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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绿光 当前章节:11068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3:07

“那个……世涛,我有事跟你说。”樊入羲难得的欲言又止。

隐约觉得不是什么好消息,文世涛心跳得更厉害。“你要跟我说什么?”

“呃……”樊入羲话都已经滚到舌尖,却是很难说出口,几次挣扎之下,他豁出去地喊道:“卜家人失踪了。”

文世涛一怔。“什么意思?”

有了开头,接下来的话就没那么难以启齿了,樊入羲把何掌柜捎来的讯息转述给他知道。

“何掌柜说,卜姑娘当天就回到凤鸣山谷,她在那里照顾她爷爷三天,直到他痊愈,然后,她就起程回来,照理说,前天就应该回到天水城,但她却没回来,吊诡的是,昨天下午,有人把卜家人全都接走了。”

文世涛震住,神情呆滞,一时之间无法接受这种结果。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他像是缓慢地沉入海底,耳里听到的声音并不真切,参杂着自己沉而紊乱的心跳声。

“就是……卜家三口人目前下落不明……我本来不想告诉你,可是瞧你这般期待,就觉得不能不告诉你。”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唉,长痛不如短痛。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希临不打算回天水城?”他眯眼低咆着。

“我不知道,可她没回来是事实嘛!”

“胡扯!希临搭的是文家的马车,我还派了府里的总管和几个家丁随行,他们也没回来,说不准是路上出了什么意外。”

“好,就算是出了意外,怎么会连卜家其余两人都跟着不见?这不就是摆明了有问题?”他是不清楚到底是什么问题,但往坏处想,感觉她根本就是蓄意避而不见,可又觉得怪怪的,她不像是这样的人啊。

文世涛木然地垂下长睫,笑得嘲讽。“你的意思是说,她怕了?”她在回程的路上,发现太多巧合,终究让她选择放弃?

这也不是不可能,他很清楚她有多以家人为重,依她的性子,要是只祸延她,也许她并不在意,但若祸延到她家人,她会选择放弃他,似乎……也不难理解。

“这……”

“我和她约定的时间还没到,我会继续等她。”他神色晦暗,听似坚定的口吻像极死心的绝望。

“对、对呀,咱们再等等,都怪我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胡说八道。”瞧他神情变得冷冽,没了这些日子以来的愉悦,樊入羲不禁自责。

他说着,却见好友转进屋里,关上了门。他暗拍了下脑袋,又赶紧找底下的人去查探结果。

然而,文世涛却只是在房瑞安静地等待。

他想,也许,只是遇到一些事,所以才拖慢了她回来的速度。

毕竟,她答应过他的,尽避她并不清楚这个赌约对他俩而言有多重要,但她亲口允诺,依她的性子,绝无失约的可能。

他必须相信她。

她不会怕他,她并不在乎那些光怪陆离的事,她爱他,她一定会为他赶回,他告诉着自己,但内心阴暗的角落却已开始动摇。

入夜,他无法睡,三餐也吃不下,不管是谁上门,一律不见,唯有卜希临是他想见的,也是他唯一允许踏进屋里的。

可是日升日落,始终等不到她归来。

黑夜降临,如织密的网将他团团包围。他木然地待在房里,端正地坐着,脸上没有表情,让人猜不出心思。

直到子夜的梆子声响起,一抹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他的房外。

那僵直而空洞的异瞳缓缓移动,目光落在来人身上。

“时间到了。”朔夜的嗓音裹着笑意,像个赢得赌约,迫不及待想收下赌注的恶鬼。

文世涛没有移动。只见房门突地被推开,朔夜信步走进,血红的唇勾着愉悦的笑弧,衬着他身后的黑夜,文世涛第一次发现,原来还有人比他更适合处在黑暗之中。

“她没有回来。”朔夜愉悦的宣布,仿佛赢了赌约他有多快活。

文世涛默不作声,静静地看着他走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看来,她并不爱你。”他笑着,那双如子夜般的黑瞳却是邪恶得教人不寒而栗。“我本来以为她是爱你的。”

那带着戏谑的惋惜,让文世涛眯起眼。“想要我的眼睛你就拿走,废话少说。”

朔夜勾弯血红的唇。“我会温柔一点。”

文世涛双眼眨也不眨地看着他,瞧着他探出长指,逐渐逼近。

他不怕。

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最害怕的事情已经发生,他并没有损失什么,顶多是心空了一点,顶多是回到原本的孤单,顶多是陷入更黑暗的黑暗罢了,这并没有什么。

他原就是一个人,往后也是一个人,并没有什么不同……他不痛,失去双眼,他一点也不痛,再痛也痛不过心痛,看不见她归来,黑暗与黎明又有什么不同?

直到翌日一早……

“爷儿!发生什么事了?你的眼……”

照惯例进房,准备服侍文世涛洗漱更衣的下人,一见到坐在床上的他,双眼淌落两行血,眼窝深陷,忍不住惊呼。

“出去。”他哑声道。

“爷儿……”下人犹豫了下,像是在考虑要找谁求救。

“出去,这事对谁都不许提起,谁来了我都不见。”被剥夺了双眼的那一刻,他顺手关上心门,不让任何人靠近自己。

“可是……”

“还不滚!”

“是!”下人赶紧离开,却不知道到底该守着主子的命令,还是赶紧去找出阁的小姐回府一趟。

像是失去所有的知觉,在黑暗之中,文世涛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分不清白天与黑夜,不知道已经过了几个日升日落,心口空荡荡的,只遗留着被狠狠剐开又以火烫烙下的背叛。

他不再等待,不再相信异瞳等于希望,绝望拉扯着他坠入封闭的黑暗之中,他感觉不到外头的变化,更不知道有辆马车正停在文府的大门前。

有抹佝偻的身影缓慢而艰辛地从马车走下。

“卜姑娘,你确定自己能走吗?”卢叡溟扶着她,将拐杖交给她。

“没问题的,我可以。”卜希临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石子磨过。她气喘吁吁,光是下马车,就已经让她的额上满是细汗。

并非是天气太热,而是她身上有伤,尤其是脚上的伤,严重到让她甚至必须拄着拐杖,才能够走动。

卢叡溟看了眼紧闭的朱门。“要不要我先帮你喊门房?”

“卢爷,不用了,真是太谢谢你顺路带我过来,你赶紧去忙你的事吧。”她笑着,尽避脸色苍白,唇无血色,但她那阳光的笑容,让人感到非常舒服,无法想象她身上伤势颇重。

“那好,我先走了,待我忙完,我会再过来一趟,顺便拜访文少爷。”

“嗯。”她点点头,目送马车离去,随即拄着拐杖敲了敲大红木门。

不一会,门房开了门,冷眼看着她。“有什么事?”

“门房大哥,可以帮我通告一声,就说卜希临来了。”她哑声说着。

那天她急忙离开,压根没见过这个门房,所以她想,对方肯定也对她没印象,便先把名字端出来。

门房一听到卜希临三个字,神色明显顿了一下,道:“你等一下。”

“咦?”卜希临瞧他飞也似地跑了,疑惑着,但还是乖乖地在门前等待。

旋即门房带了一个穿着交领蓝衣的中年男子走来。

那中年男人的眸色极为犀利冷锐,直视着她道:“请走吧,爷儿不见客。”

“咦?可、可是你有跟他说,来的人是卜希临?”她不死心地把名字再端出来。

“爷儿说,谁都不见。”说完,当着她的面把门给掩上。

卜希临错愕地瞪着门板好一会,才又拍着门喊,“他为什么不见我?你们有没有跟他说我是卜希临?”

她在外头一直喊,可是屋里的人就是不睬她,反倒是引起路人的侧目,她只好闭上嘴,失魂落魄地拄着拐杖走到门边。

为什么他不见她?

难道他在生她的气,气她没有在期限之内回来?

可是……她又不是故意不遵守约定……不过迟了几天,有这么严重吗?她想了想,拄着拐杖,在烈日之下,一拐一拐地朝悦来酒楼而去。

待她好不容易走到悦来酒楼,想找樊入羲时,却听说他人根本不在天水城,她失望地又走回文府,再拍了拍门,依旧无人睬她,双脚痛得厉害,她干脆就在门边席地坐下。

没有法子了,她只能在这里等,看有没有人前来,教她有机会跟着混进去。

然而,她这一等,竟然等到掌灯时分,期间没有半个人前来拜访,这府邸冷清得教她有些错愕,这时有马车声接近,她抬眼一瞧……

“卜姑娘,你怎么还在这里?”卢叡溟下了马车,瞧她像是根本没踏进大门。

把失望往心里藏,她将文世涛不见人的事说过一遍。

卢叡溟沉吟了下,决定前去敲门。

不一会,门房开了门,上下打量着他。“有什么事?”

“在下是孔雀城的布商卢叡溟,在孔雀城时受过文爷的照顾,今日来到天水城,特地前来拜访。”他说得谦恭有礼。

门房想也没想地道:“抱歉,我们爷儿不见客,请回。”

卢叡溟从怀里取出一锭银子往门房的手里一塞。“在下特来拜访,还请这位大哥帮个忙,替在下通报一声。”

门房想了下,勉为其难地道:“爷儿说近来谁都不见,不过……我去帮你问问,还请你在这儿等一会。”

“多谢。”卢叡溟拱拳,见门房走远,朝卜希临招着手。“走吧。”

“啊?”卜希临艰难地走着,瞧他已经一脚踏进文府里。“卢爷,咱们这么做好吗?”

“不这么做,就别想见到文爷。”卢叡溟走在前头,又回头问:“你可记得文爷的院落在哪个方向?”

“我知道。”卜希临朝右边的小径走,闪避着下人,偷偷摸摸的来到文世涛的院落里。

四下冷冷清清,没有半点人声,静谧得像是没有人居住,更没有半盏灯火,卜希临不禁怀疑他根本不在府里,然而,当她要再往前走时,便听到一道虚而沙哑的低斥声,“全都给我滚开!谁来我都不见!”

卜希临怔住,拄着拐杖,踏上石阶,推开房门,惊见里头暗得伸手不见五指,再仔细一瞧,就见文世涛坐在床上,眼上蒙着白色布条。

“世涛,你的眼睛怎么了?”她哑声问着。

闻声,文世涛眯眼低骂着。“你是谁?谁准你踏进这里的?”

“是我啊,七彩……”她蹒跚地走到他面前。

文世涛胸口一窒,撇唇冷声质问:“你是谁?”

那语调像极了希临,但是……和希临的不同,而且希临已经背叛了他,她不可能再回到他面前!

“希临啊……”她探手轻抚他的颊,然而手才刚抚上,他随即将她拨开,浓眉紧攒着。

“你以为我双眼瞎了就能蒙骗我?”他哼道:“我不知道你是谁,但要是你不走,结果死在这府里……也该是无话可说吧。”

卜希临怔愕地看着他,他的双眼被蒙着,但唇角的笑份外冷厉,像是将自己隔离在所有人之外,他不再倚靠任何人,不再抱持希望,坠入他最恐惧的黑暗之中。

泪水冷不防涌出。她不懂,不过是分离一段时日,怎会人事皆非?

为什么她就站在他面前,他却认不出她是谁?

“文爷,她真的是卜姑娘。”在门外的卢叡溟忍不住地踏进房内,出声道。

文世涛循声转过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他的嗓音裹着恼怒,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

“文爷,你不是说了要卜姑娘回到文府,如今她回来了,你为什么不信她?”卢叡溟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很难把他和当初所认识的七彩连在一起。

“她没有遵守约定在七日之内回来!她消失了,就连她的家人也被接走……”说到一半,文世涛突地顿住,像是意会了什么,笑得冰冷。“如果,她真的是希临,而你和她一道前来……难不成是你把她一家接走?你们在一起?”

卜希临瞠圆水眸,泪如雨下。

她所认识的七彩有点坏、有点防备人,可是不会口出恶言,蓄意伤人,而眼前的他不相信任何人,关在自己的世界里,浑身像是长满了刺,谁要靠近他,就要有被他伤害的觉悟。

“你在胡说什么?卜姑娘之所以拖到现在才回来,那是因为她差点死在山贼手中,要不是我刚好经过的话,你根本再见不到她了!”卢叡溟怒不可遏地骂道。

那沉怒的一击,将仿佛沉入海底的文世涛给打上水面,他怔愕好半晌,才哑声问:“真是希临?”

是她吗?

没有背叛,只是因为意外而延迟归来的时间?

“我醒来的时候,早已过了七天之约,卢爷在那之前,就先将爷爷和拾幸接到他府里照料,我……”卜希临扁着嘴,泪流满面。“七彩,我不是故意要失约的,我……”

文世涛难以置信真相竟是如此。

孔雀山上确实有山贼出没,他之前也是因为山贼袭击而摔落山沟……他以为有几个壮丁陪同应该会比较安全,岂料山贼那般无法无天。

“希临……”他哑声叫唤,伸出了手,等着她的回握。

卜希临抹着泪,拄着拐杖费力地走向他。

拐杖在云石地面上,敲出特别的声响,他不禁奇怪的问:“那是什么声音?卢爷还在房内?”

“……是拐杖的声音,我的脚还不方便,想走路就得要靠拐杖。”一小段路走得她气喘如牛,但她握着他的手,十分坚定。“对不起,七彩,我没有遵守诺言,我醒得太晚……要是我早点醒来,就算用爬的也要爬回天水城。”

文世涛闻言,眼眶发热着,握着她的手,轻轻地将她拽进怀里,发现她的身子又更纤瘦了。

“你瘦了好多。”他喉头像是被什么梗着。

“你也是啊,是不是都没有好好吃饭?”她捧着他的脸,发现他的面颊像被狠狠削过,就连肤色也惨白得吓人。“你的眼睛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看不见?”

“我……”话到舌尖,他顿住不语。

他不想说,不能告诉她,那是因为他输了赌约,要是她知道了,必定内疚不已,必定想要照顾他,可他身上的诅咒依旧,她要是待在他身边,会落得什么下场?

现在的他,还有什么能力保护她?

她就算遇上山贼,还身受重伤,仍没将诅咒放在心上,一心记着承诺……如今他知道这一切就足够了。

“你为什么不说话?”她哑声问着。

文世涛沉默着,心里清楚她不该再待下,否则下一回要的就是她的命了,可是她好不容易回到他的身边……他真的希望她可以待下,陪在他的身边,哪里都不去,然而……

“说啊,到底是谁害你变成这样的?”卜希临心急问着。

“当然是你。”

房外传来似笑非笑的嗓音,文世涛不禁收紧双臂,卜希临则回过头去,瞧见来的是令她感觉阴冷的朔夜,还有伏旭,而后头还有一男一女……

“大哥,你怎会变成这样?难道你就是因为变成这样,才连我也不肯见吗?”文执秀飞步进房,惊诧的看着眼上蒙着布条的兄长,再看向他怀里的卜希临。“是你……害的?”

这些日子,她曾经回来几次,但大哥怎么也不愿意见她,教她心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

“我……”

“与她无关。”文世涛沉声道。

“谁说的,还不是因为她没有遵守承诺,才让你输了赌约,输了眼睛。”朔夜低声笑着。

“够了!”文世涛低斥道。

卜希临听得一头雾水,反倒是文执秀察觉是怎么一回事。“大哥,你怎么可以要朔夜起咒?我不是跟你说过,文家的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他身上确实是有诅咒,可惜卜希临没有依约在七天内回来,所以我挖走他的眼睛。”朔夜说得稀松平常,仿佛他拿走的不过是件无足轻重的东西。

霎时,众人的目光皆落在他身上,就连伏旭也以眼神谴责着他。

“师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上一次明明就帮了执秀,为何这一回……”

“是你挖走七彩的眼睛?”伏旭的话被卜希临冷声打断。她的眼里噙着怒火,眨也不眨地瞪着朔夜。

“是。”

“可以还他吗?”卜希临从文世涛的怀里站直,稍稍往后一步,拄着拐杖,走向朔夜。

“看你拿什么换。”朔夜好整以暇地开出条件。

“希临,不要!”文世涛想抓住她,可双眼瞧不见,不知道她早已走开两步之外。“你不要乱来。”

“好,我用我的眼睛来换。”她说得义无反顾。

朔夜微扬起眉。“不,依我看……用你的双手吧。”

文世涛闻言,抿唇低喝着。“我不准你这么做,你的手是用来雕刻的,你不能失去它们。”

卜希临置若罔闻,双眼锁定朔夜。“只要用双手就可以换回他的眼睛吗?”

“失去双手,你往后就不能再雕刻了。”朔夜好心提醒着。

“他身上的诅咒未解,他肯定会离开我,失去他,我一样无法再雕任何东西,可只要他还在,失去手,我还有脚,就算没有脚,我还有嘴巴可以咬着雕刀……”卜希临把手伸进包袱里,紧握着雕刀,看着他。“来吧,用我的双手换回他的双眼。”

听了他们的对话,她不难猜出,这一切灾厄分明是因她而起。既然七彩的眼睛是因为她才不见,那么,她不计代价也要替他赎回。

朔夜扬起浓眉,饶富兴味地看着她半晌,血红的唇才吐出淡淡几个字。“我不想做这交易了。”

“为什么?”卜希临脸色愀变。“你不是个咒术师吗?是你自己说可以交换的,为什么现在又说不做这个交易?!”

“难不成我没有决定权吗?”他哼笑着。

“没有!”卜希临水眸闪动火花。“我警告你,把世涛的眼睛还来,否则我……”

“喔?威胁我?”朔夜轻啧了几声。“真教我害怕。”

“希临,不要。”文世涛阻止着。

“你!”卜希临紧握着雕刀,恼火地往他脸上掷去。

朔夜闪得极快,但雕刀却划过他面具上的系绳,面具松脱,露出他的真实面容。

一旁的文执秀没瞧清楚状况,发出尖叫声,教文世涛忘了自己看不见,情急之下,扯掉蒙眼的布条看去!

那是张俊魅而惑人的容颜,尤其是那双黑曜石般的瞳眸,深邃得像能将魂魄摄入,而那似笑非笑的邪谑神情,一如记忆中的模样……

文世涛不禁脱口叫唤,“小叔叔!”

他话一出口,众人莫不看向他。

“还记得我呀,世涛。”朔夜勾唇道。

文世涛直瞅着他,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我的眼睛……”他看着十指,再抬眼看去,瞧见了范姜魁、执秀、伏旭、小叔叔……“希临……”

“七彩,你的眼睛看得见了?”她艰难地走向他,凝睇着那双像是从没被伤害过的瞳眸。

“心急的丫头,我不做交易,那是因为已经没有交易的必要了。”朔夜轻哼着,索性把面具整个拿掉,露出他左颊上,刺青般的黑色古老文字。

卜希临和文世涛不解地看着他。

“我说过,只要她爱你,你身上的诅咒就可以化解。”他垂睫低笑着。“看来,她果真是爱你的。”

“小叔叔,你怎么会知道我身上有诅咒,又怎么会变成咒术师?”文世涛看着二十年前带着范姜伶私奔而生死未卜的小叔叔,他看起来就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脸上没有半点岁月留下的痕迹。

“我本来就是咒术师,天生拥有资质的咒术师。”他笑了笑。“而我,也是对你和执秀施咒的人,如今回来,不过是顺道解开你们身上的束缚罢了。”

在文世涛尚未出世之前,文家人为了得到财富,所以要天生拥有异能的文予懿施咒,却没想到起咒换来的是文世涛的异瞳。

异瞳会带来灾祸,是天水城里时有所闻的传说……他们没有想到,想得到财富,竟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责怪文予懿没把话说清楚,对文世涛更是又惧又心疼。

随着文世涛的逐渐成长,文家财富的累积速度非常可怕,让文家人遗忘了异瞳的可怕,对他疼爱有加,但当家里开始发生莫名灾祸,甚至有人离奇死去之后,他们骇惧地将他关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以为这么做,可以避开灾厄。

然而,灾厄依旧不断,适巧文家长媳有喜,于是他们再次要求文予懿起咒,用长媳肚里的孩子换取文家的平安。

于是,在文执秀出生之后,文家的财富更加可观,家人也颇顺遂平安,然而就在文执秀遇见被关起来的文世涛时,命运之轮开始转动,文执秀的病体显现,而文世涛更是将灾厄发挥到极致,文家最终只余这对兄妹。

如今,文予懿,也就是朔夜归来,只是为了一偿夙愿,然而为何经过二十年,他却完全不见衰老,还有这二十年来他到底待在哪儿,范姜伶的下落又为何……这些至今依旧是谜。

“我没想到他竟然是你叔叔。”坐在柳叶舟上卜希临瞧着在舟旁泅游的文世涛道。

“我也没想到。”文世涛浮出水面,映在溪面上的眼睛依旧是异色的瞳眸,但少了股冰冷,在面对卜希临时,笑得柔情似水。

“我对他丢雕刀耶……”她把脸埋在弓起的双膝之间,觉得自己真是太冲动了。

他笑道:“我相信小叔叔不会放在心上。”

“真的吗?”

“当然。”

卜希临看他又沉入溪底,再看溪畔的柳树边都点上灯火,不禁启口,“世涛,别再找了,天色都暗了。”

“我一定要找到。”他很坚持。

“可是爷爷待在酒楼里,拾幸又在府里没跟来,再不管他,他肯定又喝醉了。”打从事情落幕之后,世涛再三地感谢卢爷,并特地把爷爷和拾幸接来文府住,打算择期与她成亲。

“好吧,我再找一会就好。”

见他又要潜入溪底,她立刻道:“我再雕一对就好了。”

“雕一对?”他一怔。“怎么不是雕一只?”

“因为伏旭说我挂在腰间的七彩鸟很漂亮,所以我就把它送给他了。”她小声道:“没办法呀,伏旭治好我脸上的伤疤和身上的伤,他都开口了,我怎么可以不给?”

“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因为我没想到你这么坚持嘛……”

“……”

“好了,你快点起来吧,溪边有好多人都在偷看你,真讨厌。”她拿着干净的布巾给他,要他把半裸的身子遮好再上柳叶舟,嘴里还不断地咕哝着。“这城里的姑娘真是的,一双双眼直勾勾的看着你,羞也不羞。”

文世涛闻言勾笑,上了柳叶船之后,亲热地将她搂进怀里。“只要这么做,就可以让她们闭上眼了。”话落,他吻上她的唇。

惊呼声霎时此起彼落。

亦在岸边看热闹的樊入羲则是笑得很坏心,不断地把玩着手中的七彩鸟。

“大少,你为何不跟文爷说,你早已替他把雕饰找着了?”身旁的掠阳问。

“哪这么简单让他称心如意?他那么死脑筋,害人家姑娘吃了那么多苦,现在小整他一下,不过是替希临出口气罢了。”樊入羲哼笑着。

“其实,大少只是不爽文爷一直避不见面,加上你又为了卜姑娘的事,不断地在天水城和孔雀城来回奔波,结果却发现原来事情全都解决了。”跟在主子身边太久,主子的个性他也摸清了八、九分。

“对,他把我这个兄弟挡在门外,真教人不爽的,而且我到处奔波,最后才发现原来事情全都搞定,害我沦为配角……”他气着,在他指尖回绕的七彩鸟,不小心抛飞出去,适巧对面有人走来,一把接住。

樊入羲正要说谢,却发现来者是伏旭,顿时内心小鹿乱撞,头上开满小花。

伏旭则是瞪着自己接住的七彩鸟,再往自己腰间的七彩鸟一看,惊觉这像是一对夫妻鸟。

“啊……果真是命中注定,七彩鸟引领我找到今生挚爱。”樊入羲走来,笑眯一双桃花眼。他朝思暮想的佳人,犹如空谷幽兰傲立一隅,就等着他来采摘……“……啊!”

有没有搞错?他只是心里想,什么都没说出口,为什么要打他?

樊入羲鬼叫了声,应声倒地,就见行凶的伏旭甩了甩手,走到岸边,等着刚上岸的文世涛和卜希临。

“伏旭你来了,怎么不见我小叔叔?”文世涛上岸低问着。

“他说不想外出,想待在文府里,那个许久没回去的梅苑。”伏旭淡声说着,还在甩手。

“是吗?”文世涛瞧着他的举动,再看向不远处正被掠阳拖着走的好友,不由得勾笑。“走吧,一道用晚膳,你今晚也在文府住下吧。”

他想要从伏旭口中得知,他和小叔叔到底是怎么熟识的。

“也好。”伏旭淡笑着。

至于文府——

朔夜在他以前住的梅苑走着,意外察觉一股异常的波动,于是转了个方向,绕到其他院落,踏进某间房。

床上,躺了个他素未谋面的姑娘,状似熟寐,但仔细一看,犹如死尸。

朔夜微扬起眉,探手轻触,刹那如有电流窜过,他眯眼忍下,执意轻抚,发觉她是活着的,但身体却僵硬如石,没有呼吸心跳。

好一会,他勾起血红的唇,低魅喃着,“这可有趣了……”——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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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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