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合理的联想,毕竟第一个秘密就是关系着拾幸。
一听到他提到妹妹,卜希临的泪水正式溃堤,哭得好伤心。
“真的是拾幸?”她的泪水印证了他的揣测,教他也跟着急了。“到底是怎么着?你好歹跟我说,让我想想法子。”
“你没有办法解决啦!”呜呜……
“办法是人想出来的,不说出来就放弃,不觉得让人不服气?”他恼道。
他一恼,声音跟着发沉,这莫名激怒了她,一把揪起他的衣领,她恶狠狠地瞪着他。“好啊,我就跟你说,看你怎么解决!”
“说!”
“我喜欢你!”她自以为自己很清醒,但实际上,她早被酒给迷醉得糊涂,连自己在说什么都不确定。
七彩一顿,微眯着眼瞪她。
他在问什么,她在回答什么?虽说这答案让他很心喜,可现在不是谈这事的时候吧!她为了拾幸哭得那么伤心,那就代表事情相当棘手,不是吗?
“你瞪我……”她嚎啕大哭着。“我就知道你不会喜欢我,你喜欢的是拾幸……我现在把秘密告诉你,你也不能帮我解决……你又不会喜欢我,干么要我说?这样不是让大伙都难受……”
这样子的话,明天开始,大伙都会很尴尬耶,而且她会变成坏姐姐……呜呜……
听到最后,七彩总算搞清楚她说的秘密是哪桩,不禁啼笑皆非地瞪着她,见她哭得梨花带泪,他倾前吻上她的唇,在她圆瞠的眼中读出错愕。
“你……”她吓住,将他推开。
他再将她拉进怀里,以舌撬开她的贝齿,带着掠夺的气势,吮舔着她唇腔内每处甜美,大手就扣在她的后脑杓上,不容许她逃避或挣扎。
她说喜欢他……喜欢这样的他……
他内心狂喜,像是夙愿总算得偿,渴望许久的珍宝终于落在掌间,一旦握住,他就不会放手也不愿放手。
这是属于他的另一半,可以完整他生命,无惧他异瞳的伴侣。
卜希临被吻得七荤八素,唇舌发痛着,不能呼吸,心跳急促,像是快要死去,浑身一点气力都没有的软倒在他怀里。
“希临……”他停止了深吻,却还是不住地轻吮着她丰嫩的唇。
“你……你怎么可以……”她试着将他推开,然而交握在她身后的双臂是那么的有力,像是要将她嵌进他的身体里。
“我为什么不行?你不是说喜欢我?”他哑声问着,手在她纤美的背上来回游移着。
他并非圣人,面对所爱,他不可能无动于衷,更何况在她大胆示爱之后,又要他如何把持得住?
“我……”小脸涨得通红,就连脑袋也不是很清楚,可是妹妹的笑脸就印在她的脑海里,教她想忘也忘不掉。“你不可以辜负拾幸……拾幸很喜欢你……你也喜欢她……”
这是怎么回事?他和拾幸不是郎有情、妹有意吗?
那么他为什么要亲她?难不成,他是个花心大萝卜,见一个爱一个?
“你在胡说什么?我只喜欢你!”他气恼道。
就说她的脑袋精明一时,却是糊涂大半时,他都做到这个地步了,还连他心仪的是谁都搞不清楚。
“咦?可是你不是很在意拾幸?”
“就像妹妹一样在意,就像你关心拾幸一样,我关心她也错了?”
“可、可是……”她心跳得好快,像是快要从喉头跳出。
“你自己想,跟我朝夕相处的到底是谁?”
“呃……”是她吧……
“是谁在我遇上狼群时,勇敢无畏挡在我前面?又是谁在知道我对黑暗有种莫名的恐惧时,为我挖开被掩埋的洞口,弄得自己伤痕累累?”他说着,心里因为想起那些她为他做过的事而滑过一股股暖流。“又是谁说,七彩是吉,代表即将黎明的曙光,代表着希望?”
心动,就是这么简单,在他脆弱的时候,她总是守在身边,她没有害怕过他,更没有厌恶过他,一心一意地待他好,他要怎么不心动?
“所、所以……”她从他怀里探出头。“你是真的喜欢我?”
七彩不多说,吻上她的唇,霸道而浓烈的。
她被吻得晕头转向,不知何时躺在草席上,更不知何时他褪去她的衣裳,听着他在耳边低喃,“我很后悔今晚让你穿女装出门。”
“很丑吗?”她扁起嘴,一脸哀怨。
她觉得还不差呀……
“不,是太美,美到所有人都注视着你,让我想要挖掉他们的眼睛。”他轻喃着,吻上她细嫩的颈项,大手早已滑入衣衫底下。
那温厚的大掌在肌肤上游走,她羞赧得快要死去,却又因为他霸道的言语而晕陶陶的,难以置信前一刻她还痛苦的大哭,这一刻她却感动得更想大哭一场。
原来,两情相悦,竟是这么让人喜极而泣的事呀。
然而,下一刻,尖锐的撕裂感,痛得她逼出眼眶的泪,痛得她往他的肩口一咬。“好痛!”
为什么两情相悦之后这么痛?!
七彩不怒,沉蓝的眸子迸现妖异的魔魅,驱使着他在她体内怒放沉入,尽情地兴风作浪,直到她大喊着,“再来,我就杀了你!”
出云王朝的京城天水城附近有两种特殊景象。一是由孔雀山头汇流而下的泉水,流向天水城,形成千水交错纵横的奇景。二是因为山形林地的关系,有多种南来北往的候鸟,甚至本地的各种鸟类在林间自由徜徉。
所以,凡是居住在天水城附近的人家,一早总是被清脆的鸟叫声给唤醒。
而,七彩,一直很习惯被鸟叫声唤醒。
这意谓着,他极有可能是天水城附近的人氏,但他却没有寻根的渴望,因为他的根已经落在同样有着嘹亮鸟叫声的凤鸣山谷。
而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听到鸟叫声,倒是有抹古怪的叹息,淡而幽长,将他自疲累中催醒。
一张眼……他瞪大眼。
“嘘。”坐在草席边的卜三思将指比在唇间。
七彩没吭声,视线往身侧一扫。
草席上,希临就蜷缩在他身侧,两人身上只盖着他的衣衫,而露在衣衫之外的手脚皆是赤裸……这种一目了然的状况,真的不用再多解释。
所以,他又缓缓地抬眼看着老人家。
他并不后悔,因为他已经认定了她,只是两人尚未成亲便……这点,他确实是有些站不住脚。
卜三思也不罗唆,朝他勾动手指,示意他到外头再说。
七彩点点头,见他先走到屋外,便试着要起身,然而她就睡在他的肩头上,教他只能放轻动作,以免将她惊醒。
但是,她却像是抓住啊木般的抓着他不放,逼得他只能略施力道,把她的脸往旁边一抬……
“不要吵我!”卜希临凶狠地骂着,随即又扑了过去,手往他胸口一环,腿往他腰间一横,像是占有欲极强,不容许他离开。
见状,七彩不禁闭上眼。
她睡得太沉,压根不知道细嫩温暖的娇胴会对他造成怎样的影响,更别说她爷爷还等着兴师问罪,再耗下去,难保老人家不会抓狂。
想着,他轻柔地拉开她的手,搬动她的脚,刚坐起身,身边的人儿又滚了过来,而且就往他的腿上一躺……
托着额,他哭笑不得。
原来,她的睡相奇差无比……如今又往他腿上一躺,他到底要怎么起身?
他还在想着脱身之法,外头却已经响起卜三思不耐的低咆声,“七彩,你是死在里头了不成?!”
那一声暴喝,惊飞林间鸟儿,自然也吵醒了卜希临,她恼火地攒起眉,吼着,“谁在外头吵着?”
“你爷爷我!”
“咦?”疑惑的揉了揉惺忪睡眼,她觉得今天的枕头极为柔软,而眼前则是男人肌理分明的体魄……
她呆了半晌,随即如旋风般快速卷走盖在身上的衣衫,直瞪着浑身赤裸的男人,尖叫着,“啊!你为什么不穿衣服?”
“……你把我的衣衫拿走了。”他凉声道。
“咦?”她看看身上的衣衫,确定是他的,而自己的则是落在草席边,东一件西一件……这情景教她想起他昨晚的热情如火,两人分享着体温、肌肤贴覆的滋味……羞得她不敢抬眼。
“里头的,衣服到底穿好了没有!”卜三思又在外头吼着。
“……爷爷?”
“嗯,他等着我去跟他解释,你要不要先把衣衫还给我?”七彩神色自若地套上长裤之后,等着她把衣衫还来。
“啊!”卜希临抱着头哀哀叫。
怎么办?怎么办!
就说人是不能做坏事的,当然,她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坏事,可爷爷还是罚他们两个跪在小厅里。
屋里弥漫着肃杀之气。
卜希临如临大敌,吭也不敢吭上一声。虽说爷爷是纸扎的老虎,但发起火来,也有几分老虎的气势呀。
偷觑着身旁的男人,他神色不变,眸色从容地注视着爷爷,像是在等待他先开口,他再解释。
可是,等了好久,跪得她脚都麻了,爷爷就是默不作声。
“爷爷,这样子有什么不好?”一直站在一旁的卜拾幸忍不住打破沉默,显然也已经知道事情始末。
“有什么好?”卜三思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是十足的狮子吼,吓得卜希临缩起肩头。
“有什么不好?”卜拾幸很认真地问着。“这么一来,七彩就变成我的姐夫,咱们家里就多了个男人,有什么不好?”
“这……”瞬间,狮子变成纸老虎。
“而且,七彩哥很厉害,他教了姐姐很多特别的雕法,又帮咱们家赚进这么多钱,这么好的男人,要上哪找?况且姐姐的年岁不小了,别的姑娘在她这年纪,早已是好几个孩子的娘,可是她却一直为我们辛苦……爷爷,七彩哥和姐姐是两情相悦的,未成亲先洞房,是与礼不合,不过重要的是,往后姐姐有人可以依靠,不用再辛苦了,这不是很好吗?”
妹妹一席话,听得卜希临热泪盈眶。原来她的付出,拾幸是知道的,而且重点是,她没有喜欢七彩,她是由衷地祝福他们俩。她忍不住开始反省,觉得前阵子的自己简直是面目可憎。
“这个嘛……”卜三思被问得无法反击,只能瞪向七彩,端出长辈的架子,质问:“你说,你到底要怎么处理!”
“自然是迎娶希临为妻。”他铿锵有力地答道。
卜希临看向他,没想到他一点迟疑也没有。难道他早有这个打算?那她前阵子的纠结,到底是在纠结什么呀?
蠢透了,卜希临。
“喔……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恢复记忆却一走了之呢?”这才是他最为头痛的地方。
他也是很喜欢七彩当孙婿的,可问题是他没有记忆,到时候记忆恢复而翻脸不认人,希临要怎么办?
“我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我想就算我恢复了记忆,也不会把希临给忘了,而且我也认定了自己的根就在这里。”他由衷道。
他相信,自己绝对不会遗忘这份爱情,不可能忘记希临。
“希临,你怎么说?”卜三思看向孙女。
她羞涩地垂下眼。“七彩怎么说怎么好。”
唉,都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还能怎么办?
“那好吧,赶紧把婚事办一办,总不能让你们没名没份地睡在一块。”卜三思说着,不禁叹气。“我早说过男女共处一室,早晚会闹出事来,可你偏偏不听。”
“爷爷,是你要我盯着他的。”
“你别救不就什么事都没了?”他把事情推得一干二净。
“我要他离开时,是你说送佛送上西天,救了伤心,现在倒是把责任都推到我的头上了?”卜希临眯眼耍凶狠。
“啊,拾幸,早膳弄好了没?我饿了。”卜三思顾左右而言他。
“啊,对厚!”卜拾幸慌张地往外跑,卜三思也跟着脚底抹油。
卜希临气呼呼地瞪着爷爷的背影,直到身旁男人将她拥进怀里,掐揉着她的腿,柔声问着:“脚麻不麻?”
“早麻了,不然我就追出去了。”她哀怨地扁起嘴。
既然要张罗婚事,趁着手头上有一大笔钱,再加上与卢爷,卢叡溟有约,七彩便想不如一家四口干脆迁到孔雀城定居,如此一来,也方便往后做生意。
于是,到了约定的日子,他和卜希临一起前往孔雀城,打算顺道打探城里有无空屋出售。
然而,才刚到悦来茶肆,便见到卢叡溟已等候多时。
“卢爷。”七彩双手一拱。
“别客气,快过来吧,可有调到货?”卢叡溟一脸欣喜地急问。
毕竟从孔雀城往返天水城,不管是走水路还是山道,大抵只要一天的时间,他们相约三天之后,他既然能前来赴约,相信带来的必是好消息。
“调到了。”七彩牵着卜希临坐到桌边,将包袱里的三个雕盒全拿出来。“这三个,分别是七彩鸟、凤凰和玄武。”
闻言,卜希临直瞅着他,轻扯他的袖角。
七彩不解地看着她,来不及听她说什么,便瞧卢叡溟微诧道:“啊,你的眼睛颜色……”
七彩心头一震,略微别开头。他忘了白天出门,视线较佳,容易让人看出他的双眼眸色不同。
“卢爷,我相公的眼睛很特别,对不?”卜希临笑盈盈地道。
“……确实是很特别,所以取名为七彩,倒是十分贴切。”卢叡溟轻喃着,突地恍然大悟。“原来你们是夫妻呀,上回没听你们说起,不过现在想想,似乎本该如此。”
“不,我们还未成亲,正要筹办婚礼。”她羞涩地看了七彩一眼。
“喔,那真是恭喜了。”卢叡溟勾笑道,打开了盒盖,瞧着里头的七彩鸟雕饰,不由得问:“这是七彩鸟吗?怎么看起来……”
“对不起,卢爷,这是非卖品,我相公拿错了。”卜希临一脸抱歉地说。
刚才她拉扯七彩的袖角,就是想告诉他这件事。
“拿错了?”卢叡溟微眯起眼,像是听出什么端倪。“这雕饰是……”
“啊,希临,今儿个怎么扮成美人上街了?”
不远处传来令人作呕的嗓音,教她攒起眉。
看来今天不是好日子,才会遇到这登徒子。
“朱爷,你也来了。”卢叡溟朝他淡淡打着招呼,两人看似有生意往来。
“哎呀,卢爷,你买他们的雕饰,难道不怕灾厄上身?”朱大爷来到桌边,很刻意地站在离七彩最远的对角。
七彩不作声,反倒是卜希临不快地抬眼瞪他。
“朱大爷,请你放尊重一点。”
“放尊重什么?我告诉你,天水城里有一种传说,异瞳代表灾祸,只要和这种人牵扯上,肯定没好下场。”
那话一出口,七彩无端端打了个寒颤。明明是盛暑的八月天,但他的体内却窜起难遏的恶寒。
“你别胡说!七彩的异瞳就如七彩鸟一般,代表的是吉祥,他的异瞳要是真带祸的话,我怎会一点事都没有?”卜希临怒瞪着他。
“那只是时候未到!”朱大爷哼道,还记着那日的睚眦之怨。
卜希临紧抿着唇,极恼自己当初何必为了一点小钱跟这种人打交道,才会累得七彩受辱。
“朱爷,我倒认为姑娘说的没错,异瞳又如何?管他是福是祸,都与他自身无关,我可是很欣赏七彩。”卢叡溟沉声警告着。
闻言,七彩微抬眼看着他。
自讨没趣的朱大爷有点生恼地瞪着他,眼角余光瞥见桌上的雕饰,不禁问:“你该不是要买他们的雕饰吧?这种不过几十文钱的小玩意,何时卢爷也看得上眼了?”
“几十文钱?”卢叡溟微眯起眼。
卜希临暗叫不妙。今天前来,其实她和七彩已说好,要跟卢爷吐实的,然而话都还没说出口,便被朱大爷抢白,就怕事后再解释,也是愈描愈黑了。
“可不是?这些雕饰全都出自她的手,平常就摆在夜市集靠城南的摊位上,几十文钱的小玩意罢了,你……该不是被他们给讹骗了?”从卢叡溟的脸色中察觉异状,朱大爷小心地揣测着。
“卢爷,我们……”卜希临急着解释。
卢叡溟蓦地抬手,示意她住口。
她不禁黯然垂下眼,偷觑着面无表情的七彩,猜不透他此刻正在想些什么。
“哎呀,原来是对专门讹诈人的夫妻,卢爷还不赶紧将他们给送进官府里。”
朱大爷刻意喊得大声,要让茶肆里的客倌都听见。
七彩搁在腿上的手紧握成拳,气恼朱大爷的出现,破坏了他所有计划。他的买卖手法确实是有些取巧,可雕饰精美细腻,足以证明希临的雕艺实数上乘,但却因为朱大爷,将毁坏这一切,他不甘极了。
卢叡溟淡淡启口道:“朱爷,你这双睁不开的眼果真是目光如豆,难怪你看不懂何谓百年难得一见的逸品。”
他话一出口,桌边三人皆愕然看着他。
“木头本身材质奇佳先不提,这雕工细腻,每一刀皆是经过计算,顺着纹路雕刻,再加上巧思以榫孔衔接,这特殊的设计,恐怕放眼出云都无人通晓,这种逸品,早已胜过大内的御雕师太多,尤其,这雕饰竟是出自一位姑娘之手,更教我佩服不已。”
他是孔雀城的布商,但因为向来喜欢奇特的摆饰,所以小有一点研究。
卜希临惊诧地看着他,难以置信自己的雕饰能得到这么高的评价,急声道:“卢爷,这雕饰是我雕的,可设计的人是七彩,要不是他,我也不知道有这么特殊的雕法,真正厉害的是他。”
“喔?看来两位夫唱妇随,好不默契,教我生羡。”卢叡溟勾笑道。
卜希临看了七彩一眼,只见他笑眯了眼。
而朱大爷早已气得七窍生烟,抖得厉害。
“朱爷,也不能怪你不懂珍品,毕竟你经营的皆是一些下九流行业,少有接触。”卢叡溟淡声道。
“是啊,朱大爷,谁要你的眼睛睁不开呢!”卜希临哼声道。
“希临!”七彩赶忙阻止,不希望节外生枝。
“好!咱们走着瞧。”朱大爷怒气冲冲往桌面一扫,悻悻然地离去。
而他这一扫,将装着七彩鸟的雕盒扫落,七彩鸟掉了出来,其中一只,撞断一边羽翼。
卜希临捡起,心疼极了。
茶肆掌柜赶紧向前,和卢叡溟有志一同地道:“两位别理他,我也不是冲着大内御雕师的名号,我买这雕饰,只是因为雕工太美、设计太野,前两天大老板来过一趟,爱不释手,一直要我让给他,就不知道你们还有没有货,别让我老板抢了我的收藏。”
卜希临探去,笑眯了眼。“有,我回家马上就准备,要是大老板来了,我和我相公会马上送过来。”
“那真是多谢了,我先派人联络一下他。”掌柜的欢天喜地的走开。
瞧见这么多人懂得赏识她的才华,七彩也替她高兴,目光交缠之间,是对彼此的信任和呵护。
“两位看起来真是情深意重,不过还是让我先说句话。”卢叡溟低笑道。
“卢爷,真是抱歉,先前谎称希临是大内御雕师的弟子……现在说,也许有点迟,但是我们今日前来,是要向卢爷吐实的,却被朱大爷给抢先了。”七彩沉声道歉着。
“那倒无妨,那话要骗得过人代表雕工了得,不过……”他接过卜希临手中的七彩鸟,指着羽翼。“朱爷这一摔,倒是摔得巧。”
卜希临和七彩面面相觑,瞧他又拿出另一只完整无缺的七彩鸟,比着羽翼的部位说:“七彩鸟只有一边的羽翼。”
“啊?”卜希临低呼着。“可是只有单翅要怎么飞?”
“所以,七彩鸟通常是一对一起飞。”卢叡溟将两只七彩鸟相叠。“这种鸟很特别,唯有找到合适的一半,才能一起在天空翱翔。”
“卢爷怎么知道?”
“因为我亲眼见过。”
“原来如此……我是没见过,七彩鸟的事是听我爷爷说的,倒没想到真正的七彩鸟是长这样子。”她轻叹着,觉得这世间真是无奇不有。
“正是如此奇特的鸟,想找到另一半何其困难,所以为数不多,才会被称为祥鸟,一旦出现,能目睹七彩鸟的人,皆有不错的际遇。”顿了顿,他看向七彩道:“异瞳又何尝不是如此?是福是祸,得靠自己掌握。”
七彩一直默不作声,听到这里,动容地朝他颔首。“七彩受教了。”说着,他将剩余两个雕盒移到卢叡溟的面前。“卢爷,今天特地带雕饰过来,并不是为了买卖,纯粹想要将它们送给有缘人。”
“这……真是教我太受宠若惊,竟能得到这份厚礼。”卢叡溟笑得阖不拢嘴。“那天见到你,你最终还是把雕龙卖给我时,我就觉得你这个朋友很值得交。不过,受你如此重礼,我怎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先一道用膳,待会到我的布坊挑几匹布吧。”
“多谢卢爷。”七彩笑眯了眼,心里有着难以言喻的感动。
原以为自己会被排斥着,结果非但没有,他甚至还得到敬重。原来……这得要看他遇见什么人,就好比他遇见希临,这个值得他一辈子珍惜的女人。
原本两人跑这一趟,除了赴约之外,便是为了张罗婚礼,有了卢叡溟的帮助,让两人缩短了采买的时间,再三向对方道谢之后才离去。
走在大街上,卜希临直睇着被紧握着的手。
“怎么了?”
“没。”她笑得羞涩,没了平常的豪气。“对了,还有东西没买妥,要不要先去瞧瞧?”
“也好。”七彩看着她拿出怀里的字条。
上头是卜三思列出的清单,全是一些琐碎的小物品。
“这样好了,我去买这个,你去买这个,刚好在前头,左右两家店。”她看完,指着前方说。
“那好,咱们分头进行。”两人走到店前,他看着她走入铺子里,这才走到对面的铺子里,采买所需。
不一会,卜希临拿着喜帐走到店外,没瞧见他,索性在原地等着,却突地听到有马车疾驰而来的声音,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一步,再朝左侧探去,瞧见马车如风般来到面前,有人掀开车帘,她以为自己挡到路了,想要往旁走两步时,马车夫竟冲下车,将她一把扛起。
“咦?你要做什么?”她惊喊着,用力拍打着对方。
马车夫皮厚肉粗,压根不觉得痛,硬是将她塞进马车里。
卜希临惊魂未定,想要冲向前打开车门,却有人从背后熊抱住她。那陌生的拥抱让她浑身泛起鸡皮疙瘩,想也没想地以肘往后一顶,后头的人没防备,胸窝处被撞击,痛得低骂出声。
“你这贱蹄子,老子给你脸你不要脸!”
认出这声音,卜希临回头瞪去,脸上却结实地挨了一记巴掌,痛得她几乎厥过去,无力地倒在马车车板上,感觉马车急速往前奔跑。
“哼,老子要你服侍,那是你的福气,你偏是找了个邪门的男人,想跟他当夫妻?下辈子吧!”
朱大爷扑上来,扯着她的衣襟,脆弱的布料应声而裂。
“放开我……”她喊着,想要凝聚力气,但这头肥猪压在她身上,让她不得动弹。
“我告诉你,你跟着我,绝对比跟着那个男人好。”朱大爷吻上她雪白的颈项,大手在她身上胡乱游移着。“我可没骗你,异瞳确实是代表灾祸,你要跟了他,就会遭殃。”
忍着欲呕的冲动,卜希临在他靠近时,往他肥硕的脸颊用力一咬。
“啊!”他吃痛地再甩了她一巴掌,微坐直身,抚着渗血的脸,细长眼睛眯成一条缝。“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你别想活着离开这里!我要让那个男人知道,得罪我的下场,就是赔上你的……啊!”
车厢里传出杀猪般的哀嚎声,朱大爷双手抚着下体,肥大的身体往旁倒落,卜希临赶紧爬起,推开车门,看向外头,却见七彩不知何时已经追在马车之后,距离约莫近百尺。
“希临!”他喊着,瞧见她背后的人,急道:“希临往后!”
一瞧见他,她开心地勾起笑,压根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正忖着要怎么让马车停下时,一个力道推来,整个人摔出马车外。
“老子成全你们!”
只见卜希临犹如破布娃娃重重摔落在地,在地面上急速地翻滚着。
“不!”疾步奔来的七彩见状,从胸口挤出暴喝。
她浑身是血,躺在血泊之中,他无力地跪倒在她身旁。
有不少人围拢过来,他却像是什么都听不见,为眼前诡艳的鲜血而震撼,他的呼吸几乎被夺去,这感觉似曾相识。
仿佛过去,他也曾经害某个女孩浑身是血,那时他也一样,震愕得动不了,而那个女孩……那个女孩是……
卜希临受了重伤。
全身上下,包括头部,都有不少撕裂伤,再加上失血过多,昏迷了两日才清醒过来。
一张眼,对上的是七彩晦暗的瞳眸和其后瞬间绽放的光采。
“你终于醒了……”他一出声,她才发现,他的嗓音喑哑难辨。
“我……”她脑袋还不怎么清楚,想起身,却痛得她龇牙咧嘴。“啊……我到底是怎么了?”
她想伸手,却发现两只手好沉,就连双脚也动不了,而且她的头好痛。
“没事,一切都没事了。”他赶紧倒来一杯水,将她轻柔抱起,靠在他的胸膛上,一口一口地喂着她喝水。“大夫说了,只要你清醒过来,好生静养个几天,一切都没问题。”
他很想紧紧地拥抱她,安慰她也一并安抚自己,然而她却脆弱得连他稍加力道都不能忍受。
“我……”她不解地看着他,突地想起,她买好了喜帐,却遇见朱大爷。“啊……可恶,他把我推下马车!我要到官府告他!”
卜希临人虚得很,但是又气又不甘心的情绪要是不让她发泄,她真的会抓狂。
他淡声道:“放心,我已经请卢爷代为处理这件事了。”
这么说,只是为了要安抚她。听卢爷说,朱大爷和黑白两道走得很近,就算到官府去告他,也不见得讨得了便宜。
不过,只要他恢复身份,想拿下那浑帐,可就一点都不难。
“真的吗?”她直睇着他,不知道为什么老觉得自己眼睛睁不太开,要是硬要睁开就发痛。“七彩,我的眼睛怪怪的,就连嘴巴旁也痛呢。”
七彩……不,该说是文世涛,来自天水城的文世涛,在天水城呼风唤雨的文大当家。
看到卜希临一身是血的当下,那瞬间冲击,教他想起当年害妹妹文执秀从树上掉落的一幕,那重叠的罪恶感,唤醒被他遗忘的记忆。
“你被推下马车时,稍微伤到,已经上了药,过一阵子就不要紧了。”他哑声道,轻抚着她扎上干净布巾的脸。
她的脸伤得极重,双颊在翻滚中几乎磨掉一层皮,就算伤口愈合了,恐怕也无法还给她原本的细嫩肌肤。
面对她的遭遇,他无法不和自己的异瞳诅咒连结在一块。
这异瞳就像是一个诅咒,打从他出生以来,让他尝尽生离死别,身旁的亲人一个个离奇死去,如今就连她也遭到波及。
这样的他要怎么陪在她身边?
可憎的朱大爷说对了一件事,她在他身边,只是时候未到,而不是灾祸不临。
看着他份外凝重的神色,卜希临不由得轻声问:“你怎么了?”
“没事。”他笑得勉强。
他只是在想……他该要离开她了。
打从卜希临受伤以来,文世涛一直守在她的身边悉心照料着,但就是不让她看镜子,他甚至把茅屋里所有的镜子都藏了起来。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卜希临身上的伤好了大半,已经可以撑着东西自行站起,或者到外头稍微走动,但大多时间,她只能待在自己的房间或者是小厅里坐着发愣,什么事也做不了。
其实,她的十指已经好得差不多,要雕刻应该不成问题,感觉精气神也恢复许多,可是那男人却像个顽固老大夫,硬是不准她胡乱走动,害她好无聊。
在这当头,悦来茶肆的何掌柜,却特地来到卜家。
“哇,这里可真是不好找。”何掌柜一下马,浑身是汗,看着卜希临脸上的布巾,不禁重叹了一口气。“唉,好端端的,怎会惹了这事?”
卜希临身旁的文世涛抬眼看着他,那冰冷的眸色,教他不敢再多说什么。
卜希临不以为意地道:“没事的,人家不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何掌柜今天怎么会跑来我家?”她还没天真地以为对方是来告诉她,那姓朱的混蛋已经伏法。
这官衙审案,没费个几年才有鬼。
“是这样的,现在提这事恐怕有点不妥,不过我老板已经来到茶肆,说是想要见两位一面,谈一下买卖雕饰品的事。”他边说边擦汗。“为了这事,我特地向卢爷打探了两位的住处,这才厚着脸皮前来。”
“麻烦你回去告诉你老板,卜家现在有事,不方面谈买卖。”文世涛淡声道。
何掌柜直瞅着他,不知道为何隔了几天再见,总觉得他变得有些不一样。
他的态度淡漠,就连说出的话都冷进骨子里。
不过想了想,也许是因为他娘子发生这等祸事,他心情郁闷所致。
“怎么可以?既然大老板有兴趣,咱们怎么可以不谈这买卖?”卜希临就算受了伤,那性子还是没变,一谈到钱,精神都来了。
“你还得养伤。”
“我养伤,你又不用,你可以到城里去呀。”她说得理所当然。
“我去城里,谁照顾你?”
卜希临不禁抽动眼皮。“我不过是受了点伤,你以为我是残废了吗?难不成你不在我身边,我就什么事都做不了了?况且,你去城里一趟,又费不了多少时间,就去一趟吧。”
“不。”他的语气坚定得谁都不能改变。
“七彩……”
“不去。”
卜希临哀怨的看着他。“为什么,这么好的机会……人家都特地走这一趟了,为什么不要这笔生意?”干么跟钱过不去?要知道赚钱也需要一点时运,错过了,恐怕再等无期。
最终,不管卜希临怎么软泡硬磨,文世涛还是将何掌柜给请出门。
回到房里歇着,卜希临扁着嘴,像是在生闷气。
文世涛一踏进房里,就瞧见她这副表情,便在她床畔坐下,柔声问:“你在气我?”
“不是,我是在气自己。”
“气自己?”他怔住。
“气自己受伤。”她长睫始终垂覆。“我要是再小心一点,就不会被那家伙给推下马车而受伤,没有受伤,拾幸就不需要把房间让给我,住到隔壁去,爷爷也不会为了我愁眉不展,你更不会为了我而把生意往外推,你说,这不是我的错吗?”
文世涛心怜地将她搂进怀里。“是我的错。”
如果不是他,她不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他没告诉她,她伤得极重,要不是卢爷在附近听到骚动,赶紧替他找来大夫,她可能……
他知道,在那一瞬间,朱大爷是针对他,才故意把她推下马车。
“喂,你该不是信了那混蛋说的鬼话了吧!”她抬眼瞪他。“你别胡思乱想,我跟他的梁子在很久以前就结下了,只不过是刚好给了他机会下手罢了。”
知道她是在安慰他,他没有应声。
瞧他浓眉深锁,卜希临重叹了口气,“那天没送给卢爷的七彩鸟,你可有收好?”
“当然。”
“可以拿给我瞧瞧吗?”
“你要做什么?”
“你去拿嘛。”她推着他。
文世涛没辙,也只能顺着她,走到隔壁的茅屋,取来还搁在雕盒里的七彩鸟。
卜希临接过手,看着那被朱大爷弄坏的七彩鸟,再将另一只七彩鸟交到他的手中。
“嗯?”他扬眉。
“卢爷说,这七彩鸟向来是夫妻相随,否则是飞不上天的。”说着,她把那只折了一翼的收好。“你我一人一只,从此以后,有我和你相随,不过……”
话到最后,她垂着眼睫不吭声。
“不过如何?”
她轻笑着,抬眼瞅着他。“如果你觉得已经破相的我配不上你,可以另择娇娘,不一定非要我不可。”
他一直不让她看镜子,就连爷爷和拾幸也绝口不提她脸上的伤,她又不是傻子,怎会猜不出是怎么一回事?
她的脸肯定是毁了。
虽说,她一直不怎么在乎皮相,不过要是她的外貌会让他……
“你在胡说什么?”他低斥着,迸现难得的怒气。“你以为我会在乎皮相吗?我要的是你的性子、你这个人!”
也许,他应该顺势告诉她,她配不上他,然后两人分道扬镳,可是……他做不到!
就算有一天他离开她,也绝对不是这种理由,至少不希望她误解他。
闻言,卜希临偷偷松了口气,扯起淘气的笑。“那就对了,这句话我反问你,你以为我会在乎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吗?我要的也是你的性子、你这个人。”
文世涛怔愣地看着她,旋即勾起苦涩的笑。
她并非不信怪力乱神,而是她向来平等看待。在她眼里,入夜便石化的拾幸、拥有异瞳的他,跟寻常人是没两样的,就算这背后真背负了什么诅咒,她也无惧地想要破除……
这辈子能够遇见她,他何其有幸。
她懂他爱他,可以拥有她,是他这辈子最奢侈的梦想。
可也正因为如此,他更不能再拖累她……他宁可要她在他熟知的地方活着,而不是在他怀里死去。
他的恐惧,她不会懂。
梦想,就永远放在梦里回想就好。
“七彩,别把事往身上揽,你不过是眸色不同,那没什么大不了的。”怕他不信,她再次强调,要他不忘。
他笑着,眼眶发烫,轻柔将她拥入怀里,发出难以负载的幸福叹息。“希临,这辈子能遇见你,是老天给我最大的恩赐。”
为此,他不断地向天祈求,再给他一点时间,至少让他陪伴到她痊愈,别再让他身上的厄运伤害她半分。
“既然你是这么想的,就要好好珍惜我。”她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
她知道,他一直是不安的。尽避他失去记忆,但他却份外在意自己的异瞳,这样的他,真的教她好不舍。
为此,她不断地向天祈求,如果他的异瞳真会引来灾祸,那就全部转移给她,她全担了,别再让这些厄难伤害他半分。
翌日一早,卜三思和卜拾幸正忙着张罗早膳,却听到马车声由远而近,最终停在卜家门外。
卜三思到外头一探,才知道原来是悦来茶肆的何掌柜带着大老板前来。
一听到大老板为了雕饰特地前来,卜三思自然不好怠慢对方,只能请对方到小厅里稍坐片刻,再赶紧跑到他俩的房外敲门。
“七彩,醒了没?”他问。
“爷爷,怎么了?”初醒的文世涛嗓音份外低哑。
许是连日不眠不休地照顾着卜希临,才会教他睡得极沉,天都亮了,还未起身。
“悦来茶肆的大老板和何掌柜来了。”
文世涛顿了下,眉头紧拢着。“告诉他们,我不想见客,叫他们走吧。”
“啊,你说的是什么话?人家大老板都特地跑来,你怎能连见上一面都不肯,这可不是我卜家的待客之道。”卜三思低骂着,“快点起来,就算真不想跟他们做生意,也要当面说清楚才成。”
文世涛疲惫地了抹抹脸。
他不想见悦来茶肆的大老板并不是没有原因,因为那人是他相交至深,而且从不畏惧他异瞳的好友。
要是碰了面,他肯定会戳破他的身份。
然而,他人都进到屋里了,有什么法子能避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