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10月4号,萧暖即将迎来游戏终结的时间。如果她在10月5号黎明到来前可以安然无恙便算通关。
两只少年和许若城如今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讨论最后一天的应对计划,萧暖抱着兔子玩偶默默走神。
“如果按照游戏规则,在萧暖认定为家的室内不会遇到任何危险……你这套公寓应该被她认可了吧?”江浩然将疑问的视线投向对面同样正襟危坐,眉头紧蹙的男人。
许若城挑眉,“当然……”把手放到萧暖眼前挥动两下,看见她缓慢地回过神来,尴尬地笑开,“啊,什么事啊?”
少年抱着双臂瞪她,“生死攸关的大事你竟然还走神!”
“丫头,我这套公寓你已经看做是自己家了吧?”许若城伸过手来摸萧暖的头发,得到她乖巧的点头赞同,“嗯,是自己家。”
他止不住地绽出愉快的笑意,心满意足地揉揉她的脸,本来还想贴过去亲一口,另外两只少年却虎视眈眈,只好叹息一声,重新坐直身子。
琥珀将手里削好皮的苹果递给萧暖,眨巴眼睛,“萧萧是不是在想那只黑兔君?一直盯着兔子耳朵看……如果,如果萧萧想要摸耳朵的话,琥珀可以让你摸……”
“唔!不愧是马麻养的可爱兔,快来马麻怀里!”萧暖确实在担心一直没有消息的黑兔君,毕竟明天就是游戏最后的日子,如果它到时还不出现……是不是就永远不会再回到她身边了?
她忧心忡忡,自己的安危反倒被抛到了脑后,心情沉重时有可爱兔投怀送抱,主动求抚摸,萧暖感觉人生都亮堂了不少,笑着张开双臂。
琥珀的脸红了几分,眼神却晶亮迷人,“萧萧……”喃喃唤着便要投入她的怀抱。
“天守你又不是兔子啦!”少年把正要凑过去主动献豆腐的男孩揪回来,严肃地命令他坐好,又塞了个苹果到他手里。
“浩然是嫉妒萧萧要主动抱我吗?”小少年鼓起脸蛋不服气地嘟哝。
傲娇少年立刻炸毛,恶狠狠地从果盘里捡起颗苹果来啃,“老子才没有!嫉妒什么的……哼,这辈子都别指望我会产生这种愚蠢的情绪!”
萧暖在一旁看少年们可爱的互动,许若城却疑惑得开口问道,“就是玄幻得可以变成人形的兔子……消失了很久吗?”
他心情有些复杂,虽然他应该感谢这奇怪的兔子一直以来对自家丫头的照顾,可是一想到它能变成人形,还对她抱着与自己相同的感情——他总觉得很微妙。
萧暖沉重地叹了口气,垂头摸怀里兔子玩偶的耳朵,“嗯,已经半个多月了。果然是耗费了太多魂力,都是我害的……”
她眼圈微微红了几分,少年们听到她嗓音里的愧疚和自责都有些慌乱,琢磨着该怎么安慰她。
许若城却抢先一步,张开双臂,低柔的声音拥有抚慰人心的力量,“丫头,过来。”
萧暖吸吸鼻子,倾过身去依偎到男人的怀里,被他用手臂坚定地环住,低下头脸贴到她发顶上轻柔地蹭了蹭,“不会有事的,你要相信他……如果是我,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回到你身边。”
萧暖趴在他肩头上,眼里渐渐有了湿意,努力眨了眨眼睛,时空却突然凝固,身边的气息,温度,色彩全部消失。她豁然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到面前的虚空里出现了西比斯的身影。
只有十岁男孩模样的死神凝视着她,紫色的眼眸比宝石还绚烂,却也比寒冰还冷冽,他唇边勾起一抹孩子般恶作剧时的坏笑,用空洞的声音说,“萧暖,想要回黑兔君吗?”
她没有丝毫犹豫地点头。西比斯唇角笑意更深,“今天是最后一天游戏时间,你要是一直留在这里就不会遇到任何危险,这点……你是知道的吧?”
“我知道。”她从他带着几分嘲弄的眼神里隐约猜出了他出现的目的,脸色微微透出些苍白,眼神却坚毅,如同一把锋利的剑,笔直地盯住面前的死神。
“那样会很无趣的,所以……要不要见见阿尔法?只要你独自一人离开安全的家,随便游荡到哪里都可以,只要在明天早上太阳升起前不要回到任何安全场所,我便把他还给你。”
果然。萧暖缓慢地绽出笑容来,没有畏惧,没有犹豫,而是像得到了宝贵承诺的女子一般露出幸福的,发自内心的微笑。
西比斯眼里产生了片刻的恍惚,随即收敛了嘲讽的笑意,沉着眸色冷哼,“看你笑到什么时候!别以为会那么容易让你通关……”
萧暖心情颇好地看着像闹脾气般的死神,见他没好气地转身准备离开,连忙喊住他,“西比斯,你说话算话哦!如果我活到明天早上,记得把黑兔君还给我。”
“哼,那是自然。”死神冷哼一声,才又要迈开脚步,萧暖赶紧伸出手扯住他华丽的斗篷,惹来从不被人类触碰的死神恼怒的瞪视,“放开!”
萧暖眨巴眼睛讨好地看着他,“我想让你帮个忙啊,如果要独自一人出门……你总得让他们几个睡过去,保证不来找我才好。”
既然外面全是危险,她当然不能让他们跟着……退一步说,他们会同意她在这种时候出门才怪。
沉默了片刻,死神慷慨地点头,“恢复时空后给你五分钟告别,之后我会让他们陷入沉睡,直到明天太阳升起之际。”
萧暖这才松开手,轻声说了句“谢谢”。即使这小鬼她讨厌到骨子里……但是毕竟也算帮了她一个忙。
男孩模样的死神没有回身,大步地走向黑暗的彼端,斗篷无风飞扬,背影冷淡又孤寂,直到快要消失时才淡淡地说了句,“无聊,没见过你这么蠢的人类。”
时空重新恢复正常,萧暖做的第一件事是用力地回抱住拥着她的男人。她用了全身的力气,连许若城都感觉到了细微的疼痛,诧异地低下头来,“丫头?怎么了?”
她放在他后背上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脸深深埋到他怀里,贪婪地闻着独属于他的气息。
她怎么可能不害怕呢?外面危机重重,她无法保证自己有去有回,可是唯一的换回黑兔君的机会——无论如何不能放弃。
“没事,我没事,只是想抱抱你。”萧暖低低地,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抬起头来朝着面前眉眼关切的男人笑开。
许若城被她的话哄得跟着露出笑容,温柔地抚着她的发,“这话我爱听,以后多多说给我听啊,丫头。”
萧暖没有点头,只是笑着,极力隐藏起眸中的情绪。如果明天之后我依然在你身边,一定,一定每天都让你这般高兴。
回转身又给了小琥珀大大的拥抱,小少年僵了片刻后立刻欢欣鼓舞地用柔软的脸蛋蹭她的脸,萧暖闭上眼感受着少年的柔软和温度,眼睛酸涩。
最后又向别扭的少年挪过去,江浩然瞥她一眼,脸色微红,咳嗽了一声才慢慢张开双臂把她往怀里一搂,支支吾吾道,“虽然不知道你干嘛要一个个抱过来……反,反正我又不会吃醋……既然你自己贴过来,我就勉为其难抱你一会儿。”
萧暖的脸贴到他热乎乎的脖颈处,头发蹭得他有些痒,少年的心脏扑通扑通地加快了速度,红着脸视线飘忽,却听到她柔和的声线响起,“以后也请多多勉为其难地抱抱我啊,小水水。”
少年偷偷弯了唇角,“看在你这么诚心要求的份上……可,可以啊。”
下一秒,抱着自己的少年却突然松开了手臂,眼神涣散着斜靠到沙发上,身旁的琥珀和许若城也都纷纷失去了意识。
萧暖跑到卧房里拿了足够的毛毯,俯身一一替他们盖好,将温暖的呃吻印在额头上,低声呢喃,“祝晚安好梦,阿城,浩然……琥珀。”
萧暖在公寓里往外看时还是晴空万里,阳光明媚,自己才出门不到半小时,天空上已经密布了乌云,狂风大作,很快就有暴雨降下。
幸好她准备齐全,从背包里取出雨伞打开,顶着暴风雨在街道上艰难地行走。虽然西比斯说了是游荡,她却有一个想去的地方。
抬起头,密集的雨点打在脸上,萧暖几乎要睁不开眼睛。雨伞被剧烈的风吹得摇摇欲坠,很快就被卷走,不知刮去了哪里。
萧暖瞬间被冰冷的雨水浇透,无所谓地耸耸肩,干脆也不忙着躲雨,慢悠悠地按自己的步调朝目的地前进。
沿路砸下不少招牌来,她有危险报警器提示,躲得及时,除了偶尔被溅开的碎片滑到手臂,一路上还算安全。
过马路时毫不意外地有失控的汽车冲撞而来,萧暖早有心理准备,配合着警报险险躲过,仍然吓出一身冷汗,双腿发软。
才又走出一段距离,到了比较偏的街道,本就狂风暴雨路上行人很少,却偏偏在这时跑出几个坏人模样的男人,阴沉着脸,杀气腾腾地朝萧暖冲过来。
喂喂,大白天安排抢劫犯根本不科学啊混蛋!萧暖一边腹诽一边拔腿就跑。也不知跑了多久,好不容易找到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躲进去,见那些人追错了方向,红色警报消失不见才微微松了口气。
正要歇会儿喘两口气,店内的火灾预警器却突兀地响起,从仓库的所在腾得蹿出熊熊大火,几个顾客连着店员都惊慌失措地跑了出去,萧暖跟着要冲出去,一推门——玻璃门锁死了推不动。
使了全身力气都推不动分毫,萧暖面色霎时白了几分,额头冷汗密布,口干舌燥。
她紧张地手都在抖,东西被烧焦发出呛人的味道,她赶紧用湿透的外套捂住口鼻,着急地寻找可以出去的办法。
火势很快就要蔓延过来,萧暖瞅到一旁供顾客休息的座椅,费力地抓起一个,咬紧牙关,用凶狠的力道砸向便利店的落地窗。
哗啦一声,玻璃碎了大半,萧暖抱着头跳出去,铺天盖地的大雨迅速缓解了身上的燥热。
逃过一劫……萧暖不敢再停留,顶着风雨大步地朝目的地前进。后来又险些遇上几次车祸,好在她都避过,绕了很多路才抵达终点。
萧暖抬起头仰望几乎高耸入云的建筑物。凤凰——B城最高的酒店。似乎有一轮她便是被抱着从顶层跳了下来,想到这里她露出一丝苦笑。
自然不是来这里缅怀过去,她只是想在最接近上界的地方等待黑兔君的归来。那里应该离滞魂界最近吧。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她想从最高处看看这座城市,这座见证了她重生了那么多次的城市,这座她所爱的人们所在的城市。
她和他们的暖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