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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枫语 当前章节:14827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7:55

安子渊轻轻点头,朝已出现在门口的无常吩咐道,“准备一副棺材来,要够结实。”

无常的眼眸很是自然地飘向了苏染。

苏染吓得连连后退了几步,“表嫂就表嫂,子渊哥哥我不嫁你了,我……我府里还有事我先走了。”

落荒而逃。

云娆疑惑望向安子渊,“她怎么了?”

安子渊优雅地端起一杯茶,轻抿了口,“没什么,只是在棺材里闷了两日罢了。”

云娆先是愣了愣,而后慢慢意会过来,有些惊诧地望着他,那么一张绝尘出逸的脸,很难想象竟会狠心将一个小姑娘给钉棺材里了。

“怎么了?”安子渊望向她。

“没什么。”云娆赶紧摇头。

“苏染自小便会闯祸,你道她那次为何会千里迢迢地从沧州跑到京城去?自小便吃不得苦却宁愿与我们躲在那普通民房里?”似是察觉她心中所想,安子渊放下茶杯,淡淡道。

云娆不理解的摇头。

“还不是闯了祸跑我那边避难来了,后来又误闯醉红楼,误打误撞发现醉红楼是你们幽冥教中原踞点的秘密,幽冥教岂能容她活着。要将人安全送回来,死人显然比活人容易些。”

安子渊淡声解释着,云娆顿时恍然,想来他对这个表妹也是极关心的,才会这般费心思将她给送回沧州来,这么做既能让苏染买个教训,又能打消她对他的念想,还能保命,想来也只有安子渊才想得出这么一招,一石三鸟。

**

苏染自那日被安子渊吓跑后两日未敢登门。第三日开始便似是什么事也没发生般又嬉皮笑脸地上门讨骂来了,对云娆的态度也算不得热切,却不敢再似以前那般造次,如此几次过来后,反倒对云娆的态度亲密了些。

苏炎偶尔也会过来,想到那日离开时他交给她的令牌,云娆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拿着不还的,因而看到他上门,便将东西还与了他。

苏炎脸上掠过黯然,却也并未强求,只是小心收下。

安子渊也在一边看着,却也没说什么,只是将她搂紧了些。

苏染不知道三人间的暗流涌动,看外面天气大好,已是嘻哈着拉过云娆的手,“外面阳光好好,我们去郊游吧。”

边说着边望向安子渊,“子渊哥哥,去不去嘛。难得这么好的太阳。”

安子渊望向云娆,云娆往外面的大太阳望了望,也许久没能出去晒过太阳,心里很心驰,于是点头道,“好啊,我也许久没能出去走走了。”

“好。”安子渊应道,让曲小蛮回去给云娆带了件披风过来给云娆披上,这才一道去户外踏雪。

几人去了城外的碧波池一带,碧波池在沧州名山珩山脚下,珩山之上终年白雪皑皑,如今严冬之下,冰雪更是一层一层地覆盖着。

安子渊和云娆走在前面,苏染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讲话,苏炎神色有些落寞,稍稍落后于三人,与无常曲小蛮等一道。

沧州在北方,雪后的景色白茫茫晶莹晶莹的极美,尤其是碧波池这边,冰面光洁如镜,松柏冰雕悬立,今日天气好,竟也有不少游人在此。

只是本该赏雪惬意的地方,却总未能让人惬意得起来。

不过是出来散散心赏赏雪,竟也能让人给惦记着。

望着突然提刀横亘在前方的人,云娆也不知道该感慨这撞日出行果然不如择日好还是该感慨来人神通广大,竟也能探到他们今日出行,且会经过此。

“安公子!”为首的向谨妃极为有礼地朝安子渊作揖打招呼,而后双眸含恨地望向云娆,“云娆,还我哥命来。”

跟在她身后的一须发灰白的老者亦跟着恨声道,“云娆,你让我好找。”

云娆识得向谨妃,却是自认不识得这位老者的,但是想着萧润一路替她犯下的命案,会找上门来的,想来也不会是善类。

安子渊将云娆往怀中揽了揽,望向众人,尚且有礼地道,“各位不知能否看在我的份上卖我家娘子一个面子饿。”

“娘子”一词从安子渊口中而出时,众人皆是惊了惊,纷纷不可置信地望向云娆和安子渊,却见安子渊的手毫不避讳地搂在云娆腰间,亲昵之姿一目了然。

“安公子,我敬你清明公正,您怎么能和这种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一道。”一位老者极为痛心疾首地道。

向谨妃亦恨恨道,“安公子,想不到你也是这般肤浅之人,竟因为这个女人一张妖颜给迷得团团转了。”

反倒是苏染惊诧地望向向谨妃,“向姐姐,你怎么带了这么多人过来?你不是说让我把子渊哥哥约出来与你……”

暗恼地跺脚,苏染没再说下去,但是众人却是已明了,为何如此凑巧地在此遇到这些人。

苏炎眼底掠过厉色,望向苏染,“苏染,你除了整日惹祸生事还能做什么?”

苏染被说得嘴一瘪,不敢回嘴,蹭到安子渊身边,垂眸道歉,“子渊哥哥,对不起,我不知道向姐姐会骗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话到后面声音里已带了些哽咽。

安子渊侧头望她一眼,“哭什么哭,都多大个人了。”

苏染瘪了瘪嘴,没敢再哭,默默退到了云娆身边。

安子渊面色未变地看着众人,唇角噙着笑,神态轻松自然,“向姑娘,冯老先生,你们家人丧命,我深表遗憾,只是这事完全与她无关,希望诸位莫要因此而伤了和气。”

“与她无关还与谁有关。”向谨妃恨声道,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道,“安公子,你莫要被美色迷惑。”

一道爽朗的笑声自半空中飞来,“今日这里好生热闹。”

声音落下,一阵黑色旋风袭来,来人已在不远处凸起的石头上站住身。

云娆面色有些苍白,不用抬头,也知道来人是谁,萧润,还真是阴魂不散。

36

“萧教主!”安子渊浅笑与之打招呼,面容淡淡,似是并未因为他的出现而有任何意外。

众人一听面色俱是一凛,纷纷戒慎地望向萧润,手中兵器蠢蠢欲动。

萧润往众人扫了一眼,唇角勾起讥诮的笑容,目光慢慢落在站在安子渊身边的云娆身上,看着她紧紧挽在安子渊手臂上的手,眸中掠过戾色,“娆儿,几日不见你对我倒是越发生疏了。”

云娆抿唇没应。

云娆的沉默激起他眼中潜藏的戾气,大掌一扫,似是要夺人,却又硬生生地收了手,视线落在了苏染身上,唇角一勾,“安公子,你有娆儿一个人就够了,不若把你身边这丫头送给我?反正这丫头除了闯祸也是一无是处,若不是她,今日大家还没办法聚得这么齐整不是?”

苏染面色一白,往安子渊身侧缩了缩,手抓着安子渊的手臂,冲着萧润高声喊道,“你做梦,子渊哥哥才不会把我送给你这个大恶人。”

萧润唇角又是一勾,讥诮越深,“小丫头就是小丫头,那张小嘴一看就封不住!”

话音刚落下,手掌一挥,手掌化勾,却是直取苏染喉咙而来,而后在苏染的尖叫声中,那只手掌在距离苏染不到两寸的地方被安子渊疾手截了下来,反手一推,萧润一个旋身,落了地,却又再次迅疾出招,招招直取苏染性命,安子渊将苏染往身后一推,起身接招,苏炎上前一步,也加入战中。

苏染抚着胸口,苍白着脸靠到云娆身边,焦急地看着颤抖中的三人,喘息着道,“云姐姐,你说子渊哥哥和我哥能赢吗?”

云娆却无暇应她,向谨妃看着她落单,在安子渊加入战斗中时已双手持双剑朝她直袭而来,其他人见状亦纷纷举剑刺向云娆这边,幸而曲小蛮和无常反应快,举剑挡在了云娆和苏染身前,现场顿时陷入刀光剑影的混战中。

云娆生怕苏染又不知天高地厚地冲出去逃命,手紧拽着她的手站在曲小蛮和无常围起的小圈子中心,戒慎地看着周围,看到长剑避过无常和曲小蛮的剑阵袭来时便灵巧地弯腰避开。

萧润那边被安子渊和苏炎两人合力围攻有些吃不住,应战中偷空往云娆和苏染这边望了眼,眼眸一眯,虚晃一招后从围剿中突围而出,趁乱朝云娆和苏染这边奇袭而来,手掌运力,目标直袭苏染和云娆。

萧润的动作太过迅捷且出神入化,云娆和苏染双双愣在当场,看着他狠厉迎面推掌而来。

向谨妃和冯老爷子这时也瞅准了缝隙,从曲小蛮和无常的配合中破剑而入,手中利剑一翻,几乎是与萧润同个方向奇袭而来。

“云娆,小心!”安子渊厉声喊道,身子也快而疾地朝这边飞来,手掌一挥将最近的冯老爷子挥开,手也急急地朝云娆这边而来。

云娆顿时回神,抬眸间见安子渊已飞到了近前,她本%能地侧头望向他,他的手伸向她,“跟着我!”浅声落下,手却是从她的肩膀险险擦过,落在站在她身侧的苏染肩上,一边挥手挡开涌上来的众人一边带着她飞身而起,云娆怔然,怔怔地望向安子渊,几乎就在同一瞬间,“嘶”,长剑刺破衣服,刺穿**的声音在耳边回荡,萧润面色一变,早已改道袭向云娆的手掌想要收手,却为时已晚,那一掌烙在了云娆的胸口上,就在距离向谨妃那一剑不到一寸的地方。

安子渊一回头便瞧见这一幕,“云娆!”失声急吼,面色遽变。

萧润也怔住,仿似失了魂般。

云娆怔怔地望着安子渊,似是没从方才的擦肩而过中回过神来,向谨妃却未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在长剑没入云娆体内的瞬间握着剑柄的手便用力一抽,鲜血从云娆胸口喷涌而出,云娆身子也随之软倒在地,“云姑娘!”伴着一声急吼,一道白色身影极快地飞向她,赶在她倒地前托住了她的腰身。

向谨妃手中的另一把剑也已随着抽出的长剑急急地再次刺向云娆,快而猛,云娆只觉眼前白影一闪,一个温暖的身影挡在了她的身前,伴着长剑刺破躯体的声音,以及**飞起重重坠地的声音。

云娆没有心思去看被安子渊击飞的向谨妃,只是怔然地望向眼前这张慢慢漾出笑容的俊脸,声音颤抖得厉害,“为……为什么?”

苏炎扯出一个笑,“你……你没事吧?”

云娆摇着头,一抹鲜红慢慢从唇角溢出,两行眼泪从苍白如纸的脸颊上滑过,“我……我没事。”

声音意外的平静,甚至是死寂。

“云娆。”一只手掌极快地扶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疾手在她点上封了几处穴道。

安子渊望着她胸中不断涌出来的鲜血,往日的淡定从容已不见,眼中甚至带着惊惶,“怎么……怎么会这样,以你的轻功修为要避开这一剑是轻而易举的事。”

云娆嘴唇动了动,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我的内力已经废了,我以为你会……”

自嘲一笑,她没有再说下去,口中的鲜血却是大口大口地往外涌。其实先救苏染也好,本来就应该先救苏染的,反正救她不救她她都活不了的,只是为什么还会生出那样的期待……

手颤抖着抚向不断涌着血的胸口,真疼,向谨妃那一剑明明没有刺中心脏的。

安子渊的手覆住了她的手,她的血染红了他的玉般的手。

“对不起!”清浅的声音隐约有些颤抖。

云娆只是笑着,摇头,没有应,眼泪大滴滚落。

萧润已是回神,颤抖着手伸向了她,却似是怕再次伤着她般,指尖在距离她脸颊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手颤抖得很厉害,喉结也上下滚动着,却只是望着她没有说话。

云娆唇角扯着笑,眼泪依然流的厉害,视线慢慢望向面色越发苍白的苏炎,“苏公子,谢谢你!”

话音落,眼睑无力垂下,身子软倒。

“云娆!”

“娆儿!”

“云姑娘!”

“姑娘!”

几声急吼,此起彼伏,伴着惊惧之色,云娆却已无法再感知得到。

☆、37章

长剑相交摩擦出的尖锐刺耳声,漫天的厮杀,惨烈的呻%吟和惨叫,浓浓的血腥味,四周是吞噬人的黑暗,她一个人在黑暗中没命的狂奔,恐惧和寒冷几乎将她吞没,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跑,只是拼命地往前跑着,下意识地要冲出这片黑暗,找到光亮的地方。

白光突然闪现,她甚至连恐惧都未及感受到,剧痛从后背袭来,她跌倒在地,下意识地伸手去摸,一片湿黏,白光照着她的头挥下,她恐惧地就地打滚,生生避开,而后在黑暗中拼命地跑,滚落,跌倒,昏迷,醒过来,手里抓着一个白衣胜雪的男子的衣服,他细心地替她包扎,寒风猎猎的山洞,火焰安静地烧着,一切美好而宁静,却终是被一场厮杀打破,巨石翻落,她恐惧地抓着岩壁上那点凸起,望着那双慢慢伸向她的手,眼里涌起期盼,却在那双从指尖擦过的手指中熄灭下来,她掉了下去,尖锐的石头和树枝从她伤痕累累的身体上狠狠划过,带起一阵刺骨的疼,她如同一颗高空坠落的石子,重重地坠倒在地,腿脚折起,撕心裂肺的痛,她以为她会就这么死去,却又在剧痛中清醒过来。

她挣扎着要起身避开浑身的巨疼,却被一只温暖的手掌紧紧压住,温声在她耳边安慰着,如同春风般慢慢将她的疼痛拂去,也拂去她对那个陌生地方的恐惧,她安心地享受着他的照顾以及无微不至的关心,直到那碎裂在地的才瓷碗,她捂着绞疼的胸口痉挛着蜷缩在地上,浑身抽搐,直至慢慢陷入黑暗中,漫长的黑暗,浓浓的药味,她在被窝中蜷缩颤抖的身子,被冷汗浸得湿冷贴在身上的衣服,她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着,却始终找不到亮光。

直到她再次遇到了他,白衣飘飘,高雅脱尘,如同九天外的谪仙,可是那天仙般的男人却将手伸向了她,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云娆,绾绾,”他吮着她的唇,望着她的眼睛,声音温暖而舒服,“不会再有下次,若是还有,我先救你。”

她怔怔地望着他,看着那只玉般的手干净利落地再次从她指尖擦身而过,刀剑刺破衣裳,刺入体内,被刀剑伤了这么多次,却依然很疼,锥心刺骨的疼,从胸口那处,向周身蔓延着,她努力地抬起僵硬的手,手指刚微微一动,却被紧紧握住,很温暖,却不是属于她的。

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慢慢渗出,大滴地滚落。

“云娆,云娆。”黑暗中有人在叫她,急切而惊惶,隐约还带着惊喜,如此的熟悉,听得却连同胸前的伤口都在隐隐作疼。

“云娆,睁开眼看看。”他还在耳边轻声诱哄着,如此的熟悉,她却下意识的不想睁眼,想继续留在那片黑暗中。

“云娆,我知道你醒了,乖,睁开眼看看。”他哑声诱哄着,手掌紧紧握着她的手,握得她甚至有一丝疼。

胸口的疼随着慢慢复苏的意识在四肢百骸蔓延着,侵蚀着她的痛感神经,迫使她睁开了眼。

突如起来的亮光刺激让她下意识地想要抬手遮住,手被他的手掌压住,一只温暖的掌心轻轻覆在了她的眼皮上,挡住了那些光。

“慢慢转动一下眼珠,先适应一下眼前的光亮。”温暖沙哑的嗓音传来,她安静地躺着,没动,也动不了。

他终于松开了覆在她眼睛上的手,一杯温水端到了她的唇边,她被他轻轻扶起,喂着喝了些温水。

“有没有好受些?”他哑声问。

云娆微微转了转几乎僵硬的眼珠子,她望向他,看到他憔悴的面容时有些迷茫,嘴唇动了动,哑声问,“苏公子呢?”

“他没事,只是受了些皮肉伤。”安子渊温声说着。

她轻轻点头,“谢谢你!”

他扶在她肩上的手略略的僵硬,他垂下眼眸,沙哑的声音有些苦涩,“不用谢!”

她垂下眼睑,“我想再睡会儿。”

“好!”他哑声应着,慢慢扶着她躺下,替她盖好被子。

他看着她平静的面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声音低哑得有些异样,“云娆,对不起!”

她唇角艰难地勾了勾,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很平静的笑容,“苏染是你的表妹,你救她是应该的,若是我我也会先救我的家人的。”

她不是他的家人,仅此而已。

他的眼中掠过黯然,以及别的情绪,似是悔恨还是其他,她看不懂,她从来就没有看得懂过他的眼神。

他微微抿唇,只是将她的手握紧了些。

她没有挣扎,只是平静地任由他握着。

他看着她平静的脸,也没有说话,或许说什么也为时晚矣,他终是再次伤了她,而且是伤得最深。

苏染是云之晗的女儿,是她拼死救下的女儿,也是她临终前哭着求他保全她的性命的女儿。她不懂武,在轻功了得的云娆面前,他腾不出一只手来同时救两个人,他以为以云娆的轻功修为要避开那一剑是完全不在话下,苏染却只有死路一条,所以他选择了先救苏染,却没想到,云娆竟已内力全失,承诺于她,却终是失信于她,她受的伤又岂止是身体。

“你不用自责内疚,我没有怪你。”云娆往他望了望,扯了扯唇角,平静说道。

那种时候谁都会选择权衡利弊先救谁先舍弃谁,他没有做错,他唯一做错的,只是不该给她那样的期盼,到头来一场空,才发现,自始至终只是一个人而已。

他紧握着她的手,没有应。

“可以带我去看看苏公子吗?”她轻声问,声音很低。

“等过两日你身体好些再过去吧。”他哑声应着。

云娆也没有坚持,“好!”

又是一阵沉默。

云娆缓缓闭上眼眸,又昏睡了过去。

安子渊只是静静地陪在床边,手握着她的手,也不出声打扰她。

无常送吃的过来,看着他憔悴的神色,皱眉劝道,“公子,云姑娘既是已经醒过来,已是脱离了生命危险,先去歇一会儿吧,这里有……”

“你先下去吧。”安子渊淡声打断他,视线甚至没有从云娆平静的脸上稍离半分。

“是。”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无常黯然退下。

安子渊盯着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蛋,有些失神,手握着她的手,没有动,明明人已在眼前,也活了过来,满心却是空荡荡的没了着落,平生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却似是困在了迷雾中走不出来,第一次面对几乎失去她的感觉,却是他亲手造成的饿,他该救她的,他该先救她的,无论何种理由,他都该先救她,他却是再一次地遗弃了她,身体的伤会愈合,心理上的呢?

云娆再次醒来时便见安子渊失神地盯着她望,她平静和他打招呼,他端过粥喂她喝,她安静地任由他喂她,也不会与他哭闹,只是安静得让人心疼,以及心慌,明明与以前不同,却又已经不同了。

之后的几天都是如此,每一次她都只是安静地配合他喂药喂粥,安安静静,不吵不闹,也从不喊疼,他能从她蹙着的眉梢里看出她的隐忍难受,她一向耐得住疼痛,若非疼到极致,她甚至不会打扰到任何人,只是一个人默默地咬牙忍受着。

几日下来,云娆身体上的伤已好了许多,能下床走路。

刚能下床走路她便要去看苏炎,安子渊扶着她过去。

苏炎正躺在床上,看到云娆时眼里都是光,安子渊熟悉那样的光,男人面对爱慕的女人时才会亮得这般惊喜,他眼里掠过黯然,却不能阻止。

“安公子,我想与苏公子聊会儿,可以吗?”她侧头望向他,问道,语气生疏得让他心头一阵苦涩。

她唤他安公子,客气而生疏。

他抓着她的手臂紧了紧,却终是哑着声音应了声,“好。”

“你身子尚未痊愈,不要吹太久风。”临走前,他黯声叮嘱。

“好。”她低眉轻应,看着他推门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为神马我突然有种狠狠虐安公子的冲动……

38

“云姑娘,你身子好些了吗?”看安子渊关上门,苏炎撑起身问道。

“嗯嗯,差不多了,苏公子好些了吗?”走到床头,云娆微微笑着,问道。

苏炎看到她唇角的笑容苍白的脸上有些红晕,人又不自觉地害羞起来,说话也有些结结巴巴,“好……好多了。”

云娆看他局促的模样,不自觉莞尔,在床边坐下,望向他,“苏公子那日为何要舍命相救?”

“我……我不知道。”苏炎不敢与她的视线直视,垂下眼眸,说话这才恢复了正常,“就是害怕看到云姑娘受伤。”

云娆不自觉望向他,有些失神,她与他交集瘀不深,她甚至是以美色骗了他,他又何必为她如此,便是日夜与她缠绵榻上的男人,向她做出承诺的男人,也从未害怕过她会受伤吧。

苏炎看云娆许久没说话,忍不住抬头,却见云娆正盯着他失神,脸又是忍不住一红,木讷问道,“云姑娘怎么了?”

云娆回过神来,“没什么。”

苏炎一时间也找不到了话题,云娆也只是垂着眼睑没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过来看看他好些没有。

屋里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

苏炎似是极不适应这种沉闷,尴尬地笑着,努力找寻别的话题,“云姑娘与安公子好事将近了吗?”

云娆唇角不自觉自嘲一勾,摇了摇头,“没有。”

“为什么?”苏炎一听似是有些急,“安公子不肯娶你吗?”

云娆摇头,“我不会嫁与他。”

“为什么,因为这次的事吗?”

“不是。”云娆淡应,起身,“苏公子先好生歇着吧,谢谢公子为云娆舍身相救,云娆这辈子恐已无法报答,若有来生,云娆定会好好报答苏公子。”

话完转身。

苏炎被子下的手微微动了动,而后似是下了极大决心般,他伸手拉住了她的手。

她讶异地转身望向他。

他面上依然有着局促的潮红,眼睛却是直直 望着她,“若有来生,云姑娘是否愿意将来生许给我?”

云娆有些怔然,望着他,抿唇未语。

苏炎亦是定定地望着她,等着她的答案。

许久,云娆终是缓缓点头,“好,若云娆还有来生,云娆只嫁给苏公子。”

苏炎脸上终于绽出笑容,“云姑娘接下来有何打算?”

云娆垂下眼睑,“我要走了。”

“去哪儿?”苏炎追问。

云娆摇头,没有应。

“云姑娘……”苏炎犹豫着,终是开了口,“日后让苏某照顾姑娘,可以吗?”

云娆不自觉地笑了笑,望向他,“苏公子喜欢云娆的是吗?”

苏炎脸上露过窘迫,却还是点了点头。

“那我便不能害了苏公子。”云娆应道,笑容有些飘忽,将手从他掌中轻轻抽出,“苏公子是个大好人,这辈子从未有人向苏公子这般待过我,我很感激,也很感动,但恕我已经没办法再报答苏公子,若来生还有机会相遇,云娆一定只爱苏公子一个人,也只嫁给苏公子。”

话完,没给苏炎开口挽留的机会,匆匆拉开房门而去。

门刚拉开,便见安子渊正倚在门前的廊柱里,背靠着廊柱,微仰着头,静静地盯着屋顶,面色淡漠得近乎飘渺。

听到开门声,他的视线缓缓从屋顶移回她的脸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他已缓缓开口,声音很轻柔,也很低哑,“回去了吗?”

云娆垂眸避开他的视线,轻轻点头,“嗯。”

他走过去,扶住了她,抓着她的手臂有些用力,似是想要用力掐下去,又极力隐忍着。

云娆知道他听得到她与苏炎的对话,就隔着道门而已,他内力深厚,她与苏炎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只要不是刻意忽略,不想听到都难。

一路上她没有开口,他亦是没有开口,只是瘀着她回了房,让她上床歇息,替她掖好被子。

她闭眸歇息,他的手指轻触着她的脸颊。

“云娆。”他哑声唤着她的名字,似是有什么要说,却又什么也没说。

她闭眸未应,他的手从被窝中探入,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用力,也很紧,似是要将整只手揉入他掌中。

“云娆。”低哑的嗓音在耳边回荡,清浅依旧,却似是压抑着极大的痛苦,想说点什么,却似是说什么都为时已晚了。

“安公子,我想歇息了,可以让我独自歇会儿吗?”云娆慢慢睁开眼,望向他,平静问道。

“……好。”喉咙似是被什么梗住般,他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却还是轻轻点头,“有什么事找我。”

“谢谢!”云娆冲他挤出一个笑容,轻应。

他眸中掠过黯然,握着她的手倏地一紧,头一下似是想要吻上她的唇,却在她平静的眼神下停了下来。

他看着她的眼睛,“好好休息。”

哑声说完,他转身离去。

云娆看着他的背影,不自觉地轻咬下唇,门被掩上,两行眼泪却从眼角缓缓滑落。

右手不自觉地抚上左胸,即使过了这么多日,萧润的一掌和向谨妃那一剑,依然让她现在疼得难受。那一处似乎很久开始就没有好过,曾挨过他一掌,挨过萧润一掌,受过向谨妃一剑,都是将去之人,却还得整日伤痕累累。

脑中划过的俱是他昔日的柔情蜜意,以及床榻间的温柔相待,似乎就在不久前,他还在床榻间,在耳边哑声说着,以后会先护着她,可是,满脑子却是他那日擦肩而过的手,以及狠狠没入体内的长剑。

昔日的浓情蜜意,如今想来便觉得伤口的疼越发的难受,终究,还是只是一个人而已。

无声的流泪变成低低的啜泣,慢慢变成难以自已的哽咽低泣,手用力地捂住唇,想要将哽咽声压回喉咙中,却只是徒劳,醒来这么多天,她第一次哭,也哭得这般难以自抑,却不知道为何要哭,只是伤口太疼,却只能自己忍着不敢动。

安子渊仰着头背倚着廊柱,听着屋内阵阵压抑着的低泣声,垂在身侧的手几次紧紧蜷起又松开,青筋浮现,几次想要回去,双脚却是万斤重,无论如何也抬不起脚,双眸有些茫然地盯着屋檐,站在原地未动。

她从小受过的那些伤,吃过的那些苦,他总想着要好好弥补,却在一念之差间伤她最深,身心俱伤,他甚至从她压抑的哭声里听懂了她心底的绝望,那般的无助和绝望。

无常和曲小蛮守在一边,面色都有些不忍,听着屋里压抑的啜泣声,却也不知如何是好。

曲小蛮是与云娆一道长大的,即使这么多年来她受了那么多苦痛,却从未像今日般哭得伤心难受,她哪日不是嘻嘻哈哈安安静静的,何曾像如今这般绝望过。

云娆几乎整个身子都缩进被窝里,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捂着唇,哭得难受,牵动了胸口的伤,锥心刺骨的疼,却又停不下来,只能不断地拧紧胸口,似是要借此压抑住,却将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扯裂,手心处一片濡湿。

那片疼从胸口向四肢百骸蔓延,慢慢变成多年来熟悉的绞疼,万蛇钻心般,细细麻麻地蔓延开来,早已不知是刀伤还是内伤,亦或是毒伤。

她疼得蜷起了身子,冷汗涔涔,痉挛着从床上滚下,撞到了床前的桌子,将桌上茶杯撞落,“噼里啪啦”地碎落在地。

安子渊在她从床上跌落时便已倏地推开门,一抬头,面色遽变,云娆正蜷着身子躺倒在地上,胸前已被鲜血染红,满地瓷器碎片,她满是血的手抖抖索索地伸向最锋利那块碎片。

云娆不知道门已被推开,她已疼得意识几乎都要模糊,却总能刻骨地感受着那份锥心刺骨的疼。

反正都活不了几日了,反正也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而已,何苦还要再强撑着多疼那么几日,那么疼,那么累……只要划下去,就再也不会疼,再也不是自己一个人了……

她哆嗦着伸向碎瓷的手被一只手用力拦截了下来,她被人紧紧抱住,制止她的痉挛。

她吃力抬起迷蒙的眼眸,撞入一双熟悉却陌生的黑眸里,那里面盈满的伤恸及难以置信是她全然陌生的。

“求……求你……”她哆嗦着抓住他的手臂,无意识地摇着头,眼泪大滴滚落,声音颤抖哽咽,“帮……帮我,我不要……好疼……”

话到最后已经哽咽得泣不成声,手却越发用力地抓着胸口,似是要将那一处给撕裂掉一般。

安子渊急急地伸手拉住她的手,哑声在她耳边唤着她的名字。

“这附近有没有寒冰池,快送姑娘过去,她在池里泡着会好受些。”曲小蛮哽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可是云姑娘身上的伤……”无常盯着云娆几乎染湿半个身子的血,声音急切。

“她不去泡着她连今晚都撑不过去。”曲小蛮急声打断他,哽咽着在云娆神情蹲下,手颤抖着握住她的手,“姑娘……”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云娆艰难地转头,看着曲小蛮,眼泪流得越发凶狠,“小蛮……帮……帮帮我……我不要……紀疼……”

哽咽得太厉害,几乎无法言语。

安子渊手颤抖着将她紧紧抱住,不顾她的挣扎,拦腰将她抱起,施展轻功直直往山后的寒池而去。

云娆有气无力地趴在他胸前,几次疼得想要将他推开,却被他紧紧箍在胸前,一路带着她飞到了最近的飘着浮冰的池里,想也没想,带着她跳进了寒冰池中,将她抵在靠近岸边的位置,紧紧将她环在怀中,不让冰水浸到她胸前的伤口,一只手抵着她的后背,将内力源源不断地输入她体内。

云娆在冰水中哆嗦着,冰水和内力的作用将她体内的巨疼稍稍缓解,她虚弱不堪地倚在他的胸前,手无力地扯着他的衣服,声音颤抖虚弱,“不……不用了,没用的……”

他却似是没听到般,固执地将她搂在怀中,贴在她后背的手掌依然执着地往她体内输送内力。

她奋力挣扎,手捶着他的胸口,用尽力气般哭吼,“你住手……住手啊,都说没用了你没听到吗,你真为我好,一掌劈下来,一了百了,我求你,求求你……我不想天天这样了……”

话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手又开始抓着已是鲜血淋漓的胸口,想要抵住体内那一波凶猛来袭的巨疼,却被安子渊给拉了下来,他抵着她,手掌捧住她的脸,长指没入她的发中,头一低便吻上她的唇,阻止她挣扎,另一只手掌依然是以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内力源源输入她体内,助她压下那股乱窜的毒气。

一整晚,他便这么陪着她泡在冰池中,抵着她不让冰水触到她胸前的伤口,紧紧地搂着她,不断利用内力替她暂时压制住体内那股毒。

东方日出时,云娆体内的毒终于慢慢平息了下来。

重伤兼毒发泡了一夜冰水,云娆整个面色已是一片死灰,整个人看着仅存一口余息,有气无力地趴在他的胸前,甚至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已没有。

安子渊颤抖着手,拉起她的手,想要替她把脉。

手腕刚被执起,目光随意一移,安子渊面色遽变苍白如纸的手腕上,一道狰狞的红线已从手心蔓延着爬到了手腕处。

他惊惧地望向她,她头一歪,身子已软了下去

39

云娆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时外面天色已黑,身上的湿衣已被换下,伤口也已被处理过,刚睁眼便瞧见安子渊。

他正垂眸盯着她的手腕,面色很淡,却又似是很凝重,甚至还藏着什么,依然是她看不懂的神色,眼睑半敛着,她只瞧得清他浓密的睫毛在眼眶下落下的阴影。

他并未抬头看她,只是紧紧盯着她的手腕,一只手轻扣着那处。

她垂眸往手腕处望了眼,果不其然,白皙的手腕上,那道原已消失的狰狞红线已经悄然从掌心蔓延到了手腕处。

“中毒多久了?”他神色未动,眼皮未动,依然紧盯着那道狰狞的红线,安子渊问道,声音低浅沙哑。

云娆抿了抿唇,没有抽回手,只是低声应道,“十年。”

他轻握着她手腕的手倏地一紧,黑眸也倏地望向她。

云娆垂下眼眸,避开他的视线,以着极其平静的声音道,“当年我坠下悬崖被萧润所救,他把我带回了幽冥教,我那时伤得太严重,元气大伤,身体已很难再复原,即便能痊愈也是撑不了几年的。那时前任教主夫人因为误食赤曼罗中了毒,早产生下萧梦芸,教主夫人毒发不治身亡,萧梦芸生来便携带了赤曼罗之毒,前任教主多方求医均找不到解药,自己也研制不出来,又不忍心在自己女儿身上试验,看我体质与萧梦芸相似,都是午夜阴时出生,年纪也相差无几,大概想着反正我也没几年可活了,这么活着也是可惜,也就拿我来试毒。让萧润给我喂食了赤曼罗的毒,每天给我不同的解药或是毒药,想要借此寻找最适合的解药。可惜……”

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笑,有些自嘲,“他们花了十年时间还是没办法找到真正的解药。”

他握着她手腕的手越发紧,甚至有一丝颤抖。

“为什么不告诉我?”安子渊问,声音比刚才还低哑了几分。

云娆抬眸,“告诉你你有办法解毒吗?还是,你会放弃苏染先救我?”

他的眸色一深,轻抿着唇,凝着她没有说话。

云娆垂下眼眸,“抱歉,我没有质问你的意思,我本来就活不了,你先救苏染是对的,我只是不该寄希望于你而已。”

手微微一动,想要抽回,却动不了,他握着她握得紧。

“对不起!”他哑声开口,艰涩得连他都觉得苍白,无论如何,他都该先救她,他该先救她的,无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若是他先救了她,她便不会遭受这些苦痛。他保全了他的家人,却给她带来了灭顶的伤害。

他唯一爱上的女子,唯一想要携手共度的女子,却被他亲手推向了死亡深渊。

这么多年来,她一个人是如何撑过来的?那日她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手从她面前擦过,又是怎样的绝望?

想到昨夜她缩在被窝里哭得几乎背气,毒发时伸向碎瓷的手,那时她是不愿再活下去了吧?

握着她手腕的手用力极大,却又小心地避免捏痛她,白皙的肌肤上青筋隐隐浮现,似是极力压抑着心底的情绪。

他望向她,声音低哑,“它出现多久了?”

拇指指腹摩挲着那道狰狞红丝。

云娆往那处望了眼,“月余了,我离开京城那日早上出现的。”只是偶尔又会莫名消失不见而已。

他握着她的手腕紧了紧,“云娆,多撑些日子,在我找到解药前好好活下去。”

云娆抿了抿唇,没有应他。

他握着她的手腕加了几分力气,让她有些疼,不得不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安公子,我活不活得下去对你就这么重要吗?”云娆望向他,轻问。

他轻轻点头,而后自己也觉得讽刺,那日向谨妃的剑若是刺偏一点或是萧润的掌风收手不及,她便已活不过那日,终究是太过自信。

云娆也不自觉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两人间一时沉默了下来,他依然握着她的手,她也未挣扎,这几日来都是这般相处的,亲密如昔,却已无恩爱之感。

“云娆,如今我说得再多都已弥补不了我对你造成的伤害,我错了便是错了,你要如何怨我恨我都行,我只有一个请求,在我找到解药之前,一定要活下去。”

许久,他缓缓开口。

她望向他,朝他露出一个笑,那笑容里并没有怨恨,“你没有做错,我也不该怪你,你对我并没有任何的责任与义务,我对你也是。能活得下去,我会好好活下去,只是我想活着而已,与任何人无关。”

他微微抿唇,望着她没有说话。

云娆也未再开口。

接下来几天,安子渊都在忙着查阅各种医书古籍,也差人去寻找任何对此有一丝了解的人,试图从中寻出一些方法来。

除了在药房研制药物时,他几乎整日待在云娆身边衣不解带地照顾她,一边给她疗伤一边悉心调理她的身体。

云娆身上的伤在他的悉心照顾下恢复得很快,不过半月余,云娆身上的伤口竟已经结痂,气色也红润了些,整个人看着精神状态已很好。

苏染来看过她几次,只是每次坐着的时间也短,坐一会儿便走。

苏炎也早已痊愈,会偶尔过来看看她,每次离开时眼里都难掩黯然。

云娆自知这辈子与苏炎无缘,若是能活得下去还好,或许还能与他一结情缘,只是她是短命之人,只能负了他一片真心。

身体既已恢复得差不多,也是她该离开的时候。

40

云娆不知道惜月那边情况怎么样了,那日离开时让她想办法把婚期拖上一拖,她月内会赶去京城找她。

惜月给了她她的腰牌,要去寻她也是极易的事。

她已经因为受伤耽搁了不少日子,断是不能再拖下去的。

心里这么计较着,云娆已开始着手准备离去的事,她没什么行李,所以也不用特别准备什么,因而这日用过晚膳后,安子渊去书房寻书,云娆先回房,一时间还未入睡,便也就开始收拾行囊,行囊还未收拾好,安子渊便已回来,一进屋便瞧见放在床上的包袱,以及看着她正忙活着折衣衫。

黑眸一凛,安子渊走了过去,视线在床上的包袱望了望,而后落在云娆脸上,“你要走?”

云娆没想到他回来这么早,原也没想好是否要与他告别,但既然已经被瞧见,也就站直了身,望向他,轻轻点头,“嗯,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谢谢安公子这些日子的照顾。”

那日在苏炎房中她便提过她会离开,因而对安子渊而言应也算不得意外才是。

心里这么想着,云娆也就没在意,转身去继续叠衣裳。

一只手压在了她的包袱上。

云娆望着那只白玉般的手,抿了抿唇,抬眸望向他,眼里带着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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