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夜,如果这就是条件,那么我也不要,你把冥雪给我!”訾翼急道。
这场景熟悉么,多似离阳那年的寿宴啊,她又一次倾国倾城了呢。
“如果,你不把冥雪给我,那么我现在就杀了离阳。”流觞一个伸手就拽过离阳,伸手便掐住离阳的脖子。
“流觞,你我多年的感情,你怎能这么对我?”离阳喘不出气,声带嘶哑。
“你骗了我那么多年,如果不是你,当年冥雪岂能惨死此处,我一直留着你,就是对你最大的仁慈。”流觞发狠,加重了手中的力度。
离阳闷哼一声,紧张的看着离夜,流觞突然戳穿了她的身份,她原本以为离夜还会念着那点救命之恩才会执意要将她换回去,可如今,他知道冥雪才是小时候救他的人,那么还会再要她么。
“离阳啊,你放心,本文早已知道,冥雪已死,不可挽回,本王会把你接回宫中,好好照顾你的。”离夜的话中,透不出一丝情绪。
程忆雪叹气,“原来,还是假的,那日你还说对我心动过,既然是假的你何必说呢。”
程忆雪双腿发软,抱住双膝蹲在地上,“就直接告诉我,我是可以让你随时送出的宠物,让我早死了心,何必折腾我的心呢。”喃喃的接着道:“爱不了会恨,恨不成只能绝望么?”
“我说过,我无心,你总是不信!”离夜居高临下,露出邪魅狂妄的笑容,“说动心了,不是骗你的,我问你很多次,你的回答都让我失望,你曾亲口告诉我,你爱的是流觞,那么一个变了心的女人只能用来做工具,就如今天。”
程忆雪,觉得现在再为他流一滴眼泪都是可笑的,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懂,什么叫爱。
“那离阳呢?她对你来说是什么意义?”
“女人都只是工具,只不过需要付出的本钱不一样,对我来说也只是价值不同,而显然你现在没她值钱!离阳我自有用处,你不必操心,将来你只需考虑到了晨国,是生是死没人再能帮你。”
“不值钱。”程忆雪冷笑,“那倒未必,今天落尘不就是拿很多城池换了我么,我现在本钱就这么大,将来必会让你知道我的价值你买不起。”
“离夜!”离阳呼唤着离夜,似是撑不住了。
离夜未理,俯身在程忆雪耳边,“告诉流觞,你自愿跟落尘走,让他放了离阳。
“我为什么要帮你。”
“那我现在就杀了他。”离夜顺势就要拔出腰间软剑。
“我答应你。”程忆雪按住他的手,起身站了起来。
“流觞,你放开离阳吧,我跟落尘走,我不是真正的冥雪,你爱的不是我,你没必要为了我将自己置身于如此险地,忘了冥雪吧,好好治理殇国,如若觉得亏欠,让殇国强大制衡住离国,就是对冥雪的感情最大的回报。”
“我不。”流觞紫瞳蒙上一层雾气,摇头。“我不能。”
“那又能怎么样呢,如今你不放手,我们可能都要死在这笑忘峰上,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流觞你不要执着了,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流觞,仰天长啸,“冥雪,你等我,我定将你救回,回来我们隐居世外,长相守。”
程忆雪对他绽放出最后的笑颜,点点头,用嘴型说了个好字。
抬脚走向落尘,离夜忽然将程忆雪拽住。
作者有话要说:哎,龙龙真心不想断更,这几天医院两头跑,累死鸟。
☆、又一变态
“你最大的价值,就在这,他们都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幻影做着傻事,你说呢?”
“所以该死的人是我,你骗了天下人,所有人都以为流觞是最大的恶魔,其实真正的魔鬼是你!”程忆雪激动的脚下一绊,跪倒在地上。是啊,我害了流觞,不是我,他岂会变得如此。
“希望你还能活着回来,再回到本王床上!”离夜蹲下高大的身子拍了拍程忆雪的脸“你在床上的表现是最好的,这一点本王还有点不舍!”
谁人无心,只有心殇,多少泪,断脸复横颐,爱恨寒骨,肠断更无疑。
也不知道走了几日,程忆雪安静的坐在马车里里,随着颠簸起起落落,却静的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到。空的,感官全部是空的。
嘶,马车停下,车帘掀开,程忆雪没动,是谁都与她无关。
“你想死?”落尘一进来便质问。
程忆雪默不作声。
“你可是我用几座城池,千万黄金换来的,朕不想换具尸体回去。”
程忆雪连看他的心情都没有,仍不做声。
落尘无奈,“你到底想怎样?”
程忆雪把头向右歪了歪,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住,闭上眼睛。
“几天了,你滴水不进,你会饿死的。”
程忆雪没想把自己饿死,只不过没有吃东西的食欲,心里这么想却实在没力气说出来。
“你到底想干嘛,要你死的人不是我,你没必要在这跟我置气。”落尘有些激动,抓住程忆雪的肩膀用力摇晃。
“大哥……”程忆雪想说,大哥我晕车,你这么晃我,我受不了,话还没全说出去,程忆雪便晕了。
可悲可叹啊……
醒来已到了客栈,这几日落尘回国都是白日赶路,夜晚露宿,很少投栈。估计程忆雪这大白天的晕倒,影响了落尘的赶路计划。
“醒了?”
“睁开眼睛,不就是醒了。”程忆雪鄙视。
“我让人准备了粥,你先喝了。”落尘话音落,便就有人送进来,落尘扶起程忆雪,双手环过她,接过粥,就要喂她。
程忆雪头向旁边偏了偏,躲开他送到嘴边的饭勺。
落尘气急,回手就连勺带碗的全数砸到了地上,“你到底如何才肯吃饭?”
程忆雪皱眉,落尘怎么这么冲动,跟他气质不符啊,“我没说不吃啊,我是想先喝点水。”强攒了点力气,说这几个字,说完程忆雪都想翻白眼,绝食真不是闹着玩的。
“啊”落尘一愣,“来人,给我送壶温水。”
外面估计守的人不少,眨眼就有人推门进来送水,落尘接过水杯,小心翼翼的喂她咽下,“再来点么?”
程忆雪摇摇头,喝点水润润嗓子就行,几日不吃不喝,根本咽不下太多东西。
这水一进腹部,肠胃便开始蠕动,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饥饿感,程忆雪瞅瞅地下的白米粒,肚子便开始叫。
落尘不由一乐。吩咐人再送粥。
这次程忆雪是听话的吃进去了,落尘一口口的喂,她便一口口的吃,像个小猫似的靠在他怀里,不知道的人见了,一定以为她俩是一对恩爱夫妻,可是只有心里都明白,这僵局一旦打破,指不定得闹出个什么。
粥下去大半碗,程忆雪又把头撇过,示意可以了。
“嗯,多日未吃,也不能吃的太多。”落尘随手将碗放到旁边的矮桌上。
手却并未松开,还是像刚才那样搂着她。
程忆雪感觉丹田上来一股蒸蒸热气,不断在她体内四处游走,瞬间感觉多日饿没了的体力像身体四肢蔓延。“看来你这粥里加了不少好东西。”
“呵呵,看来这东西真不错,那我得让人再去多寻点回来,省着你下次再跟着我玩绝食。”
身体越来越有力气,程忆雪便离开他的怀抱,落尘也未强迫,作势便松开了她,身体又像外挪了挪,给程忆雪让出了大片地方,细心的在她身后垫了个枕头,程忆雪便舒服的靠了上去。
“说吧,你为何要我?”
“有力气了便这么咄咄逼人。”落尘浅笑。“你是想通了,不打算死了?”
“我从来也没想过死。”程忆雪白了他一眼,“不吃是因为心情不好,你又直接把我带上马车就开跑,那么颠簸我一直晕车吃的下么。”
落尘眨眨眼睛,有些懵。
“傻了啊,我的意思是说你带我回晨国干嘛啊,还花那么钱。”
“你……”落尘,伸手摸上程忆雪的额头。
程忆雪躲开,不耐烦道:“我没事,几天了该想的不该想的,也想的差不多了,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好怨的,反正我也是在离国呆不下去了。”
“但你的心,是想跟着流觞回殇国吧。”
程忆雪再次摇头,“流觞此生能不见是最好,也许对他来说忘记冥雪是最好的。”想起流觞还是不免有些伤感。
落尘努努嘴。
“其实要我选择,我哪也不想去,只想找个山头,做个山寨王。”程忆雪笑道。
落尘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偌大的土地,也无外乎四国,你能跑哪去。”
“本想着,有机会就去你晨国的,因为四国君王我只跟你没恩怨。”摇摇头继续道:“如今这情况,看来你晨国也是不能选的,如若今后还有机会就去訾国吧,毕竟跟訾翼还算是朋友。”
“又为何不选我了。”
“你刚才一直都不回答我的问题,其实我也能想到,无外乎就是那一首诗,让你对冥雪有情,我本以为你跟冥雪交情最浅薄,有情也未必深厚,可看如今你所做之事,哎.”还真是造孽了,处处都有情,又处处无情,什么世间大劫难,程忆雪看这以前的冥雪绝逼是只中了情劫了。
“你逃不掉了,如今你只能跟我回去。”
“离夜说我会死。意思是我在你那活不了。给个死期。”
“我是跟离夜说我不会留你太久,我想洗去你身上那些疤痕,然后用晨国的百年香料浸泡,放入水晶棺。”
“你是想给我做成标本?”程忆雪紧忙打断落尘的话。苍天啊,大地啊,不用这样吧。
“标本?”
“家乡俗语,就是那个意思,不是,我一活生生的人站在这不是更好。非要弄成干尸你才高兴?”
“怎会是干尸,放入水晶宫尸首千年不变.”落尘抚摸下程忆雪的脸颊继续道:“那样你就还是当初梅林里白衣女子,完美,纤弱,无暇。”
“变态啊。”程忆雪开始盘算着她得找机会赶紧离开落尘,这人表面上斯斯文文,心里住个神经病啊。
“那你留着我多看几年活的成不?”程忆雪忍不住跟落尘打个商量。“我好好保养,争取多年轻个几年。”
“你?”落尘又露出当日在笑忘峰上鄙夷的眼神,“你举止古怪,满身污秽,离夜訾翼流觞都把你睡个遍了吧,这样的你活着就是糟蹋了冥雪的身体。”
看来落尘是早已经知道自己的来龙去脉了,省去了面对他人那堆废话解释,但是这时候程忆雪倒宁愿他不知道,也好过被他拿去做标本。
“那你还要我吃什么饭,我直接饿死了不就得了。”
“你这身疤痕不能留,你现在死了肌肤不能再生,所以你得先跟我回晨国洗身。”
“洗那个得需要多久?”程忆雪试探的问,盘算着自己还有多少时间。
“一月足以。”
“就一个月?”
“你是在质疑我晨国的药师。”
哦买噶,一个月,没飞机,没火车。跑路都走不远。
煞晴啊,灵绝啊,灵寒啊,你们都在哪里啊,求你们救救我吧,我不要当标本。
“折腾半天你就为了要个尸体,你还真是特别。”
落尘没再理程忆雪。
多次逃跑失败,连程忆雪自己都不想再跑了,只能颠颠簸簸一路跟着落尘到了晨国。
离国繁华,殇国清冷,訾国热闹,那晨国只能用一个雅字形容。路边随处可见茶馆书院,一路上之乎者也不绝于耳,这让程忆雪想起了初雪山庄,那个在下姓文,名自清,字颂德号某某的书生,如果把他带来,那他一定如鱼得水,容身此处,其乐融融。
进了晨国皇宫,就感觉进入了一副水墨画当中,真是处处皆风景。
“皇上回来了,皇上吉祥。”
落尘一回宫,各处妃子来请安,花红柳绿,各领风骚。不过程忆雪忍不住赞叹,看来落尘的眼光要比訾翼好很多,落尘的妃子一个个的细腰纤瘦,容貌清新,可比訾翼那堆妖精强很多。
程忆雪就站在流觞的身边,有眼力的妃嫔是不会张嘴问的,可人员众多,质素便有高低,总有个嘴欠的,搁不住事的得问上一问。
“皇上,臣妾斗胆,陛□边那个丑……那位姑娘是谁啊?”
这不眼前这黄裙子就是那嘴欠的。
☆、执念
自从身份大白,程忆雪便早摘了面纱,那东西带着影响呼吸,真不知道离阳怎么带了那么多年,连跟了流觞之后还一直能带住,不免佩服。不过被形容丑八怪,是个女人估计都会有点不高兴。
“你说忆雪?”落尘笑道。“董妃刚是想说她丑吧,等过了这月,你就知道了她是何等倾国倾城。”
黄裙子董妃自知言语有失,紧忙跪下。“皇上,臣妾该死。”还不忘一双杏核眼瞪了程忆雪一下。
胆子这么大,估计是宠妃。
“皇上。”到了人家地盘,程忆雪自知要改口,不能一路落尘落尘的叫。“既然你已决定,能不能给我个冷宫或者单独没人住的小杂院让我住下,一个月之后你直接把我做成标本就好。”
“这是何意?”
何意?女人长的再清秀。看着再与世无争,她也是女人,多女侍一夫,就得争斗,可让她消停消停吧,想起在訾国,那鞭子挨的多冤。
这些程忆雪又不能直说出来,只能这么说,“四国刚平息,皇上肯定有许多政务,后宫也需安抚,不用为我叨扰。”
“你这是吃醋?”
一个超级大白眼。
“呵呵,既然你这么说,我也不能怠慢了你,冷宫杂院就不必了,雪梅园僻静,那也一直空着,你就住那吧。”
程忆雪点头称好。
底下不知为何,一帮美女都一起抽气。
来到雪梅院,程忆雪也抽了一口气,不说景色优美,宫殿修建得宏大雅致堪比皇帝正宫,就说这其中一屋子的画,就够她吸一肚子凉气的。
画中,全是白衣女子,或坐或卧。或沉静,或微笑,各种姿态,各种表情,均展现于纸上,跃然于眼前,笔画灵动,感觉这女子一瞥一笑一叹气,就那么活生生的在你眼前。
不用怀疑,这都是冥雪。
他们也就相识几日,落尘就已如此执着了,而冥雪跟了离夜十载,都未入君心,只能说冥雪这命真不好。总是在错的时间遇上错的人,在对的时间遇不到任何人。
叹,程忆雪感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再叹,落尘你把她安排在这,不是有意害她么,那帮妃子的表情,估计有个空就得把她吃了。
“这里不错吧,忆雪。”
程忆雪正用心感叹,都没发觉落尘何时已站在她身后。
“这是你为冥雪建的吧。”
“嗯,那日与忆雪初见,我便想回来之后给她建个梅园,然后娶她回来封后,可惜我建好了这梅园,就再也找不到她了。”
这落尘也是个情种啊,一见钟情就能这般痴心,“嗯,你走后,她就死了。”又问,“你没想过找到凶手替她报仇么?”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一切的,我想以忆雪的性格和身份,活着的她我是一辈子都得不到的,倒不如像现在这样,把她放于画中,把你放入水晶棺中,这样有生之年,她都会一直陪着我。”
恶寒,收回刚才的想法,什么痴情,简直就是变态。
“好了,不多说了,药师已经备好药浴,你准备下,我先走了。”
纳尼?
不刻,几个太监便抬进一个大木桶。几个宫女便侍候程忆雪沐浴。
“嗯,你们能不能出去,我不习惯别人看着我,我自己来就好。”程忆雪对着周围这几个宫女说道。
“皇上吩咐,必须监督于姑娘,怕姑娘泡不到时间影响药效。请姑娘不要为难奴婢。”
落尘真不是傻子,连她心中想法都猜到了。无奈,只能顺从。
这药已经泡了三天,原本已经变黑的疤痕退色成粉红,那些凹凹凸凸的地方,也渐平。
这晨国的药,还真不是盖的。
程忆雪本应该高兴,可知道疤痕退净时,便是死期,叫谁也高兴不起来。
“忆雪,朕来看你了。”
变态皇帝来了。程忆雪额头三条黑线。
自从回晨国,他便就一直唤她为忆雪,程忆雪也高兴他这么叫她,不用顶着冥雪的帽子,用她本名,虽然他叫的忆雪还是冥雪,但最起码自己听着舒服,就全当是在喊她。
“皇上。”程忆雪似模似样的福个身,意思意思。
“不必拘礼。”落尘抬手相扶,“今日吃食可顺口,昨晚睡的可好?”
“好,都好,只有一点不好。”
“哪里不舒服?”落尘瞬加变得紧张起来。
“哪里都很舒服,就是你天天来,我很不舒服。”白眼。
“朕来看你,为何不舒服。”
“您好歹是一国之君,后宫佳丽三千,你不去看你那些莺莺燕燕们总往我这跑,万一她们嫉恨起来不要我的命嘛,我知道你关心我,是在乎这具身体好不好,我答应你,我一定帮你好好照看这具身体,成不成?您不把当我回事,我才是安全的嘛。”
“这倒是,万一她们哪个突然发疯再伤了你。”
看落尘这般凝重的表情,程忆雪估计他肯定是认可了她的话,估计以后定会少来。
“这样,我回去下道旨,谁若碰你一根头发,满门灭族。”
“别……”程忆雪话音未落,落尘就冲了出去。这是行动派啊。
第二日,皇宫表面安安静静,内则大乱,不管是内宫,还是朝堂之上。
本来才三日,各宫嫔妃还未觉得程忆雪多受宠,只是觉得她是新来的,皇帝一时新鲜,又丑,不会有什么作为,这到旨意一发,整个后宫没有一个不知道程忆雪的存在,她就真真的成了各宫娘娘的眼中钉肉中刺。而朝堂之上,据说大臣各种以死进谏,劝说皇上不能因色误国。
一天之内,程忆雪就成了红颜祸水。
两天之内,全晨国都知道,一向爱国爱民不贪女色的好皇帝落尘宠上了一个旁国妖姬。
程忆雪这才体会到什么叫事与愿违。
晨国,皇宫内,所以人都躲她如瘟神,偌大个皇宫,程忆雪随处转转竟然见不着人。
这不刚转到一处假山,程忆雪看见了第一个人,晨国皇帝,落尘。
“你怎么随处乱跑,害我刚去梅园没见着你,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程忆雪白了他一眼,“我能出什么事,现在有人看见我恨不得跑出十丈远。”
“跟我回去,这里都是石头,万一你磕着碰着怎么办?”
“你紧张过度了,我又不是小孩,我还没事磕石头玩。”
“那朕在旁边保护你。”
程忆雪无语,瞪了落尘一眼“随便你。”
四处乱转,落尘就跟个影子般在她身后。
转着也无聊,转身道:“我们回去吧。”
“嗯,药浴已经准备好了,你回去就泡上吧。”
“嗯,我知道,你把那旨撤了吧,你这样闹的人心惶惶的不好。”
“无妨,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跟你讲不通个道理。”又白了他一眼。
今日,皇帝陪那女子逛假山,逛花园。
今日,皇帝在那女子所居梅园办公半日。
今日,皇帝夜宿梅园,与那女子整宿缠绵。
程忆雪虽见不到个人影,但不代表别人看不见她,这几日,皇宫上下私下都是议论她和落尘的。
要是以事实说话程忆雪也认了,夸大加臆想可就不对了,什么叫她跟落尘缠绵整宿,谁哪只眼睛看见他们缠绵了。
这罪魁祸首就在眼前,程忆雪终于怒了,“回你的寝宫去睡,干嘛赖在我这不走。”
“朕就想在这。”
“等我死了,你天天在这我都不管,现在滚回你的寝宫去。”程忆雪知道落尘现在是死活不能杀她,说话也就随便了。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在这,反正整个晨国都是我落尘的,我想在哪就在哪。”落尘就坐在程忆雪床榻对面的八仙桌旁,自顾自的饮茶,完全不理会程忆雪的怒吼。
“你这是无赖。”
“我无赖又怎么样?”
“你要是再这样我就死给你看。”
说罢,程忆雪作势拔下头上金钗,便往颈部扎去。
“你就那么讨厌我在这?”落尘眉间隐见怒气。
当然,程忆雪点头。
“那怎么样你才能不讨厌我呢?”落尘一个飞身到程忆雪面前,一手便躲下她手中的金钗。
“很简单,你放我离开。”
“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落尘叹气,边温柔的挽起程忆雪的发,用手中金钗固定。手上的动作很熟练,好像他经常给人梳头。
“知道么,那时候看见忆雪,头发很长,很软,摸着很舒服,我那时候就想,等把她娶回来,我便天天给她梳头发,回来,我便用宫中的嫔妃的头发练习,恩,懂妃的头发是最好的,摸起来像怡雪。”落尘孩子气的笑笑。
程忆雪的心瞬间就软了。
程忆雪想起来,那个说她丑八怪的黄裙子懂妃,想必皇帝经常给她梳头发,让她觉着自己十分得宠,便才有那样的胆子。
訾翼执着长相,而落尘却执着气质。
“你不但想日日给冥雪盘发,还想跟他花前月下,想着你批公文她在旁边看着你,还想着你日日留宿雪梅园。与她缠绵。”
落尘眨眨眼睛,无辜的看着程忆雪,意思是你怎么知道。
☆、心愿难了
程忆雪白了他一眼,“这不很明显么,你现在每天不都缠着我做这些么。”叹口气又道,“你是想用一个月的时间,完成你所有跟她的心愿,然后守着她一副躯体到老。”
落尘不置可否长叹口气。
“我最近常在想,如果她不是冥雪,只是我的忆雪。那样……”
“那样,你不会爱上她。”程忆雪抢过他的话。
落尘又闪动无辜的眼看着程忆雪,四国皇帝,落尘年岁最小,又是晨国先皇独子,而且四国内政,也只有晨国最平稳,这样的表情,也许只有在落尘的脸上才能看到。
只有他还单纯。
“你知所以爱上冥雪,不是因为她有倾城容貌,毕竟你作为一个皇帝阅美无数,你认识冥雪的时候,是冥雪最无助,彷徨,纠结,压抑,感情最淡薄却又最炙烈的时候,表面清然,却带着一身的故事,那样的女人是你从未见过的。所有你欣赏她,心疼她,想拥有却没那个自信。那是自小便拥有无尚权利的你在她身上第一次感觉到无能,而只有彻底拥有她你才会觉着完整。”
落尘又走回八仙桌,端起已然凉了的茶,一饮而尽。
“如果她只是忆雪,那么……”程忆雪想起五岁时救流觞离夜时候的冥雪,“那么她就是个无忧快乐的女子,这样的女孩,如若你喜欢,晨国便有千万。”
落尘沉默了一会,“来人,给朕上酒。”落尘望着程忆雪,“陪我痛饮一番可好。”
程忆雪点头,噘噘嘴,道了一声好。
能说不好么,打开了流觞的结,没准他会放她走,而程忆雪本身又是极其爱酒的。
几样小菜,摆于八仙桌上,配上陈年老酒。烛火摇曳,程忆雪和落尘对坐。
举起酒杯,这第一杯便在这不错的气氛下饮入腹中 。
三杯下肚,程忆雪将话带入,“其实,你不必执着的,就当你那日在梅花树下认识的女子已经另嫁他人或者远走他乡,你未再找到过她,让她活在你心里不就好了,爱一个人不是非要占为己有才是好的。”
落尘微笑。“你的意思不就是想让我放你走么。”
程忆雪向上翻个白眼,她这意思有那么明显么。
落尘继续道:“你还是不懂帝王,帝王眼里没有成全二字,喜欢则要,不喜欢则丢弃。丢弃的意思则是杀。所以不管我还喜不喜欢,你都是要死的。”
“这是谁教你的,帝王也有无奈啊,帝王也有舍弃啊。不舍怎能换来平衡?”
“你在质疑我的父亲?”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从古论今,无论帝王还是平民,想得必先舍。你舍金银城池得我回晨国,你舍自身自由换得晨国和平,你舍了心中的忆雪,可是能换来新的爱情,你想要百花齐放也行啊。”
落尘抬眼,“有些不舍,也可得。”
“譬如?”
“譬如,不舍,我也可以百花齐放,不舍我也可以拥有爱情,只是我不需要忆雪之外别人的爱情罢了。”
程忆雪无奈,叹道:“如果冥雪爱你,你就得舍掉百花齐放的念头,否则冥雪的性格不会让你活的那么潇洒。”
“如果她在晨国,六宫独宠又如何。”
“那你也知道我不是她,你留具躯体又如何?”
“至少她是我的。”
“我跟你说不通。”
“那就喝酒。”
“喝就喝,谁怕谁。”
一坛老酒见底,落尘又要了一坛。看送酒的老公公的表情就知道,落尘很少这样放纵。
“如果你不想这么快死,其实我还可以给你一个选择。”
程忆雪立刻两眼冒金光,“什么选择。”
“这么多年,我一直无子嗣,其实我的愿望……”
艾玛,不用听后半句,程忆雪就知道了,他想让她给他生个孩子。哦买噶的。
“我的父王,独爱我母后,所以父王只有我一个儿子,虽然平衡后宫,他也偶尔宠幸他妃,但是为了以后我皇位无忧,便没再留下任何子女。所有我想效仿父王,把我唯一的子嗣留给我最爱的人。”落尘顿了顿,继续道:“虽然你借忆雪躯体还魂,但这具身体却还是忆雪的。我很想要个属于我和忆雪的孩子。”
“不可能,你当我是个生孩子的工具啊。我虽不想死,但却不是怕死的,更不可能为了活着去生个孩子.我不会拿我的孩子当作交易的筹码。”
“女人给男人传宗接代这很正常。”
“女人只想给她爱的人传宗接代。所有的孩子也都希望自己是父母爱情的结晶。”
“在皇宫里,孩子是保障,哪个孩子生下来都不是单纯的你所说的结晶。”
程忆雪大口喝下一杯,嗓子火辣辣的,“我不属于皇宫,你那些理论在我这行不通。”
“那你爱上我,一切都行的通了。”落尘有些死皮赖脸。
“我不爱你。”
“假装爱我。”
“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哪来的假装。”
“按你所说,你只愿意为离夜留下子嗣。”
离夜啊,程忆雪摇摇头,如果时间推回到一年前,她想自己定会毫不犹豫,如果时间推到三四年前,那对她来说就意味着圆满。
那时候的自己,多爱啊,爱的忘我,爱的心心念念全是他,时过境迁,面对一次又一次的背叛,一次又一次的遗弃,是深深体会到了他的无情,他的冷血,程忆雪甚至到现在都不了解他,不知道他何时是真,何时是假,不知道他遭遇过什么,才会变成如今这幅模样。在他身边凑在一起三年多,做过他的宠物,也做过他的王妃,三年时间不算长,也不算短,而自己除了他冷血无情之外甚至都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不知道他心里需要什么。一切就都像那天边的月亮,以为每天看的见,知道他的阴晴圆缺,也只是看得见摸不到,更不会知道月亮的背面,隐藏着什么。
恨么,更恨自己,明知道他薄情无义,却还是飞蛾扑火般一次又一次的跳进去,被烧了之后才知道痛,痛过之后却又义无反顾。
现在还爱么,多少次想过不爱了,掏开心肺,自己看看,程忆雪想她估计还能看见自己心脏底层还在为他跳动,那份爱刻骨铭心了,就如她明知道离夜的阴谋都没有对落尘提起过,内心深处她还是希望他一切安好。
程忆雪一直最缺少自知之明,认为他对她还是在意的,一次次失望,一次次后悔,才知道这些年她如跳梁小丑般可笑。
她甚至都不如离阳。
“不要提离夜了,即便爱他,那也只是往事了,更不会给他生个一儿半女,今生我只希望跟他再无瓜葛。”
“那你为什么不舍弃旧爱,得来重生呢?”
“舍了,只不过给舍的太干净了。已经失去再去爱的能力,我不会再爱上任何人,想好好的爱自己,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我跟你说过,我想做个山寨王的。可是你也不给我机会。”
从她来这里,命运都是在别人手中操控,四国转了一圈,跟四国皇帝纠缠不清,如果换做从前躺在床上举着手机看穿越小说时候的程忆雪,想来会极其渴望向往,四个帝王,四个相貌出众却各有不同的男人,一直围着她转,她一会会笑出声。
可如今亲身经历,才知道,四人纠缠,耗尽心力,不如和一个乡间野夫长厢厮守。
“哼。”落尘冷笑,“你虽口口声声只爱过离夜,可是却又与流觞訾翼纠缠不清,虽然朕很少与其他三国往来,却不至于孤陋寡闻,你做的那些事,朕是知道的。”落尘变脸,就会自称朕。
“既然你能与流觞那等人纠缠,朕自以为,朕比流觞可强上百倍。”
“哪里强上百倍,流觞愿为了冥雪,不惜已三国为敌,虽然陪上了万千性命,但是他对情。始终是专一不二。他甚至都没有后宫。”
只有流觞,心里只有一个她。
“哼,一个祸害四国的妖人,拿朕跟他比,简直是侮辱了朕,这次战事,劳民伤财,赔了夫人又折兵,这种蠢事,朕才不会干。”
“他也许不是个好皇帝,可却是个好情人。”程忆雪想起那个带着邪气笑意的紫瞳孔。其实她也不敢确定,流觞那样阴阳怪气的作风,是否能真做个好情人,好爱人。
可是只有他说出了——长相守。
“哼,说来说去,你不还是个三心二意的□女人。”落尘接受不了,洁白如忆雪那样的女子身体里怎么会住着如此不堪的女人。
落尘说的不全错,她却也曾想过跟流觞长相守。对流觞她是有愧疚的,她也是利用了流觞,想让那时受伤的心找个栖息之地疗伤。
那时程忆雪认为流觞是跟她一样的想法,不过是互相利用。
可如今……,程忆雪对不起他。
有些冷场,二人默不作声,一坛一坛的喝酒。
很久,程忆雪终于又开口,“就当我是个□的女人吧,我配不上你,更配不上用如今这个灵魂给你生儿育女。如果你不愿放我,那就把我放在你的水晶棺中吧,我也总算能了了一个人的心愿。”
“你早该如此想。”落尘回道。
“祝你能成功。”别再给她机会。
☆、命运弄人
酒杯相撞,又一坛老酒见了底。
“数萼初含雪,孤标画本难。香中别有韵,清极不知寒。横笛和愁听,斜技依病看。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落尘有些醉了,不自又吟起来这首诗。
“梅花早谢,于心不忍,冥雪是在自怜,她甚至还没绽放过,就要过早凋零。”
“你还懂诗?”
“恩,这诗是学过的,以前念这首诗,只觉词很美,却不知其意,每每会多愁善感拿出来炫耀,却不如冥雪那般能读出它的风韵。”
“这诗是冥雪有感而发吧,那日她就站在梅树下,衣袂飘飘,黑发随风飘散,眸光却暗淡,那真是绝美的风景,却不知她为何愁苦 。”
程忆雪笑笑。想到一首歌,好像能解落尘的郁结,轻哼两句。
夜深人静时 可有人听见我在哭
灯火阑珊处可有人看见我跳舞
滚滚红尘里谁又种下了爱的蛊
茫茫人海中谁又喝下了爱的毒
情到浓时,借着醉意,起身舞动起来。当真是清/冷/愁/苦
脚步微乱。随着歌,向外挪动,时至夜晚,清月已挂在天边,微风拂面。
落尘取来一只长笛,随着程忆雪哼的调子,优美的笛声便配上了她凌乱的舞步。
你看衣袂飘飘衣袂飘飘
海誓山盟都化作虚无
能不能为你再跳一支舞
只为你临别时的那一次回顾
你看衣袂飘飘衣袂飘飘
天长地久都化作虚无。
不知道是这歌曲太伤感,还是落尘的笛声透着过多的悲伤。声音哽咽,曲不成调,早已潸然泪下。
只剩这一席白衣在风中舞动,踏着这越见悲伤的笛音,发泄着心中的伤。
笛音落,落尘缓慢走过来,拥住程忆雪,“忆雪,你回来了,我终于找到了你。”
“哈哈。”程忆雪不禁仰天长叹。“落尘,你看清楚,我不是那个在梅树下的忆雪,我就是我,一样的名字,一样的脸,可是我不是。”
“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程忆雪推开落尘大声的吼,“你们不要在我身上找以前冥雪的影子。不是因为这付该死容貌,这付身体背后的身份,还有那该死的天命,一切的一切都与我有什么关系。我不会认识离夜。不会在訾国孤独的过两年,不会在殇国承诺了流觞长相守,更不会此刻在你晨国等着你把我变成一具漂亮的尸体。这一切都不是我想要的,你们的恩怨,你们的爱恨情仇,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们又凭什么折腾我。”
程忆雪疯了,不顾形象的大吼。喊的声嘶力竭,喊的泪水模糊了眼眸。
落尘就愣愣的看着她,不知所措。手想再次抬起来再次拥抱住她,却还是又放了下去。
“就不能给我自由,让我走么?”程忆雪抓住落尘的衣角,“我求你。”
“我……不能。”落尘挣开程忆雪的手,踉踉跄跄的走了。
哈哈,一个又一个口口声声说爱,这就是他们的爱,自私的占有。
真的是醉了呢,程忆雪站在这里,望着明月,嗅着身边的花香,吹着徐徐暖风,如此良景,她只能一会哭,一会笑,哭这事实凄苦,笑这命运弄人。
喝醉了也痛快了,头痛欲裂,却睁眼到天明,如何,也是改变不了的。
落尘也醉了,那月下白衣舞动,空洞的眼凄凉的泪。乱了,乱了心跳,乱了思绪,一切都乱了。她就那么活生生的站在他眼前,却再次让他遥不可及。
那句,我求你,击碎了他,可是他不能,他不能允许她再次从他生命中消失。
第二日,落尘宿醉,又吹了凉风,身体不适,弃了早朝。
这是落尘执政以来第一次如此。所有王公大臣们,把矛头直指向程忆雪。
大臣是不能来后宫的,而程忆雪还未起床,便被告知一众大臣在前厅等她,意外之余也赶紧穿戴整齐,出门迎见。
“罪臣王仁德,拜见娘娘!”
“不敢,丞相请你,”程忆雪上前扶起年迈的老丞相,“不用叫我娘娘,称我程姑娘即可。”
“我们几位老臣,是签了联名状,把头放在棺材里才来见您的,求姑娘,容老臣说几句话。”
“丞相前来,必有要事,有什么您尽管说。”程忆雪回身喊道:“来人,搬几把椅子,让各位丞相坐下慢慢说。”
“姑娘不敢,臣有罪,不能坐。”
这古人真是麻烦,程忆雪汗颜。“丞相如果若不坐,我便什么都不答应。”程忆雪已大概能猜到他们来所谓何事。
这一说,这几人终于坐好。
“王丞相有什么尽管说。各位此次前来,皇上必是不知,王丞相不如长话短说,我明事理知其意,定不会为难各位,丞相也好速速离开,免遭祸端。”
“既然姑娘如此开明,那老臣就实话实说了。”
程忆雪道了一个请字。
“晨国新君,登基六载有余,蒙老天厚爱,皇上爱民如子,勤于政事,乃百姓之福,天下之福。”
程忆雪皱眉,长话短说,估计也短不了。
王丞相继续“敢问,晨国此次无端卷入殇离两国之争是为了姑娘吧!”
程忆雪想了想,应该是,便点了点头。
“那晨国所得城池全数赠与离国,也是为了姑娘吧。”
程忆雪继续点头,叹气,“是。”
“皇上不贪女色,后宫向来雨露均沾,实乃后宫之福,亦是百姓之福啊!”
程忆雪暗想,皇帝娶那么多老婆,百姓还有福气了,真是旧社会封建思想。
“如今姑娘进宫,向来的平衡被打破,据老臣所知,半月以来后宫再无嫔妃迎接圣驾。”
落尘不去睡他们老婆,这事其实怨不着她,但这话程忆雪肯定说不出口。“王丞何意,只管痛快表明。”
“本来皇上家事,容不得老臣插手,可如今皇上不早朝,影响了江山社稷,老臣不能坐视不管啊!”说着说着,王丞相便老泪纵横。“晨国得此一君,乃我晨国大福啊,可皇上如今流连芙蓉帐内,因色误国,怎对得起先帝啊!”王丞相哭的是一抽一抽。“老臣多有得罪,姑娘见谅。”
“无碍。”程忆雪叹气道,这些人是拿她当了杨贵妃了,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