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良辰微微走神时。温少轩伺机而动,用手臂压在肩胛骨处将她按倒在地。
柔道并不是良辰擅长的运动,她很清楚自己的优势,所以在锻炼时鲜少发出主动攻击,而是以借力和闪避取胜。
成功似乎太容易了点,温少轩有些难以置信的扬起眉毛,“你总喜欢在不合时宜的地方发呆。”
良辰迅速清醒过来,淡然道:“你好像也变强了不少。”
温少轩勾起嘴角,很享受自己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胜利,“再来。”
良辰却拒绝了他伸过来的手,站起来后退半步摆开架式,“再来。”不过是让意外罢了,她不相信全神贯注的时候自己会输。
事实却是五分钟后,她再次不甘的被固定在垫子上,温少轩揽着她的脖子,两人身体横行拧在一起。
挣扎扭打中,温少轩的手无间中按到了她胸口柔软上。
两人僵是一怔,气氛顿时陷入尴尬,良辰抓住他衣襟反脚一踢,温少轩立刻狼狈的滚了出去。
“你犯规!”方才的暧昧顿时跑了个干净,温少轩有些懊恼的指责她。
良辰脸上并无半点愧疚,“谁让你先耍流氓。”
“耍流氓?”他好像听到什么笑话一样,耳朵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拜托阿姨,两人交手怎么可能没有身体接触?再说,我怎么可能饥不择食到想要对你下手!”
良辰瞥他一眼,“你在想什么我怎么可能知道?”
温少轩磨牙低吼,“你这女人,不要污辱我!”
原来把他跟自己联系在一起便是污辱么?良辰突然没了戏耍下去的心思,“没意思,不玩了。”
良辰停下动作,远远坐在一旁喝水观看。
柔道馆中年轻女孩很多,温少轩这样的极品帅哥不用去找,自然会有漂亮的女孩子主动上前做陪练。只可惜这人一向不解风情,更不懂怜香惜玉四个字怎么写,招招狠毒辣手摧花。
片刻后发泄完毕,绷着脸坐到良辰身边,全然不理会陪练女孩的哀怨眼神。
良辰道:“你会不会出手太狠了?人家女孩找你又不是为了挨摔。”
他皱着眉毛问:“那是为什么?”
他这样如果被旁人看到,一声会赞声好演技吧?可良辰却清楚的很,这人就是天生缺根感情的弦,叹气道:“她喜欢你啊!”
温少轩看了眼方才的女孩,旋即收回视线,“我不喜欢她。”
沉默了会儿后,良辰握了握手中矿泉水瓶,似漫不经心的感慨道:“时间过的好快,转眼你就这么大了。”
“你却一点都没有变。”
“嗯,”良辰语气有些犹豫,“下个月,也就是说从明天开始……我可能要跟着你一段时间。”
温少轩不解道;“什么意思?”
良辰道:“就是说整个七月,我都要和你保持寸步不离。”
这是她的使命,也是她的责任,每次轮回都在为等候这一刻,过完七月……她就可以彻底得到解脱了。
温少轩目光诧异,“什么意思?”
良辰垂下眼帘,若无其事道:“也就是说无论你外出吃饭、出差抑或是上洗手间,我都有可能跟着你。”
“你疯了么?”
“没有。”
“给我个理由。”
“没有。”
温少轩站起身冷笑,“你觉得我会同意吗?”
良辰身高虽然矮了些,气势却一点不差,“我只是提前告知你,并不是要征询你同意。”
“好,”温少轩冲她点点头,冷声道:“你要是真的敢做,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良辰看着他怒气冲冲远去的背影轻声自语,“过了七月我们就要永别了,留着情面做什么用呢。”
这天过后,良辰再也没有提起七月的事,温少轩慢慢便把她那天的话当成玩笑话。
六月最后一天深夜,良辰突然从睡梦中惊醒。她在床上发了会儿怔,才想起已经过了凌晨,也就是说现在是……七月。
她慌张跑去敲温少轩的门,赤着脚连鞋子都来不及穿。
很快的,门开了,温少轩睡眼朦胧的看着她,“什么事?”
看到他平安无恙,良辰紧绷的身体方才松懈下来,“没什么,你继续睡吧。”
温少轩目光复杂的看了他会儿,最终一语不发的重回房间。然而令他始料未及的是,从第二天开始,良辰果然如事先预告一样,时刻都跟他保持在可见范围内。
开始他还能提醒自己无视之,可是到了后来,良辰简直到了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地步,甚至当他去洗手间她都会站在外面守着。
公司的人皆知他们关系特殊,但是突然之间粘到这种地步,难免会有奇怪流言传出。这些话虽然不能全部传进温少轩耳中,可是周围人诡异的目光,他却能真切感受得到。
在温少轩第二次从洗手间出来后,终于忍无可忍的抓住她肩膀,将人拖入旁边空荡的会议室中,“你不感觉自己很过份么?”
良辰沉默不语,温少轩握拳在墙壁上重击一下,“从现在开始,你不用再上班了。”
“不用上班?”
“对,良小姐,恭喜你被我亲自解雇了!”
良辰抿下唇,水银般的眼睛看着他,“我知道了,不过……能不能从明天开始?”
记忆中,温少轩还从来没有见过她用如此谦卑的语气跟人说话,冷冷转过脸道:“随你便。”
良辰轻声道:“谢谢。”
虽然良辰依旧重复着上午的举动,可是居然感觉不再那么讨厌了。是因为已经习惯了,还是因为她身上无形中散发出的那种哀伤?这让温少轩不禁烦躁起自己草率的决定,依往常表现,她算是一个好员工。可是做出这种莫名其妙的事,任谁都无法接受吧?
辞退也好,快四十岁的人了还学小姑娘当什么秘书,老实呆在家里相夫教子不好吗?记得小时候她整天宅在家里,也总会找些绣花打毛衣之类的事情打发时间。不过说来也奇怪,她长相不算差,确实说应该算得上漂亮,怎么会把自己婚事拖到了今天呢?真是奇怪的老女人。
晚上回到家,温少轩正坐在客厅上网,听到从良辰在房间一阵叮叮咣咣。
没过多久,她人就出来了,手里提着个小箱子,迟疑道:“那个……帮我跟伯母说一声,谢谢你们这么多年的照顾。”
温少轩抬起头,目光阴郁的望着她,“你要去哪里?”
☆、走了,就永远不要再回来。
她在温家一呆十多年,居然这么云淡风清的离开?自己只是说了两句理所当然的重话而已,她用得着这么小题大作吗?
良辰理着耳掉垂下来的长发,视线不自然的转向一边,“我去朋友里住。”
“朋友?”温少轩有些嘲讽的看着他,虽然很少过问良辰的私事,却也知道她那古怪的脾性哪有什么朋友?平时只跟一个许冰的女孩偶有来往,还没要好到可以同住的地步。
良辰并不擅长说谎,咬了下嘴唇,说:“我有地方可以去。”
“你只带这些东西走么?”
“嗯。”
“以后不回来了?”
“嗯。”
“那你走吧。”
“嗯。”
良辰机械的拉起小箱子出去了,离开后轻轻将门合上。
温少轩盯着她离开的地方足足看了五分钟,才扬起嘴角露出冷笑,“自以为是的女人,你以为我会去拉你回来、求你以后腻在我身后么?做梦。”
挂钟咔嚓咔嚓的走着,两个小时后,客厅陷入一片死寂当中。
温少轩抓起遥控器关掉电视,烦躁的踹了下桌角站起来。没有吃晚饭的肚子有点饿,房间里也闷得喘不过去,不如下楼转转买点吃的回来。
打定主意后,他拿起钥匙出了门。
七月的夜风很清爽,空气中还飘散着甜淡的桂花香。
温少轩在楼下转了一圈,出去买了些熟食,回来时看到微笑的小区保安欲言又止。
保安是个活泼的年轻人,主动跟他打招呼,“往常买东西的都是肖小姐,今天怎么换成了温先生?”
温少轩微怔,“你刚才没有看到过良辰么?”
“您是说下班的时候么?她那时跟您一起回来的啊。”
“不是,七点钟左右,你没有看到她出去?”
保安摇头,“没有,我从五点钟到现在都没有离开过,温先生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温少轩面色微变,“麻烦帮我查一下监控录像。”
保安打开电脑,很快调出七点钟左右的录像,将影像快进浏览过,始终没有看到过良辰的影子。
这个小区处在黄金地段,千万每坪的价格,所以住户稀少。再加上良辰拖着行李箱,如果经过保安不会不记得。
摆在眼前的录像也证明她没有离开过……可是,温少轩刚刚在楼下转过一圈,他并没有发现良辰!
温少轩心不在焉的提着东西回到家,推开门后客厅还是离开时的样子,叫两声良辰,没有任何人回应他。
去良辰房间看了看,床铺、衣柜都收拾得整整齐齐,桌子上还泡着半杯她最喜欢的茉莉花茶,一切都跟往常没什么不同。
他靠在门上,摸了摸泛疼的太阳穴,这是在做梦吗?前几天那女人还突然提出整个七月都跟着自己,可是一翻脸就二话不说的直接消失,行动干脆爽利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整整十五年朝夕相处,就算是养条狗也会掉滴眼泪吧?这女人……血是冷的吗?
温少轩狠狠垂了下门,“既然走了,就永远不要回来!”
不远处的丝质窗帘随着风轻轻晃动两下,很快恢复了平静。
良辰就这么消失了,就像当年出现在他面前一样,突如其来、毫无预兆。
温少轩依旧每天正常上下班,人资课迅速调了个漂亮的女秘书过来填补空缺。顶替良辰的女人总将紧绷的衬衫扣子解开两颗,露出奶牛一样饱满壮观的胸部,有事没事都喜欢发嗲,“温总,我帮您泡了杯茶……温总,我帮您换了束花,可以提神哦……温总……”
这聒噪的情形不由让他怀念当初良辰在时的清静,那女人做事总是静悄悄的,从来不说废话。
在这女人换到第四种香水、解开第三颗扣子时,温少轩终于爆发,调她去了营业部做公关,自己则换了个男秘书,座位由自己的对面调整到办公室外面。
眼不见,心不烦。世界终于恢复正常,可是又好像更加不正常。
开始温少轩闭眼休闲时总感觉有人在旁边走动,甚至是在某个地方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待他睁开眼认真看时,却又什么都没有看到。
这是种很糟糕的体验,好像是有种看不到的东西环绕在自己身边,仔细想想应该是从良辰走之后才出现的,而且还有愈加严重的趋势。
该不会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冒出这个想法后他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手指不受控制的在键盘上敲出几个字,屏幕上立刻搜出一串法师电话。迟疑了下,他最终却选择把网页关掉,一定是自己近来睡眠不好,产生了幻觉……说不定过几天就习惯了。
这天温少轩开完会,回来办公室拿起杯子,再次发现了个诡异的现象,里面的水不见了。
他清楚记得,自己临走时泡了满满一大杯,还合上了盖子。
男秘书被叫进来后一脸委屈,“我一直坐在门口,期间从来没有人进来过。”
温少轩抚额,“抱歉,我知道了,你出去忙吧……等等,”他从皮夹中抽出几张钞票,“麻烦帮我买一些零食回来,我最近作息时间不是很正常,上班也没什么精神。”
用来提神难道不是茶跟咖啡更适合吗?为什么会想到吃零食?而且还不说什么类的零物……男秘书心里抱怨却不敢说出来,去楼下超市提了两大袋上来,虾条、薯片、话梅、巧克力通通齐全。
温少轩似乎很满意,亲自把它们摆放放到角落的文件柜上,花花绿绿的一堆颇为壮观。
下午又去参加了两个会议,回来时温少轩在窗前站了会儿,目光却不经意落在柜子上。
果然不出所料,其中一盒巧克力不见了。
他瞥了下垃极桶,并没看到包装盒,却在玻璃窗的缝隙处看到一小块锡纸。
没有人进过他的办公室,他可以肯定,但是这个办公室……除了他还有一个看不到的人存在,这让温少轩心情复杂到难以言说,清了清嗓子低声试探,“是你吗?良辰?”
手背上似乎感受到了一点微风,不过转瞬即逝,房间依旧安静,什么都没有发生。
温少轩也再也鼓不起第二次开口的勇气,他觉得有必要在下班后给自己的老妈打个电话,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温母显然要经验丰富得多。
下班后,温少轩开着车准备转进小区时,拐角处突然钻出一个身影来,是个小女孩!
他嘎然刹车,手心惊出一层冷汗,连忙推门下车,见小孩站着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可是待他看到第二眼时,又怔住了。
小女孩看起来有三四左右,长的很可爱,一双大眼睛圆圆亮亮像是通透的琉璃。
她身上穿着鹅黄的丝织衣服,款式繁琐复杂,不是和服韩服,而是半臂汉服,脚上穿的是手工刺绣虎头靴!
这孩子父母想必热爱古代文化吧,衣服做工看起来还不是一般的讲究。
小女孩抱着一个又脏又破的洋娃娃,偏着头认真观察着他,脸上并没有丝毫惧意。
温少轩蹲□,将她从车灯前拉开,“没吓到吧?”
小女孩轻轻摇头,双手抓着洋洋娃娃的胳膊,开口是很悦耳的童声,“这个……很可爱,你能帮我买一个么?”
“叔叔明天帮你买好不好?”温少轩平常并不喜欢小孩,他没有太多耐心同他们交流,可是眼前这个小女孩,居然带给他一种莫名的亲切,令他冰冷的态度软化了不少。
小女孩露出一个浅浅的笑,依旧紧紧抱着那个脏脏的娃娃不肯松手。
温少轩打量四周,有些担忧道:“你爸爸妈妈呢?”
“爸……爸?妈……妈?”小女孩露出迷惘的神情,很久后垂下长长的睫毛,“没有,他们全都不要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申榜了,所以从今天起日更有保证……否则就会进小黑屋一周游……
☆、迷失在七月的孩子
这么可爱的孩子居然会被抛弃,想必是单纯走散了吧?温少轩有些隐怒,不过就算这样家长也太不负责了,天都快要黑了放任一个小孩孤伶伶在外面,难道不担心她会出事么?
报了警后,温少轩将她领到小区保安那里,叮嘱道:“先在这里玩会儿,等下警察过来,就会送你回家了。”
小女孩沉默的摸着洋娃娃,一句话也不说。
温少轩同保安交待了几句,便将车子开进去。
回到家后,他还在想小女孩的事,也不知道警察来了没有。
坐在沙发上翻看杂志时,他似乎听到门口隐约传来的敲门声,轻到几乎让人误以为是错觉。他倾听了很长时间,才确定是真的有人在敲门。
拉开门,温少轩再次看到了刚才的那个小女孩,她正踮着脚去按门铃,可惜个子太矮了,根本够不着。
小女孩似乎一点也不意外看到他,捏着娃娃细声细气道:“你说要给我买一个的。”
温少轩无法表达内心吃惊,打量四周后怔了好一会儿才问:“你怎么在这里?警察没有来吗?”
她低着头恍未若闻,已经快九点钟了,还是明天上班时亲自把她送到派出所吧,温少轩拉开门,“进来吧。”
小女孩站在门口好奇的打量房间,犹豫了很久才慢慢走进去。
“饿不饿?”
“嗯。”
温少轩也感到有点饿,从冰箱里拿出一块牛肉走进厨房。
切菜、爆香、翻炒一气喝成,在国外的留学生全都是秒杀四方的美食家,做碗面对他来说是小菜一碟。
不一会儿,他将煮好的两碗面端了出来,把那个脏兮兮的娃娃从小女孩手里扯出来,“明天我帮你买个新的,去洗洗手。”
她女孩乖乖跟着温少轩走进梳洗间,却不时回头去看垃圾桶。她家教应该很好,洗净后还将双手摊开示意正反面给他看。
如果小孩都能这么听话,温少轩倒也不介意生一个来养,他心中一动,不由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道:“小桃。”
可爱的名字,温少轩把碗推到她跟前,“会用筷子吗?”
小桃点头,笨拙的抓着筷子将面送到嘴边。
两人默默吃完面,温少轩将毯子拿出来放到沙发上,“等下你就睡在这里,没问题吧?”
他没养过小孩,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跟他们交流,自我感觉能体贴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小桃抱着毯子点头,乌黑的瞳孔仿佛隐有亮光闪动,几次张开嘴巴却又慢慢合上。
“你想说什么?”
“爸爸……”
温少轩看着欲言又止的小女孩,整个身体都僵硬了起来,生硬道:“不要乱喊,我不是你爸爸。”
因为小桃的一声爸爸,害温少轩整夜都没有入睡。
清早起来时,小桃的头发变得很乱,温少轩笨手笨脚的帮她扎了个马尾辫,额头竟然忙出了一层汗。
吃完饭他们去了玩具店,小桃拿了个跟自己差不多高的趴趴熊,结账时店员恭维道:“先生,您的女儿真可爱,长大后一定会更漂亮……”
温少轩木然的看着她,“我还没有结婚。”
“啊,抱歉我误会了,你们长的实在是……”对上温少轩的目光后她不敢再说下去了。
兑现完承诺后,温少轩将小桃送到派出所,临走时拿了张名片给她,“上面有我的电话号码,如果有什么事就打给我。”
小桃抱着大熊追出来,却被警察拦住,温少轩从后视镜中看到她泫然欲泣的脸,心中竟然有些许失落。
下午温少轩正在审察公司业绩报告,旁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号码显示是公司前台,总机一向只拨打座机,怎么会打到手机上来?他困惑接下接听键,听到一个稚气的童声道:“爸爸,我在楼下,门口的姐姐不让我进去。”
温少轩有些头疼的挂上电话,对门口的男秘书道:“前台有个小女孩,麻烦你把她带进来。”
不一会儿,小桃被带了进来,她换掉了昨天那套衣裳,穿着蓝牛仔背带裤,看起来跟普通小孩没什么两样。
温少轩勉强压住怒火,“你怎么又跑出来了?警察呢?”
小桃怯怯的望着他,身体贴在门上微微发抖。
不能跟小孩一般见识……温少轩这么安慰自己,打电话去派出所询问,才知道那边也是闹翻了天,根本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跑了出来。
“抱歉温先生,给您添麻烦了,我等下就派人过去接她。”
“不用了,下班时我顺路把她带过去。”温少轩有些无力的从文件柜上提一包零食给她,耐着性子道:“吃吧。”
温少轩提前下了班,将小桃第二次送入派出所,语气稍微严厉了些,“在找到你父母之前,老实呆在这里不准乱跑,外面很危险的你知不知道?”小桃扁着嘴目送他离开。
当晚十一点,就在他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电话声兀突的响了起来,这次是小区保安,“温先生,这里有个孩子……哭着说要找您。”
温少轩头痛欲裂,小孩子果然全都是恶魔,怎么像牛皮糖一样粘住就甩不掉了呢?她那么小一丁点,究竟是怎么一而再从派出所逃出来的?
一连四五天,温少轩都重复着接孩子、送孩子的重复动作,警察老大远看到他都是会心一笑,“温先生来送孩子啊。”
整个精达公司也都知道了,他们年轻英俊的老板有个像洋娃娃一样漂亮的私生女。
生活中突然冒出一个怪小孩不说,办公室还有一个他看不到的影子在喝他的茶、吃他的零食,忍无可忍的温先生终于拨出了求救电话。
七月中旬,温母终于从国外回到江城,进房间就看到沙发上的小女孩,嘴巴张开几乎快要合不上。
进入房间后关上门,温母才抚着胸口道:“你确定她不是你女儿么?”
温少轩怒道:“我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你还不清楚?几年前我还在国外上学,连女人的手都没有碰过,怎么可能生这么大个女儿?”
温母连忙安抚他,“我知道,我知道,可是刚才我看到她还是吓了一跳,简直跟你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温少轩冷笑,“一、模、一、样?”
“不信你看,”温母从包中掏出一串钥匙,三个水晶扣子里面都镶着他小时候的照片。
那是没有遭遇绑架之前的温少轩,长着肉肉的小圆脸,眼睛大大头发乌黑,笑起来甜甜的像小女孩。
温少轩瞥了下,脸上表情僵住,“你确定这是我的照片?”
简直就是短发版的小桃,这实在太恐怖了!
看他默然,温母便道:“是不是自己也被吓到了?我觉得这孩子挺好的,跟着你也是缘份,实在不行咱们就把她收养了。”
“不行!”
“为什么不行?大不了让她以后跟着我……反正你又不急着找女人结婚。”
“不是结不结婚的问题,现在是她来历不明,人家父母把孩子养这么大,你一个路人突然把她带走算怎么回事儿?这是一个大活人,不是路边捡东西!”
温母不悦道:“那有什么关系?谁让她父母不负责任的?当年良辰不是也一样?”
温少轩后悔起把她叫来,感觉有理也说不清楚,才要走却被她拉了住,温母好奇询问道:“良辰不在家吗?怎么没看到她呢?”
“走了!”温少轩闷闷道。
“走?去哪儿了?”
“不知道。”
“什么时候走的?”
“半个月前。”
温母起先以为他在开玩笑,去良辰房间看了下才回来道:“真走了?为什么啊?”
温少轩简单把起因说了一遍,愤愤不平道:“上洗手间都跟着我,问又不说原因,你说她过份不过份?错的是谁?”
温母听完也是瞠目结舌,这事听起来实在匪夷所思,良辰行为也很难让人理解,于是半信半疑道:“还是得去找找,她虽然那么大人了但没什么心眼,别在外面出了什么事……”
“这孩子的事儿怎么办,您有没有办法?”温少轩打断她。
温母道:“你明天去上班,我在家照顾这孩子,看看她是不是真像你说的那么邪乎。”
温少轩抚额,“邪不邪你试试就知道了。”
次日温母果然眼界大开,只不过进厨房一眨眼的功夫,小桃人就找不着了,大门却还牢牢的反锁着。
待她将房挨个搜个遍后,慌慌张张的跟温少轩打电话,却听他无比镇定道:“不用找了,人在我这儿。”
晚上向小桃询问怎么跑出去的,她一脸天真的眨巴着大眼睛不说话,有那么瞬间让温少轩觉得她是在刻意装傻。
办公室怪事也没有因温母请来的灵符而有好转,反而有愈演愈凶残的趋势。人类果然是种适应性很强的生物,习惯着习惯着就成自然了,现在的温少轩已经不再把小桃送往派出所,而是让人买了玩具摆放在办公室角落供她玩耍。
小桃很乖,绝不会让他觉得吵闹或者反感,但是随着八月一天天的逼近,温少轩总感觉空气似乎都紧绷了几分,预感告诉他好像要有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
☆、旧时光中的温柔
七月还剩下最后五天时,温少轩做了个古老而真实的梦。
他梦到自己是手握天下兵权的护国将军,有个温柔贤淑的妻子,还有一个玲珑可爱的女儿。
他的妻子脸被雾遮着模糊不清,身上总是喜欢穿着青衫,说起话来就像三月的春风一样悦耳和顺。他的女儿还在蹒跚学步期,小手时常试图去拉他的衣摆发出咦咦呀呀的叫声,就像刚出巢穴的稚鸟一样。
可是……他爱兵书、爱手中那把寸步不离的冷剑、爱塞外呼啸奔驰的狂风、爱沙场上那种让人热血沸腾的豪情,却独独不爱她们。
温少轩没有梦到结局,他只记得自己一次次义无反顾的离开,从来不回头去看妻子和女儿一眼。
醒来后他对着天花板愣了良久。
梦都是荒诞离奇的,这本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是他却觉得胸口涌动着难以言说的内疚和悲凉。
记忆中那女人总是浅浅低语,从不曾抱怨过一句,这是她的悲哀还是当时整个社会的缩影呢?
越想越睡不着,腕上表针指向凌晨两点,他略感烦躁的坐起来,从抽屉里翻出包烟来抽出一根。
他并不喜欢抽烟,年少叛逆期时曾经尝试过,后来学会了反而倒觉得无趣,现在即便是工作应酬也从不在人前显露。
房间里没有开灯,在他看不到的窗外,天际挂着一弯薄冰般的下弦月,在乌云遮盖住的瞬间转为血红。
夜色冰凉如水,在其笼罩下的城市像头冬眠的巨兽,正在毫无防备的沉睡着。
客厅沙发上闭紧双眼的小女孩,毫无意识的发出轻不可闻的琐碎呢喃,“爹爹……救救我……”
这天温少轩休息,没有去公司上班,在他无聊上网的时候,小桃抱着一盒跳棋走过来。
虽然幼时绑架没有温少轩他造成什么伤害,阴影却一直都在,所以他并没有经历过一个美好的童年。
看着小桃充满期盼的大眼睛,他无故想起了昨夜梦境中努力尝试扯他下摆的小女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陪她玩玩也好。
结果连玩两局温少轩都抢先失了阵地,这让他有些难以置信的挑起眉毛,活动双臂舒展筋骨后赌道:“如果你能连羸三次,我就送你一件礼物,不管是什么,咱们都去超市随便你挑。”
小桃冲他伸出白嫩的手指头,“拉钩钩。”
“好!”温少轩干脆的伸出尾指,他就不信自己连个三岁小孩都不如!
几分钟后,令人瞠目结舌的结局出来了,温少轩还来不及消化事实时,小桃已经爬下了沙发去穿鞋子,“买礼物。”
温少轩认命的站起来,“别急,等我换下衣服。”
江城是个好地方,四季如春,虽然无法享受冷冽分明的冬夏,但也不会遭受闷热和严寒袭击。
七月末,二十五度,无论是着短袖还是长衫都很舒服。
温少轩上着紧身T恤衫,下穿休闲军绿长裤,脚上是订制的小牛皮黑军靴,再加上那张俊脸和挺拔的身高,走起路来颇有几分玉树临风的潇洒味道,再加上身后瓷器娃娃一样的漂亮小桃,两人一进超市就吸引了众多客人的目光。
到了儿童乐园区,温少轩开始放任小桃自己挑选礼物,他则坐在沙发上翻看童话书。
小桃最后在一个高大的货架前站住,“爸爸!”
她叫的顺口,温少轩虽然不答应却也习以为常,听到声音后便走过去。
还差两步时,小桃头顶的玩偶突然掉了下来,温少轩飞快将她拉开,谁知整个货架都紧跟着倾斜了下来。
温少轩虽然躲闪及时,但手臂还是被刮出长长一条伤口,钢架动作诡异的轰缓慢了片刻,在他们回到安全区域后轰然而倒。
小桃被他护在身下,似乎吓坏了,睁着大眼睛愣愣的一语不发,泪珠在眼睛里打转。
温少轩犹豫了下,抱住她柔声安慰,“没事了,别害怕。”
服务人员很快赶过来,女经理也诚惶诚恐的道歉,主动提出高额赔偿。
温少轩冷着脸怒道:“你们明知道这里是儿童区,还留这么大的安全隐患,如果刚才是孩子单独在这里玩,出了事情怎么办?赔偿?人出了问题是钱能买回来的吗?”
不怪他严辞犀利,而是看着地上砸出来的坑洞仍心有余悸,这纯钢的铁架如果砸到人身上,大人都承受不了更何况是孩子?
在经理陪同下,温少轩去了附近诊所包扎,皮肉都被刮掉一块,医生估计治疗好后也会留下疤,建议他日后用移植手术消除。
温少轩倒不是很介意,他是男人,臂上多条疤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刚才是砸在小桃身上……后果简直难以想象。
回到家后,小桃依旧魂不守舍,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似乎随时都要哭出来的表情。
温少轩用手摸摸她的头,“对不起。”
小桃将脸埋在大熊脖子里,小声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温少轩笑,“为什么?救人需要理由么?就算是换成别的小孩,我也会这么做的。”
小桃捏捏大熊不再说话。
温少轩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是已经离开的温母打过来的,“我差点忘记告诉你一件重要的事情,下周一夏家小姐会去精达报道,你到时安排一个人资经理职位给她。”好考虑的很是周到,人资经理是个微妙的职位,看似手握人事调动大权却无法接触公司核心技术,所以并不担心被外人窃取出卖。
温少轩却微微皱眉,“什么夏家小姐?”
温母道:“就是安排你们相过亲的那个,三原集团夏文峰的女儿。”
“您没搞错吧?三原可是我们最大的敌人!”
“没错,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把特意把她人给挖了过来,夏小姐还答应带一部分机密光学设计资料过来。”
“不要!她就算是把整个三原搬过来我也不要!”胳膊上剧烈的疼痛让温少轩稍微有些情绪失控,“精达现在是我在管,麻烦您老人家做个观棋不语的真君子,不要随便插手好不好?”
温母不满道:“你这孩子,我还不是为了你!我跟那女孩谈过,人家是真心喜欢你,夏家就这么一个女儿,如果你们事成了,别说精达能顺风顺水,就连未来整个三原都是你的。事情就这么办,到时候你别忘了就好……”
不待她话说完,温少轩便将电话挂掉扔一边。什么三原,什么夏小姐,他才懒得理会!
当夜温少轩又做起了那个梦,这次女人帮他做了件精细的袍子,却换来他冷冰冰的嘲讽,“华而不实的东西有什么用?你是让我披着它在战场上彰显自己身份尊贵竖靶子吗?”
女人像往常一样将袍子收到衣柜里,烛光沐浴中抱起孩子轻轻拍打,低低唱起一曲温婉的歌。
她脸庞依旧被雾遮着,看不清楚真实面容,温少轩却突然有种想要将其看清楚的冲动。
醒来后他看了下时间,依旧是凌晨两点,他揉着微痛的额头坐起来,准备去客厅倒杯水喝。
打开房间门后,他却听到客厅传来异样的动静。
虽然房间里没有开灯,但是小区常亮的灯光却透了些许进来,温少轩很清楚的看到小桃睡在沙发上,而她旁边……则侧坐了个女人!她正低着头轻轻抚摸小桃的脸,口中还在哼着方才梦中听到的那首旋律。
一连串的诡异事件已经锻炼了温少轩足够强壮的心脏,他悄无声息的走过去,在那女人的背后停住。
“良辰……果然是你。”
女人惊讶的转过脸,眼睛在黑暗中显得尤其亮,错愕片刻却将手指放在唇上做了个嘘声的动作,似乎是怕惊醒了熟睡的小桃。
三十秒后,温少轩将门合上,脸色阴沉的看着神秘消失又诡异现身的良辰,“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她似乎还没有想好怎么回应,故意拉长了声声拖延时间。
温少轩捏住她的手腕,“少装傻,你究竟是什么人?跟小桃有什么关系?到我们家有什么目的?”
“你放心,我是不会伤害你的。”
“谁要你这种保证?回答我的问题!”
良辰犹豫片刻,“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三天,我只要最后三天时间,以后保证不会再缠着你了,包括小桃。”
温少轩冷笑着猜测,“你这些天其实根本没有消失,一直在跟着我,对不对?”
良辰垂下睫皮,轻轻点头。
“包括我上洗手间的时候?”
“只是前半个月,现在已经不跟了。”
温少轩磨牙,“办公室的零食是你吃的?”
良辰再次点头,“如果……需要,我可以赔你。”
她的脖子细长优雅,如果掐上去的话手感一定很好……温少轩努力控制这种冲动,“你不是人。”
他这话已经不是疑问是陈述,试问一个女人怎么能保持几十年如一日的不老容颜?怎么能跟在监控器下悄无声息的偷吃零食?怎么能半夜三更进入别人两层保险门的家?
“不,”良辰定睛看着他,字字清晰道:“我是人,只是跟你们不一样罢了。”
☆、小桃的心愿
至于哪里不一样,任由温少轩如何追审问,良辰都把嘴巴紧闭的像蚌壳一样,死活不肯再多透露一个字。
相处这么多年,两人都对方脾性了解甚深,温少轩手臂受伤行动不便,未来几天都不会去公司上班,他这回有时间有精力同这个女人死磕。
两人在客厅对坐至天亮,直接小桃揉着眼睛醒过来,看到良辰后露出惊讶的表情,不过却无视她晃晃悠悠走到温少轩跟前,小手扶住他膝盖,“爸爸。”
温少轩问她,“你跟这个女人什么关系?”
小桃望了一眼良辰,若无其事的低头把玩手指,“我不认识她。”
“不认识?”温少轩皱起眉,昨晚情形她看得分明,她却说不认识?
良辰平静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痕,片刻后即恢复镇定,仿佛跟小桃亲昵的是另有其人一样。
诡异的沉默了片刻后,良辰站起身去拉小桃,“我带你去洗脸。”
小桃突然尖叫出声,钻到温少轩怀里瑟瑟发抖,好像对良辰颇为恐惧。瞥见良辰眸色转凉,她愈发不愿意出来。
温少轩被无意扯到伤口,疼的倒吸凉气,不满道:“你究竟做什么?为什么这孩子对你怕成这样?”
良辰没有说话,意味深长的扫他们一眼,径直走向厨房。
早餐依旧是白粥、小面包、煎蛋和牛奶,温少轩别扭的用左手慢慢吃。小桃坐到他旁边,尽可能的远离良辰。
饭桌上一如既往的安静,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用完早饭后,温少轩决定下楼走走,可是出门几步后他就打消了这种念头。往常身后一条小尾巴都足够醒目,如今再拖上良辰,实在不让人想歪都不可能,小区秘史十有□都出自小区保安处,他实在不想也成为别人的谈资。
转了一圈后他坐回到沙发上,跟另外两人面面相觑,对视、发呆、出神……三个人全是沉得住气的怪胎,谁都不会轻易认输,于是一天就这么刷的过去了。
第二天,家里来了位不速之客,终于打断了这种僵硬的气氛,是温少轩相亲时有过一面之缘的夏家千金,温母不久才在电话里同他打过招呼。
门是良辰开的,虽然知道她跟温少轩的关系,夏百合还是有些尴尬,抱着一大束花和礼物同她打招呼,“你好,良辰,我今天在这附近玩,伯母在电话中说起少轩哥受了伤,所以我顺便过来看一下。”
良辰知道她的来意,轻轻点头,“你好,请进。”
温少轩在跟小桃下跳棋,输了便用彩色画笔在脸上划一笔,小桃这次输了,他正用黑色笔在她嘴唇上方画出两撇小胡子。
良辰把夏百合请进来,见温少轩还在兴致勃勃的捏着玻璃珠,便清清嗓子提醒他,“夏小姐来看你了。”
“什么夏小……,”温少轩抬起头,俊脸瞬间红了又绿。
他输的次数多,被小桃在脸上画了只老虎,脑门上还写了一个王字,比起公司里板着脸的形象实在相差太多。他虽然早熟,却毕竟是个没有结婚的大男孩,心中依旧藏着童趣,在家里偷偷玩这种游戏也很正常。
但是,现在他这幅样子居然被一个陌生女人看到了!
怔了两秒后,温少轩逃一般的冲进洗手间。
夏百合盯着他红得透明的耳朵,难以自信的掩住嘴唇,“没想到少轩哥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可爱吗?良辰心中浮起一丝异样,现在的他的确跟过去不大相同……
很快,温少轩从洗手间走了出来,洗干净了脸重新恢复成面瘫,眼中一片肃杀之气,额头短发还挂着晶亮的水珠。
夏百合勉强忍住笑,“少轩哥,我听伯母说你受伤了,所以特意过来看看,你现在应该没什么事了吧?”
温少轩拨着头发冷淡道:“还好。”
“夏小姐别客气,请坐。”良辰泡了茶端过来,“你们聊,我跟小桃出去买点东西。”小桃收起跳棋,正准备去倚温少轩,却被她从后面扯住再也跑不掉。
“你名字叫做小桃啊,真可爱。”夏百合准备去抚摸小桃的头,却被她偏头给避开,有些尴尬的笑笑。
良辰抱起小桃,同温少轩道:“我们走了。”
温少轩怒视着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目光凶得简直像要杀人。
良辰对小桃的挣扎视而不见,铁了心要将她带走,希望留下更多空间给温少轩。
努力逃跑几次都失败了,小桃低着头焉下来,乖乖冲温少轩摆手,“爸爸再见!”
一句话,让客厅刚热络起来的气氛再次陷入冰窖。
待良辰走后,夏百合才犹豫道:“那个孩子,真的是少轩哥的吗?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