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昨天没休息好?”温少轩态度陡转温柔。
良辰迟疑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我才没有做梦,是真的,昨天晚上十一点多我给你打电话,是夏百合接的……”
温少轩道:“我跟秦峰两个人出的差,根本就没带夏百合。”
良辰皱起眉毛,“真的?”
温少轩坦荡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听他说话的语气,好像真的没有跟夏百合在一起,可昨晚那通电话,还有夏百合暧昧的态度,绝对不是幻觉。
挂了电话后,良辰打电话到公司,请总机帮忙转夏百合办公室。
出人意料的是,夏百合本人竟然当真接了。
良辰揉揉额角道:“有时间么?我想请你中午一起吃个饭。”
地点是两人曾经一起去的西餐厅,良辰未始脂粉,亦未刻意掩饰孕妇的形象。
“昨天晚上熬夜从玉都赶回江城,是不是很累?”
“你误会了,”夏百合依旧美丽高贵,只是脸上明显写着疲惫,“我昨天调休在玉都游玩,恰好碰到了温总,今天回公司上班也是出于责任,而不是想回避什么。”
良辰摸着手上的金戒指,“离开精达吧,那里不适合你。”
夏百合微笑,“温总是我的老板没错,但是老板夫人并不在我的领导人范围。”
“堂堂三原集团的大小姐,屈尊到小公司替人打下手,不觉得委屈?少轩是什么样的人,你我都心知肚明,他不是为了感恩就会付出感情,也就是说你所有的努力在他看来不过是可以用钱来补偿的筹码,十年二十就算老死在精达,你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个优秀员工。女人的青春有限,你还能再这样无怨无悔的付出多少年?在你美貌如花的时候他没有喜欢上你,还指望着以后会有什么改变?”
“你什么都不知道,又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些?”夏百合情绪微微激动,抓着玻璃杯的手指关节微微凸起,“我只是喜欢他而已,又没有做过破坏你们关系的事,这样也不行吗?”
“事实上你已经开始做了,昨天晚上想要误导我不是么?或许还做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夏小姐,我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被人觊觎。”
“少轩哥不是你的东西!”
“他是我老公。”
夏百合咬了下嘴唇,挑起眼睛显露出女强人姿态,“那又怎样?公司那么多爱慕他的女人,难道你想要将一个个把她们驱逐?”
良辰一脸笃定道:“如果可能,我会的。”
夏百合用震惊的表情瞪着她,很快转为冷笑,“你这种行为未免太过可笑,你若有自信能守住少轩哥,又何必担心外面的女人对他如何?”
“我并非不相信他,只是不想拿感情做赌注。”她输不起。
“如果我不离开精达呢?”
“我会想方设法破坏你在温少轩跟前建立起来的形象。”
夏百合未料到她竟然会这么卑鄙幼稚,又气又恼道:“你威胁我?”
良辰微笑,“夏小姐不想令自己在少轩心中变成一个自私冷漠行为放荡的家伙,对不对?”
“少轩哥才不会被你这种女人轻易蒙蔽!”
“我们可以试试看。”
对视良久后,夏百合终于败下阵来,“我会离开精达,不过你不要后悔。”
夏百合果真当天就递了辞职报告,温少轩拿到的时候很意外,尤其是对辞职原因栏的一段事情经过还原。
“我以为夏经理会分得清工作和私事。”
“我也以为自己分得清。”夏百合苦笑,“但是我做不到,就像温总无法接受我一样。”
她进精达的原因就是为了亲近温少轩,现在怎么要嗵分得清工作和私事?
温少轩纵使感情迟钝却也对这件事心知肚明,却碍于商人的狡猾物尽其用故不点破,如今话都摆到了明面上,便再也没有了装糊涂的理由,毫不迟疑的签了自己的名字。
夏百合心头泛起酸楚,“温……少轩哥,为什么会喜欢良辰?”
“喜欢就喜欢了,没有那么多为什么。”温少轩把报告递给她。
“那,祝你们永远幸福。”夏百合脚步艰难的走出办公室。
温少轩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心头泛起股难以言说的烦躁情绪。
晚上温少轩回家辟头询问良辰,“为什么要这么做?”
良辰有些怔然,“你是说夏百合的事么?”
温少轩语气有些冲,“不然还有谁?还是说你对很多人都做过这件事?”
“我没……”
“你没什么?没找夏百合?还是没说那番赶人的话?”
“我只是……”
“只是不信任我?”
良辰头慢慢垂下去,声音也带着丝彷徨不定,“你如果喜欢她,我可以把她找回来……”
“安良辰,”温少轩托起她的头跟自己正视,“我爱你,但是也请你给我足够的信任。”
良辰轻嗯一声,表情像只受了惊吓的猫咪。
温少轩长吁一口气,声音无奈道:“公司不可能没有女人,我也不可能只同男人打交道,更何况不是人人都像夏百合一样喜欢我,所以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了,会影响公司的正常运作。”
“你爱我吧?”
“我爱你。”
良辰踮脚在他唇上印下一吻,“我也爱你,还有宝宝也爱你。”
以前温少轩还不觉得女人有什么特别,现在才渐渐懂得,这真是一种让人又爱又恨的生物。
☆、你们让我太失望
夏百合离开精达对温少轩和良辰并未造成什么影响,谁也不曾想到她日后会给他们生活掀起多大波澜。
五月,江城空气渐渐闷热起来,良辰每天都捧着日历,认真用彩笔在上面划出一个记号。
再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小桃就会在他们期盼中降临,到时候他们一家三口就能开开心心的生活在一起,幻想一下都会快乐得想笑。
温少轩依旧早出晚归,眼下也有了浅浅的阴影,回来时躺在床上搂着她,精力透支严重一动也不想。
良辰伸出手指在他鼻梁上点了下,“还有五十二天。”
温少轩慵懒的嗯一声,半天才奇道:“什么五十二天?”
“小桃啊,再有五十二天,小桃就要出生了!”良辰声音难掩喜悦。
或许是因为太疲惫,温少轩脸上并未露出太明显的情绪,大手将她头按到自己胸口,“睡吧,别想那么多。”
良辰有些意外,不过嗅着他身上温热气息很快释怀,定是近来太忙给累坏了,也不指望他跟自己一样整天数着日子。
夏百合以继承人身份回到三原,直接空降营业部门担任副总,一周内以低百分之二十五的利润抢了精达两家海外客户。
精达作为温氏集团的一个分支公司,虽然在行内表现不俗,却终归不比了家大业大声名显赫的三原集团,更何况在价格上极具优势,客户想不动心都难。
如今物价飞涨人力紧缺,光电产噗利润微薄,以那样的价位即使得到两个大单也赚不到什么钱,夏百合是摆明了破釜沉舟挤垮精达。
她是夏家千金,虽然深爱温少轩却有自己的尊严,倒贴寄人篱下却被无情驱逐,这口气要她怎么咽得下?
温少轩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立刻召集研发部门开会,命令他们赶工变更设计,争取做出比三原更优质的产品。
先前夏百合带入精达的设计资料,虽然几经变更吸收,大体模式和思路却都被如数采用。
想要一个公司迅速成长,除了借鉴成功实例经验别无选择,如今夏百合倒戈相向,除了人情和合约时限外,精达能努力的只用产品和口碑。
温少轩回家后鲜少提及公司的事,良辰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能明显感到他似乎比先前更忙了,整个人都清瘦了一圈。
温家并不缺钱,温氏也是主营家电,良辰想不懂温少轩为什么要为一个玩票性质的子公司这么耗费心力。
她只是一个没有野心的普通女人,无法理解翱翔天际雄鹰的野心。
不过爱屋及乌,良辰也希望他飞得更高更稳。
虽然离开了精达,公司里认识良辰的人却都在,如今三原跟精达斗得你死我活,想要得到消息并不困难,很快她就理清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良辰充满愧疚的打电话给温少轩,“都怪我,如果不是因为我赶走夏百合,你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
那边安静片刻,低沉的笑声传了过来,“别胡思乱想,不关你的事,三原一直是精达的眼中钉,早晚都是躲不开的大麻烦,如果拔不掉这颗钉子,精达就永远无法成长。”
他语调很轻,字句却处处透着郑重跟自信。
良辰握着手机,歉意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你要注意休息,别累到了,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知道了,你身体不方便,尽量减少外出,等我忙过了这阵子,一定会好好陪你和孩子……”
话音落了,两人却都没有挂掉电话,隔着电波聆听对方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心头均浮起种异样的情绪。
很久后,温少轩微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来,“良辰……”
“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想叫叫你的名字,早点睡,手机通话有辐射,对身体不好。”
“哦,那我挂啦。”
“嗯。”
良辰手指轻轻抚摸腹部,无声道:“宝宝,给爸爸说再见……”
温母的到来有些始料未及,她目光复杂的盯着良辰,脸上有苛责亦有痛惜。
“妈……”
“叫我阿姨就好,”温母坐在沙发上,双手优雅的叠在膝盖前,“良辰,你让我太失望了。”
良辰不解的看着她,心里快速猜测她什么意思,应该不仅仅指自己跟温少轩的婚姻。
温母喜欢夏百合众所周知,当初才用尽手段让温少轩同意把夏百合留在精达,两人无论身份、家世还是相貌、学识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谁知中间却杀出一个吃窝边草的兔子安良辰。
温母长叹一口气,“你跟少轩目前已经领了证,我也不想再说什么,在孩子生下来之前,我希望你安心做一个家庭主妇,不要再给他增添任何麻烦了。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实在不忍心他没日没夜的为工作打拼。精达算是他第一块独立的实验田,从公司成立到内部规划都倾注了他的全部心力,如果不是因为你贸然得罪夏家千金,也不会令公司落到这步田地……”
良辰茫然道:“精达怎么了?”
“一个刚成立三年的小公司,跟行内霸主交恶,你说会怎么样?”温母犹豫了下拉住良辰的手,“你很好,可是真的不适合少轩,非但不能在事业上帮助他,反而会成为扯他后腿的累赘。”
良辰咬下嘴唇,“阿姨希望我怎么做?”
“生下孩子后离开少轩,出国还是去它乡创业都随你,钱不是问题,需要多少我可以开支票给你。”
“不,”良辰摇头,“我不走,少轩喜欢我,也不会希望我走。”
“喜欢?”温母嘲讽的笑了起来,“我儿子如今喜欢你没错,这点我能看得出来。他可以给你富足的生活和他所拥有的一切,可是你能给他什么?爱情应该是双向付出而不是单向收获,在你享受少轩给你的一切时,他却被事业失败的痛苦所折磨,这种阴影甚至会跟随他一辈子。”
“我会陪着他,有什么痛苦都跟他一起承担……”
“良辰,男人跟女人不一样,事情在他们心中的地位跟爱情平等甚至超越爱情,你无法想象精达对少轩来说有多么重要……我打赌,你现在绝对不想看到他现在的样子。”
良辰垂着头,听温母语重心长的回忆往事,听他讲温少轩一点点构想出精达的框架和明天,还有成立初期付出的辛劳和希望。
“等精达挺过这一关,我就休个长假,好好陪陪你。”
温少轩的话似乎还回荡在耳边,精达的希望却被扼杀在一场突发事件上,连续两起产品爆炸,被各大媒体争相曝光揭露。
原因和经过都已不再重要,精达一夜之间成了‘易爆品’的代名词,股票一落千丈,辛苦打造的精密高端企业形象瞬间付诸于东流水。
打开电视机,记者正停留在爆炸现在场作飞快解说,伤者家属则悲愤欲绝的破口大骂厂商无良。
当娱乐体感游戏机和军用瞄准仪成为众所周知的潜在炸弹时,精达再无翻身的可能。
在这个时候,良辰迫切的想要知道温少轩的处境……
打电话过去一直去是盲音,无人接听,请总机转接亦被拒绝。
良辰抓着遥控器,不停的转台,手心越来越凉……
温少轩回来的很晚,刚进门良辰就闻到了一股酒气。
他扯开领带,脸上表情跟往常没什么不同,温柔的看着良辰,“怎么还没睡?”
良辰轻声道:“我睡不着。”
“等下我陪你……”温少轩笑了下,脸色却突然变得惨白,掩着嘴冲进了洗手间,关上门后在里面大吐特吐。
“温少轩……你没事吧?”
“没,没事……呕……”
良辰走过去欲扶他,却被温少轩推出来,“你先去睡,让我一个人静静。”
他在里面呆了很久,良辰就一直站在门外等着。
约过了大半个小时他才出来,揉捏着额角看着良辰笑,“干嘛这副表情,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良辰摇头,“你没事吧?”
“没事啊,我能有什么事。”
他表情很轻松,好像这两天的事并未带给他任何打击,可是良辰却从他的眼中读出了闪避和压抑。
良辰走过去搂住他,“你心里难受就说出来,我跟你一起受,你要是觉得痛苦,骂我一顿也好……”
温少轩垂着手,状似无奈,“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精达的事,我全都知道了。”
“哦,”温少轩用手揉揉着她细软的长发,“其实也没什么,这样我就有更多的时间来陪你了。”
“温少轩……对不起。”
“别把错往自己身上揽,跟你没关系。”
良辰像没有听到一样,将头抵在他胸口,翻来覆去的说着对不起。
温少轩也不再劝她,有些怔然的用手指绕着她的头发,一下两下……
两人保持着诡异的姿势站在客厅,很久很久。
☆、我们到底怎么了?
精达事件对温少轩打击很大,虽然他表面看起来跟往常没什么不同,但是良辰却很担心。
他不再去公司,也不再看公司和财经杂志,每天吃完饭就陪良辰说话,偶尔会去阳台上抽只烟,其余时间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良辰知他性格要强又倔强,网上询问了很多方法试图挽回他的颓废状态,全都是徒劳无功。
如今的温少轩眼睛不再明亮,而是带着幽暗的黑,笑容下总是藏着锐利的忧伤和压抑。
他会煮很好喝的奶茶,会变着花样烧良辰爱吃的饭菜,会默默买回家用的生活必需品,但总像是没有灵魂的木偶,看得良辰胆战心惊。
她渐渐开始明白,工作对这个男人来说多么重要,即使有自己陪着,他也不可能再露出之前认真工作时的不经意自信微笑。
“你去上班吧,不用总是在家里陪我。”
虽然爆炸事件影响很大,但是精达硬件还在,公司里还有那么多员工守着,这个时候怎么能群龙无首?
温少轩声音很温柔,“我在家里陪着你不好么?”
好是好,可是现在的温少轩跟过去一点都不像,他虽然脸上带着笑可能看得出内心并不高兴,如果可以选择良辰更希望他回到过去的状态。
爱一个便是如此,放他高飞,看他快乐,就算不再自己身边,她也能将他的快乐感同深受。
精达现在只是出了点问题,请出公关团队消除影响但是聊胜于无,商场瞬间万变朝无定数,只要紧守着努力到最后,指不定会时候前面就有转机。
当良辰把这些鼓励的话说出口时,温少轩却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他输给了一个女人不说,还犯了最低级的产品失误,除非精达洗牌重来,否则此次失败的污点永远都在。
自己从大学就开始建筑起来的梦巢,一夜之间变得伤痕累累,他除了责怪自己的好高骛远眼高手低外,甚至把过去通通都予以否定。精达的第一桶金用的是温氏的资本,如果没有温氏,把他摆回普通大学的位置,不知道现今会是什么样子。
他的矛盾和挣扎良辰通通不懂,她虽然活得长,却终归是个头脑简单陷入爱情的傻女人,只知道他穿的暖不暖,吃的好不好,睡得舒不舒服。
她觉得生活中有个相濡以沫的爱人,口袋里有着恰到好处的余额,再有个小小的孩子,这便是最大的快乐了……孩子……
想到孩子,温少轩的脸突然白了起来。
良辰已经九个月了,三十天内的某一日,他们的孩子就会如期降临到这个世界上,到时候一切都无法掩饰……
“你没事吧?”
“没事!”温少轩一阵风似的穿起外套,“我出去走走,等下回来!”
他事业失败也就算了,就连爱情和婚姻都是欺骗来的……什么温氏集团的公子,什么年轻有为的青年才俊,什么温馨甜蜜的家庭,通通都是一戳就破的虚伪幌子!
去年七月的最后一天,他跟那个名义上的女儿一起坐在沙发上,拉勾。
小桃抓着他的手指说:“爸爸,我走了后,你要好好照顾良辰。等我走后,她肯定很难过,无论如何,你都要让她活下去,好不好?”
那样的情形,那样的时间,他要怎么拒绝?
当良辰哭倒在他怀里,怜悯和爱情的种子悄悄萌芽,谎言也慢慢在心里成型。
“良辰,我们结婚吧!如果能在顺利在明年七月生下孩子,小桃就会按照我们的约定回来。”
兰秋过后孩子出世,一切谎言都会不公自破,到时候他跟良辰又要何去何从?
不知道,也没人知道。
回来时温少轩喝了很多酒,良辰挺着大肚子帮他煮了醒酒汤,端过去时却被他猛然推开。
“良辰,你爱我么?”
从前都是缺少安全感的良辰问他,如今竟然被颠倒了过来。
良辰看着他醉眼朦胧的样子,胸口浮起一丝揪心的疼,“我爱你。”
温少轩笑着扬起嘴角,“我和小桃你更爱谁?”
老公和孩子你更爱谁?对女人来说,再也没有比这个问题更难以回答了。
良辰轻声说:“都爱。”
温少轩有些赌气,“只能选择一个。”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良辰却无法当着他面回答。
温少轩却似乎已经从她的态度中读懂了,“你更爱小桃对吧?”
良辰默然,小桃是她生存下去的勇气,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是她苦苦挽回又错过两千年的宝贝,没有谁比她更重要,包括温少轩。
“你更爱小桃,是因为她是你和楚轩的孩子对不对?”
听到那个刻意被遗忘的名字,良辰整个身体都僵了起来,“温少轩,你喝醉了。”
“我倒宁愿自己是醉了,”温少轩盯着她说,眼中闪过受伤的神色,紧接着又说:“我应该是真的醉了。”
开始良辰以为温少轩醉酒只是偶然,却没想到后来他开始变更加利。
她临盆日子将近,挺着大肚子上下楼梯都艰难,再加上每天要照顾醉熏熏的温少轩,愈发感觉心力憔悴。
空空的大房子里通常再无第三个人,钟点工阿姨下班后良辰甚至找不到一个人把温少轩扶到楼上。
她看着倒在沙发上的温少轩,有些无力的贴在墙壁上。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只是因为她赶走了一个夏百合?如果不是当初自己小心眼,便没有这么接踵而至的麻烦,都怪她……
良辰半跪在地毯上,用脸去蹭温少轩的脸,“温少轩,对不起……赶快振作起来吧,我不希望宝宝看到这样的你。”
温少轩睡着了,但是蹙着眉毛并不安稳,不知道梦到了什么,鼻尖竟然开始往外冒汗。
以前两人有什么事都会拿出来交流,可是现在,良辰越来越觉得自己看不懂他了。
晚饭后温少轩习惯性外出,这次却被良辰强拉了住,“我们要好好谈谈。”
“谈什么?”
“能不能不要再喝酒了,你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么?”
温少轩怔了下揉捏眉宇,“我没事,你不要多想。”
“你每天喝酒,对身体不好的。”
“知道了。”
良辰看他的架式竟还是有走,有些着急道:“你能不能不要出去?”
温少轩转脸看着她,半晌没吱声。
两人对视了约有五分钟,温少轩突然被她鼓起来的肚子刺激到,有些恍神的僵了片刻,他突然想抱良辰。
那个小上的身体,顶着那么大的肚子,也不知道这几个月是怎么抗过来的,可是她从来不抱怨,还想法设法的开导自己……
如果真相大白,知道了自己的小桃不会再回来,还要面对一个毫无准备的孩子,她会怎样?
温少轩伸出手在她光滑的脸颊摸了下,随即像是被火烧到一样夺门而逃,只留下一脸茫然的良辰。
他好像是在逃避自己,眼中还有说不出的痛苦,谁能告诉她他究竟在想什么?
这场巨大的蝴蝶效应风暴,细想之下全都来自于赶走夏百合起,如果当初自己不那么蠢就好了,良辰无数次的在内心自责。
“温少轩,我们这是到底怎么了?”夜晚良辰辗转难眠时,突然感到腹部一紧剧痛。
拨打温少轩的手机,始终无人接听,她急得团团转时,想到了许冰。
许冰匆忙赶过来,载着她去了医院,当车子穿行在高大明亮的建筑中时,良辰固执的抓着手机。
以前洛城老家的人都说,孩子睁开眼看到的人是谁,将来长大后就像谁。孩子出生时,父亲一定要陪在身边,否则长大后就会没有爹疼,就像是……当年的小桃。
温少轩,接电话……小桃快要出生了,我现在身体好疼,害怕得要死,求求你快点出现……
温少轩,接电话……接电话……
良辰额头渗出了一层层的汗,当车子停在医院门前时,电话突然通了。
她长长舒了口气,才要张嘴时手机里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
“少轩哥醉了,我等下送他回去。”
良辰张嘴发不出声音,大脑和心里都变得空落落的,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手机顺着指尖轻轻的滑了出去。
温少轩,我知道不能怪你,可为什么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这样……
许冰一直握着良辰的手,准备扶她下车时却听到啪的一声,转脸看到良辰瞌上眼皮,余光中那双乌黑闪亮的眸子,此时竟然像失去所有精神和光彩一样,黑得吓人。
☆、被戳破的谎言
良辰做了个梦,梦到自己又回到了洛城,那时她才十五岁,却已经像现在一样怀了小桃。
楚轩常年行军在外,始终不曾送还过家书。
生小桃时,陪着她的只有陪嫁丫鬟和接生的妇人。
她自幼没有母亲,虽然父亲宠爱甚深却毕竟隔了一层性别,从来都没有人告诉过她生孩子的过程是如此痛苦温长,闷热的七月,冷汗一层层的渗得被单全湿,她揪着床单,在心里一遍遍呼唤楚轩的名字。
孩子生下来皱巴巴的,像只毛没长全的小猴子,良辰却觉得可爱极了,吻着她的额头和脸蛋,一遍又一遍。
楚轩直到次年春天才返洛城,那时孩子已经快一岁了,却还没有起名字。
当她满怀希望的征询楚轩意见时,他却淡淡道:“不过是个女孩,叫什么都好。”
时逢乱世,倘若是个男孩便可以跟随自己行军打仗阻击外敌,女孩娇弱不易生养,养在深闺足不出户,叫什么都是没有差别的。
良辰满怀失落,忽然瞥到园子里一株桃花开得灿烂,便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不如就叫小桃吧。”
大俗即大雅,她的小桃生于桃花,却也能经历得起风雨结出累累硕果,然而天意终归不遂人愿……
小桃,小桃……她可怜的孩子,终于要回来了。
出酒吧时,温少轩突然清醒了,说不清楚为什么,心口针扎似的一阵疼,他下意识推开了搀扶着自己的女人。
“你喝酒了没法开车,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打车。”
“少轩哥……”
温少轩不理会身后的女人,脚步踉跄的走到路边拦了辆计程车。
回到家后推开门,客厅灯还亮着,但是空荡荡的看不到一个人影。
他试着喊了几声良辰,却没有人回应。
他解开衬衣的第二颗扣子,歪倒在沙发里,见桌上子上放了杯水,已经凉透了,旁边摆着个绣了一半的肚兜,五颜六色的线都被胡乱团在一起。
良辰做事很有条理,从来不会把东西收拾成这样,莫非家里来过客人了?
温少轩站起身准备上楼,却在沙发上面看到一条殷红的血迹,心立刻空悬了起来。
他飞快的上楼,将每个房间都查找一遍,始终没有良辰的身影。
就在他茫然不知所措时,突然想起了良辰的手机,然而响了很久后,接电话的却是许冰,带着哭腔要他赶快过去医院,良辰快要生了。
预产期提前了整整一周,他们都没有任何准备。
温少轩赶到的时候良辰还在昏迷状态,乌黑的发丝被汗水浸了个湿透,一直摇头叫着不要之类的话语。
又做洛城时的噩梦了么?温少轩拉住她的手充满自责,反复在她耳边厮磨以,“良辰,醒醒,都过去了……”
或许是感受他的存在,良辰竟然慢慢睁开了眼睛,茫然的看着他低喃,“温少轩,我做了个噩梦。小桃她过了奈何桥,见了我也不认得……”
温少轩打了个激灵,“你都说是噩梦了,怎么会是真的。”
良辰抚摸腹部,露出欣慰的表情,“是了,小桃在这里,马上就要出生了,又怎么可能不认得我……”
温少轩攥着她的手,满心愧疚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天亮时,温少轩站在门口贴着墙壁,听到身后产房里传来孩子清脆的哭声,却无论如何都开心不起来。
护士满脸微笑的走出来,“恭喜温先生温太太,是个健康可爱的男宝宝。”
良辰脸上表情僵住,试探的看向温少轩,“男宝宝?”
温少轩抿着嘴唇,横下心点点头。
静默了片刻后,良辰声音虚弱道:“你抱过来让我看看……”
孩子皮肤有着粉红色的光滑皮肤,头发和眉毛都是乌黑茂盛,闭着眼睛睡姿安详。
良辰眨眨眼睛,伸出手在他脸上摸了下,态度惊慌起来,“温少轩,这孩子不是小桃。”
虽然都是自己生出来的,可她感觉得到两人有着明显不同。
护士在温少轩的示意中抱着孩子走出去,将房门拉上留给这对夫妻独处。
“良辰,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他不是小桃……那我的小桃呢?”
“小桃已经死了,她不会再回来了。”
温少轩感觉自己像是化成了一把锐利的匕首,将她已经愈合的伤口豁然挑开,血淋淋的事实全都以无法辩驳的姿态呈现在两人眼前。
“跟小桃所谓的约定其实……是假的,小桃要我好好照顾你,说不希望看到你伤心难过,所以我才编出了小桃归来的谎言,对不起。”
良辰眨眨眼睛,像哭又像笑,“温少轩,不要在这个时候跟我开玩笑。”
她期盼了整整一年的小桃,怎么可能再也回不来了呢?既然这样,当初为什么还要给自己希望?
温少轩伏身抱住她,“不是玩笑,小桃她真的不回来了,不过我们的孩子会替她做接下来的事,代替她上学读书……”
“骗子!”良辰从齿缝中挤出两个字,“温少轩你这个大骗子!”
真相就是捧了透明脆弱的瓷器,捧得高高的往下狠摔,先是给了自己无限希望,然后再用残酷的现实将它击得粉碎。
良辰觉得自己仿佛被困在暗黑逆境,呼吸不到氧气,看不到一丝毫光芒。
“良辰,我走了后,要是别人欺负你,该怎么办?”
“跟爸爸在一起吧!”
……
抱歉小桃,妈妈现在应该做不到,看到这个人就讨厌的不得了,他怎么能拿你的未来跟我开玩笑?!
良辰想到这里,连温少轩和他怀中的孩子一并讨厌起来,“你走……我不想到看到你跟这个莫名其妙的孩子。”
温少轩脸色又是一白,“他不是什么莫名其妙来的,他是我们的孩子。”
“不,”良辰有些崩溃的掩住眼睛,态度固执道:“我的孩子只有小桃一个。”
温少轩一语戳破她的镇定伪装,“小桃已经死了,不会再回来。”
死……了……她的小桃。
她知道!不需要任何人重复这个事实!在两千年前她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被人杀死,她怎么会不知道?!
他怎么能这么冷血,再次揭开自己血淋淋的伤口?哦,对了,他是温少轩不是楚轩……小桃对他而言只是一个陌路小孩,当然不会存在什么感情!
温少轩声音就像没有温度一样,“良辰,你不能一直活在过去,我们以后带着孩子,开始全新的生活,好吗?”
“不,”良辰摇头,“你没有经历过那些噩梦,无法体会到我失去所有的疼痛,对于你来说,我的一切都是多余的累赘,所以你一直劝我放弃放弃……可若是没有了过去,我便再也不是我了。温少轩,你说的一切我都真的努力过了,但是到头来却发现所谓的未来都是你编织出来的谎言,我实在是……你能不能先走,让我一个人冷静下?”
沉默了很久后,温少轩抱着孩子离开。良辰看着玻璃窗上映出来的身影,觉得自己活的简直像个笑话。
☆、让我们做对平凡夫妻
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良辰却始终像具丢失灵魂的木偶,对温少轩和孩子视而不见。
“你不能再这样逃避下去。”温少轩郑重的把孩子抱到她跟前,“让我们一起面对现实好不好?”
良辰没有动,孩子似乎感受到了两个大人之间的尴尬,张着嘴巴哇哇哭了起来。
良辰眼皮眨了下,慢慢将视经放到那个粉白色的孩子身上。
温少轩耐着性子不哄孩子,而是期待的望着她。
很久后,良辰终于犹豫着伸出了手,然而在触到孩子脸颊的瞬间,她却番然醒悟一般用力,将身边的婴儿推了出去!
“安良辰!”温少轩飞快接住险此落地的孩子,露出一幅难以置信表情,,“你恨我可以理解,但是怎么能这样对待一个渴望关爱的孩子?”
良辰失笑,“渴望关爱?你至少还可以抱着他不是吗?我的孩子呢,我的小桃如今连在哪里受苦都不知道!”
温少轩也怒火上窜,“孩子是无辜的,你不能把这两件事混为一谈!他跟小桃一样都是你生出来的,为什么被对待的态度有天壤之别?还是说你一直都爱着楚轩,跟我在一起只是为了得到一个孩子?”
良辰嘲讽的看着他,“除此之外,你还认为我们之间会有什么关系?”
温少轩身体顿时僵住,哆嗦着嘴唇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片刻后,他像飓风过境一样冲出了病房。
良辰用手指慢慢掩住眼睛,周身都被绝望的气息慢慢吞噬……、
明明已经决定重新开始了,明明不久前还在计划共同美好的明天,可为什么他们之间会变成这样?
从这天起,温少轩和那个孩子就好像突然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来看过良辰。
温少轩很受伤,他向来是个骄傲自负的人,第一次对女人付出真心,可是良辰却冷酷无情的将他伤到颜面扫地。
良辰体质好,所以恢复起来也比其他孕妇要快。之所以迟迟呆在医院不走,是因为她压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又能去哪里。
她跟温少轩两人好像陷入了时间怪圈,只能茫然的呆在原地徘徊,不敢回头亦不能望前看。
温母心情复杂的抱着孙子,对他们哄也不是劝也不是。
这天她独自来到医院看良辰,坐在床前发出一声长叹,“之前我便劝过,婚姻不是儿戏一定要三思而行,如今怎样?不是我夸自己儿子,少轩条件出众,没有任何不良嗜好,这些年来想要倒贴的女人不知道有过多少,却偏偏对你情有独终。家务不需要你处理,更不需要你工作赚钱,除了没有给你个光明正大的婚礼,他什么都给了你。他虽然是男人,却不是铁人,抗着那么大一个公司不说,每天下班还要跑医院看你脸色。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是闹脾气也应该有个限度……”
她说了很多话,良辰却始终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眼睛,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温母中途去了趟洗手间,待再回来时,病房已经空了。
良辰神奇的从医院走掉了,四处寻不着人。
当温母把这件事告诉温少轩时,他也没有太大反应,绷着嘴唇嗯一声,平静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良辰能谈得来的朋友,全江城数过来只有一个许冰,十有八、九呆在那里。
可温少轩并不想去找,找回来做呢?继续面对着她那张冰冷的脸吗?那个女人活的太久,连血也成了冷的,活该这么多年没人喜欢。
想到这里,温少轩眼前突然浮现出她少女时笑嫣如花的样子,胸口不禁开始隐隐作疼。
可是良辰并没去找许冰,而是去了洛城,两千年前的旧都洛城。
那里变化很大,村落调零人迹罕至,曾经巍峨高耸的皇城围墙早已不复存在,只能大致从地图上找出些许熟悉的痕迹。
良辰坐在破旧古寺的钟楼上,任长发被冷风吹得四处飞扬。
她回想了很多事,想两千年前的楚轩和小桃,想现在的季浩然和温少轩。
“良辰,忘了过去吧,把它当成一场噩梦,那些战争中死去的人,说不定都现在都很幸福快乐的活着呢……”
“我不是楚轩,我不会选他走过的路。”
“安良辰,我爱你。”
温少轩的声音就像魔咒,一个又一个的紧紧套住她的心,越勒越紧。
在听那些话时,嘴角忍不住想要上翘,心头浮起甜甜的感觉,是幸福吧?是吧?
幸福那么近,好像一伸手就可以得到过去她连想都不敢想的全部。可是国恨家仇,充斥着鲜血噩梦的破碎记忆又该怎么办?
三个月后,良辰重回江城,在路边买饮料时冷不丁被当天报纸吸引住。
保姆曝光温氏集团少东未婚生子,疑为夏家千金所出!
几张照片重叠镶嵌在硕大标题之后,小婴儿带着甜甜的笑躺在摇篮里。
良辰心中一颤,竟然不敢再看其第二眼。
她不在的这些天,他们过得好不好?那个没有职业道德的保姆还有没有对孩子做其它过份的事?夏百合对温少轩还不愿死心吗……
这些她都发疯的想要知道,但却又不敢知道。
一品茶社里,季浩然不动声色的打量对面的女人。
她近来消瘦很多,下巴更尖了,看他时眼神依旧带着尖锐的恨,却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躲闪,就像头急于复仇的小兽,张牙舞爪拒绝所有人的靠近。
僵持很久后,季浩然出声打断沉默,“良辰,今天找我出来有什么事吗?”
安辰将手放在膝盖上,五指愈收愈紧,“我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你。有着血海深恨的两个人,转世了很多次,但其中一个还保留着初时的记忆,如果你是她,会选择报仇吗?”
季浩然认真思索了会儿,慢慢答道:“能记恨那么久,应该是很深的仇了吧?如果我是他,应该会选择报仇。”
良辰轻轻拔出袖子里的匕首,追问道:“可那个有罪的人已经忘了一切,如果再杀他会不会有失公道?”
“不会,人总要为自己犯下的错有所承担才对。”他说完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事,举起表看了下,抱歉道:“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件很重要的事要办。”
“什么事?”良辰紧盯着他问。
季浩然对她质问的语气略感错愕,不过很快恢复正常,“我女儿到了喂奶时间,家里没有人看着,我不放心。”
良辰身体僵硬的跌坐回去,“你有家庭了?”
“没有,”季浩然眼神不自觉温柔起来,“是我捡来的,确实的说她应该是被人塞到我车厢里的。才三个月,但是脾气大的不得了……”
“……叫什么名字?”
“小桃,季小桃,很可爱是不是?”
良辰脑袋好像突然空了,袖中匕首卡了一半都忘记收。
季浩然并未察觉她的异样,优雅起身道:“我先告辞了,有时间再请你和少轩喝茶。”
待他结账走人后,良辰顶着服务生惊诧的目光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