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代我兄长来给玉老爷子祝寿,夜半睡不着,听闻这玉家庄布阵奇特,便想来看看,所以……”
声音慢慢弱了下去,云娆适时地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是偷眼觑了他一眼。
安子渊淡淡扫了她一眼,已起身,“研究布阵虽是好玩,但若是连命都玩完了……”
又是将后半句隐去。
云娆也聪明地不去追问,只是撑着站起身,起来时脚步打了个颤,身子晃了下,幸而没有像两日前又没用地倒下。
安子渊微微眯眸,望向她,朝她伸出手,“把手给我!”似是要替她把脉。
云娆把手往身后一搁,干笑,“安公子,男女授受不亲。”
安子渊又是望了她一眼,那古怪的神色让云娆暗暗心惊,想来这苏大小姐与安子渊关系不菲,她这声“安公子”一开始便唤错了。
心里暗暗叫苦,如今敌我未明的也不敢再胡言,脸上扯着笑道,“那个,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歇息了,您……早点歇息。”
话完不敢再做丝毫停留,赶紧转身,体内翻涌的气血让她脚步踉跄了一下,手下意识
地急急抓住窗栏才稳住了虚晃的身子,却不敢回头,身后那两道探究意味十足的视线让她头皮发麻。
暗暗运气调了调息,稳了稳心神,云娆一刻未停地赶紧离去,好在安子渊没有跟着过来,方才一路探路过来,她也大致摸准了这一路来的机关,总算安全回到了客房。
身上有伤,却也是不敢再去探路,不得不暗自饮恨睡去。
第二日,玉老爷子寿宴。
作为玉老爷子邀请的上宾之一,云娆自然不可避免地被安排着与玉老爷子同坐一桌,抬头间,便看到了坐在玉老爷子旁边的安子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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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生变
云娆也不知安子渊与玉老爷子有着怎样的关系,席上辈分比他高比他德高望重的比比皆是,他一年轻后辈却能坐在寿星主侧,这面子也是极大的。
但想想八方楼作为江湖中排名第五的江湖组织都被邀作上宾,名动天下的第一公子轻尘公子安子渊作为上宾坐在寿星主侧似乎也不为过。
她出谷一年多,对安子渊的事也略有耳闻。
十三岁稚龄初涉江湖时便手刃杀人如麻、 人称江湖两大毒瘤的吴毒子夫妇,从此名动江湖,因其出尘气质,江湖人送了个“轻尘公子”的雅号与他,自此,轻尘公子的名号在江湖中不胫而走。
随后七年,借着天下游历之机,安子渊巧言解决各派纷争,力克各方绿林匪徒,江湖中恶贯满盈之徒十之六七终结于其手。
二十岁时,安子渊重创天下第一魔教之称的幽冥教,自此,原本混乱纷争的江湖渐渐趋于平静,轻尘公子的名号更是响彻天下。
安子渊却在这一年从江湖中悄然隐退。
六年来,安子渊未再过问江湖之事,即便偶尔现身,也只是持中立之姿,未再参与任何门派纷争。
他的中立非但没让世人对他的钦佩消减,反而让他在江湖中的地位和威望越发的高,而越发出尘的气质,也让这份声望扶摇而上。
年纪轻轻便有惊世之才,武功修为出神入化深不可测,容颜出众,气质脱尘,品行尚洁,温润淡雅,世人眼中,轻尘公子似是成了九重天外的谪仙,高洁出尘,不染红尘。
是以,即便二十多年来他身边未曾出现任何女子,世人也不觉有何不妥,真有女子出现,反倒觉得折煞了这九重天仙的高洁光辉。
然而,安子渊在江湖中声誉虽高,去从未有人提及他的身世背景,仿似他真似那偶尔下得凡间来的谪仙,偶尔来红尘中走一遭,再悄无声息地回到那九重天外。
云娆也不知是安子渊有意将江湖身份与其原本出身化分开来,还是他在江湖中声誉太高,让他原本尊贵的出身变得不足以为人道。
当然,关于安子渊这些少年成名的英雄伟绩云娆也只是道听途说而来,天下人提起轻尘公子莫不是交口称赞,眼露敬慕,以前她还当是言过其实,可如今看来,倒是她小觑了。
望着争相过来与这天下雅公子敬酒套近乎的各路豪杰,云娆一边垂首品着清酒,一边暗暗感慨英雄的魅
力无边。
传言是否失实与否她是不知情,但是重创幽冥教之事她却是略知一二,说重创完全不为过,便是已过去六年的今日,幽冥教也已恢复不到当年的盛况,也因此,在世人眼中天仙般的出尘公子在幽冥教中,却是不得不拔除的眼中钉肉中刺。
“想当年那幽冥教在江湖中为非作歹,挑拨事端,搅得整个江湖鸡犬不宁,若非安公子及时出手,如今这天下也不知被搅成什么样子?”
云娆低眉品酒寻思之际,不知谁率先提起轻尘公子当年重创幽冥教之事,坐她左侧的儒衫公子高声道,盛赞之中隐约带着些许讨好阿谀之味。
云娆也就顺势抬眸朝安子渊那边望了眼,安子渊倒是眉眼淡淡,不喜不怒,只是淡淡道,“过誉了。”
安子渊话音刚落,坐在方才儒雅公子对面的虬髯大汉已恨声开口,“自当年那一战后这幽冥教倒是沉寂了几年,还以为它会这么一直龟缩下去,这两年来似乎又开始按捺不住蠢*蠢*欲*动了。尤其是那幽冥教妖女左夙娆,顶着一张妖颜,在江湖中兴风作浪,不知多少江湖侠士命丧她之手。”
“咳……咳咳……”云娆冷不丁被呛了口,嘴里正含*着的清酒艰难下咽,偷眼看了对面的虬髯大汉一眼。
她的咳声引起同席其他人注意,视线纷纷投向她,便是连安子渊也是轻轻淡淡地一眼扫过。
云娆心觉尴尬,一边抬起手,以袖子轻轻拭去唇角酒迹,一边朝众人歉然道,“不好意思,这酒有些烈。”
主座上的玉老爷子极为歉然地道,“是老夫怠慢了,苏姑娘女儿家,确实喝不得这烈性清酒。”
边说着边让人去备些浓度低的女儿红。
“谢谢玉老先生。”云娆低眉顺眼地谢道,换些酒也好,这清酒着实浓烈,烧灼得她胸口一阵阵闷痛。
“那魔教妖女是何来头?小小一女娃也胆敢在江湖中兴风作浪。”另一商客打扮的宾客又将话题绕回了方才的话题上。
“江湖传言此妖女有倾世之颜,见者莫不为之惊叹,却心如蛇蝎,不过这两年才在江湖中走动,却已犯下不少命案,想来也是仗着幽冥萧教主在背后给她撑腰及一身深不可测的武功,才这般胡作为非。”
虬髯大汉恨声道,一副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口中的魔教妖女碎尸万段的模样,不知情的人还道他在那妖女手中吃了
亏。
云娆默默朝那略面熟的虬髯大汉望了眼,继续垂眸安心品味美食,江湖传言果然是江湖传言,想来轻尘公子那些惊才绝艳的事迹也是在口口相传中被添油加醋了好一番。
“如此厉害?那妖女长何模样,素穿何衣或配何首饰,下次遇见定得为民除害。”旁边席上似是也被虬髯大汉那番话吸引,不知谁朗声便道。
“听闻此女芳龄二十左右,平日素喜白衣,善易容,精下毒,武功深不可测,轻功了得,来去无风,而且周身常年带着股淡淡草药香。”
云娆硬着头皮抬起头,萧润要亡她也。
果然,众人目光纷纷落在她身上,盯得她头皮发麻,却还得扯着唇角干笑,“你们……怎么了?”
体内带着草药淡香也不是她所愿,十年来药不离口,喝着喝着没对那苦涩麻木,反倒是喝出一身药香来,走到哪光凭她一身药香味便轻易猜得她行踪,生来便是四处逃亡的可怜命。
“苏姑娘最近可是常服药?”最先挑起话题的儒衫男子问道。
还好,不是直接问她是否就是那魔教妖女易容而来,虽然她很相信在座的宾客心底都流转着这些疑惑。
“嗯,前些日子去云泽打探些消息时不慎受了伤,所以……”声音弱了下去,云娆低垂着头很识趣地不再说下去。
“老爷,”一位门童这时行色匆匆地从外面进来,附耳在玉老爷子耳边说道,“外面有位自称是八方楼大公子的公子有急事求见。”
门童声音不大,但在一众内力深厚的人面前,即便压低了声音众人还是听得清楚。
云娆再次成为众人目中焦点。
望着一双双探究的眼睛,云娆连笑容都挤不出来,默默地朝一直未说话的安子渊望了眼。
他昨晚将她当苏染才手下留了情,不知现在是否还惦记着她这张苏姑娘的面皮。
这苏炎若是进来了……
看安子渊依然只是眉眼淡淡地品酒,云娆默默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地往四周扫了眼,而后垮下了唇角,果然是插翅难逃了。
且不说这机关重重的玉家庄她能否安全逃得出去,光是这上千武功高强的宾客,随便一个上来她便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那日果然不该心软,应该先将苏炎迷昏了两日两夜绑了再说,竟
只蠢得拿了请柬便纵虎归山了,难怪百里和小蛮说什么也不肯让她独自在外行走,江湖经验不够,脑子不好使啊。
话说回来,若非提起什么魔教妖女……
云娆暗暗朝对面的虬髯大汉剐了眼,那大汉亦看了她一眼,而后拍桌而起,“她是假的苏姑娘,苏姑娘幼时右手曾遭火灼,尾指处有一道梅花印记的疤痕。她是魔教妖女易容假扮的。”
手中的筷子已朝云娆门面疾飞而来。
……
云娆心底暗暗低咒一声,在筷子离她眼睛仅有一寸之时淡定侧身避开,苏大小姐总不会如此凑巧在醒目位置有个供人辨真伪的记号吧。
众人却没想着去辨认真假,听虬髯大汉如此一吼,再听闻八方楼公子在外求见,也不管真假,听风就是雨的心态一起,顿时一个个进入戒备状态,在不知谁趁乱吼了声,“传言近日魔教妖女要潜入庄内盗药,她必是夺了苏公子的请柬混进来了”后纷纷手持兵器,一口一个“妖女,还不快束手就擒”便朝她袭来。
云娆被这莫名的场景闹得哭笑不得,事况紧急也没有时间任由她暗恼,不得不提气避开纷纷涌来的人群。
虬髯大汉是抓她最着力的,她方险险避过猛然攻来的众侠客,虬髯大汉便趁乱袭向她,手掌却是错开她的身体,擦肩而过时,她咬牙,“你来凑什么热闹!”
“他让你回去!”
低沉的嗓音,不同于方才的粗犷,略略的熟悉。
云娆面色却是微微的一沉,手掌往虬髯大汉背后一推,借力从突围中翩然飘出,下面乱作一团的人群让她头发发麻,眼角瞥见安子渊依然只是从容坐在主侧上,安静浅酌,眉梢都未偏离半分,一个人坐在一群草莽乌合之中,果真有那么一股子出尘脱俗之意,便是连盲目冲入打斗中的人都自动自发地离他周身半丈,似是生怕惊扰了他般。
云娆一咬牙,提气往他飞去,手险险地攀住他的肩膀,亲昵地搂着他的脖子,气息微喘地在他耳边道,“安公子,行个方便!”
果然,她一攀附在安子渊身边,原本对她咬牙切齿恨不得活捉了她的众人马上停了下来。
“妖女!”虬髯大汉率头冲她咬牙喊道,想要冲过来,却似是顾忌其他人,站在原地未动,其他人也是站在原地不敢妄动。
安子渊悠悠然地放下手中的酒,仿似才
发现周遭的变化般,扭头望了她一眼,而后又往那虬髯大汉望了眼,缓缓起身,神色淡淡,“与我何干吗?”
说话间,人已将云娆搭在肩上的手拿下,人也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几步,将她暴露在众人目光之下。
“诶,你……”云娆气急,却已来不及错愕,安子渊的举动让众人顿时放下了心来,一个个再次朝她袭来,“她”这阵子果然是得罪了不少绿林好汉。
云娆狠狠一跺脚,手一抬,朝安子渊那边急掠而去,一手扯着他的衣袂,一手捂着肚子,挤出了几滴泪,用足了气力咬牙哭道,“安子渊,你就这么狠心,非要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娘儿俩命丧于此?”
“哐啷哐啷”杯盘相碰兵器相撞后,全场俱籁!
☆、006.胁迫
云娆抬起一双泪眼,小心往四周望了眼,而后扫过杯盘零碎的地面,红唇一抿,趁着众人纷纷错愕怔愣之际,也不管眼下那碎了一地的玻璃心,往前一步,手死死拽着安子渊衣裳不肯放,泫然欲泣眼眸含恨地盯着安子渊,眼眸深处隐隐带着哀求,命都快不保了,还要这张脸干嘛,更何况这张脸也不是她的 。
安子渊面上却并无起伏,甚至是连望也没望她,手覆上她揪着衣衫的手就要拍下,云娆暗里一急,在他的手掌覆上手背时赶紧松开捂着肚子的手,也顾不得男女有别,急急地覆上他的手,指甲几乎掐入他的肉中,死活不让他将她给丢下。
如今她俨然成了众人嘴里的一道肥肉,真被扔出去,她不是被撕碎也是被生擒,被生擒的后果不过是多活两日,无论哪种,都是她不愿见的。
她要活下去,必须活下去,折腾了十年的破败身子不是为着今日的死不瞑目的。
心里这么想着,拽着安子渊的衣衫越发的紧,手背已隐隐有青筋隐现。
安子渊终于回眸望向她,她亦望着他,泪眼朦胧的眼眸里隐隐带着哀求。
盯着她的黑眸似是恍惚了下, 被她紧覆住的手微微地动了下,她以为他要抽出,手又施了几分力。
“救我……求你……”她望着他,红唇微动,以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哀求,眼里亦带着渴求。
盯着她的黑眸似是又增了一分恍惚,似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灵魂,她微微拧眉,心底疑惑,他却没给她疑惑的时间,只是突然收了眸中的恍惚,而后意外地握住了她的手,将她拉到了身边,转身向玉老爷子辞行。
安子渊的举动令全场哗然,因为她方才情急下的哭吼,他这一举动无疑是承认与她有染。
云娆即使低垂着头,也能依稀听到众人惋惜咬牙的声音,甚至有低低的啜泣声,那天仙般的人物让她给白白糟蹋了……
她在心底默默对安子渊表示抱歉,但眼下未脱险,她也万万不可能因为这份抱歉而向众人承认她与他们的轻尘公子无任何瓜葛。
大不了,大不了改日她再登门致个歉。
心里默默寻思时,被安子渊轻握着的手一紧,她人已被带起,从人群中飘然而起,轻跃上屋檐,往大门飞掠而去。
“染染?”未及飞到大门处,一声疑惑声自下方响起。
云
娆一时没想起此时她正用着苏染的身份,因而听到这声呼唤时并未有什么反应,只是那略熟的嗓音让她下意识地低头往声音处望了眼。
苏炎!
她心惊了惊,不过一个闪神,脚下便一个趔趄,御风而行的身子便有些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安子渊虽是亲自带她出去,却不知是为了避免流言蜚语还是有洁癖,只是握着她的手带她飞离那是非大堂。
因而她这一趔趄,身子便是急急往下掉,完全没有依凭之物。
流年不利,看来侥幸脱险了得好好拜拜菩萨!
心里莫名闪过昨晚从屋顶滚落的痛楚,即使是在失控下落中,云娆竟还有心思划过这样的念头。
倏地腰间一紧,安子渊及时搂住了她的腰,脚下几个翻飞,便带着她安然飞过玉家庄高大的大门屋檐,轻落在了玉家庄大门外的大街之上。
脚尖甫沾地,安子渊便收回了落在她腰间的手。
云娆趔趄了两步才险险稳住了身子。
让她多扶那么一小会儿他也不见得会吃多大的亏。
心里颇不以为意地腹诽完,云娆面上还是堆起笑,转身向安子渊道谢。
“不用多礼,我只是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骨肉命丧于此。”
安子渊淡淡应着,意有所指地往她平坦的小腹望了眼,转身即走。
云娆被冷不丁被噎了噎,差点没反应过来,看他已离开,赶紧跟上,小心觑了眼古井般无波无澜的俊雅面孔,若非方才亲耳所闻,实在瞧不出这天仙般的出尘公子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那个,安公子,方才情急,冒犯之处,还望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回头我给您赔礼。”瞧不出来云娆也就干脆放弃,赔笑着道。
“染染!”身后传来苏炎的声音,苏炎已从玉家庄追了出来,跟着出来的还有一众等着看好戏的宾客。
方才还一众要对她这伪冒的苏小姐人人喊打,如今八方楼大公子一声“染染”,反倒让她这个苏小姐真真假假起来。
云娆一看苏炎追过来赶紧亦步亦趋地跟上安子渊的步伐,手又自动自发地黏上了他的衣衫。
她虽顶着苏染的皮相,到底不是货真价实的苏家小姐,骗骗玉老爷子这种生面孔尚可,在人家大哥面前卖弄,无异于自找死路,
跟何况后面还有一众要逮她的人。
安子渊这次却没有救她的打算,只是侧眸往苏炎那边望了眼,“你兄长来了,有他在,你还怕什么?”
云娆摸不准他是真看不出她是一冒牌货还是假装不知,只得干笑,“安公子,送佛送到西,日后我定重谢!”
安子渊扫了她一眼,许是被她缠得厌烦,连应都懒得应,直接将她揪着衣衫的爪子拍下,身形一移,便要离开。
云娆一急,脱口便道,“麒麟戒。”
清雅的身子略略一顿,安子渊终于回眸望向她。
眸心依然静冷,却看得她心底隐隐发毛,但眼看着苏炎已经追了过来,也顾不得其他,硬着头皮道,“安公子,您不是一直在寻找麒麟戒的下落?”
安子渊往苏炎那边望了眼,而后微微一弯腰,手落在她腰间,带起她,暗暗运气,脚下几个翻飞间,很快便带着她逃离了苏炎及其他人的视线外,一直来到城外梅林处。
云娆刚被放下,还未来得及喘口气,便听脆生生一句“公子”,转头,已见一书童打扮的少年迎了上来。
书童看着十七八岁的样子,长得却也眉清目秀,看到她正打量着他,眼睛一瞪,“你是谁?”
云娆往安子渊望了眼,安子渊却只是往那少年望了眼,唤了声“无常!”
云娆只觉眼前碧光一闪,不过恍惚间,一根碧玉翠萧已抵上了她的喉咙。
“麒麟戒在哪?”他问,声音依然轻轻浅浅无起伏,云淡风轻。
被唤无常的男子抵在她脖颈上的玉箫却是带了杀气。
云娆站在原处未敢乱动,望向安子渊,干巴巴地扯出一个笑,“安公子,别伤了和气,你这个……”
垂眸望了眼脖颈处的玉箫,“能不能让您手下先拿开?被您这么一吓,我都忘完了。”
安子渊望她一眼,面色未动,无常抵着那玉箫也未动,只是冷冷看着她。
云娆忍着后背汗湿的衣衫,继续干巴巴地扯着唇不敢动,却是说什么也不松口。
安子渊终是先妥协下来,让无常收回了玉箫。
脖间的杀气一退,云娆身子便软了下来,后背冷汗涔涔,体内紊乱的气血又开始翻滚,不得不扶着旁边的梅树喘息,唇角又缓缓溢出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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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安子渊只是在一边静静望着,待她将气息喘匀了,这才缓缓开口,“姑娘,你把麒麟戒还与我,我替你疗伤,如何?”
云娆扶着树干缓缓站起身,也不顾此时的狼狈,抬起手背擦了擦唇角的血迹,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个浅笑,“谢谢安公子。”
而后似是忘了方才的事般,往安子渊和无常望了眼,笑嘻嘻地道,“不知安公子是否缺个粗使丫头?”
无常神色古怪地望她一眼,硬邦邦地道,“我家公子缺个暖床的丫头。”
边说着边嫌弃地将她纤弱的身子上下打量了一番。
云娆窘迫地瞪他一眼。
安子渊也往无常望了眼,声音隐隐带着警告,“无常!”
无常乖乖闭了嘴。
“姑娘,我需要麒麟戒,你需要活命,你将它还与我,我保你伤愈,这于姑娘是个稳赚的生意。”安子渊望着她,淡淡道。
云娆笑了笑,不知是脸色太过苍白还是其他,笑容有些惨淡,“可是我若现在将它还了公子,我便再也活不成了。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公子先护我一程,日后我再将它完璧归还公子,如何?”
安子渊收回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清清淡淡地无常唤了声,“无常!”
“安公子,”云娆喘了口气,朝安子渊急声道,“若我现在死了,您便再也找不回麒麟戒,而且我可不保证是否会有人利用它兴风作浪,到时出了什么事那便是你我不能预料的了。”
安子渊再次望向她,眸底的深沉墨意一点一滴地收拢着,再无边无际地深沉下去。
云娆自那双墨眸中看不到杀意,手心手背却早已一片濡湿,后背也早已湿透,一阵阵寒风吹过,冻得她直打哆嗦。
安子渊的视线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停了停,终是望向无常,“无常,带上她!”
云娆长长地舒了口气,扶着树干的身子又软了下来,心底到底是松了一口气,拿麒麟戒作赌,她终是赢了一回。
☆、007.下毒
自安子渊下令让无常带上她后,云娆便跟在了安子渊身后。
这般死皮赖脸地跟上,还是她以麒麟戒相挟而来,想来安子渊和无常是极不喜的,因而对她态度甚是冷淡,虽没饿着也没冷着她,却是直接将她当成了空气。
无论去到哪儿或者是开饭歇息,从不会主动叫上她,每次都是她厚着脸皮,嬉皮笑脸地默默跟上。
“公子,无常,既然你们一时半会儿也摆脱不了我,咱们注定得结伴而行,整日端着个架子大家都累,是不?”
这日,在随安子渊无常从大安过国都前往邻县渭州,夜半在山林露宿,云娆蹲在火堆旁,撕了两根山鸡腿递给两人,讨好地道。
安子渊虽是答应让无常带上了她,却从未因为她耽搁他的行程。
无常接了过来,安子渊没接,甚至连看也没看,只是面容沉静地拨着火堆。
本来是要在天黑前赶到下面的小镇,却没想到中途下了场冬雨,耽搁了行程。
云娆暗里默默地撇了撇嘴,拿着鸡腿又往他靠近了两步,挤着笑讨好道,“公子,吃点嘛,很好吃的。”
安子渊终于往她望了眼,依然是无波无澜的清浅嗓音,“云姑娘,我不想浪费时间与你瞎耗。你让我护你一程,却没说你要去哪,要干什么,就整日跟着我们,如此下去,何年何月是个头?”
云娆有些赧颜地揉了揉鼻子,“我确实不知道我要去哪里嘛,我说我要去玉老爷子那里盗药,您又不愿意助我一臂之力,说不定我偷了玉老爷子的神药,一个高兴,就不用劳烦您和无常了,麒麟戒我也可以安心还你了,是不?”
“你要去盗什么药?”无常一边嚼着鸡腿一边好奇问道,那日便听她说能不能陪她回玉家庄一趟,她需要偷点药,能将偷盗行窃说得如此天经地义的,她算是第一人。
“紫云丹!”云娆想也没想便答道,顺道将原本要给安子渊的鸡腿放到嘴边,大力地咬了一口,津津有味地吃起来,天仙不食人间烟火,就让他继续修仙好了。
“紫云丹?”无常嚼着鸡腿的动作一顿,将她上下来回打量了一番,“你中毒了?”
难怪整日吐血,身子骨弱得看着似是随时会晕厥似的。
“谁说偷紫云丹就是我中毒了。”云娆不以为意地白了他一眼,“紫云丹是解毒圣品,据说能解天下百毒
,偷来拿去卖了得赚多少钱。”
“……”无常瞪她一眼,“钱奴!”
云娆不以为意地继续嚼着鸡腿,又侧头望向静默不语的安子渊,“公子,您了解玉家庄的阵法,您助我去偷一两粒紫云丹来,若是那药没什么问题了,我将麒麟戒还你可好?”
“想都不用想!”无常轻哧着打断她,“这等鸡鸣狗盗之事,我家公子才不会去做。”
云娆揉了揉鼻子,也是,若非情非得已,谁愿意去干这种鸡鸣狗盗之事,更何况这明若清风的绝世佳公子。
默默将视线收回,云娆一边啃着鸡腿,一边拨着火堆,却还是有些不甘心,“若是我去送了命你们不是就再也找不到麒麟戒了吗?”
话完便感到头顶一阵冷森森的寒意。
抬起头,果然见无常正恶狠狠地盯着她,想来对于她拿麒麟戒要挟是极其厌恶的,便是连安子渊黑眸中也隐隐绰绰地蒙上了一层凉意。
云娆自讨没趣地揉了揉鼻子,没再说话,盯着火堆默默地啃着鸡腿。
胸口那处一到夜里又开始隐隐绞疼,本就破败不堪的身子自从一月前受了安子渊一掌后便每况愈下,虽然百里空和曲小蛮及时用内力护住了她的心脉才缓了过来,但到底底子弱,又是受过重伤的,前几日又从屋顶上滚落,伤上加伤,身子难免是难受些。
若是寻不到药,也不知这趟出来是否值得。
垂下头,随意拿起一根木棍,拨弄着火堆,望着越燃越旺的火堆,心里却有些空茫茫的。
她突然安静了下来,无常反倒有些不习惯,这几日来她就似是不知脸皮为何物般,无论他和公子对她冷漠待之,总是嬉皮笑脸地拽着公子的衣袂跟上,看得人厌烦偏就摆脱不得。
安子渊也往她望了望,盯着她被火光映照得依然惨白惨白的侧脸,微微拧眉,而后淡淡开口,“云姑娘,你身上的伤至少有一处是我伤的,不会轻到哪去,我替你疗伤,麒麟戒你还我,我不再与你追究你窃戒之事,如何?”
云娆抬起头,冲他露出一个笑,还是那日的回答,“谢谢安公子。”
却没有让他替他疗伤的意思。
无常看着心里来了气,不满轻哼,“不识好歹,我家公子没逼迫还当我家公子好欺负了不是?以替你疗伤为交换条件是为你好,别以为我家公子只能
任由你摆布,真把我们惹毛了,我有的是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法子,到时是看你骨头硬还是嘴硬!”
云娆眨了眨眼睛,依然是笑嘻嘻的模样,方才的怅惘早已消失不见,“那你试试啊,我倒不知道还有什么法子能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
“你……”无常被她这么一激,眼眸一寒,手指倏地一弹,云娆便觉手臂一麻,而后那股麻意便如流水般轻轻缓缓地席卷全身,初始时还是轻轻柔柔的麻痒,很快便如万蚁钻心般,扯着心脏紧紧地揪疼起来。
“呲……”她手中拿着的鸡腿因为剧透而无力脱落,瘦弱的身子因疼痛不自觉地蜷缩成一道弓,冷汗涔涔,面白如纸,她却只是紧扯着胸口没有哼一声。
“无常!”安子渊望向无常,眼眸隐隐带了一丝厉色。
无常这次却不为所动,撅着嘴愤愤不平,“公子,您怎能受制于她!是她自己不识好歹非得找这罪受。”
话完望向云娆,“云姑娘,你若是现在告诉我们麒麟戒藏身于何处,我便替你解了这毒,我们家公子还会替你疗好这一身的伤,如何?”
云娆狠狠地咬了咬下唇,一只手抚着额,指尖爬过发丝,撑着抬起头,竟还能挤出一个笑,“无常,这毒还要不了我的命,但若是交出麒麟戒,我便再也没有活下去的可能!若是你,你选择哪个?”
安子渊淡淡望她一眼,手一抬,一粒药喂入她口中。
药丸随着唾液艰难从喉咙滑下,原本还如万蚁钻心般的痛楚瞬间竟奇异地消失不见。
云娆手抚着额头,沿着额前发丝重重地往发尾处爬了圈,抹去额前的冷汗,也不顾发髻因此被弄得凌乱,只是重重地吞了吞口水,抬起头时,俏丽的脸上已虚弱挤出一个笑容,“谢谢安公子!”
而后往火堆中已被烧焦的鸡腿望了眼,吸了吸鼻子,默默起身,往不远处的大树走去。
“你很怕死!”无常盯着她莫名寂寥的身影,话便不自觉地脱口而出。
云娆脚步一顿,而后回头,冲他轻轻一笑,笑容似是有些恍惚,“你不怕死吗?”
“……”无常瞪着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
云娆却已收了笑,改而望向安子渊,往日的嬉皮笑脸已不见,只是静静地道,“安公子,我知道你很不喜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我也不喜欢,甚至是痛
恨,但是没办法,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这般一生顺遂平安的,要活下去,总得做一些自己深恶痛绝的事。”
话完,扯出一个笑,却如昙花一现,很快隐去,而后一言不发地走向那棵大树,翻身上了树,寻了个稍大的树叉,倚树而眠。
云娆的话让无常无端生出些歉疚来,眼睛不自觉地望向安子渊,却见安子渊只是望着背倚着树杈云娆,面容淡淡,眸色深沉,即便他自小跟随他,却也看不懂自家主子心思。
“怪人一个,公子别理会就是!”收回落在云娆身上的视线,压下心里莫名的歉疚感,无常摆手道。
来历不明,去向不明,一会儿嘻嘻哈哈没个正经,脸皮厚得堪比铜墙铁壁,一会儿却似是被无尽的忧伤湮没,朦朦胧胧的整个人看着似是隔着层雾,自小随着公子行走江湖多年,从未见过这么怪的女人!
心里愤愤地斥完,抬起头,却见安子渊不知何时已盯着他望,那眼神清清冷冷地看得他寒碜。
“无常,什么时候也学着将我的话当耳边风了?”
声音浅淡,不怒而威,听得无常一个激灵,背上一寒,知道安子渊指的是他擅自给云娆下药的事,会说出这样的话已隐隐带着不悦!
“无常错了!”无常低眉顺目认错!
安子渊望他一眼,不再语,又将视线移回渐熄的火堆上,视线在那根已烧得几乎瞧不出形状的鸡腿望了眼,而后淡漠移开。
作者有话要说:下午两点半左右更一章~花花啊,大力地撒起来吧~
☆、008.疑云【补齐】
“绾绾,等我们长大了,我们一起去闯荡江湖,我不当公主了,你也不当郡主了,我们不要被送去和亲,好不好?”
“好啊,我也不要像明月姐姐那样被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嫁人。”
“绾绾,父皇说以后要把我嫁给大安的太子,可是我只想嫁给木将军,你说要是我逃不出去怎么办呢?”
“那不怕,大不了,大不了到时我替你嫁给太子嘛……”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贺夙绾,你越来越不像话了,又带公主爬树上去,还不赶紧下来!”
“娘?哎呦……”
一声悠长的痛呼,从树上重重地摔下。
云娆睁开眼,看着周围一片茫茫夜色,以及阴森嶙峋的树木,不是那个洒满阳光的温暖宅院。
手不自觉地抚上额头,乍醒来的眼眸依然带着些许迷离,以及淡淡的困惑。
“你这是打算在这雪地上坐到天亮?”淡漠的声音穿透沉梦迷雾,悠悠然地飘入耳中。
云娆愣了愣,而后慢慢回过神来,循着声音望去,看到背对着她坐在火堆旁的安子渊时,混沌的脑子一时间没回过神来,脱口便问,“你怎么会在这?”
安子渊侧头,神色古怪地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圈,而后落在她的脸上,“摔傻了?”
被他这么一提醒,云娆这才察觉自个正坐在雪地上,屁股隐隐作疼,抬头往半丈高的树杈望了眼,不过想趁着安子渊在,偷懒睡个觉,竟直接从树上摔下来了。
赧颜地摸了摸鼻子,云娆缓缓起身,将披风上沾着的雪渣拍去,入夜了的身子有些冷,在树上待不下,就蹭着小碎步挪到火堆旁,在安子渊身边坐下。
偷眼觑了安子渊一眼,看他没有与她说话的意思,自己有些耐不住,便笑嘻嘻地先开了口,“公子,你都不用睡觉的吗?”
似是早忘了稍早前冷颜与他说的那些话。
安子渊侧头望她一眼,也不知是她记性差还是刻意不提起,这会儿竟又像没事人般和他套近乎。
云娆被他这么瞧着有些不习惯,抬手摸了摸脸,干笑道,“公子,怎么了?我脸上被划伤了?”也没觉得疼啊。
“没有!”安子渊淡淡收回视线,又望向火堆,
静默不说话。
云娆也跟着望向那火堆,也没瞧出什么来,忍不住道,“公子,这火中有美人吗?”
她的话让安子渊又往她望了眼,云娆被瞧得尴尬地笑了笑,吸了吸有些受冻的鼻子,扯着笑道,“自从我们生了这堆火后我看您就一直盯着它舍不得移开,我以为这火中是不是有美人起舞呢。”
“……”安子渊默默收回盯着火堆的视线,移向苍茫的夜色。
云娆无所谓地耸耸肩,几天相处下来,早习惯了他这种问十句答一句的沉闷性子,从披风下抖抖索索地伸出一只手,捡起一根小木棍,细细地拨弄着火堆,听着柴火“霹雳啪啦”地脆响着。
那边无常早已入睡,就在火堆旁,随意将披风取下便趟下了,比她还能睡。
视线从无常那边收回来,又望向燃得渐旺的火堆,云娆吸了吸鼻子,似是在自言,又似是在问他,“你说,梦里梦到的人是不是真的存在呢?”
安子渊终于正眼望向她,“你梦到什么了?”
若是他没听错,方才她是喊了声“娘”吧,然后就一声惊呼从树上摔下来了。
唇角抿了抿,抿出一个笑,云娆摇了摇头,冲他露出一个笑,“没什么啊,就是无聊随便问问。”
边说着边放下手中的木棍,两手搓着放到嘴边呼了口气,侧眸望向他,“这天气真冷。”
安子渊看着她被双手挡住的大半张脸,视线在她扑扇扑扇透着清灵的眼眸上,停了停,眼里隐约又带着些许恍惚。
云娆被他眼里的恍惚看得有些奇怪,这种恍惚她并不陌生,那日在玉老爷子寿宴上,她揪着他的衣衫哀求他救她时,他便是这么看着她,清明黑眸里带着恍惚,似是透过她看着另一个灵魂。
“公子?”她心里困惑,抬起被捂得稍暖的手,张开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安子渊往她张开的手望了眼,而后淡定收回视线,又移回了火堆之上。
“怪人!”
云娆忍不住低声努嘴感慨道,亦侧过身缩着身子在火堆前烤火,能像此刻般安静地烤火的日子实在不多,以往即使夜半落在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林里,也没敢像现在般明目张胆地生火。
跟着这九天重仙果然是找对了人,至少不用整日担心一个眯眼过去就身首异
处。
想来他现在是恨不得杀了她的,只是迫于麒麟戒不得不对她屈就,跟在他身边,虽然会担心被扔下,却不用担心丢了小命。
“云娆,你和幽冥教什么关系。”安子渊突然开口问道,轻轻浅浅的嗓音,并无试探之意。
云娆忍不住侧眸往他望了眼,却见他只是微垂着眸,如玉般的手正轻捏着一根木棍,悠悠然地拨弄着火堆。
“没什么关系啊。”她答,不解他为何会突然对她的身份感兴趣起来,这些天来他连开口与她说一个字都不屑。
安子渊又是深深浅浅地望她一眼。
云娆又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声音确实弱了下来,“确实没什么关系嘛。”
那天玉家庄上众人莫不疾言痛斥幽冥教妖女在江湖上为非作歹,兴风作浪,但是与她何干!
安子渊又是一眼望过来,随着一道过来的还有那只火光映衬下闪着玉润光华的手,“把手给我!”
云娆不自觉地把手往身后一缩,“干嘛?”
“我替你看看你身上的伤!”安子渊淡淡道,“就如你说的,既然我们注定得结伴走一程,若是你半路倒下了,麒麟戒未寻回,我又无法将你扔下不管,与其到时麻烦,倒不如先替你疗好伤了。”
“那个……不用了,我身上的伤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云娆不自在地干笑着,没有将手伸出,反倒是站起身,拢了拢披风,“我先去小睡一会儿,公子明日动身时唤我一声吧。”
话完方觉有些不妥,这些天来他从未唤过她一起动身。
有些赧颜地摸了摸鼻子,“那个,我先去睡了,明早我早点起。”
话必便转身离开,似是真怕他强行替她把脉般,手也收回了前面,脸上的笑容也随着转身之时收了起来,手习惯性地从一头乱发中爬过,吸了吸鼻子,小脸上已隐约带着些凄茫之色。
安子渊看着她寒风下过于瘦弱的身子,微微眯眸,眼里隐约带着些许疑惑,却也没说什么,更没有强行要替她把脉,只是静静看着她在最靠近火堆的树下坐下,拢了拢披风将自己裹严实,背倚着树干闭目休息。
谜一样的女人!
心底莫名划过这样的念头时,安子渊已经将注意力收回,没再对她放诸过多的关心。
云娆半梦半醒地又睡了
一觉,第二天早上是被冻醒的,一睁眼,四下一片苍茫,安子渊和无常却已不在,不远处的火堆,经过昨夜一夜大风,如今只剩下一堆凉了的灰烬。
“又走了!”
四下望了望,没看到安子渊和无常,云娆长长地叹了口气,鼻子又是不自觉地吸了吸,手又习惯性地抓了抓已经凌乱不堪的头发,抓着刘海撑着额头,盯着已经冷却的火堆没动,人也坐在雪地上懒得挪窝,神色有些茫然。
也不知坐了多久,只觉得臀下都冻得发麻,这才长长地吸了口气,唇角不自觉地扯出一个笑容,有些苦涩,而后默默地起身,算了,什么时候不是自己一个人的,靠人不如靠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