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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枫语 当前章节:14831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7:55

张御医未敢再多言。

德妃哑声接口道,“熏香当日送过来时姐姐确实派扁太医过来检查过这些熏香。”

不知有意,话中特意强调了是云娆把扁太医派过来的,言辞间便隐约带了些深意,在场之人听着便有了些别的意思。

云娆看安子渊神色,隐约察觉那些熏香有异,下意识地伸手要去拿熏香,刚到半途便被安子渊给拦了下来,以着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别乱碰。”

云娆隐约间便明白了过来,她也怀着身子,安子渊不让她碰,那便是那熏香里带了些什么致人堕胎的东西。

德妃看安子渊这般护着云娆,眼眶一红,又低声哭了起来。

安子渊差人宣了扁太医过来,没让他鉴定这熏香,只是平声问道,“当日月妃娘娘差人给德妃娘娘送了熏香过来,是你亲手检查过的,那熏香可曾有异样?”

扁太医欲言又止地往云娆望了眼,突然跪了下来,“臣不知当说不当说。”

他这突然的下跪云娆心头隐约不安,下意识地望向安子渊,安子渊面色也绷紧了些,扁太医话中的意思是要将云娆给咬进去的。

安子渊只觉得额头“突突”直跳,没想到扁太医会突然来这一招,双眸紧紧盯着扁太医,声音也沉了些,“那便等你想清楚当不当说再据实向朕禀报,退下。”

扁太医未依言站起身,只是抬眸往云娆望了眼,“禀皇上,这熏香……咳……咳咳……”

话未说完,突然剧咳了起来,手急乱地抠着嗓门胡乱咳着,根本没办法完整说出话来。

云娆忍不住往安子渊手中望了眼,他手中依然攥着那根熏香,垂下的衣袖遮住了他的手指。

“爱卿怎么了?”安子渊拧眉,问道,声音很平静,“是不是身子不适?”

屋里无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奇怪地望着扁太医,看他在不断地咳着。

安子渊眉宇间带了些不耐,冲着门口的侍卫唤了声,“来人啊。”

侍卫听令入内。

安子渊道,“扁太医身子不适,先扶太医去歇息,张御医你去帮忙看看,看看扁太医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位御医被带了出去,安子渊让人将桌上的熏香及炉内燃尽的烟灰收起,说是交给刑部彻查,好声安慰了几句便与云娆先离开了。

云娆默默随他出了非宁宫,快到月华宫时才轻声道,“那熏香里裹着麝香?”

安子渊轻轻点头,“嗯。”

云娆不自觉地咬了咬唇,“我……很抱歉。”

她想着要劝德妃远离后宫是非,却不想一个恻隐,却将自己给推了进去,那日便想着不妥,却还是存了侥幸,许是也没想着,一向待她如父的扁太医,会突然想要反咬她一口,只是她不明白,扁太医为何要这么做。

安子渊望向她,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又不是你干的,和我说什么对不起。”

云娆微微垂眸,“这事情会给你带来不少麻烦吧?”

德妃是炎璟帝疼在心尖上的人儿,失去的是他的骨肉,他必是得彻查清楚的,若是德妃一心咬死那熏香便是她这里送过去的,炎璟帝必是得查她,这事儿一闹下去,她不是真的惜月的事怕也兜不住。

云娆心里为着那日的冲动暗恼,没想到到头来会是自己挖了一个坑,把自己给埋了进去。

安子渊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这事儿我会处理。你身子不好,又怀着身子,别到处乱走。”

云娆轻应。

安子渊陪了她一会儿便回了皇上的寝宫,唤了无常过来。

无常自他入宫后便一直假扮跟在炎璟帝身边的小太监小泉子。

安子渊将一封信交给无常,让他马上送到宫外。

57

安子渊以为他占得了先机,却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夜幕之时,安子渊正欲过去云娆那边,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清朗身影已出现在门口中,身形与安子渊相差无异。

“皇上。”

安子渊向炎璟帝作了个揖,并未行跪拜之礼,正欲开口说今日之事,炎璟帝已扭头望向安子渊:“朕听闻德妃的腹中胎儿保不住,可能是月妃动的手脚?”

安子渊心一惊,面色未动,只是平静望向炎璟帝:“此事尚未调查清楚,还望皇上莫要妄加定罪。”

“子渊。”炎璟帝盯着他,“我听闻月妃曾给德妃送过熏香,今日你已将熏香没收,不让御医接近熏香,可有此事?”

安子渊望向他,眸色坦然:“确实如此,而且熏香中含有麝香。但是这完全不能证明这些熏香就是月妃送德妃的,栽赃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德妃不是这样的人。”炎璟帝断然否决。

安子渊面色未变:“皇上真了解您的枕边人吗?在这后宫之中,女人为了争宠无所不用其极的事还少吗?就算不是德妃所为,其他妃嫔看月妃近来圣宠正盛,借此买通德妃身边人栽赃也是极有可能的事,唯一不可能的,月妃不会杀害德妃的孩子。”

“朕很早便听闻,你自入宫以来便一直宿在月妃宫中。”炎璟帝望着安子渊,眸色有些凌厉,“你和月妃什么关系?”

安子渊望他:“您不能碰的女人。”

炎璟帝拧眉:“你前些日子向要承诺要带走的一个人就是她?”

他遇刺后出宫,他入宫顶替他,刚进宫两日便向他讨了个人,当日他没说是什么人,他想着兴许是随从侍卫或是死刑案犯,因此也就爽快答应了下来,却没想到他要的人是他的妃子,还是云泽和亲过来的妃子。

他与安子渊二十几年的兄弟,两人虽不是一道念书成长,兄弟感情却是深厚,而且二十几年的感情,炎璟帝对于安子渊这位兄长多少还是了解的,他的不近女色在一众亲人间是出了名的,因此无论他怎么想也是万万想不到安子渊想要的竟是他的妃子,只是君无戏言。

安子渊点头:“是。”

“为什么?”

安子渊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皇上,君无戏言。”

炎璟帝头疼抚额:“子渊,您要护着月妃我不反对,你要带她走若是能找到合适的借口又不会挑起两国纷争我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德妃怀的是龙子,又是皇室第一胎,无论如何我必须得给她以及她身后的郝族一个交代。在未查明真相之前,月妃是嫌犯,必须得羁押候审。”

安子渊眸色一凝:“皇上要羁押月妃?”

炎璟帝定定与安子渊直视:“朕必须先给德妃及她身后的郝家一个交代。”

“皇上请三思。月妃既是云泽的公主,也是您亲封的贵妃,皇上如此做不妥。”

“朕便是也要借此给云泽一个下马威,近日来云泽边境小动作不断,妄以为将惜月公主送进宫来朕便会有所顾虑。”

“皇上,月妃不能被羁押。”

“子渊,这次朕不能听你的。”

“安子牧。”安子渊声音已隐约动了怒,直呼炎璟帝名讳。

炎璟帝也似是动了怒:“安子渊,这是朕的江山,万不会为了这些个儿女情长拿它开玩笑。”

“拿一个女人开刀便保得住你这江山?”安子渊面色已沉了下来,“月妃不会给德妃下药,你要给德妃及她身后的郝家一个交代,你的后宫和德妃的身边多的是替罪羊,根本不需要她当出头鸟,你要对云泽杀鸡儆猴,关了一个月妃只会越发激起云泽皇族民众的逆反,这根本就是适得其反。”

炎璟帝面色也沉了下来:“朕自有打算,你无需再说服朕,况我回来之时已经派人前往月华宫宣旨……”

话未及说完,只觉眼前黄影一飘,安子渊已飞身出了门外,直奔月华宫而去。

————

“娘娘?娘娘?”翠西焦急地扯了扯云娆袖口,提醒她接旨。

云娆没有反应,面色煞白煞白的,有些失神。

曲小蛮担忧地往云娆望了眼,心里的担心不亚于翠西,前一刻明明还好好的,下一刻突然降旨说月妃涉嫌毒杀皇上龙儿,罪大恶极,特交由刑部审讯,皇上的态度前后变化之大,着实令人心寒。

只是现在不是探讨皇上为人之时,持旨的公公已面露不耐之色,扯着尖细的嗓子朝跟在身后的侍卫呼了声:“扣起来。”

尖细的嗓音终于将云娆回过神来,面色依然是惨白的,眸色却很平静,只是往持旨的公公望了眼,抿了抿唇:“臣妾接旨。”

而后站起身,没有一丝辩解甚至是反抗,默默深处了双手。

侍卫上前来,眼看着手中镣铐就要铐到云娆手中,一道劲风从身后袭来,硬生生将来两名侍卫从云娆身边隔开。

云娆下意识抬眸,便见那道明黄的身影疾步而来,她认得那眼神,虽披着炎璟帝的外皮,却依然是安子渊无误。

其他人瞧见安子渊,纷纷下跪行礼。

安子渊眸色很沉:“全部退下。”

持旨的李公公犹豫:“皇上,那月妃娘娘还要不要……”

“退下。”安子渊厉声道。

在场所有人全都带着满腹疑虑默默退下。

云娆也是满心疑虑,疑问的眼神望向安子渊,他既已下旨逮她入狱,此时又过来作甚?

“圣旨不是我下的。”似是明白她心底的困惑,安子渊轻声解释,抓过她的手,替她把脉,“没事吧?”

云娆摇了摇头,还是不解地望着他,却未及开口,“参见皇上!”一道道参差的声音已自屋外响起。

云娆下意识望向安子渊。

安子渊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手往脸上一抹,慢慢撕下了那道面具。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炎璟帝出现在门口,面色也很沉,身后跟着几名侍卫。

不用想也知道眼前的便是真正的炎璟帝。

云娆下意识起身行礼,炎璟帝已眸色一凝,冷声下令:“将月贵妃带下。”

58

安子渊面色一冷,抬起一只手将云娆护在了身侧,冷眸望向炎璟帝:“皇上莫不是想要草菅人命?”

炎璟帝亦是冷眸望他:“子渊,朕自有定夺。”

朝身边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纷纷上前。

安子渊将云娆挡在身后,大掌扯下床幔,灌了内力,床幔便化作利刃袭向上前来的侍卫。

侍卫看是安王府世子,尽管有皇上命令在身,却也不敢真的动起手来,一时间有些被动,打着打着便停了下来。

云娆看这架势,不愿安子渊为她与炎璟帝反目,况且伴君如伴虎,炎璟帝是帝,他是臣,即便是兄弟,他这般忤逆,炎璟帝总还是不乐意的。

她轻轻扯了扯安子渊的衣袖,低声道:“我跟他们走。”

安子渊将她往身后推了推:“别说傻话。”

冷眸依然紧盯着炎璟帝。

炎璟帝眼里也动了怒:“吩咐下去,派人好好看着月华宫,没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拂袖而去。

“皇上。”云娆突然出声,唤住了炎璟帝,“云娆愿随刑部而去,配合刑部调查。”

炎璟帝脚步停了下来。

安子渊略恼地望向她:“这会儿你逞什么英雄?德妃之事要查也是从她身边的人查起。”

“安子渊。”云娆朝他露出一个浅笑,“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若你一味这么袒护我,外人只会愈加认定我就是下毒之人。”

安子渊依然紧抓着她的手臂,声音有些紧:“你以为这去刑部是闹着玩儿的?你这一跟着去就是要被打入天牢,事情不是你做的,你去遭这罪做什么?”

况且她的身子也经不得天牢恶劣环境的侵蚀。

炎璟帝望安子渊一眼:“月妃总还是朕的妃子,朕早已说过了,在真相未出炉前,既然德妃及她身后的郝家已经认定是月妃所为,朕总要先给他们一个交代,打入天牢审讯只是一个幌子,即便在天牢里,月妃住得也不会比这月华宫差多少。”

安子渊还是想反对,云娆已转身望着安子渊,微微一笑:“我不会有事的。今天这祸事也是我多事招来的,若是你真有心为我洗刷冤屈,那便让刑部好好调查清楚,扁太医或许也有他的苦衷。”

安子渊叹口气,手掌落在她肩上,将她往怀中压了压:“我陪你过去。”

炎璟帝皱眉,想要阻止,安子渊已先开口:“子牧,这已是我最后的让步。”

当他以名讳唤他时,炎璟帝便知他是以一个兄长的身份在要求他,而不是以臣子的身份在请求。

炎璟帝答应了下来,没有真把云娆打入天牢,只是将她软禁在了月华宫中,除了安子渊,任何人不得出入。

云娆被押入了天牢,虽是天牢之中,炎璟帝果没有食言,还让差人天牢收拾得干干净净,换上了舒适的床褥,布置得与云娆的房间相差无几,除了不能自由出入,在这天牢中倒也没什么不好。

安子渊看着还是皱眉,想要把云娆带回去,但见云娆坚持,也就由了她,白日去调查德妃的事,晚上回来陪她,平日吃喝用度的东西都是专人经手,非他亲自确认过都不会送入天牢之中。

云娆在天牢里待得也还习惯,安子渊白日虽忙,却还是定时差人给她送药过来,她的气色渐好,肚子也没有太大反应,胎儿在腹中很是安静,不会折腾她,反倒是安子渊,人却日渐苍白憔悴,云娆看在眼中,却别无他法。

这日,安子渊陪她用过早膳后便出去了,炎璟帝意外来狱中探她。

云娆对于炎璟帝的到来很是意外,恭恭敬敬地行了礼,眉目不动地听他道来来此的目的。

“你不是真正的惜月公主。”炎璟帝开门见山。

云娆心里一惊,面色未动地望向炎璟帝:“皇上何出此言?”

“云姑娘不必瞒朕。”炎璟帝淡道,“是不是真的惜月公主你心里有数,朕今日来也不是要追究你假冒惜月公主入宫之事。”

云娆讶异望向他。

“云姑娘,德妃之事朕也并非要彻查到底,更没想着非要拿你当替死鬼,但是你也看到了,子渊这些日子因为你日渐憔悴,他在以他的命换你的性命。朕不知道他为何要如此做,但是他是朕的好兄弟,也是朕的好臣子,朕断不能让他为了一个女人而置自己生死于不顾。”炎璟帝望向她,“你懂朕的意思吗?”

云娆平静迎向他的眼眸:“皇上是要赐云娆死罪吗?”

炎璟帝唇角勾了勾,一个淡讽的笑意在唇角泛开:“赐死你他不得把我这江山闹得天翻地覆,他手中的巫族暗势力可不比我这兵力弱。”

“那皇上是想要云娆自裁?”云娆望着他问道。

“你会吗?”炎璟帝亦盯着她的眼睛,问道。

“会。”云娆答得平静而干脆,“云娆也不愿看着他因我而死,他是皇族世子,云娆贱命一条,若是能换得他活下来,云娆死而无憾。”

炎璟帝盯着她,似是在研判她话中的真实性。

云娆亦静静地迎着他审慎的目光,不闪不避,不卑不怯。

“你就不怕死?”炎璟帝问,问完又觉讽刺,她若是怕死,又岂会如此平静坦然地说出这么番话来。

云娆盯着他唇角自嘲的笑,抿了抿唇:“皇上,云娆有个不情之请。”

“说。”

“云娆死后,请皇上饶过云娆的两位贴身侍女,并准许她们出宫。”

炎璟帝盯着她望了许久,答应了下来。

云娆取出一瓶药,递给炎璟帝:“这个,望皇上能让他服下。”

炎璟帝垂眸望了眼,伸手接过:“这是什么?”

“或许能让他忘却痛苦的药。”

炎璟帝收了下来,盯着她的眼睛:“云姑娘,其实朕并不是非要你死不可,只是子渊这身子再经他这么瞎折腾下去,他必定活不了,朕劝不动他,只能拿你开刀,若是你们真的有缘……”

炎璟帝无奈笑了笑,没再说下去,转身出去了。

云娆在牢里痴坐了一天,抚着依旧平坦的小腹。

安子渊过来时便见一个人坐在桌前发呆,身上也未披什么外套,忍不住拧了拧眉,过来拿起一旁的披风:“这牢里寒气重,怎么不多披件衣衫?”

说话间披风已经罩了下来,安子渊也已抓起她的手腕,习惯性地给她把脉。

云娆看着他日渐清瘦的脸颊,垂下眼眸,盯着他握着手腕的手,白皙的长指有些病态的苍白。

“怎么样了?”看他把完脉,云娆轻问。

“好些了,胎儿很稳定。”安子渊答道,云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敷衍她,每次给她把脉后他都是以这句话打发她,药却还是源源不断地送过来。

云娆也不追问,只是抬眸望他:“德妃的案子怎么样了?”

安子渊沉默了会儿:“可以确定熏香是德妃私自替换掉的,而且据我的调查看来,德妃自嫁入宫中后,身子一度不适,一直由太医署的年轻太医柳太医给她诊治,柳太医也经常出入德妃宫中,两人是否有何私情现在不好说,但子牧那边应是知道些什么的,如若不然不会只是要给她和郝家一个交代,而是要迁怒于人了。现在主要是扁太医那边一口咬定熏香是你差人送过去的,他不肯松口,子牧便卡着这个案子不放,所以还是得从扁太医那儿入手,扁太医那人一根肠子通到底,软硬不吃,还是得多费心心思,只能再委屈你两日了。”

云娆笑了笑:“我没事,在这里挺好的,你也别太累着自己。”

扁太医她也是有些了解的,初始会说那番话大概是真把安子渊误认为炎璟帝,真以为他要江山不要美人了,不惜以下犯上,非得把她这红颜祸水给整没了才甘心,如今大概是受了炎璟帝威逼,再加上也是不愿看着好好一王爷为着一个女人糟蹋自己,也就干脆陪炎璟帝把这出戏演到底了。

无论她愿不愿,或许从十年前开始,她便是已注定不该活在这世上的。

心底幽幽地叹了口气,云娆垂下眼眸,没再说话。

安子渊敏感察觉到云娆的异样,垂眸望向她:“怎么了?不舒服吗?”

云娆抬起头,冲他露出一个浅笑:“没有啊,只是有些感慨而已,那日也是我多事,看着德妃竟觉得可怜,如今闹得这般境地,还得你为我担心。”

安子渊抬手揉了揉她的头:“瞎想。”

语气却是极柔的,甚至是淡淡的满足的,自那日她失控后,两人关系较之前便好了许多,虽然依然会小心翼翼地回避着某些问题,相处却是极其融洽的。

云娆赧颜地吐吐舌:“孕妇容易多愁善感嘛。”

安子渊已很久没见着她如此轻松的模样,一时间看得有些怔然。

云娆不解望向他,安子渊已俯下头来,双唇试探性地轻印上她的唇。

云娆只是僵硬了会儿,双臂便已缠上他的脖子,搂着他,主动回应他的吻。

她的回应反倒让安子渊愣了愣,而后发狠地将她揉入怀中,重重地吮着她的唇,云娆也紧紧缠着他,舌尖纠缠着他的舌,失控地与他拥吻,吻着吻着脸颊却已一片濡湿。

安子渊放开她,垂眸望她:“怎么了?”

云娆摇了摇头,喉咙压着哽咽,有些难以自抑,什么也没说,只是又吻上了他的唇,安子渊反客为主,彼此都有些失控,好在安子渊还残存着一丝理智,顾忌着她的身子,在紧急关头停了下来,拥着她睡了一宿,许久以来的惶恐不安,在这一夜竟奇异地被抚平了。

安子渊醒来时便见云娆也已清醒过来,正盯着他望,似是有些失神。

安子渊在他唇上轻啄了口:“怎么了?心事重重的?”

云娆冲他露出一个笑容:“没事啊,只是很久没这么平静过了,有些感慨。”

安子渊也露出一个笑,在她唇上又亲了亲,搂着她躺了好一会儿才有些恋恋不舍地起身,陪她用过早膳和午膳,云娆想着他还要去扁太医那儿,便催道:“不是约了扁太医吗?别太晚过去。”

“嗯。”安子渊轻应着,冷不丁在她唇上印了个吻,手抚着她的发丝,“多休息一会儿,明日我定让你风风光光地出来。”

云娆挤出一个笑容:“嗯。”

安子渊在她唇上印了个吻,这才放开她,出了宫。

人刚到宫外,一道黑影如影子般在身后出现。

“这些日子有谁来看过月妃娘娘吗?”

“没有。”黑影恭敬应道。

“好好看着,有情况向我汇报。”

淡声吩咐完,安子渊这才去了扁太医那儿。

扁太医依然是恭敬有礼的起身相迎,他身形矮胖,圆圆滚滚的,起身时总颇为艰难。

安子渊在他对面落座,清清冷冷的眼眸便瞥向他:“扁太医想好了吗?”

扁太医偏头望他,一脸正气:“微臣不是已向刑部都交待清楚了吗?”

安子渊望他一眼,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慢悠悠地饮了一口,也不说话。

扁太医被他那一眼瞧得有些心惊,看他不说话,也不敢多言。

两人就这么默默地坐了半晌。

“扁太医这府中的茶是越饮越有味道。”许久之后,安子渊似是终于品够茶了,感慨道。

“王爷喜欢便成。”扁太医干笑着应道。

“太医老家也是用这种茶?”安子渊问道。

扁太医脸上笑容有些挂不住。

安子渊似是没察觉他的神色变化:“前两日本王差人去老太医家乡走了一遭,看太医孙女煮得一手好茶,正巧这醉倚轩如今缺着个会煮茶的人儿,本王便让太医孙女过来帮上一忙。”

扁太医面色丕变,早已忘了尊卑,拍桌便吼:“安子渊你……”

扁太医就一个孙女在乡下居住,长得貌美如花,却个性单纯,他一向宠爱有余,让她远离京城便是怕她在京里被狂浪之徒看上,到时惹祸上身,也不愿她嫁与京城贵胄或是嫁入宫中被糟蹋了,这才瞒着朝廷众人,众人皆以为他孤身一人,如今却不想被安子渊给扒了出来,还送到了赫赫有名的青楼醉倚轩,这叫他怎能不气。

安子渊慢悠悠望他,面色平静:“太医莫要动气,人本王刚接来这京中,正想着今晚送过去,想来老太医与孙女儿也许久没见,晚上不如随本王去醉倚轩走一趟,也顺便放松放松?”

“你……你……”扁太医气得一张老脸通红。

安子渊悠悠然地放下茶盏,起身便要离去。

“等等。”扁太医咬牙出声。

安子渊停下脚步,转眸望向他,正欲开口,“公子。”一声急切的唤声恰在此时响起,话音未落,无常已踉踉跄跄地闯了进来。

“什么事?”安子渊眸色一凝,望向他。

“出……出事了……”疾步本来的缘故,无常气都没喘匀,“天牢起火,云……云姑娘……”

安子渊面色丕变,没等他说完,身形一闪,身形已急掠而去。

——-

安子渊赶到天牢时,眼前已被一片火海弥漫,红艳艳的火光映得整个天空红彤彤的发亮,冲天的浓烟弥漫着整个皇宫,凄惨的哀嚎声、惨叫声在“兹兹”的火声中此起彼伏,场面惨烈。

安子渊本就惨白的脸色在看到那一大片火海时几乎血色褪尽,整个人如同雷击,高大的身形晃了晃,一双黑眸被火红的烈焰染成嗜血的通红,几乎想也没想,身形一动,便要往火海中冲去,却被人从两侧挡了下来。

“火势太大,王爷万不可靠近。”

“放开!”安子渊疯了般挣扎,两掌一挥,巨大的内力便袭向两边,也不管是否误伤人,手脚刚得以松开,便疯了般欲往火海中冲去,面色赤红,双眸赤红,炎璟帝从未见过这样的安子渊,面色一变,急声吩咐:“把王爷拦下来。”

大波的侍卫涌过来,生生拦着安子渊的脚步,却又一波一波地被扫落在地。

安子渊赤红着双眸,满眼看到的只是那愈烧愈旺的大火,以及那渐渐低弱下来的惨叫声,满心被浓浓的绝望占据,稍早离开时那一抹白色倩影还清晰刻在心底,如今却已在那熊熊烈焰之中。

眼看着就要到火场中,安子渊后脑沉沉一痛,赤红的双眸瞬间被绝望和恐惧充斥,想要挣扎着往里冲,却抵不过后脑重重的一击,所有的意识在那嗜人的火光中慢慢堕入黑暗中。

59

一年后

清晨,春日的阳光暖暖洋洋地洒下,将整个安王府染得一片祥和宁静,却又有些沉闷,这种沉闷自一年前开始便一直持续了过来。

安子沫今日回府小住,这一年来她常回来小住。

早膳时,安子渊又没出来,本就沉闷的气氛越发地沉了下去。

安子沫想了想,放下碗筷:“爹,娘,我去叫下哥吧。”

“别去。”云倾倾阻止了她,“今日你嫂子的忌日,别去打扰他。”

安子沫沉默了下来,默默端起碗筷吃饭,心里惦记着安子渊,吃得有些索然无味。

她从来不知道这个与她同胞生的兄长会因为一个女人变成这样,倒不是说变得残虐消沉,只是整个人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以前是天上的谪仙,现在要变成那虚无的云烟了,人还是那个人,看得见,却似摸不着,飘渺得似是只剩个躯壳。

那日天牢起火她恰好也在宫中,赶到起火现场时便见到安子渊疯了般要往火场冲去,任凭那一*的侍卫怎么拦也拦不住,最后还是她情急下趁他不备将他击晕才阻止了他发疯的行径。

他昏迷不了多久,很快醒了过来,顾不得疼痛的后颈,跌跌撞撞地就往门外冲,安子沫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当时将他击晕只是出于阻止他,后来在他昏迷时问了无常,才知道她的未来嫂子也被关在天牢里,只是那场大火早已将整座天牢烧成了灰烬,里面的刑犯无一人能逃生。

她看着安子渊跌跌撞撞地冲向已成灰烬的天牢,看着他素来深幽宁静的眸底慢慢被一片茫然取代,直至他疯了般冲向余火未尽的天牢,就这么裸着手在那一具具被烧得发焦的尸体上翻找着,颓然地叫着一个名字,“云娆”。

安子沫也是那时候才知道云娆这个人,也是之后才知道云娆就是小时候与她一起坠崖的女孩贺夙绾。

她从不知道贺夙绾还活着,更不知道安子渊和她有这样深的感情,那天却是她第一次看到失控的安子渊,失魂落魄在那一具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前来回地翻,来回地找,直至最后在一具几乎被烧成一团的女尸前,疯了般地剥着那具尸体。

安子沫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只是看着他高大的身子重重地摇了一下,几欲摔倒,那张清雅出尘的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万念俱灰,眉宇间俱是难以置信的沉痛和绝望,将他整个笼罩其中。

这样的绝望从那日一直蔓延到了今日,这一年来,他几乎没再说过话,也没再笑过,唯一一次说话,是将手中的剑指向了炎璟帝,差一点便取了炎璟帝的首极。

云倾倾的一声叹息将安子沫从那日的回忆中拉了回来。

她望向云倾倾,云倾倾望着安沐辰:“你倒是想想办法啊,难道你就任由他这么下去?”

自己的儿子变成这样子,当娘的看着自然是心疼,却别无办法,她甚至连那个叫云娆的女孩子还没见过,就这么突然就没了,安子渊在那场大火中深受打击,失血过多的身子本就不太好,当日便倒下了,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昏迷了大半个月,梦里梦外唤着的都是云娆的名字,那个名字被他以着低哑破碎的嗓音一声声地梦呓着,每一声都似重锤砸在心底,砸得心尖疼。

半个月清醒了过来,人看着好多了,却越发地静冷沉默了,整日地失神,人搬回了他在渭州的别院里,她和安沐辰放心不下,搬过去和他一起住,他倒没表现出任何异样来,只是会经常盯着一处发呆,盯的时间长了,眼神便出现些迷离恍惚之色来,周身都是挥之不去的浓浓的悲哀。

究竟是怎样一个女子,竟让他变成这样?

云倾倾望着安沐辰,安沐辰也叹了口气,放下碗筷,望向云倾倾:“这事儿真没办法,那种万念俱灰的的感觉,旁人真没办法理解得了。”

他是过来人,那样的感受刻骨铭心,一辈子都抹不去,好在当年云倾倾只是被云之晗摆了一道,只是离开半个月而已,但是安子渊这不同,人都已入土为安了,那场大火将他这辈子都烧没了。

云倾倾剐了他一眼:“难道就任由他这么下去?”

“哥!”安子沫突然叫了声。

云倾倾和安沐辰下意识地望向门口。

安子渊听到声音回头望了眼,淡淡留下一句:“我出去一趟。”

人已出去了。

安子渊去了云娆的墓前,他将她葬在了安家祖坟内。

自从将她下葬后,他便没再来看过她,总没办法相信,那日出门前还在眼前柔声叮嘱的人,突然说没就没了。

下人经常整理的缘故,她的坟前修整得很干净,木质的碑前是他亲手刻下的“吾妻云娆”。

安子渊盯着那几个字,眼里浮现出些许自嘲的笑,“吾妻”“吾妻”,他甚至都还来不及娶她,她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他在墓前缓缓蹲了下来,手掌轻抚着墓碑上的“云娆”二字,轻轻地抚,来回地滑动,仿似摸着的不是冷冰冰的墓碑,而是她的细腻的脸颊。

“云娆。”他叫着她的名字,每叫一声,心口便似针刺似的狠狠地疼一疼。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1-2章完结,尽量明天写完哈

60

周围除了猎猎的山风,无人应他。

安子渊只是盯着那两个字,一次次地抚着他亲手刻下的两个字,手劲随着那来回的滑动越来越重,恨不得将那两个字凿穿,穿到泥土中,抱住她已化成白骨的躯体,问她,她是否真的解脱了?

“云娆,你终于如愿以偿了,开心吗?”安子渊依然盯着指尖下那两个字,声音平静,却隐约带着些死气。

没人应,他也没再说话,只是就这么一次一次来回抚着她的名字,时轻时重。

一天的时间就这么在他的沉默中流逝。

不远处的树荫下,云倾倾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早已被愁云布满,哀莫大于心死,他虽未表露过任何的难受,但所有的沉恸都被压抑在那份日趋严重的沉默中,宣而不得。

早上出门时怕他出事,不敢让他独自一人出门,云倾倾一直派人跟着,一天没见人回来,只能自己亲自寻来。

炎璟帝今日也出宫来寻他,却没想到他会来此待了一整天。

“子渊……一直都这样吗?”

望着那道孤寂的背影,炎璟帝问道,声音艰涩,曾经那么清雅脱尘的一个人,不过一年间,却已那股莫名的悲凉寂寥笼罩着,仿似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般,死气沉沉。

“嗯。”云倾倾轻点头,心里也没主意,安子渊倒是没做出什么让家人担心的事来,平日该忙该休息还是会去忙去休息,只是就拿骨子里透着的那股悲凉孤寂,看着却总刺得心尖疼。

炎璟帝垂下眼眸,沉默了下来。

日头西斜,渐渐没入山的那头,当夕阳的余晖一点一点收尽时,大地慢慢被苍茫的夜色笼罩了下来,安子渊却仿似未察觉,只是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一直未动。

云倾倾叹了口气,走了过去:“回去吧。”

安子渊抬眸往四周望了眼,似是才察觉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薄唇微微抿了抿,手掌最后一次从那几乎被磨得掉色的名字上抚过,心中随着抚过的手掌收缩着发疼。

他站起身:“走吧。”

率先下了山,颀长的身影在苍茫暮色中萧瑟、寂寥。

云倾倾和炎璟帝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直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野中。

炎璟帝没再回安王府,而是径自回了宫,把御前侍卫林政和扁太医召进了御书房。

“人还是没消息吗?”炎璟帝盯着林政,问道,低沉的嗓音带着些许烦躁。

当时他确实想要了云娆的命,既是想给正在闹腾的云泽来个杀鸡儆猴,也想借此让安子渊彻底摆脱云娆,一个男人若是为了一个女人连命都不要,这个女人不能留。

他看着她端着鸩酒,甚至连眉头都没眨一下,只是神色淡漠地要将那杯毒酒饮入腹中,仿似她手中的不是毒酒,而只是白开水。

那样的她让他有些迟疑,所以在杯沿碰上她唇角时,他打翻了那杯毒酒,想着扁太医说她中毒已深,活不长,那边送她出宫,任由她自生自灭罢,她能活下去是她的造化,活不下去也只能怪她与安子渊无缘,安子渊的身子不能被她这身毒给拖着。

他差人将她和她的两个侍女送出了宫,派人纵火烧了那座天牢,他也想借着那场大火救一个女人,那个行刺了他按律当斩却又叫他恨得牙痒欲罢不能的女人。

他原是派人一直看着那三个人,为的便是防止类似于今天的情况发生,只是没想到,一个月没到,她逃了,在他的眼皮底下消失得无影无踪,这大半年来任凭他怎么派人搜查就是找不到人。

“皇上,依臣之见,云姑娘当日离开时体内剧毒未清,如今都已将近一年,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扁太医垂眉低眸地应道,一个女孩子独自在外,又怀着孩子身中剧毒,怕是早已不在,在大海捞针般地寻人不知何时才是个头。

扁太医说的炎璟帝又何尝不知,为的不过是心底那份不确定罢了,若是安子渊日后发现是他暗中操纵这一切,这社稷非得乱了不可。

他不是没怀疑过那场大火,只是他做得滴水不漏,安子渊寻不出证据来,除了事发第二日他差点一剑杀了他外,这一年来他未再踏入这宫中一步,无论他怎么下圣旨,就是摆明了不将他这个皇上放在眼中,偏偏,他还就真拿他没办法了。

“你们先退下吧。”

疲惫地撑着额头,炎璟帝挥退屋里所有人,眯眸想了想,手又忍不住伸向御桌下的药,是云娆离开前日留下的药,叮嘱他给安子渊服下。

他让扁太医查看过,知道是什么样,好几次想给安子渊下,但云娆那边没消息,却又担心这边下了药,那边人又找着了,更担心的是,安子渊喝药时察觉出来,逼问他这药的来历。

脑中不时浮现他日暮下蹲在孤坟前萧瑟的背影,扰着他整颗心都没得安生,捏着那药的手似是被烫着般,想放下,却又舍不得放下,如今这烫手山芋是他惹来的,真没办法置之不理。

牙一咬,炎璟帝收起那包药,第二日把宣了安子沫进宫,让她把这药下到安子渊茶中。

安子沫不知道云娆可能还活着,看着安子渊这样也难受,答应了下来。

午后,安子沫差人炖了蛊汤,亲自端着这蛊汤去找安子渊。

安子渊正在桌前看书,看着像在看书,却是在失神,连她敲门都没听到。

安子沫径自推门进来,将汤搁他桌上,叫了声:“哥。”

安子渊回过神来,回头往她望了眼,神色淡淡:“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安子沫不满努了努嘴:“我已经回来好几天了。看你这记性……”

叹了口气,也没再指责下去,端起桌上的汤,给他倒了碗,轻声道:“我听娘说你最近吃得少,我让厨房炖了蛊汤,你趁热喝点吧,补补身子。”

安子渊望她一眼,唇角扯了扯,勾出一个笑:“你听娘瞎扯,就你们瞎操心,我没事。”

却还是伸手端过她递过来的汤。

安子沫看着他唇角的笑意,心酸得想哭:“哥,你何必要这么折腾自己,都已经一年了,再大的痛也该放下了。”

安子渊握汤匙的手略顿,眼眸垂了下来,神色淡得近乎没有,语气也极淡:“我知道,让你们担心了。”

这还是安子渊第一次与家人说这么多话,安子沫看着他慢慢地吹着热气,忍不住还是问起了云娆的事:“哥……嫂子是什么样的人?”

虽未成婚,但因为他已将云娆列入俺家祖坟中,安子沫也就随着唤了声嫂子。

安子渊沉默了好一会儿,握着汤匙的手有些紧,安子沫往他手中望了眼,有些后悔方才的多嘴,赶紧劝道:“哥,没事啦,你先喝汤,冷了不好喝。”

安子渊轻轻吐了口气,抬眸望向安子沫:“一个很美,很善良却很可怜的女人。”

说完唇角便浮现出一抹淡笑,浓浓的自嘲,她的可怜,还是他亲手促成的,每一次都是他亲手在她伤痕累累的心口上狠狠刺上一刀,终于,连老天也看不过去了。

安子沫眼睛有些湿润,看着安子渊唇角的笑容,心里堵得越发难受:“哥,我们不说这个了,先喝汤吧。”

安子渊又是轻轻笑了笑,摇了摇头,未再说话,咬了一汤匙的汤。

安子沫几乎是屏着呼吸看他将那汤送到唇边,眼看着他就要喝下,却见他脸色突地一变,“咚”的一声把碗放在了桌上,死气的黑眸化作两道凌厉刀刃,直直射向安子沫:“这药哪来的?”

安子沫被他突然的反应吓到了,却还是死撑着装傻:“什么药?”

炎璟帝明明说这药是无色无味的,怎么会?

“安子沫!”随着落下的话音,安子渊的手掌倏地伸了过来,扣住了她的喉咙,声音很沉,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颤抖,“这药究竟哪来的?”

“子……子牧给我的。”安子沫在他凌厉的双眸下不自觉地开了口,话音刚落,喉咙一松,等她回神时,安子渊已不见了身影。

61

安子渊冲进来时炎璟帝正在批阅奏章,还未抬眸便听到外面有兵刃声,抬眸时门已被人从外面撞开,于公公急着想阻拦:“王爷,皇上正在……”

未及他说完,安子渊已闪神到近前,甚至未等炎璟帝从眼前的状况中回神,安子渊已一手拎起了他的衣领,声音森寒:“她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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