舍不得，哪怕她痛一分，他都不愿看到。
萧暖知道他生气了，虽然缘由不明。他显然因为那句“你是我的青梅竹马”而愤怒，但是为什么？他难道连当她的青梅竹马都不愿吗？
萧暖看多了言情小说，里面男女主虐来虐去就是因为不肯清楚表明自己的态度。暧昧伤人伤己。虽然她不会是他的女主，但是依然讨厌这样不清不楚的纠结。有什么事说明白不行吗？
“阿城，你告诉我为什么生气？如果我哪里惹你生气了，是我的错我会反省。”萧暖态度诚恳，眼神认真。
许若城微怔，随即轻轻笑起来，唇角有嘲讽的弧度，“你想知道我为什么生气？我告诉你……”他侧过身，右手轻柔地落在萧暖的脸上，细细抚摸。
“我根本不想做你的青梅竹马，我痛恨这种关系，恨不得亲手把它破坏掉，让你再也不会用这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笑着说‘你是我的青梅竹马’。”
许若城的手是温热的，抚在脸上却让萧暖阵阵发冷。他的怒气和眼眸中的黑暗在缓缓地，一点点将她吞噬。
时空瞬间凝固，萧暖望着眼前的关键选项皱起眉头。选项一：拍开他的手，自己下车离开。选项二：采取其它行动。时间限制三十秒，如果没有及时选择，将会被系统随意决定选项。
萧暖本能地想选第二项，但是其它行动？如此暧昧不清的选项还是第一次遇到。她该怎么做呢？
萧暖的思绪混乱，仿佛有什么危险隐隐靠近，她无法控制自己不断加快的心跳。她还没有想好该对阿城说什么。他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讨厌她了？不，应该不是。
他暧昧的话语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情感？如果没有时间限制，她还可以用几分钟好好思量一番，可是三十秒！萧暖咬紧嘴唇，努力地要从混乱的思绪中挣脱。
时间迅速流失。十，九，八……到底该说什么？对不起？我不懂你的意思？……七，六，五……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想说什么吗？许若城你就不能好好说清楚吗？
四，三……西比斯这个混蛋专挑这种奇怪的地方出关键选项，该死的！……二，一，零。
萧暖惊恐地看着凝固的时空恢复正常，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用力挥开许若城的手，身体被操控了般去开车门，推开，用没有受伤的右脚单脚跳下去，然后一瘸一拐地往公寓的入口走。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见丝毫停顿。萧暖在感觉到自己身体恢复自由后窘迫地停在公寓的入口处，楼梯的灯光温暖地照在脸上，她不敢回头。
怎么解释自己的行动？难道要告诉他我身不由己？他会相信这种可笑的理由吗？
身后，许若城自被拍开手后便沉默不语，他凝视着眼前女子的背影，眼眸深黑，所有的光都湮灭在其中，不见踪迹。
他看到她突然停下，眸中便有残存的星火亮起，却在她再次一言不发地迈出脚步后冷冷地笑出声。
苦笑，痴笑，越笑越大声，最后索性靠着车座笑得喘不过气来。
萧暖一僵，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在这诡异的笑声中冒出来。她下意识地想远离身后那种莫名的危险，一瘸一拐地进了楼里。
许若城恐怕要被自己气吐血了，萧暖觉得很抱歉，却也不知如何向他解释这坑爹的默认选项，琢磨着改日好好赔礼道歉，今天暂且撤退。以前也不是没有吵过架，最多隔几天两人就会和好如初。萧暖心里渐渐安定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城城很苦逼，八年刻意的疏离也难怪妹子无法相信他对她有感情——默认选项什么的很坑爹，那么黑化势不可挡了，下一章，黑化初期症状！
☆、黑化初期症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