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简单的否认,并没有多余的解释。
夏百合轻轻松了口气,心里暗自揣测起小桃跟良辰的关系,见温少轩微微蹙眉才连忙道:“少轩哥,关于我要到精达公司上班的事,想必伯母已经跟你有说过吧?因为毕业以后没有太多工作经验,所以父亲希望我……”
温少轩毫不客气的打断她,道:“精达不是新人职场跳板,如果你想学习更多东西的话,三原显然更适合你。”
“我不想让别人操纵我的人生,我想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夏百合似乎已经料想到他会这么说,从容的掏出一个精巧储存盘,“这里面,是少部分三原现在的开发资料,我想请你看一下再决定是否要拒绝我。在精达工作的期间,我会严格遵守行业保密规定,绝不透露任何讯息给三原,这对你们来说应该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所以……少轩哥请你务必认真考虑下。”
温少轩看着她递过来的储存盘,却没有伸手去接,夏百合见桌子一旁摆着电脑,便自己动手把资料读出来给他看。
完美的设计理念,变态的光学规格,三原能轻松做到行内霸主地位,不是没有道理的。
温少轩慢慢动手旋转着成品3D模拟图,不时放大察看产品细节处,血液开始渐渐沸腾起来,什么时候精达能够做到这一步就好了!
看到他眼中迸发出男人炙热的光芒,夏百合慢慢浮现出了笑容。
楼下公园中,良辰抱着小桃慢慢走在草坪上,小桃一改往日的疏离,而是乖巧的趴在她的肩膀上,小声道:“良辰,对不起。”
良辰顿住脚步,轻轻吻在她的脸颊上,“没事。”
“我不是个好孩子,总是让你难过。”
“没有,我不难过,”良辰抱着小桃,眉眼都跟着柔和起来,微微哽咽,“每次看到小桃,我都很高兴。”
“真的吗?”
“骗人是小狗。”
小桃拉着她一缕头发缠在手指上玩,声音软软道:“再过几天,我就要走了,以后都不能再回来了,家里还有阿姨要抢爸爸,到时候良辰该怎么办呢?”
良辰身体轻轻颤抖,“我这次跟小桃一起走,到时你就不用怕孤单了。”
“不要,”小桃翘起嘴角,明亮的双眼弯成月牙一样,“你跟爸爸在一起吧,以后我还做你们的小孩,好不好?”
良辰视线逐渐模糊,“你不恨他了么?”
小桃摇摇头,用若无其事的语气道:“我不知道,他现在跟以前不一样……那天在超市里,我想要杀死他呢,他还跑过来抱我,他的身体好结实哦……跟良辰一点都不一样。每次他抱着我的时候我都好想哭,怎么办?我好像跟你一样也喜欢上他了……”
小孩子总是贪恋父亲的温暖,就算轮回两千年,那种铭记在骨子里的羁绊始终不曾变淡。
她的身体很轻,良辰却感觉自己怀抱如重万斤,再走下去已是举步维艰。
“妈妈,”小桃将冰凉的额头跟她贴在一起,“我不在了,你就跟爸爸在一起吧!”
这要求并过份,良辰却始终无法给予承诺,在经历过两千年苦苦挣扎以后,她现在心已麻木,不再懂爱为何物,也更无法想象跟他做亲密接触……
良辰带着小桃回去,夏百合已经离开,温少轩正全神贯注的研究她留下来的那些资料。
小桃一落地便朝他跑过去,“爸爸。”
温少轩放下鼠标,好奇的打量她们,问:“你们去哪儿了?”
小桃笑眯眯道:“良辰带我去吃布丁,那个女人呢?”
看到她很开心的样子,温少轩也跟着轻松起来,“走了,你出去吃东西,有没有忘记带给我什么?”
“喏。”小桃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很大的棒棒糖,“给你。”
温少轩接过来撕开包装纸,故意逗她,“我吃了啊……我真的吃了啊……”
直到小桃露出眼巴巴不舍的表情,温少轩才将糖送到她嘴边。
小桃飞快的接过来,“谢谢爸爸!”
良辰看他们和乐融融的相处,心头却泛起一股挥之不去的酸涩感。
晚上良辰唱着歌哄小桃睡,待她进入梦乡后将她搂住,眼睛却丝毫也不敢眨一下。
快到黎明时她悄悄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时却发现床上的小桃失去了踪迹。
良辰大惊,慌忙闯入温少轩的卧室,小桃身体正悬在半空,意识茫然的拿着水果刀准备往他胸口刺。
“小桃……,”良辰屏住呼吸走过去,放柔了声音道:“你白天不是还说喜欢他么?还要妈妈跟他在一起……以后还要做我们的孩子,你忘记了么?”
小桃动作迟疑了下,良辰借机上前捉住她的手腕,夺过手水果刀后将人牢牢锁在怀里。
待她们静悄悄退出去后,床上熟睡的温少轩却蓦然睁开了眼睛,神情复杂的自语,“我们的……孩子?”
☆、英雄
良辰把小桃抱回房间哄了会儿,听到门外传来敲门声,是温少轩的声音,“良辰出来,我有话问你。”
该来的总归躲不掉,良辰轻轻带上门,跟着他来到阳台上。
此时天色微亮,深紫的天际泛出一抹曙光,昏暗的光线中,温少轩掏出一只烟叼在唇上,“关于刚才事情,你想怎么解释?”
清晨的风有些凉,良辰抱住肩膀轻轻摩挲,垂眸似乎有些不敢正视他充满质疑的眼睛。
温少轩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显而易见的怒气,“都到了这一步,你还想瞒着我什么?”
良辰道:“就算我全部告诉你,你也未必会相信。”
“你不说怎么会知道我不相信?”
从一开始,他就觉得小桃总是跟着自己有些莫名其妙,可是经历过方才的一幕,再加上近日来频繁做起的那个怪梦,他不得不开始怀疑起自己以往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接下来两人似乎沉默着比拼耐心一样,待温少轩抽完了大半只烟,良辰才悠悠开口,道:“我其实姓安,叫安良辰。是两千年前的大汉人,父亲为当时的地方小吏,就像普通的女孩子一样长大。十四岁时,我依照幼时婚约嫁给了当时的大将军楚轩……”
此时的她仿佛完全沉浸到往事中,周身都被一种古老的悲凉所笼罩着,倔强的肩膀微微发抖,露出温少轩从未见到过的柔弱。
“他是万人称颂的大英雄,我很高兴能嫁给她。因为婚约是小时候定下的,我所受到的教育也全是该如何做一个好妻子,后来我尝试着练武、学习兵书,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追逐上他的脚步。成亲前,我预想了跟他相处的点滴细节,还有很多的未来,但是唯独没预想到的就是他不爱我,一点也不爱。他宁愿在书房过夜,伴剑而眠也不愿与我温存,嫌是在浪费光阴。”
说到这里良辰浅笑了下,目光似乎穿过温少轩看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后来他迫于父母的压力跟我圆房,我们有了个可爱的女儿,所有人都认为这对我们两个来说是个好的开始,却没想到只是我走入梦魇的第一步。或许是因为我打乱了他的生活节奏,导致楚轩连女儿也不喜欢。他从来不曾抱过她,更不会陪她玩耍,平时见了面都绝不会多看她一眼……”
果然跟自己梦中所见一模一样,温少轩微微握拳,“后来呢?”
她说的这些他已然知道,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让这个女人不老不死,令那个可爱的女儿陷入魔障?
良辰闭上眼睛,隐隐发出一声叹息,“一年七月,羯族入侵,他奉命率军御敌,城内却混入了大批奸细,还抓了我们的女儿以此要挟他。羯族人嗜杀成性,而且屡犯屠城恶行,再加上连年征战军心动摇,所以战士分裂为两派,能者求战,怯者求和,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的决定……”
“他……没有理会?”
“他杀了她。”
温少轩心中震惊,难以置信道:“谁杀了谁?”
“楚轩一箭射杀了我们的女儿,”良辰表情似乎是在说一个与已无关的故事,“他彻底断送了那些人求和的想法,于是大家只能同气连枝奋力杀敌……后来战争胜利了,他挽救数十万人的性命,依旧是万人敬仰的大英雄。”
“大英雄么?”温少轩用手按住微痛的胸口,“连自己的孩子都舍得下手,他算是什么大英雄!”
“我并不怪他,”良辰微微摇头道:“在那样的情况下,其实没有更好的办法,如果落到羯族人手里,怕是无辜百姓会伤亡更多。”
战争是残酷的,它可以泯灭人性摧毁一切,生活在那样硝烟四起的年代,是所有生灵的不幸。
温少轩定晴看着她,欲言又止。
良辰道:“你是不是想问当时我在做什么?”
孩子被抓,丈夫在城外冷眼相望,她一个女人能做什么?做什么都是徒劳伤心吧!这也是温少轩没有问出口的原因。
良辰忽而露出让人惊心动魂的自嘲笑意,“我当时被悬挂在城楼上,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直到他再次举弓射断了束缚着我的白绫。城楼下,是用来作防御的血石灰池……不过我却没有被烧死,而是陷在里面整整沉睡了三百年,后来被一位采石的天师挖出来才得已重见天日。”
温少轩呢喃,“三百年?”
“三百年,外面早已更朝换代,我曾经熟悉的那些人也已化作尘土。天师跟我去了旧城废墟,卜出了楚轩的转世,可是待我赶去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被人杀死,而凶手就是我们迟迟不肯投胎的孩子。”
待她说到这里,所有疑团都已被揭开,温少轩道:“因为事情发生在七月,所以她就只会在这个时间出现,而你就负责阻止她的行为,对么?”
良辰看着已蒙蒙亮的天空道:“时光太漫长了,长到我所有的感情都变得麻木,连爱和恨都记不得是什么滋味。我不是一个好母亲,连孩子的性命都保护不了,但是我希望她可以早点得到解脱,这是支撑我活到现在理由。”
温少轩心中五味俱全,他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良辰,“你当年救我时,就知道我是楚轩?”
“你不是楚轩,”良辰淡淡道:“楚轩已经死了,他是他,你是你。”
温少轩道:“你留在我身边这么多年,其实是为了保护我么?”
良辰垂下眼帘,“谈不上保护,我只知道小桃会在每隔数年后出现,不想让无辜的人受难罢了。”
常人不过百岁便觉得度日如年,两千年的冗长时光,凭借她这幅瘦弱的身躯是怎么挺过来的?温少轩突然涌出种想要去抱她的冲动。
“今天是二十九……离八月还有最后两天,过完后小桃会去哪儿?”
“不知道,”良辰摇头,“我只能在这个时候看得到她,过完七月,她就会连同意识一起消失,然后等到楚轩的下一个轮回出现。你不用内疚,这已经是她最后一世了。”
温少轩错愕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良辰语气欣慰道:“她现在已经不再恨你,待恨意彻底消失后,她应该就不会再出现了。”
仿佛有块巨石压在胸口上,堵得他喘不过气来,“那……你呢?”
良辰冷漠道:“我活得太久了,小桃走后我也可以彻底解脱了。”
温少轩有些不敢想象,她所谓的解脱……是死吗?
这是两人交谈最长的一次,天终于变亮了,淡蓝近乎透明的色泽,远方飘着几朵粉白色的云,阳光穿透云层照过来,暖暖的打在他们身上。
“对不起。”除了这三个字外温少轩不知道还该说些什么。
良辰秀眉下一双眸子如黑玉,清秀脸庞苍白而淡然,“不用道歉,我说过你不是他,你跟他不一样。”
虽然一样冷着脸,但是温少轩内心炙热,或许是因为生存环境的改变,他比楚轩富有正义感,会陪小桃玩耍,会把握好尺度适时退让。
楚轩就像开过刃的剑,对谁都冷酷无情,出鞘必见血伤人。
而温少轩则像块未经打磨的玉,假以时日情商开化一定能成长为完美的男人。
吃早餐时,小桃好奇道:“爸爸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温少轩道:“因为你长得可爱啊。”
就算只是小女孩,爱美之心却一点都不少,她立刻追问道:“那我跟良辰哪个更可爱?”
温少轩瞟一眼板着脸的良辰,“当然是你……快点吃饭,今天我们要去游乐场玩。”
小桃有些担心,“可是爸爸的伤还没有好。”
温少轩冷哼一声,“我用一只手也能将你抱起来。”
说着举臂拎了拎她,小桃连声夸道:“爸爸好厉害!”
温少轩眉梢溢出得意,神情骄傲道:“那当然。”
如果时间能停留在此时就好了……良辰默默的咬着面包想。
三人一起去儿童游乐场玩,温少轩手臂上还带着伤,所以让良辰来充当司机,回来时误闯红灯被交警逮到,罚了几百块不说,还给温少轩安排了整整一个月的交通安全课。
虽然出了点小意外,却丝毫没有影响当事人的心情,回到家后温少轩负责跟小桃一起玩耍,而良辰则负责手抄交通守则五十遍。良辰忙碌的时候,见他们两个在一旁有说有笑,心里说不出个什么滋味。
晚上小桃睡下,良辰帮温少轩换绷带,已经结痂的伤口看起来格外触目惊心。良辰将药替他擦上,轻轻包上绷带,叮嘱道:“洗澡时要小心些,别沾到水。”
温少轩看着她的侧脸,心头仿佛有根羽毛轻轻划过,“我刚才查了下史料,虽然记载只有几句,不过……楚轩好像在那场战争胜利后不久就自尽了。”
自尽了?良辰动作顿住,她醒来后就没有关注过他的事,没想到竟然落得个这样的结局。
叹息完毕,良辰不解道:“你突然提这个做什么?”
温少轩盯着她道:“你有没有想过,他其实是喜欢你的?”
这个假设太离谱了,良辰情不自禁摇头,“不可能。”
温少轩长吁口气,“其实是……我昨晚做了个关于你的梦。”
☆、再见,小桃。
然而当良辰问他梦到了什么时,温少轩却吱唔不言。
他梦到了洞房花烛夜、鸳鸯红盖头,灯影摇曳中良辰美貌如花,自己拥着她缓缓倒进纱帐中缠绵至黎明……怀中温香软玉的女体,在他心中掀起层层惊涛骇浪,进入后滋味愈发蚀骨销魂,以至于令他醒来后还久久沉迷其中。
温少轩已经分不清这究竟是楚轩的真实感受还是自己的一场春梦……
七月的最后一天清晨,良辰正在厨房里忙碌,阳光暖暖照射在她头顶,映出一圈圈朦胧的光环。
温少轩坐在客厅,不经意瞥了她一眼,目光再也移转不开,心中某个被触动的地方开始变得无比柔软。
“爸爸,”小桃突然合上了画册叫他。
“什么事?”知道真相后,他对这个女儿愈发感到心疼,声音也柔和许多。
小桃细软的手指搭在他腕上,“你喜欢前天的那个阿姨吗?”
她是说夏百合么?工作和情感是两码事,温少轩想也不想直接道:“不喜欢。”
小桃带着一身牛奶甜味靠过来,小声道:“那你喜欢良辰吗?”
见他沉默不语,小桃便继续推销,“良辰可好啦,从来不会生气,而且煮饭很好吃,还会做衣服、画画……”
还有话不多,安静,很少哭,似乎完全符合温少轩对另一半的要求,可是……
“然后呢?”
“她也比那天的阿姨长得好看。”
这点温少轩不置可否,良辰是古典的美人长相,眉目秀气翘鼻樱唇,而夏百合则明艳大方,似乎更适合现代人的审美春,不过……
温少轩捏捏她的小脸,“大人感情的事,你小孩子不会懂的。”
他先前视良辰为亲人朋友,现在突然得知她是自己前世被辜负的妻子……心态实在很难快速调整过来。
小桃有些沮丧,“爸爸如果能跟良辰在一起就好了。”
五分钟后,良辰将盘子装出来,看着他们一大一小巧正悄悄的咬耳朵,便好奇道:“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父女心有灵犀的异口同声道,之后对视着笑了下,似乎已背着她达成了某种默契。
吃完饭后三人去草坪上玩耍,温少轩跟良辰配合着小桃掷飞盘,小桃跑起步来不太稳,情急之下难免会摔倒。
温少轩便将她抱在怀里,替她吹吹伤口,那模样看上去比良辰还要认真心疼。
下午去了动物园和海洋馆,刚好碰上旅客组团参观,温少轩便将小桃提起来,拎到自己的肩膀上,这样就不会担心有人会挡到她的视线。
一直到了傍晚,小桃才心满意足的回家,她走在中间,一边拉着良辰,一边扯着温少轩裤子上的金属链子,俊男美女再加漂亮女儿的组合,实在是羡煞了许多不明路人。
回到家后,良辰情绪低落下来,目光停在钟表的指针上移不开眼。今天一过,以后再想见到小桃………怕是比登天还要难。
温少轩心情比她好不了多少,却故作欢笑陪小桃一起看少儿动画片。
八点钟时,小桃有些泛困,打起哈欠,缩在温少轩怀中道:“爸爸,我要睡觉,你等下记得叫醒我。”
“好,”温少轩将毯子拉过来将她包住,轻轻吻在她额头上,“睡吧。”
良辰坐在一旁,肩膀微微耸动,无声的哭了出来,空气中溢满悲伤。
相识十九年,这是温少轩第一次看到她哭,迟疑片刻伸手揽住她,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出言安慰。
二千年,凡人已经经历了多少世?她便是这样一百年一轮回、一期盼一离别熬过来的,没有人给她安慰,没有人供她依靠。
在过去漫长的时间长河中,良辰不断的催眠自己,小桃还活在仇恨当中,她比自己更痛苦。作为一个母亲,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放任孩子不管,于是就这么一天天一年年撑了过来……现在小桃眼看就要得到解脱,她却觉得比先前还要痛苦无望。
良辰常常会会想起那个野蛮血腥的年代,小桃绝望期盼的眼神,最后却换来亲生父亲的一箭穿心。她曾经历过同样的事尚且心寒,更何况一个三岁的孩子?
她有千年不老的容颜,却没办法修补千疮百孔的心,每次看到小桃的刀刺入楚轩身体,良辰都感觉自己也跟着死了一遍。
在温少轩看来,曾经的良辰就无坚不摧的女金刚,可她现在倚在自己肩膀上哭的像个孩子。
眼泪滴在他手上时,他从不知道人的眼泪是如此灼热,几乎能将肉体烧出洞来,胸口隐隐作痛,为良辰,也为那个抱着破旧洋娃娃来找自己复仇的孩子。
时针不依不饶的走到十一点半,小桃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嘴角还噙着微笑,她睡的甜,没有人能忍心打断。
就在温少轩欲抬手时,却被良辰面色苍白的阻止,“别吵到她,就让她这么睡下去吧。”
作为她跟楚轩的孩子,小桃有着和他们一样倔强的性格,每次离开却都抱着良辰哭得撕心裂肺。她恨楚轩,要杀了他,有时成功,有时则会在良辰阻止下失败。成功了就抱着楚轩哭,失败了也不会记恨,她明白良辰比她还要辛苦。
经历这些年轮回,她恨意渐消,良辰心中却长满荒草愈发寂寥。小桃伤心难过,还有良辰可以安慰诉说。可是良辰没有,无论春夏秋冬还是茫茫人海中,她始终孤伶伶的,一天天,一年年,一个轮回的煎熬着。
小桃很乖,她舍不得让良辰难过。
时间悄无声息的流逝着,就在离凌点还差两分钟时,小桃却突然睁开了眼睛,扁起嘴看向温少轩,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以前良辰骗我,现在连你也骗我……”
温少轩紧紧抱住她,柔声道:“爸爸没骗你,正准备叫你呢。”
小桃倚在他怀里,手中牵着良辰,呜呜的哭个不停。
“小桃不哭。”良辰轻轻拍打着她的背,强装笑脸,“妈妈在这里,爸爸也在这里,这不是你一直梦想的么?”
小桃泪眼朦胧的哽咽,“可是我都要走了……”
良辰捂着嘴再也说不出话来,温少轩对小桃伸出尾指,提醒道:“小桃,你忘记我们的约定了么?”
小桃眨眨眼,把眼泪强憋了回去,“没忘。”
“那就不要哭了,”温少轩凑到小桃耳边轻轻说了什么,小桃渐渐止住了哭声。
“良辰,我要走了。”小桃软软的嘴唇贴在她的脸上,“再见。”
之后又亲了亲温少轩,努力弯起眼睛做出微笑,“爸爸,再见。”
钟表上三个指针终于在12上重叠,这预示着七月彻底的离去。
“小桃……”温少轩失神的唤她名字,却蓦然觉得怀中一空,小桃已像空气般消失无踪了。
良辰彻底崩溃,抱着肩膀大声哭了出来。
八月清晨,天空下着连绵阴雨,良辰缩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已经整整七个小时没有开口说话。
温少轩不敢放任她一个人在家,用不利索的左手去厨房煮了白粥,煎了两个蛋,端出来时良辰却连看都不看。
“你想知道我跟小桃的约定是什么吗?”
听到女儿的名字,良辰目光终于活动了下,机械的望着他。
温少轩沉默良久后,悠悠开口道:“良辰,我们……结婚吧。”
“你说……什么?”良辰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别开玩笑了。”
这个时候无论讲什么她心情都无法变得轻松,她站起来活动下麻木的手脚,“我也该走了。”
温少轩拉住她追问:“去哪儿?”
似乎是在一瞬间,良辰又恢复成往日淡然,“回我当年沉睡的地方。”
温少轩失声,“你想……”
她是真的累了,但是又没办法死去,所以只能回到当年的地方,把自己埋起来,但愿以后永远不要再醒来。
温少轩没有放手,反而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一些,“你和我结婚,如果能在九月份怀上孩子……小桃就会在明月七月份回来,这就是我跟她的约定。”
“回来?”良辰声音开始微微颤抖,“是什么意思?”
“她就像普通的孩子一样,可以长大、上学、成家立业……你不想吗?这比你睡觉做梦要有意义得多吧?”
良辰摇头,“你在骗我……小桃根本不可能再回来了。”
“安良辰,”温少轩第一次郑重的唤她全名,“我没那么无聊。”
怀孕,然后小桃就会回来……可以跟普通孩子一样,几十年都守在她身边,这个诱惑对寂寞太久的她而言实在太——良辰舔舔干裂的嘴唇,“是说只要我在九月份怀上孩子,明年小桃就会重新出生,对不对?”
温少轩肯定道:“是的。”
良辰怔了会儿,冲他微微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
“你同意结婚了么?”温少轩心头跃起一丝雀跃。
然而良辰却很快泼了他的冷水,“不是。”
“那你?”
“怀孕不一定要结婚,而且我也不想跟你再有什么关系。”
不想再跟他有关系……温少轩怒火中烧,“你什么意思?想随便找个男人乱搞吗?”
良辰不懂他为作难会发脾气,很平静的解释道:“不,我会认真替小桃选个好爸爸的。”
☆、良辰的新生活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想让小桃享受正常的家庭温暖。打定主意后,良辰很快振作起精神,她决定先找个房子安定下来,这些年在温家也存了不少钱,付个首付应该不成问题。
不过买房子不是小事,她需要时间去挑选决定,接下来的这些天不得不继续暂住在温家。
温少轩很不爽,尤其是想到小桃将来管别的陌生男人叫爸爸,他心里就像长了根利刺儿一样。
钱是生活的来源,于是找工作对良辰来说也成了迫在眉睫的事。温少轩见她整天浏览招聘信息,便让她重新回精达上班。
良辰没有拒绝的理由,她一没有学历文凭,二没有真实户籍,虽然有温家帮忙补办的身份证明,但是细察起来总是会有漏洞。
几天后,温少轩手臂痊愈后去精达上班,直接将那男秘书晋升一级调往至别处,而秘书办公桌重新回到了总经理室,他的对面。
七月事件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生活也似乎回到了老样子……除了良辰开始在温母帮忙下频繁的相亲。
她这次是认真无比的想要找个生育对象,但是正因为抱了郑重的想法,所以眼光也挑剔异常。
李老板条件不错,年龄也刚好,只是长的太难看了点,俩大门牙能直接刨西瓜,而且抽起烟来一根接一根从不间断。
留学回来创业青年LEO被温母夸成一朵花,但是才出国几年就已经不会讲中国话了,总喜欢耸着肩膀讲中英文夹杂的蹩脚英文,总把良辰听得稀里糊涂。
市公安局长的儿子看到良辰就眼睛发亮,可第一次见面就想直接上前搂她的腰。
有人介绍公司的财务课长,目前离异带有两个女儿……
其实不提年龄,所有人都会认为良辰才刚成年,但是这个问题总是避免不了。用温母的话说,她处在女人最尴尬的年龄段,好男人早已成家,坏男人也不忍心她下嫁,老牛吃嫩草也得考虑下对方的心理承受能力。
与此同时,温少轩最近则春风得意,拿到了三原的机密资料后,精达瞬间成长不少,休息时间偶尔还会同夏百合闲聊两句。
公司生长难免要付出牺牲,夏百合因身份独特毫无顾忌,先对公司组织进行调查确认,之后向他请示合并多余部门,大刀阔斧的裁掉一批尸位素餐的管理者,行事干脆利索颇得温少轩心意。
温少轩似乎对良辰的事情异常关心,经常坐在客厅很久就为等她回来问上一句,“今天见的这个怎么样?”
良辰皱起眉毛,“不合适。”
温少轩就扯起嘴角笑笑,语气不怎么真诚道:“那明天加油。”
这天良辰又见了温母的一个远亲,据说是小时候生病激素使用过量,横竖身体都是她的三倍胖,年纪不大才二十六岁,却难能可贵的保留了少年人的纯真气质。
他坐在咖啡店同良辰说话时一直转动着杯子,显得局促不安,“我知道自己长的不好看,长这么大也没女孩子喜欢过我,不过你要是愿意跟我,我保证以后会对你好,一辈子都不会变,绝对不让别人欺负你。”
回来时天色有些晚,这人一直将她送到家门口。
直到良辰上了楼,透过楼道窗户往下看,才见那人脚步迟疑的着离去。
这是良辰跟相亲对象接触最长久的一次,也是条件最不好的一个,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被那番话给触动了。
活了两千年,她知道看人什么最重要,长的再好看又怎能怎样?百年之后不过一捧尘土。她早过了相信爱情童话的年纪,如今也没什么别的梦想,不过是想找个合适的人,守着小桃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客厅里,温少轩依旧坐在沙发上等她,见她紧皱眉毛头,便有些幸灾乐祸道:“今天这个怎么样?”
良辰迟疑了下,没有像往常一样回他,而是轻嗯了一声。
温少轩脸色一变,“你确定见到的是我妈介绍的那个亲戚么?他光体重都二百多斤……”
以前哪个人选不比他好?这女人是认错了人,还是眼睛有什么毛病?
良辰坐下来倒了杯茶,轻声道:“他人很好。”
温少轩冷笑,“你才见他第一面,怎么可能知道他人好不好?”
“他说家里收养了很多流浪猫。”
“我小时候还捡狗回来养呢,怎么没见你夸过我?”温少轩脱口而出道,说完将脸转向一边,嘀咕道:“你就不怕对他身体对小桃产生什么影响。”
无心的话却让良辰又犹豫了,毕竟药品后遗症对生育影响太大,怔了半天捧起玻璃杯道:“应该不会吧。”
温少轩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良辰终归不敢拿小桃的健康做赌注,次日那人再打电话过来便婉拒了。
温母屡次战败,心有不甘的在电话中同良辰道:“你给个准话,身高、长相、体重、家世、嗜好全都给我列出来,我拿笔记着,就不信这回找不到合适的。”
她声音响亮,即使是隔着一段距离坐在良辰对面的温少轩都听得清楚,冲她勾了勾手指,把电话要过去。
“您老人家不是工作很忙吗?怎么我跟良辰还有公司的儿你哪里都要插只手管?她又不是嫁不出去,用得着你这么闲操心吗?”
“你这孩子怎么跟妈说话呢!”温母气恼道:“你以为我想管你们的事儿!”
温少轩语气不善道:“不想管您就歇着,谁也没指望您帮倒忙。”
温母怒火三丈的摔上电话,温少轩也跟着松了口气,转脸扫到良辰眉头不展一脸苦相,便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良辰道:“伯母不管的话,我以后该怎么办呢?”她人脉少得可怜,如果不是温母介绍,上哪儿去结识适龄的结婚对象?
温少轩冷嗤,“要不要我帮你介绍?”
良辰佯装听不出他话反讽,“好啊。”
两人视交织了片刻,温少轩终于碍于面子出声道:“我在国外时有个很要好的同学,周末介绍给你认识。”
看他神情不像是在开玩笑,良辰也微微错愕,“真的啊?”
“真的,”温少轩道:“他叫季浩然,现在开了一家网络公司,上市业绩很不错。记得不久前你打人那个视频么,就是直接请他帮忙删的。”
良辰狐疑道:“他是你同学,年纪应该还很小吧?”
温少轩斜眼看她,“要找跟你一样大的人,恐怕只能去马王堆和埃及了。”
马王堆干尸,埃及木乃伊!一句话堵得良辰说不出话来,好半天道:“那他人怎么样啊?”
温少轩懒懒道:“至于比我妈说的那些强得多。”
“万一他看不上我呢?”良辰难得心虚。
温少轩一脸高深莫测道:“看缘份和造化吧。”
这天精达接了几个大订单,温少轩请公司高层主管和两个客户吃饭。良辰一向不喜欢应酬,所以通常都会提前回家。但是今天多了个夏百合,而且在场只有她一个女人,为避免太过尴尬温少轩便让良辰也参加。
饭桌上位置安排很讲究,良辰虽然职位低但是跟温少轩关系有目共睹,夏百合跟温少轩也算是老相识,两人便左右挨着他分开坐了。
夏百合生于商贾之前,交际手段也是八面玲珑,大杯酒饮下去依旧面色不改,说话滴水漏颇让人钦佩。良辰则不擅言辞,只是闻着飘出来的酒气脸上都能飞出桃花来,桌子上几个男人目光频频瞄她,良辰心中不解,却强忍不适安稳坐着不动。
中途时温少轩外出接电话中,他一走,气氛登时松懈下来,两个喝晕头的客户代表也开始借机说起黄色笑话。公司的主管个个都是职场老油条,都含笑陪着争相讨好他们。
行内人都知道三原集团,所以没有人敢招惹夏家千金,纵使夏百合容貌美艳却只能在心中意淫,所以话题便慢慢绕到了良辰身上。她眉眼修长颇具温婉气质,用现代的话说叫良家妇女类型长相,神色清冷跟夏百合相映呈现出截然不同的美。
起先良辰被薰得发晕,便装作没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直到一个客户换了位置坐到她身边,不时问些同语带双关的话来,什么时候开始跟温少轩的,他能力怎么样……
不管良辰回答什么,都会惹来旁人会心的笑声,她心生不悦,遂垂下眼帘不再理会。
然而温少轩迟迟不归,对方也一点罢手的意思都没有,反而越说越下流,并且将手搭在了她的膝盖上。
这举动终于触到了良辰的底线,她直接站起来准备往外走,却被那人从后面拉住肩膀。
那客户喝多了酒,说话有些大舌头,色眯眯道:“良,良小姐别生气嘛,我只是喜欢良小姐这样的性格。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主要是想同你交个朋友……”
饭桌上一片死寂后,大家开始低头交谈起无关痛痒的话题,全都对这一幕视而不见,两头都得罪不起,索性假装看不到。夏百合张了张嘴,最终却欲言又止。
良辰之所以忍到现在,是因为她知道这两位客人对温少轩来说很重要,她不想闹出什么乱子。可是现在情形陷于僵局,那人咸猪手还粘在她肩头。她这一生,只无限容忍过两个人,一个是楚轩,另一个是小桃。
佛语有云忍无可忍无需再忍,至于所谓的生意……她自有办法让这人得到教训后不敢声张。
想到这里,良辰明眸流转,冷笑溢出嘴角,“交朋友是么,麻烦跟我单独出来。”
☆、两个世界的人
走出包间后,良辰看到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楼梯口处站着两个服务生,沿途并没有发现温少轩的影子。
那个醉醺醺的客户跟在她身后,油光满面猥琐的笑着,“良小姐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良辰不理会他,径直走到长廊尽头,那里置着一处敞开的观景窗,而下面则着巨大的圆形喷泉池,喷涌而出的水柱在夜色和灯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美丽。
那人靠近窗户往下瞥一眼,笑道:“良小姐真有雅兴。”
良辰漠然道:“魏先生,你看下这里有到地面大概有多高?”
被称作魏先生的人不解其意,目测了下估计道:“大概九米左右吧。”
良辰顺手抓住他前衣领,语气镇定如常的问:“你说人从这里掉下去,会不会被摔死?”
魏先生脊背一寒,登时酒醒大半,吱吱唔唔道:“这个可能要看运气……良小姐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因为我想测试一下你的运气好不好。”良辰抬起手运力,魏先生立刻像沙包一样飞出窗外。凄厉的尖叫声划破夜空,那人如她所料扑通一声掉入水池中!
良辰吹吹手指,缓缓的从对面的楼梯走下楼去。
待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发现魏先生已经被捞了出来,张开嘴巴躺在地上像条濒死的鱼,斯文的金斯眼镜已经不知所踪,衣服狼狈的纠结裹在一起。虽然身上并没有受什么重伤,但是他感觉已经与死神打过招呼,吓得魂不复体。
保安在焦急的询问他身体状况和落水原因,他却一个字都听不到……牙齿格格打颤的同时,满耳都是呼啸的风声,那种高空坠落失重的恶心感令他隐隐作呕,但却又什么都吐不出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能能转动僵硬的眼珠,可也只是转动了那么一点点,之后身体僵的愈发厉害了。
他的视线停留在一个淡绿色的身影上,那人脸庞白净秀气,看上去像个普通高中生一样,清瘦身形立在拥挤的人群中刺眼醒目,与背景和他人格格不入。
对上他的视线后,良辰面无表情的走过来,蹲□后将手指搭上他肩膀,“魏先生,您没事真是太好了,都是我的错,刚才如果及时拉住您就好了……”
是谁说每个女人都是天生的演员?她语调平平神情冷淡,演技简直糟糕得一塌糊涂,但却奇迹般的征服了除魏先生以外的所有人,年轻的保安甚至还试图安慰她不要太过自责。
没有人知道,魏先生的肩膀此时承受着多大的疼痛威胁,明明他一开口就可以说出真相,最终却退缩在她的平静中。
很快包间内的夏百合也得到了消息,一群人赶过来集体对魏先生进行关怀慰问,然后送一位主管亲自开车将他送回酒店,喷泉池的围观人群才渐渐散去。
夏百合斟酌良久,最终走到她跟前,“你没事吧?”
良辰眼也不抬,“很好。”她不怪夏百合当时不伸援手,但是她讨厌人在事后惺惺作态。
就在良辰准备离开的时候,瞥到了立几米外的温少轩,他身姿站的笔直,似乎是在注视水池这边动静,脸上却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在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人,短发帅气,穿了件蓝白拼接衬衫,将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正笑眯眯的看着她。
温少轩同那年轻人低声说了两句话,便抛下他大步朝良辰走过来。
司机在前面开车,良辰见他薄唇绷成一条直线,便小声道:“你怎么了?”
温少轩狭长的眼睛射出寒芒,“刚才那个人就是季浩然,我才将某人夸了一遍,从洗手间出来就看到她把一个大活人从楼上往下扔。”
良辰一脸错愕,良久才低喃:“你们都看到了啊?为什么不叫住我?”
温少轩冷笑,“你动作那么干脆,谁叫得住?还好被我看到了,不然饭店那么多摄像头,录像落到姓魏的手里,将来全是控告你的证据!现在是法制社会,杀人要负刑事责任坐牢的你知不知道?”
良辰理亏,轻声解释道:“我没想杀他……就是想给他点教训。”
温少轩怔了下,盯着她问:“什么教训?他怎么得罪你了?”
良辰道:“他嘴巴不干净,而且手脚也不规矩。”
身为男人,温少轩不用细想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脸色愈发难看起来,“那你也不用自己动手,跟我说就好了。”
“你还要做生意,犯不着为这种小事得罪客户。”
“走着瞧,再过些时日指不准谁求谁呢。”温少轩握着手指,回灯透过车窗忽明忽暗的映在他脸上,“早晚有一天,我要让精达成为光学界的领袖。”
他声音并不高,良辰却听得字字分明,她像是蜗牛受到了刺激一样,悄悄把自己的身体缩回到角落,再不敢去看温少轩的脸。
在良辰还很小的时候,她喜欢荡秋千、踢毽子,带着小丫头去街口买许记的桂花糖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