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暖没有逃避，她抬起双臂用力地回抱住他，任他的脸埋在自己的胸口处，轻柔地出声安抚，“嘘，没事了……小暖不会离开你，再也不会了……”
许若城猛地僵住，仿佛凝固在了空气中，难以置信地缓缓睁大双眼。他神色空茫，半晌，眼底浮现出脆弱的情绪，贴着她的胸口用力地呼吸，“真的，真的不会离开我？”
萧暖的指尖滑到他的发丝间，轻柔地抚摸，“嗯，说好了的，从小到大，从出生到死亡，我们一直在一起。”
“小暖……”他颤颤地发出声音，喉咙里溢出哽咽声，“小暖……”他抱紧她，泪水浸湿了她的胸口，“我好孤独……一直都很孤独……我只有你了……永远都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萧暖的眼睛酸涩起来，“不会的，以后有我陪着你，再也不会孤独了。”
“即使我差一点儿就做出伤害到你的事，你也会留下来吗？”
“……会的。”
许若城挺起身子，将额头抵到萧暖的额头上，鼻尖相触，他睫毛上还沾着泪珠，轻轻眨动便有一滴悄无声息地落入萧暖的眼里。
她闭了闭眼，那滴泪就从自己的眼角滑落。“阿城，我爱你。”她睁开眼后说出了自己在多年后才察觉到的心意。
萧暖微笑起来，瞳孔里映入男人震惊欣喜的面容。他的嘴唇颤抖着，凝视她良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仿佛凝聚他仅存的所有的力量，虔诚而深情，“我也是，我爱你，小暖……我爱你……”
萧暖主动挺起身吻上他的唇，并不深入，只是轻柔地贴着，感应到他的温度和气息，长久而缱绻。
她退开，在意识消散前轻声说，“八年后再见，我的阿城。”
时空在眼前扭曲变形，萧暖在虚空中看着时光流逝，眼前飞速掠过的是被改变过的生命轨迹。
这一秒她还独自站在S大的校门前，画面却突然褪色，重新染上色彩时她看到了许若城。
“丫头，发什么呆，该去报道了。”他瞳眸里流光璀璨，背着大大的书包，一手提着她的行李包，一手伸过来牵住她。
下一秒，她又穿上了硕士服和许若城站在学校的□像前拍照，他倾过身来抱起她转圈，她听到他发出低沉温柔的笑声，“丫头，毕业后嫁给我，你答应了的！”
婚礼前一天，她走在街上，两手都拎着大包小包采购的物品，好不容易腾出一只手来接听手机，许若城的声音就在耳畔，温柔而动听，“丫头，你到哪儿了？我来接你。”
她看到眼前亮起的绿灯，微笑着迈出脚步，“阿城，我很快就到家了，再等——”再等我一会儿，只要一会儿，我就可以回到你身边了。
耳边骤然响起尖锐的刹车声。萧暖的手机飞了出去，砸在泛着冷光的水泥地上。视野里开出血色的花，世界彻底得黑暗下来。
“阿城！！！！！”萧暖尖叫着从梦里醒来，冷汗淋漓，大口喘着气。是梦？为什么真实到让她觉得亲身经历过？
“不是梦，是被你改变过的那八年的记忆。”熟悉的淡漠声线在寂静的空间内响起，萧暖一愣，转过脸来，看到蹲在床边的黑兔君时脸色才缓和了些许。
“虽然你成功地改变了那八年，但是你意外死亡的结局没有改变，因为死神不会这么容易让你摆脱死亡的怪圈，你还是需要胜利地通关才可以。”
萧暖点头，“我知道没有那么好的事，西比斯能给我一次穿越回过去的机会已经很好了，我感激他。”
兔子冰冷的眼眸里飞快地掠过暗淡的光，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似乎有什么秘密潜藏在淡然的表象之后。
“黑兔君，那这次也是我重生之后屡次遇到危险，阿城因为担心我再出事所以黑化掉，然后囚禁了我吗？”
她抹掉自己额头上的汗水，坐起身来打量着房间——是许若城的房间没错。这次终于回到了被囚禁的第一天吗？不过……她狐疑地盯着自己的手，并没有手铐。
“差不多是这样，不过显然没有上次黑化得严重，他并没有使用脚铐和手铐。”
萧暖舒出一口气，“这还好一些，不过……”她揉揉自己的额角，总觉得好像自己忘记了什么，心里有一处空荡荡得难受。
“不舒服吗？”兔子的耳朵抖动了两下，依然用那种冷静的眼神注视着她，但仔细看去的话总能从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寻到温柔的迹象。
萧暖看向兔子，脑海里有什么模糊的画面，似乎是兔子变成了人形……然后抱着自己？接下来……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她想不起来了。
“黑兔君……”萧暖迟疑着开口，“我觉得很奇怪，我好像见过你人形的样子，然后你还抱着我……是我记错了吗？”
兔子沉默了片刻，萧暖清晰地看到了他眼神细微的变化，一瞬间，她似乎觉得他非常地忧伤。但转瞬又变得冷漠，仿佛那只是她的错觉。
“是做梦吧，我在人间并没有变过人形，那会让魂魄不稳定，我不会做那种浪费力气的蠢事。”兔子冷冷地，用惯常的嘲讽语气说道。
萧暖困惑地抓抓头发，“这样啊，大概是我糊涂了，穿来穿去的人都混乱了。”
兔子沉默了一阵，突然蹦到她手边，爪子摁到她摊开的掌心里。“喂，之后要努力活下去啊，再死一回就真的是死了。”
萧暖微愣，望进兔子漆黑淡漠的眼底，那里面闪烁着的温柔光芒让她心口又酸又软，用力地点头，“嗯，我会的。”
兔子小小的爪子放在她的手心里，触及她深刻的脉络，冰冷缓慢地被她温暖。
它想，这样就够了吧。即使她会渐渐地遗忘自己，最终彻底忘却它曾出现在她的生命中。
这是让她穿越回八年前的代价。死神从不会慷慨到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类而改变历史。所以，它付出了代价——萧暖对它的记忆。
一步一步，她终将把它忘却。但如果——兔子眼眸里映入那人偷摸到它耳朵时露出的狡黠笑容，无声地叹息……如果她的生命里因此而没有了伤痛，笑起来再无阴霾，它也不枉来这人间一遭。
作者有话要说：黑兔君付出了代价的。1V1必然就需要炮灰掉其它男主，被虐，被遗忘在所难免……你们懂的。明日更新1V1大结局。
☆、一生一世 （1V1大结局）
卧室的门被推开发出了轻微的响动声，兔子转瞬消失不见，萧暖钻回被窝，装作熟睡的样子。脚步声停在床前，听得到来人的呼吸声，轻而缓，似乎生怕吵醒她。
许若城没有坐到床上，他缓缓俯□，伸出手拨开萧暖挡在侧脸上的发丝，手指温柔地蹭了蹭她的脸颊，然后低头，柔而暖的吻落在她额头上。
一片寂静中突然响起低低的哽咽声。压抑的，被强行遏制住，但仍然在如此安静的环境里清晰地传到了萧暖的耳朵里。
许若城闭上眼，眉眼笼上了从未有过的深重愁绪。他骗她喝下了放了安眠药的咖啡，这样才能让她不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他太害怕了，接二连三的事故诡异而令人恐惧。
他知道这样做只会让她厌恶抵触，但是他控制不了自己。他惴惴不安，看到她时总是提心吊胆，仿佛只是想象中才会有的死神真实地存在，而它想要夺走的是他最爱的人。
他在这个世界上仅有的，唯一的，他的小暖。她是他的爱人，也是亲人。她的存在赋予了他活下去的意义。
所以，不能失去，绝对不能。哪怕用这样极端的，不正常的手段，他也要确保她的安全。
许若城将双手撑在萧暖身侧，脸贴了贴她的脖颈。很温暖，感受得到强有力的脉搏跳动。这让他满足却又莫名地难过。他多么害怕身下这具娇软的身躯会变得冰冷，而那让人安心的跳动声会消失不见。
头发上突然传来温暖的触觉，许若城诧异地抬起头，望进了萧暖澄澈的眼眸。那里面并没有他预料中会有的抵触和质疑，只有满满的信任和爱意。
“为什么哭了？”萧暖指尖滑过他的眼角，摸到温热的液体，莞尔一笑，“像小时候的阿城，不想回家时总是跑来找我，哭到眼睛红通通。”
许若城不知说什么，尴尬地笑了笑，随即沉静了眉眼，声音低而缓，“你知道我对你做了什么吗？昨天晚上我本该送你回家的……”
萧暖认真地看着他，“我知道，我已经醒过一回了。阿城，你打算一直将我关在这里，不让我离开半步吗？”
许若城痛苦地闭了闭眼，即使她没有用一分责备的语气，即使她那么泰然自若地询问，他却知道他这样做是伤了她的，而他即将说出的答案更会令她困扰。
但是他不得不这么做——“没错，我不会让你离开这里半步。丫头，外面太危险了，我不能让你出去。我无法忍受……”
他的眼睛因为方才的眼泪本就有些发红，此时颜色越来越深，声音像从胸腔里挤出来一般，疼痛而隐忍，“不能忍受失去你——哪怕只是一星半点的可能性也不行。”
萧暖坐起身，捧住他的脸，微微笑起来，眼神柔软，“我明白，可是阿城，你能先听我说一件事吗？也许很荒唐，很疯狂，但是我想告诉你。”
即便我说出来之后的后果之一是死亡。但我选择相信你，全身心地，将我生命交托到你的手上。
因为不说的话，我将重复曾经被囚禁的结局。所以我要说出来，即便会是一场拿生命进行的赌注。
“是什么？”萧暖专注而信任的眼神触动了他。
“你信吗？我已经死过一回，而现在的我正在与死神进行一次游戏，一次或者新生，或者真正死亡的游戏……”将自己与死神的游戏和规则完整地，一字不漏地叙述出来，萧暖瞳眸里映出男人由震惊愕然到平静沉默的面容。
当她停下来时，他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像因为过度震惊而不知作出何种表情，眼神茫然，眉头紧锁。
“你是说……”他颤抖着伸出手触到她的胸口，分明感受到了手心下规律的跳动，“你其实已经死了？”
“嗯，在今年的10月5号，我们婚礼的前一天，那是我真正的死亡日期。而现在距离那个时间还有三十四天，我必须让自己成功地活到那天才能通关。”
“规则之一是你不能在室内连续停留五天，否则……”许若城困难地蠕动着嘴唇，不忍说出那几个字。萧暖点头，“是的，我会死。”
“这……太荒唐了。丫头，告诉我，这不是真的。我只是在做梦，一场噩梦……对不对？”
他急切地看着她，眼底仿佛有波浪层迭，不住翻涌。他不愿相信他视若生命的人竟然早已死去，而她能够这样出现在他面前竟然是因为近乎荒诞的游戏。
看他露出失魂落魄的样子，萧暖轻声叹息，嘴唇轻柔地印上了许若城的嘴唇，再次凝视住他的眼睛，她郑重而坚定地询问，“那么阿城，你相信我说的话吗？”
你相信吗？心跳仿佛要停滞了，萧暖如同等待着最终审判的囚徒，而面前的男人是可以给予她救赎的神，亦同样可以夺去她的生命。这是她深爱的男人。
时间再次流动时，萧暖听到了他的声音，温柔低沉，如同最动听的乐声，“我相信。”
心跳重新变得轻快，那压住身躯的沉重感消失不见，萧暖知道死神的禁制终于被打破。她不是孤军奋战的一个人，她可以和他一同面对，看最终是谁的胜利。
她忍不住喜极而泣，许若城心疼地替她擦掉眼泪，抱着她像安抚孩子一般轻柔地拍打后背，“丫头不哭……不哭……”
她在泪光中笑开，戳他的脸，“你怎么信了呢？明明那么荒诞……”
许若城亲亲她的眼睛，抱住她在她耳边呢喃，“因为你是我的小暖，我在这世界上最爱的人。如果连你说的话我都不信……我还有什么可以相信呢？”
因为你就是我的信仰，支撑着我活下去的，比任何宗教都更温暖，更强有力的，独属于我的，小小神明。所以，如何能不信？
萧暖没有再被囚禁，而是心甘情愿地开始了甜蜜的同居生活。当然，因为死神还在注视的原因，许若城和她一起出门时总也提心吊胆，生怕路边突然又冲出辆汽车来，或者高空又有坠落物，又或者什么人□纵了要来伤害他家丫头。
但令人意外的是开始的时候还有事故，到了后来却风平浪静，直到最后的期限到来之际，两个如临大敌的人都没有迎来死神的挑战，莫名其妙地就通了关。
“西比斯大人，这样真的好吗？让她这么顺利通关……”黑发黑眸的青年管家垂着眼眸，语气恭敬之外带出几分疑惑。
舒服地窝在沙发椅上的孩童揉揉自己的紫色眼眸，又抓抓乱糟糟的金色头发，无趣地扫了一眼屏幕上温情缱绻，相视而笑的男女，轻轻切了一声，“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到那个女人露出这种笑容来就觉得无聊……不想玩了。”
这种笑容……黑发青年扫了一眼屏幕。那个无论经历了多少灾难都能露出微笑的女子，现在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幸福呢。
到了最后，到底还是让死神也感受到了人类莫名的感情吗？持久，强大，温暖，所以才让人动容。
“确实……无趣呢。”所以，就这样让他们逃离死神的玩弄吧，因为西比斯大人再看下去会对人类的感情产生兴趣的，那样就糟糕了。
黑发青年勾唇轻笑，手抬起，轻柔地抱起沙发椅上的死神，“西比斯大人，我们去挑选更加有趣的玩具好吗？这个，已经不值得再看下去了。”
西比斯皱皱鼻子，心里竟有些不舍地将眼神投向巨大的屏幕，紫色的瞳眸里最后映入的是女子眉眼弯弯的样子。
萧暖在10月5号黎明到来的时候最后一次被送到滞魂界，西比斯正百无聊赖地挑选着下一批游戏的玩家，看到她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
“恭喜你通关，但鉴于这最后一轮我看得一点都不尽兴，毫无乐趣可言的原因，那什么答应你的心愿就收回来了。”
唔，一如既往地任性啊，这个小鬼。不过她已经足够幸福，没有想要达成的心愿，倒是有一个疑问，“我想问一个问题，可以吗？”
西比斯挥挥手，“随便。”
“游戏结束之后黑兔君也会回到这里吗？”
西比斯手上的动作停了停，抬起头，眼里闪过狡黠的光，让萧暖觉得隐隐不安，“啊，并不会。它是自由的魂体，因为工龄超过了一千年，它很多时候都是不受限制的。”
不过——那是没有付出代价之前，但是谁要告诉你啊，笨丫头。西比斯撑着下巴，莞尔一笑。
萧暖却不知道其中的含义，只是听说黑兔君可以继续留下，满足地笑开。已经不舍得让它离开了，因为它陪伴了那么久，久到要融入她的生命。
10月6号，萧暖与许若城的婚礼如期举行。教堂外是大片绿茵茵的草地，萧暖因为早餐吃太多而在婚礼开始前偷偷从准备室溜出来散步消食，兔子在肩膀上吐槽她，“一般人紧张会吃不下东西，你反倒食欲大到吓人，果然是外星人。”
萧暖将头上的纯白色纱罩取下来，揉揉肚子，“可是外星人不会吃到消化不良吧……”一阵风猛地袭来，萧暖手中的纱罩被卷着掉落到远处，她提起繁复厚重的裙摆，踩着别扭的高跟鞋吃力地走过去。
半路上险些扭到脚，萧暖只好叹口气把鞋脱了，踩在还渗着露珠的草坪上，刚要接近那纱罩，一只手却先一步替她捡了起来。
萧暖看向那人，“谢谢……”她的笑凝固在脸上，眼神闪了闪，心里有些奇怪的东西涌了上来，又潮水般退去。
面前站着的是两个大约十六七岁的少年，为她捡起纱罩的男孩有一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眸。而另一个抱着颗篮球的俊朗少年肌肤呈现健康的麦色，浅棕色的眼眸里像有阳光一般，璀璨夺目。
她愣怔的时候，少年们似乎也微微恍惚了片刻，神色不太自然，如她一般僵了片刻才笑开。个子小一些的少年将纱罩递给她，“今天在这里举行婚礼吗？”
萧暖点了点头，随即迟疑般问道，“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我也想问这个问题，总觉得你很眼熟，不过……”另一边的俊朗少年蹙眉，与小少年交换了疑惑的目光，“我和天守应该没有见过你。”
“我想也是，不过……祝你幸福。”小少年的唇角绽开笑容，眼神温和，眉眼清朗。
“嗯嗯，你们也是，即使是世俗阻隔的恋情，只要是真爱就没有问题！”萧暖眼睛发光般灼灼地看向少年们。
两只少年不约而同地囧了一下，“咳咳，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不是吗？”萧暖失望地叹口气，转身欲走。
“喂！”个子更高的少年叫住了她，萧暖回转身时正看到他拿了一只她落下的高跟鞋，阳光下，他的眉眼仿佛曾清晰地烙印在她脑海里。
萧暖恍惚了片刻，正奇怪脑海里熟悉的影像从何而来时少年已经蹙眉靠近她，蹲□把鞋放到她脚边，“新娘子可没有只穿一只鞋的，呐，穿上。”
萧暖下意识地服从了少年的话语，抬起脚穿了进去。少年微笑着直起身，最后向她挥挥手，和小少年一同离开。
“黑兔君，我总觉得好像认识他们。”萧暖望着少年们的背影，茫然若失。
“记忆里没有就是没有，我猜你是觉得他们太可爱了，想抱回来养吧。”兔子淡然地回应。
萧暖吐吐舌头，“哈，有可能。”被兔子这样一说她倒释然了，最后望了一眼消失在街角的背影，她微笑着向教堂里走去。
那里，她今生最爱的人在等着她。
萧暖没有注意，当她一步步走向站在神坛前等待着的男人时，肩膀上的兔子也在消失。
没有少年们的记忆是因为她穿越回了八年前，历史被改变，她没有再与少年们相遇，相知。她残存的记忆来源于原来的世界，而关于黑兔君的记忆消失的时刻也即将来临。
婚姻誓词之后是交换戒指的时刻，许若城为萧暖戴上了戒指，轻轻吻上她的无名指，“丫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直到死亡将我们分离。”
萧暖为他戴上戒指，踮起脚尖吻住他的唇，在唇间呢喃，“是的，阿城。”一生一世一双人，永不分离。
空气中有什么熟悉而温柔的气息突然消失不见。萧暖愣了片刻，迷惑地看向空中，下意识地想伸手挽留。
许若城在这个时候抱住她，“小暖？怎么了？”萧暖被唤回了神智，而心中那奇怪的失落感也在逐渐消失，好像一切只是她突如其来的幻觉。
她望向面前的人，在他的眼瞳里找到了自己。最幸福的自己，深爱着许若城的自己，新生的自己。再也不会和他分开了，她轻声笑开，眼底仿佛有华光闪烁，胜似星辰。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也是个不错的结局，不是吗？虽然很心疼黑兔君……放心，在NP卷里会弥补他的遗憾。
黑兔君的吻
意识重回身躯，萧暖霍得睁开眼，眼前映入江浩然蹙眉担忧的神情，少年清亮的嗓音直达耳膜，“终于回魂了啊，一直在发呆，害我担心。”
刚刚重生，萧暖还有些恍惚，手下意识地抬起触碰眼前的少年。上一轮最后一眼似乎是少年悲痛欲绝的脸，那样伤心，让她心口也跟着疼起来。
她的手刚触到少年轮廓分明的脸，那双浅棕色眼眸的主人便露出欣喜又微微羞涩的模样，抬起手臂来将大手覆盖到她手上，眼神里有种灼热的情感喷薄欲出。
“萧暖，我——”尖锐的汽车鸣笛声从身后传来，萧暖猛地倒抽一口气，转身，重回第三轮死亡前的场景。
奇怪的是这一次那汽车在更远的距离就开始鸣笛，事件产生了细微的变化，足以逆转命运的变化。
这次有充足的时间反应，萧暖抱住少年向□倒，江浩然猝不及防地失去平衡，反射性地抱住萧暖，一同摔倒，翻滚出卡车撞击的范围。
卡车擦着二人风驰电掣般驶过，萧暖呆呆地看着把自己揽在怀里抱起来的少年，沉默地看着他轻轻拍打她身上沾到的灰尘，即使他蹙眉开口询问她哪里疼的时候她也没有回神。
她只是出神地看着面前的少年，脸色惨白，眼眸里已经隐隐出现水光。她只顾看着他，仿佛在确认他的存在。
他蹙眉，浅棕色的眼眸颤动着，流露出担忧又惶恐的神色，嘴唇一开一合说着什么。
“萧暖？萧暖？你哪里疼？是不是吓到了？别怕……别怕，已经没事了。”他安抚般地抱住她，轻轻拍打她的后背。
萧暖神色空茫，呼吸急促，她被恐惧攫住了神经。在卡车冲过来的瞬间脑海里闪现过的片段相似到让她心惊。
唯一不同的是，记忆里眼前的少年确实因为她而遭遇了意外。她甚至不敢去回忆他躺在血泊中的模样，只是想一想心脏就传来尖锐的刺痛。
萧暖怔怔地将自己的脸贴到少年的胸膛上。耳边传来了清晰的鼓动声，她长长舒出一口气，却在下一秒后怕地捏紧他的衣角。
江浩然察觉到胸口潮湿的感觉时惊讶地低下头，怀里的人无声地掉了泪。他心神巨震，怜惜地捧起她的脸，轻声哄劝，“萧暖，不怕啊……”
萧暖直直地望入他的眼底，泪眼朦胧，睫毛上还沾着泪滴，手抬起抚上他的脸颊，吸了吸鼻子哽咽道，“嗯，只要你平安无事我就不怕。”只要你好好的，我就什么都不怕。
少年诧异地瞪大了眼睛。他听到了什么？她是因为他而在害怕吗？这样温情柔软的念头像是在心间点燃了燎原大火的火种，江浩然不假思索地，毫无顾忌地低下头，嘴唇印上她的眼睛。
他吮吸掉她的眼泪，咸湿而苦涩的味道到了嘴里似乎也沾染了蜜糖，他欲罢不能，滚烫的唇才要落在那处让他遐想的柔软时他被猛地推开。
萧暖因为惊恐而苍白的脸色浮起淡淡的红晕，眼底却一片冰冷，“走吧，立刻回B城去，我要一个人留在这里。”
少年没想到她会在这种时候还固执地让他离开，她分明是极其重视他的，他已经忍不住幻想她是否也是同样喜欢他的了。
“我不走，萧暖……”他伸出手想再去牵住她的手，被她躲闪开，冷淡地退开一步。
“也许是我以前太不注意了，你长大了，浩然，我们应该保持距离，住在同一屋檐下确实不妥当。就算只有这个理由你也该回去。”
萧暖神色严厉地说出这番话，看着少年眼中的光暗淡下去后淡漠转身，“我就不送你了，平安到达后给我发短信就好。”
她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像跟冰冷的刺一样扎进少年的心里。他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眼里涌现出苍凉的孤寂。
萧暖吃掉手里的薯片再去摸的时候发现袋子空了，她神情沮丧地将空袋子扔到床下，和地上各种颜色的包装袋堆在一起。
“哎——”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萧暖缩在床上无精打采地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
夜风大了起来，海水的气息翻卷着冲入房间内。蹲坐在窗台上的黑兔子将窗户关好，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地上的各种零食包装袋，视线缓慢地转移，平静地落到床上抱膝忧郁状的女人。
“哎——”萧暖望了望蹦到脚边的兔子，眼神惆怅地叹了口气，黑兔抱起爪子来，冷冷道，“第九十九声。怎么？这么不舍得那个少年？”
萧暖摇摇头，“不是，我是觉得我说的那番话大概伤到小水水了。”她郁闷地抱住脑袋，“说起来总是会扑兔子的人是我才对，我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保持距离，唔，小水水一定恨死马麻了。”
“所以呢？你不那么说他会听话地离开吗？”
面对兔子平静的反问，萧暖苦着脸，“那孩子固执得很，坦白地说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的话一定会起到反效果。”
兔子蹦到萧暖肩膀上，用绵软的肉垫拍拍她的脸，“你并没有做错，跟着你这个灾星只会让他厄运连连。”
萧暖悲伤地看着兔子，“黑兔君，你真的在安慰我吗？我怎么觉得你在趁机毒舌——”
黑兔眼中闪过狡黠的光，无辜地反问，“啊，有吗？”只是看到她为了那小子唉声叹气感到烦躁罢了，发泄情绪这种事再正常不过了。
萧暖偷偷摸到兔子耳朵上，感受着软绵绵毛绒绒的触感，眼神却沉重起来，“黑兔君，小水水他——”她咬了咬嘴唇，心里悄悄害怕起来，却终是鼓起勇气问了出口，“他在以前的轮回里是不是因为我的关系死过？”
兔子没有立刻回答，它安静地望进萧暖清澈的，此刻满溢着苦楚的眼睛，漆黑的眼眸里晃过浅淡的波动，“是，不止一回。”
萧暖的手僵硬地从兔子耳朵上移开，低下头，兔子只来得及看见她渐渐红起来的眼圈。没有束发，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表情，黑兔却似乎感觉得到实质般，由她身上扩散开的悲伤。
因为她的关系，她在乎的人死去过，不止一次。因为自己想要活下而将他们也卷入了灾难当中，萧暖觉得格外得心痛，无能为力的同时心底也涌起了沉重的负罪感。
那种感觉几乎要将她彻底压垮，空气好像也有了实质的重量，她躺倒在床上，一直没有发出声响，脸上是没有情绪的寂静。
兔子去关了灯，替她盖好被子，在黑暗中安静地陪伴她。它知道她没有闭上眼睛，死死地盯着沉重的黑暗。它听到微不可闻的呼吸声，还有夹杂其间的细小抽泣。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过去了——兔子无声叹息，在一团模糊而柔和的白光中化作了人形。
他俯下身，漆黑的眼眸与萧暖无声的眼对上，深邃得仿佛可以将她彻底淹没。“闭上眼睛。”男人命令般沉冷的嗓音没有引起萧暖任何的情绪反应，她像雕塑一般凝固在了黑暗中。
阿尔法凝眉，手臂撑在她脸庞两侧，银白色的发丝是混沌的夜色中惟一的光亮，丝丝缕缕垂落下来，如丝绸般覆上她的脖颈。
“不闭上眼睛吗？那——我会吻你，直到你闭上为止。”男人这样说，有些霸道，用着半威胁，半宠溺的语气。
萧暖像没有听到一般眼眸里没有产生一丝涟漪。她望着他，眼瞳里却没有焦点，仿佛透过了他，望进深渊。
阿尔法冷然看着，低头，冰冷的唇温柔地含住她的。没有□，只有从心底泛滥开的疼惜与无奈。
他这样吻着，小心翼翼地，带着些祈求，似乎永无止境。终于，他如愿以偿地听到她发出了声音，哽咽着，沙哑道，“除了小水水，是不是琥珀，还有……阿城……是不是他们也因为我的关系失去过生命？”
阿尔法莫名地觉得心尖疼起来，他抱住她，嘴唇蹭过她的，又落在脸上，像安抚丢失了心爱之物的孩子一样连续地落下细碎的吻。
“嘘——不是你的错。他们即使死去也会跟着你一次次重生，不会残留痛苦的记忆。不管多么困难，不管受多少次伤，你一直有努力地想活下去，是个勇敢坚强的姑娘……”
他贴了贴她泛着凉意的脸，第一次说出了赞扬她的话。然而，他贴到萧暖脸上时才发现她脸上湿漉漉的，像有河流淌过。她像这样无声地哭泣，不知流了多久的泪。
是为了他们而落的泪吗？这个笨蛋。阿尔法抬起头，目光深沉而包容，他将手掌覆盖到她脖颈处，颈动脉的搏动清晰地传达到掌心。
“萧暖，你知不知道——你能这样活着，就算让我魂飞魄散我都愿意。”
男人低沉的声音如同暗夜里拨动的琴弦般动听，萧暖豁然睁大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