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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绿光 当前章节:15414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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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王后 绿光

〖龙王后内容简介〗

丫鬟说,她家经商,她有个姊姊和未婚夫,在外一向穿男装;

娄月大皇子说,她是他的贴身小厮,外出时翻船落水失散,

唉,受伤失忆真是麻烦,她完全分不出哪个人说的才对,

但,听他激动颤抖的喊她,说找了她几十天,让她好感动……

却也怀疑这人有龙阳之好……哎唷,若是这样可就糟了,

因为她不记得任何人,却常常梦到和他相处的片段,

只不过被他亲密搂抱,心居然就有些怦怦跳,

更别提船只爆炸时他以身护她的事了,

让她不顾什么姑娘家的矜持,直接吻上他告白……

幸好呀幸好,原来他早就知道她是姑娘,也早就对她有情,

这下,两人双宿双飞的日子不远了!

谁知,就在她满心期待时,竟有人上门来要带她回去,

说她没有未婚夫,而是龚阀女王的男宠?!

噢,老天,这到底是什么诡异的状况呀……

秋风起,凉意似水。

坐在习武场边上,约莫八岁大的男童不住地搓手,却又舍不得放下手中木雕。

“你在雕什么?”

身旁有一道悦耳嗓音响起,然而男童却充耳不闻。

不是自己没规矩,而是被这个人整过太多次,所以当作没听见比较好。

然而,这人却像是跟他杠上,竟往他身旁一坐。

男童顿了顿,深吸口气,告诉自己平心静气,旁边没有人。

“是蛇吗?”

这问话一出口,教男童再也沉不住气地抬眼道:“蛇有角吗?”瞧见没,上头有一对角,眼拙的家伙。

“难说。”

那低嗓挟带着不怀好意的笑,教男童气得牙痒痒的,再次深吸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这种没见识的家伙一般见识。

然,才这么说服自己,手上的雕刀和木块一并被少年抢过,男童不由得气恼叫道:“还我!”

身旁的少年一身锦衣华服,手里的雕刀快速动着,不一会,原本只刻出轮廓的木块,竟呈现出了龙形。

男童不禁错愕,看得傻眼,忘了阻止,见少年不久便将一条龙大致给雕刻出,随手丢还给他。

“打磨后再用小雕刀做细部修整就好。”少年朗声交代,看他一脸傻样,忍不住捉弄他,“乖,没弄好的东西别拿出来献丑。”

男童回神,粉嫩面颊有点生晕。“我本来就还在雕,是你——”

“哎呀,你的手……”

男童的话被硬生生打断就算了,还无预警被拉进一个温暖怀抱中,教他愣住。

少有人会近自己的身,更别提搂搂抱抱了。这家伙说话很冷,眉眼更冷,可是他的怀抱却暖得教自己吓了一大跳,一时之间忘了要将他推开。

“这手是练习棍法练伤的吧,都伤了还在雕刻东西,也难怪伤上加伤,但没关系,让我抱抱就会好。”

那轻佻的说法,教男童微恼地想要挣脱,却被少年搂得更紧。

少有人会贴近自己,遑论是如此亲密的拥抱,温热的感觉让自己放弃挣扎……好暖好暖,暖到最后竟变得滚烫,疑惑地想抬眼,耳边却传来变得低沉的男音——

“不悔,别动。”

他呆住,想抗拒,却像在瞬间换了时空,耳边炸开巨响,教他不禁瑟缩,直到强烈的热浪袭来。

“别怕,有我在。”

他想抬眼,却蓦地发现眼皮好重,原本的热浪消失不见,变成了冻进骨子里的寒气,教他不住地打着哆嗦。

“哪怕用我的命抵,我也会保住你……”

那低哑的气音,好像是用尽最后一口气说的,教他忍不住想抬眼,可是他的眼皮却像是被灌了铅般沉重……怪了,他刚刚不是还张着眼,怎么……

“二爷!”

一道珠润女音教他蓦地使劲张开眼,眼前是一张苍白的俏颜,但加上喜极而泣的眉眼极惹人怜爱。

“妳……”一开口,便觉得喉头像火焚烧似的,教他不由得闭上了嘴。

“二爷,这儿有水。”姑娘赶紧取来一杯水。

他赶紧要起身,可身子一动,却像是被雷劈中般难受,教他移动不了半分。

“二爷别动,奴婢喂你喝水。”她小心翼翼地服侍着他喝下。

连喝了几口,缓了喉头的热,他不住地看着她问:“我怎么了?”

“二爷身上有多处伤势,怕是一时半刻动不了,但不打紧,奴婢会想法子。”

听着,他眉头微皱起,环顾简陋的木造房舍,墙壁还被白蚁蛀出几个洞,角落里只摆了张缺脚的矮几,再多的就没有了,不过这屋顶还真不错,有个大破洞能仰望蓝天。

“这里是……”

“二爷,这里是怒涛江边的小镇,这房舍是跟附近镇民借宿的,虽是破旧简陋了些,但暂时安顿是没问题的。”

听她说得头头是道,条理分明,他忍不住直盯着她。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刚刚还看得见的斑斓色彩,转眼褪了颜色……明明清醒之前,还作着极为真实的梦,但一张开眼,就连刚刚作了什么梦都记不全了,梦境斑驳掉落,消失不见。

“二爷,别担心,奴婢会想法子——”

“妳是谁?”他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了。她看起来像是与自己极为熟识,唤他二爷又自称奴婢,那就是他的贴身丫鬟了,是不?

姑娘错愕地看着他,“二爷不记得奴婢了?”

他苦笑了下,“事实上……我还想问妳我是谁。”自己的脑袋是空白的,空洞得好可怕。

不过,没关系的,至少眼前的女子是认识他的。

他,龚不悔,父母早逝,家在弋风皇朝去暮城,乘船外出却不幸遇到暴风而翻船,所以才会受了伤,如今无法动弹。

而她,俪人,听说是从小跟在他身边的丫鬟,除了负责照料他的生活琐事外,听她说还懂一点医术,所以在附近的林子里找了些能治伤的药草,还能够抓点小猎物,做些简单的料理。

他不由得庆幸有她随侍在旁,可是呢,一个男人身边带了个贴身丫鬟,着实诡异……然而就在俪人褪去他的衣物替他上药时,他明白了。

“这个……我是女的吧……”

往下看这胸部,都不可能是男人的胸膛吧。

“是。”

“既是如此……”

“二爷在外走动,做男装打扮较妥。”

“喔……”龚不悔轻点了点头,觉得很有道理。不过——“妳这声二爷喊得好顺口。”好像她一直都是这般唤她,非常上口。

“……出门在外,总是小心为上。”俪人浅笑着。

有道理,有道理到让她觉得不太合理。“既然妳唤我二爷,那就代表我上头还有个兄长或姊姊吧。”

俪人将捣碎成泥的草药轻敷在她腰间,轻声回答,“二爷上头还有个姊姊。”

“那么,我是要去哪,怎会翻船?”

“二爷是去娄月游玩,回来时搭船顺着怒涛江而下,却不慎遇到暴风。”

龚不悔微扬起眉。“去娄月……回程顺怒涛江而下,那么这里是观永还是曜见皇朝?”她脑袋里像是自动浮现了一张图似的。

弋风和娄月皇朝之间相隔着一座鹰漠,终年飞沙难行,会走水路是正常的,而从娄月国境之东则有条无定河,顺势南下,经鹭岭分水出向南的怒涛江,会先经过曜见,而后是观永。

俪人闻言,不禁微愕。“二爷没了记忆,但似乎还将这附近的地形路径记得一清二楚。”

“是啊,我似乎没将所有事物都忘光。”她笑着,尽管捣成泥的草药敷在伤口上,传来阵阵刺痛,她依旧用笑意掩过,“可是如果会走怒涛江,那就代表我是要去曜见或观永……俪人,这和妳刚刚说的有些出入。”

“……那是因为遇了暴风,到分水岭之前,就把船给刮进了怒涛江。”

“现在应该是夏季,怎会出现暴风?况且暴风只会出现在怒涛江中段,怎会是在分水岭前呢?”她沉吟着。

这些事感觉像是镂刻在她的魂魄上,就算她把自个儿的身分给忘了,也忘不了这些寻常人不会晓得的地理知识。

“这……奴婢也不懂。”敷好了药,俪人轻柔地为她裹上布巾。

“俪人,我家在去暮城可有经商?”

“有的,龚家是去暮城首富。”这么说一点都不为过。

龚家经营的产业从食衣住行到矿产船业都包,在去暮城里势力绝对无人能出其右。

“我是不是常扮男装在外头走动?”

“……是,二爷性子好动,在府里总待不住,不过倒是少有机会跑这么远。”俪人将她的衣衫拉妥。

龚不悔点点头。这么一来就说得通了,否则她那些知识是打哪来,又怎会如此习惯扮男装的自己。

她初醒时,就连自个儿都认为自己是个男人呢,这么理所当然的想法,要是没有长年扮男装,又怎会这么想?

“俪人,咱们在这儿有法子联络到我姊姊吗?”也该先修封家书,免得让姊姊担心。

“这恐怕是有些难,奴婢想咱们不如先待在这儿养伤,到时候……二爷的未婚夫便会寻来。”

龚不悔蓦地张大眼,“……未婚夫?”哇,她竟有未婚夫了。

“是从小指腹为婚的。”瞧她瞠目结舌的样子,俪人不禁低笑。“二爷怎会如此惊讶?”

“我……”该怎么说呢?她没了记忆,把人家都给忘光光了,这下子……一道低哑的嗓音从脑袋闪过,彷佛是残留的梦境在影响她,教她不禁脱口问:“指腹为婚啊,我见过他吗?”

清醒前的梦境,她本来忘得一乾二净,但听俪人提起未婚夫,那脑中又彷佛有残破影像和声音浮动着,她彷佛还可以感觉到那个拥抱的暖意,那人的热气就吐在她的耳边,亲昵又暧昧。

“当然,二爷和他是青梅竹马。”

龚不悔轻呀了声。对了,那梦境有幼时的她,只可惜梦境太模糊,她想不起他长什么样子,唯一能确定的是他待自己极好。

莫名的,像是有什么缠绕在心底,教她好想见他。

“他会来找我?”她轻声问着。

“那是再肯定不过,王……姑爷他可是将二爷视为心头肉,咱们逾期未回,他肯定会派人来查探的。”

“他也经商?”莫名的,她对他起了兴趣,体内像是有什么在鼓噪着。

“姑爷他……是人中龙凤。”

“他叫什么名字?”

“……等二爷想起就知道了。”俪人漾起笑道。

“妳这丫头有点坏心眼呢。”她撇了撇嘴。

“谁教二爷把奴婢也给忘了?”

瞧她一脸哀怨,龚不悔没辙地耸肩,“这事也不是我能控制的。”

“跟二爷开玩笑的。”俪人看了眼外头的天色。“奴婢去找点吃的,请二爷暂时先在这儿歇着。”

“俪人,咱们身上都没有银两了吗?”

“二爷别担心,奴婢拿发钗和一些值钱的小玩意儿和这房舍的主人换了钱,能在这儿暂住一段时间,现在身上的钱省着点花用也过得去。”俪人面貌姣美,笑意恬柔,聪颖又伶俐,遇事时也临危不乱,能够马上应变处理。

龚不悔闻言,不禁低笑,“不是,我瞧妳的气色不怎么好,是不是哪儿也伤着了?”

俪人微愣了下,随即轻勾嘴唇,眼中漾着笑意,“一点小伤而已,不碍事。”二爷就是这般观察入微,一点小事都逃不过她的眼。

“就算是小伤也得要好好医治,别光顾着我。”虽说她没了半点记忆,但是俪人待她的好是无庸置疑的,能遇上这般好的奴婢,也真是她的造化。

“二爷,我会注意的。”

听她那说法,好像根本没打算将剩余的钱用在身上,目光不由得落在腰带上的琉璃。“俪人,我瞧这东西也挺值钱的,妳何不拿去典当?”那琉璃形状像把剑,玲珑剔透,色彩缤纷,光瞧就觉得是件价值不菲的宝贝。

她看了眼小巧玲珑的琉璃剑,“二爷,就怕这僻静小镇还找不到当铺呢。”

“这样啊……”唉,这就没法子了。“俪人,暂时就辛苦妳了,等我伤好了,再让我想法子。”

“二爷安心养病吧,奴婢去去就来。”

俪人徐步往外走去。

这房舍在小镇的最西边,朝城镇中心走去,人潮不少,大都穿着粗布麻衣,有的甚至打着赤膊就在街上走着,好似才刚下工,一伙人全都朝食堂走去。

买了包子后,她闭了闭眼思索。二爷没了过往记忆,这也许是个绝佳的机会。二爷伤口复原速度向来快,届时再用剩余的钱搭渡船回弋风,应该就不成问题了。

到时候,王爷会很开心吧。

待在这江边小镇的日子,每当她入睡,就会作一个梦。

梦里是一片兵荒马乱,彷佛战争爆发的场景,夜色染上阵阵火药引爆的火光烟尘,她惊恐不已,但有股强悍又蛮横的力道保护着她,她想回头却被一双铁臂紧箍着,总是看不清梦中男人的长相,但他低哑的嗓音和温热的怀抱却像是梦魇似地缠着她不放。

这日,龚不悔忍不住问了俪人,那到底是梦还是她所遗忘的记忆碎片。

“……那只是梦吧。”俪人愣了愣,好似被她的话吓到。“二爷叙述的梦境,简直就跟战事没两样了。”

“是喔……”她干笑着。“近来应该都没有战事才是。”那就是她胡思乱想?

“可不是吗?现在可是太平盛世,几个大国和平相处,战事自然不起。”俪人替她刮去腰侧间干掉的草药,看着那伤口,不禁皱起眉,“二爷的伤……”

龚不悔微坐起看了眼。“不错嘛,已经在收口了。”难怪她觉得好多了。想要行动自如,恐怕还要一点时间,不过起身走动个几步,倒是不成什么问题。

“可是……”俪人皱着眉,欲言又止。

“怎么了?”她干脆坐直身子。呼,虽说伤口还疼着,但躺了几天,要是再不动动,她觉得浑身上下都快要生锈发霉了。

“二爷以往受伤痊愈总是很快的。”俪人忧心忡忡道。

“这算快了吧。”看着已经开始结痂的伤口,龚不悔觉得自己康复的速度可能比常人还要快。

但俪人看着伤口不语。二爷的伤好得太慢,慢到出乎她的意料……这是怎么回事?以前二爷身上的伤,就算不上药、就算再严重,不消三天肯定复原,然而如今都已经过了七天,二爷的伤口才结痂……

再这样拖延下去,说不准追兵就要赶来了……

“想什么呢?俪人。”

脸颊被轻触了下,她猛地回神,对上那双黑琉璃般的水眸。

她的二爷黛眉水眸,眉眼之间缠着凛然英气,有着姑娘家娇俏的甜美,却有着不输男人的出色风采,性子爽朗没架子,就算身陷困境也能不惊慌。

“二爷,奴婢总觉得能成为二爷的贴身丫鬟,是何其有幸的事。”她由衷道。

“真的?我不曾刁难妳,让妳在后头追着跑?”龚不悔笑问。

“不,二爷向来识大体、懂进退,该做、不该做的事,二爷向来拿捏得极好,不曾为难过奴婢。”

“所以妳也向来相信我的判断?”

“当然。”

“很好。”龚不悔很满意地点点头,随即一把将她给扯上床。

“二爷?”一阵天旋地转,俪人被拽上了床,不解地看着主子站起身。

“给我躺着,妳在发烧。”她没好气道,一早就注意到俪人脸红得异常。

“可是……”

“妳敢抗令?”她笑容一敛,就凛然生威。

俪人只能无奈地躺好,这一躺才发现自己头昏得紧。

她眉头深锁。担忧不已。自己绝不能在这里倒下,她必须保护二爷才行。

正忖着,微凉的掌心贴在额上,教她不由得张眼,对上那双爱笑的眼眸。

“俪人,我的伤已经好了很多,现在就换我来照顾妳吧。”俪人的辛苦她看在眼里,知道她吃食用药都舍不得,做什么都是为了她付出,见那脸色一天比一天还差,她怎能不担心?

“这天底下岂有主子照顾奴婢的道理?”

“我可不管这天底下的道理,我只照我的规矩。”龚不悔笑意清朗,口吻可是霸气十足。“给我待着,我到外头找点吃的。”

说着,她起身换上俪人跟房舍主人买来的衣物,质料是粗劣了些,但还挺干净的,她不怎么在意地直接穿上。

“二爷,那琉璃剑绝对不能卖。”俪人赶忙叮嘱。

她笑睇着她。“难道那是我跟他的定情物?”她着衣极快,彷佛极习惯这身穿着,习惯到她自己都怀疑……她恐怕是一出生就做男装打扮了。

“呃……是。”俪人微顿了下。

龚不悔直睇着她,一双晶亮眼眸,看似爽直无害,但却又极为锐利,彷佛多被她瞧一刻,人心就会被剖开似的。

然而就算看出端倪,她也不点破,谁教她现在一点记忆都没有,只能相信俪人给的线索?再者,她相信俪人绝不会害她,就算隐瞒了什么,也是为了她好吧。

“我知道了。”龚不悔摸摸她的额,确定热度颇高。“等我一会,我去张罗一点东西。”

“二爷,荷包在那儿。”俪人指着矮几上。

龚不悔拿起掂量了下,不禁苦笑。

所剩不多,买了药材,恐怕得要先找份工作才成了。

如她所料,上药材行买了药之后,俪人的荷包里就只剩几文钱了。

这下该怎么办?

等着伙计取药材时,龚不悔看向店外头。这小镇比她想象的还要繁华,有不少的商旅来往。

“客官,你要的药材给你准备好了。”伙计口气平板地说,将油纸包递给她。

“小哥,真是多谢。”给了钱,她朝他礼貌性的扬起笑。

伙计心头突地一震,和口气一样平静无波的脸竟漾起了吊诡的红晕。

“对了,小哥,不知道这儿是哪里呀。”她状似漫不经心地问着。

她问过俪人,可俪人说她一个姑娘家不方便与人攀谈,所以根本搞不清楚这儿到底是哪里,她只好自个儿上门询问。

“客官是从外地来的吧。”伙计说话不再冷淡,甚至得要咽了口水才有办法好好说话,还不由自主横过柜台打量起眼前这俊秀的青年。

“是啊,从娄月搭船南下,不慎遇到暴风,就被冲到这儿来了。”

“暴风?从娄月那头过来,很少遇到暴风的,我这阵子也没听说过。”

“……是吗?”龚不悔笑着。

果然和俪人说的有些出入,就不知道俪人到底是在瞒她什么?

“客官,这儿是观永国境最北的攀潮镇。”

“喔……”攀潮镇……嗯,没什么印象。“是说,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差事可以做?”

“这要说多嘛是挺多的,只是……”伙计这下子可是光明正大地上下打量龚不悔了。瞧他长得细皮嫩肉,身形纤瘦,能干什么活?

“小哥可别看轻我,我可是什么苦差事都能做的。”她含笑道。

那笑意抹上唇角,就像是碎浪拍上岸,一个不经意拍上伙计的心,教他手紧紧往胸口一按。完了,遇到妖孽了!难道说,他不曾对姑娘家动心,是因为他喜欢的是男人?他作梦也没想到自己喜欢的会是男人呀!

“小哥,你胸口不舒服吗?”龚不悔打量着他满面潮红又不住地按着胸口,感觉上好像病得不轻。

伙计用力地咽了咽口水,死也不承认自个儿喜好男风,于是粗声粗气道:“客官是想要在这儿长久居住?”他是个男人,顶天立地的男人,不可能喜欢上跟自己一样的男人!可是一看到那星子般的眼睛他就好喘,头好晕,好像被冲煞到了……

龚不悔微扬起眉。这伙计脸上表情真多呀。

“呃,倒不是,只是身上没什么盘缠,想要攒点钱好回乡罢了。”

“可是,你抓了药,还要干活……”伙计忍不住再将客官从头到脚看过一遍,告诉自己:要是他真的有难,他是可以帮他的,不过……

“我没事,身子壮得很。”她笑露编贝。

伙计看直了眼。其实,男人也没什么不好啊,反正他看起来白白嫩嫩,那脸皮像是吹弹可破,五官秀雅清朗好看得紧,比姑娘家还俊……

“这药是要给我家婆娘的。”龚不悔不慌不乱地迎向他逐渐转为下流的目光,很客气地戳破他的妄想。

说是贴身丫鬟,总觉得会引起太多想象,说是婆娘则就啥事都省下了。

伙计一顿,涨在胸间的爱慕被她那句如针般的话给扎破了,瞬间泄气连一丝想法都不剩。他吸了吸气,忍住悲伤道:“真是难为你了,有个生病的婆娘,还得凑回乡的旅费……”可恶,长得这么俊,竟成亲得这么早,让他无法尝到男人的好,让他好难过。

“不碍事的,这人生在世总会有些关卡,走过就好。”龚不悔被他瞬息万变的表情给逗笑。

“这些银两我就不收了,再多给你两帖药。”伙计说着,从抽屉取出她刚付的钱,还额外另行抓药。

“不用了,小哥,我只是想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差事可做。”她赶忙阻止,可不希望害他破费。

“说到差事……”伙计像是想到什么,突地轻击掌,“几日前吧,船宫外头贴了告示,船宫那儿好像是出了什么问题,说要是有人能解决就给十两银子。”

“船宫?”

“是啊,咱们攀潮镇因位在怒涛江畔而得名,这儿有许多渡口,有不少商旅会从这儿到来兴城那座商城,所以酒楼客栈不少,不过在这儿的百姓为了生计,大多是去朝廷的船宫工作。”知道他有了婆娘,自己整个脑袋都清醒了,头不晕也不喘了,感觉刚刚只是撞邪,作了白梦一场。

“是朝廷的船宫?”不知怎地,一听到“船宫”两个字,她的心就隐隐激动。

“当然。除了朝廷,一般商贾弄得出一座船宫吗?”

“喔……”是这样吗?她对攀潮镇没印象,对船宫却有感觉,像是脑袋没了记忆,可是身体还藏着记忆。

“你懂船吗?”

“也许可以碰运气。”忖了下,她笑问:“不过不知船宫要往哪个方向去?”

“往北走,出了镇就在怒涛江边。”

“我知道了,小哥。”

“不过那儿的工作大多都挺繁琐粗重的,你……”

“谢谢你的提醒,小哥,你人真好,谢谢你。”她由衷道。

看着那张笑脸,伙计觉得好像第二次撞邪,心又跳得好快,就连脚都虚浮无力了。“还好啦,倒是你脸色也不怎么好……”说起话来开始结巴,头又晕了。

龚不悔扬了扬手上的药包。“小哥,我先走一步了。”再不赶紧走,恐怕又得见小哥快速变脸,她可是会吃不消。

“客官,要是还有什么状况尽管过来,有什么问题尽管找我,我可以帮你。”伙计鬼迷心窍地冲着门外喊道。

她朝他扬笑抱拳,感激不已。

伙计倚在门边,望着背影,按着胸口,无限怅惘。

“……你现在在演哪一出?”适巧回来的药材行掌柜瞪着倚在门边的伙计看似悲伤又喜悦的恶心嘴脸,忍不住往他的脸巴下去。

这一个巴掌不轻不重,刚好将他打醒。

真是撞邪了!不过是初相识,竟就被搞得晕头转向,他该不会真是撞鬼了呗。

顺着伙计指引的方向出了城镇,就能听见江水的声响,循着浪涛声走去,果真瞧见一座颇具规模的船宫。

外头聚集了不少人,像是在围观什么。

“这位大哥,大伙聚在这儿做什么?”龚不悔笑问着。

“你是外地来的不成,要不然怎会……”男子不耐的回头,不经意地撞见她的笑脸,心扑通跳了好大一下,手下意识地往胸口一按。

“是啊,我是外地来的,所以才跟大哥请教。”她笑眯了眼,那笑意如桃花初绽,如春风拂面,让望者皆屏气凝神欣赏。

男子原本粗哑不耐的嗓音,突地温柔了几分,就连态度都大转变。“外地来的小兄弟,我跟你说,那上头贴着船宫的告示,说要是有人能修补船底,就给赏银十两。”

“这有何难呢?”她不解的笑问。

既是船宫,要修补船底,里头多得是师傅可以修补吧。

“这你就不懂了,这船呢是在江河上走的,如今船底破损,总不能要船宫师傅潜到河底修补吧?在水里恐怕就算要上胶也黏不住,再者就算真能黏补上,师傅也憋不住气。”

“喔,原来如此。”她轻点点头,垂睫寻思片刻。“不过,我有法子。”

“真的假的?”

龚不悔颔首,“就不知道得找谁说去?”

“找船宫的从事官。”男子赶忙抓着她往前走,她下意识想抽手,但瞧对方好心替自己开路,只得忍下。

男子扬声说要找从事官,说已寻得修补船底的法子,船宫的工匠立刻到船宫内通报,不一会从事官侯雷便从里头走出。

“你有法子?”他长得尖嘴猴腮,一双细眼上下打量着。

“是他有法子。”男子指着龚不悔。

侯雷扫了她一眼,满脸不屑,“你?”

“是,大人。”她不慌不忙,从容大气的回应。

“你可知道法子行不通,是要挨罚的?”

侯雷话一出口,随即引来一阵鼓噪——

“从事官,这告示上头只提到给了法子,要真行得通就给赏银,何时说行不通得挨罚来着?”

围观的一票人,在目睹了龚不悔的灿烂笑容后,没来由的一面倒。

“你们全给我闭嘴,这船宫是由我主事,要是三天两头被人捣乱,我还要不要做事?”侯雷无品无阶,说穿了是打理船宫的总管,却有很大的官威,他冷冷地看着她,“这两天都有人说有法子,可说出来的法子教人空忙一场,依我看……你还是走吧。”

“大人,我都还没说出法子呢。”龚不悔不由得苦笑。这人分明是看人办事的吧,瞧她年纪轻就不想理会,用这种人打理船宫,这上头的人也太随便了。

“去去去,瞧你生嫩得紧,八成连毛都还没长齐,回去回去。”侯雷摆着手,不耐烦地驱赶。

“有人说,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可依我看,有些人嘴上有毛却也是徒劳。”她笑咪咪地讥刺。

此话一出,身后有人马上拍掌叫好。

侯雷脸上忽青忽白地扯嗓吼道:“你这小子……”

“大人,既是主事者,就得有容人雅量,否则难成天事”龚不悔一脸苦口婆心的样子。

他瞪大眼,气恼吼着,“给我滚,否则我可要拿你瞎闹的事办你!”

“要办谁?”一道沉厚嗓音从后头传来。

她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大伙咚咚咚地跪下,高声喊着,“隽王爷!”

龚不悔慢半拍地回头,赶紧跟着跪下。她是没了记忆忘了自己是谁,但没连这些繁文舞节都给忘了,况且王爷一她似乎也常和一个极为尊贵的人往来,可偏偏脑袋空空如也,怎么也想不起来。

隽王爷相太极摆了摆手,要这些镇民起身,问向侯雷,“你要办谁?”

“回王爷的话,小的要办的就是那小子。”他指向龚不悔。

她微抬眼,瞧侯雷那小人得志、仗势欺人的嘴脸,再缓缓看向隽王爷这人五官校角分明,微眯眼便气势逼人,霸气非凡,但看起来不像是个不讲理的。

“为何要办他?”相太极再问。

“办他率众滋事。”

“王爷,草民只是想告知修补船底之法,可大人却不肯让草民提供法子。”

“你知道该怎么修补船底?”他微扬眉,面无表情的他看来有几分凶恶,眉眼间带着皇族特有的傲慢气息。

“王爷,他是来闹事的。”

“不,草民确实知道,不过法子有些繁复。”

相太极摆了摆手要候雷到一旁,双眼直盯着龚不悔“起来说说,要是可行,本王肯定会给赏银。”

她按着腰间的伤起身,身形有点不稳。

“王爷,瞧,不就是个不齐事的小子,分明是来骗时的,候雷低声冷嗤。

“你当本王是三岁娃儿往人耍着玩的吗?”相太极啐了声,一双虎眼逗得他不敢再出声。

“王爷,能否告知那船是停在何处?”龚不悔低声问。

相太极看了她一眼,“就在江畔,过来瞧瞧。”

龚不悔跟着他,后头还跟上一票看热闹的百姓。

江畔距离船宫不远,才走了几步便见一艘大船停靠在岸边,以麻绳团定提拉着,才没让船再继续往下沉。

“是舵笼子”龚不悔一见船只便脱口道,说完却愣了下。

自个儿以往肯定很喜欢船,要不怎会一见到船便知道船种。

“喔,你倒是挺有见识的”相太极颇意外地看着她。

“王爷谬赞了,倒是这舵笼子是载货的河船,吃水较深,船底较厚,破底的事倒是少听闻”她沿着江畔走,细数着步伐,随即又回头,“王爷,这船还极新,没道理会破底,会破底也许是载重过重了,这船长约六丈,载重量并不多。”

相太极闻言,连忙跟上她的脚步,态度微变,“那么,你倒是说说这船底到底要怎么修补。”光听刚刚那席话,就认定这人肯定是个高手。

可恨的是,这舵笼子到底是怎么破底的,侯雷到现在都还不能给他一个交代。

“王爷,法子有点麻烦,但肯定有效。”

“说。”

“王爷可以在离岸边约莫十丈开外之处,先挖一个七丈长一丈贫的洞,而后在洞内打进几支桩,引入江水,让船可以驶进这洞内,再将水道堵往,将洞内的水抽出,如此一来不就可以让师傅们修补船底了?”她说得简单明了。

相太极却听得错愕不已。这法子听起来简单,可他怎么就是没想到?

“对了,那木桩得要依这舵笼子船底龙骨设置,否则船引入之后,船底立在木桩上要是有所偏针,船可是会倒的。”龚不悔想也没想地说,仿佛这些知识是如此理所当然镂在骨子里的常识。

他虽然把她的话听进耳里,但由于太过惊讶,根本无法反应过来。

没听到回应,她不禁抬眼问。“王爷不信我的说法?”

“不……”

“不?”

“你叫什么名字?”相太极回过神,急问着。

“草民一龚不悔。”

“你可是这攀潮镇人氏?”

“草民是弋风人。”她简单地将出游遇到暴风一事说过一遍。

相太极听完,觉得有些可惜。唉-一他并非观永百姓,不过,就算不是观永的百姓,谁说他就不能替观永效命?“这样吧,十两银子本王马上差人拿给你,但本王的船宫里还有其他问题,不知道你能不能一并详答。”

“要是能帮上王爷的忙,是草民的荣幸。”龚不悔笑眯了眼。

太好了,有这十两银子,她就可以回去暮城了。

然,她这突来的笑靥,无预警地撞进相太极心底,教他心底莫名骚动着,但因心系船宫事项,让他无法细究多想,只想着找个法子将这人留下,能留多久就留多久,至少要把这人的法子全都学起来不可。

等龚不悔回去那破旧房舍时,已过了晌午,俪人早就担心地在门外候着。

“二爷,你上哪去了?”一见她回来,才总算安下心来。

“俪人,你瞧”龚不悔拉着她进屋,将二十两银子交给她。

“二爷怎会有这么多银子?”

“哈哈,还不是因为。”她快速地将出门后的事说过一通。

她在相太极的带领之下,逛了船宫,也毫不藏私地回答他一些该不清的疑问,他大喜之下,多给她十两银子,还和她签下一份合同,拔摧她为从事官,而把侯雷给革职了。

“二爷签下合同了?”俪人颤声问。

“是啊。”

“二爷,有二十两银子,咱们就能回去暮城了,为何还要签下合同?”她急得快掉泪。“可有法子能解合同?”

“俪人,你别急,合同呢也不过是三个月的时间,不碍事的。”其实,本来也不愿再留下,可那船宫里的船样设计实在是糟透了,再加上造船的手法太过于传统,和她脑装里所知道的可是差远了。

所以,她就忍不住好心地想要留下,多教他们一点再说,她们俩,一个伤一个病,也不急着回去。

“二爷,你一”俪人真是欲哭无泪,“二爷行事向来深思熟虑,怎么这回却鲁莽行事?”这事对她来说,简直就是意外中的意外。

她知道江畔有船宫,可二爷是去镇上抓药,怎会打探起工作,还跑到船宫去?

二爷可是“龚阀”的一流引水人,不但对河水流向、气候变化一清二楚,就连龚阀的船宫都是由二爷一手主导,如今留在这儿,恐怕时间一久会后人疑窦。

况且遇上的还是观永的隽王爷……虽说二爷和隽王爷以前不曾见过,可隽王爷是知道龚阀的,五当家也提过,观永的隽王爷飒爽不羁,与龚阀交好也是想习得船只制造的枝术,多年来龚阀一直推托,谁知道搞在二爷失忆后遇上。

“这算鲁莽吗?”龚不悔挠着脸,“那我接着要说的事,你恐怕会更生气。”

俪人闻言,颤巍巍地抬眼,“二爷该不会还答应隽王爷其他事吧?”

“呢一也不算答应他什么,只是他人太好,直说要替我找个安身之所,我实在是推拒不了,所以就答应要住进他在镇上的别院”

她听完,无力地闭上眼。完蛋!二爷就算失忆,但对于船只的想法概念依旧清楚,隽王爷一听就知晓,直想网罗二爷这人才可,这也未免太瞧不起人了!

龚阀的产业分号遇布这片大陆,名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甚至还拥有自己的兵马,每个皇朝的帝王莫不想要拉拢,但龚阀二爷竟在失忆之后沦为隽王爷的船宫从事……这事传出去像话吗?

“俪人,你别气,我也是担心你的身子,心想要是往进别院里,你就有人可以照料啊”龚不悔轻拉着她的手。

“奴婢只是个奴婢,哪里需要有人照料?”她已经气得快说不出话了。

“可我跟王爷说,你是我的妻子。”

“……”她彻底无言。

“我在外扮男装,带个贴身丫鬟多怪,干脆就说是妻子,岂不是一劳水逸?”

“一劳水逸”俪人蓦地抬眼,“二爷,咱们现在就离开这儿吧。”

对,趁现在赶紧离开,隽王爷也追不上她们。

“可是隽王爷派了人送我回来,人在外头等着接咱们去别院。”

俪人的表情像是被雷打中,“二爷有没想过大小姐在府中等待咱们的心情?”

“对了,王爷说他可以帮咱们捎消息,你就把咱们在去暮城的宅号告诉王爷,这不就好了?”

听主子说完,俪人闭上眼不想说话。

能说吗?她能说吗?一说出龚阀的名号,隽王爷还会让二爷走吗?而就算现在不说,二爷也已经报上了龚姓,就怕久待之后,隽王爷那般聪颖之人会起疑。

可这件事已经是板上打仃,由不得她说不,就算她说不也改变不了什么。

于是只好带些简单物品,两人辞别了房舍主人,便跟着隽王爷的随待到别院。

“你总算来了,不悔”

“王爷。”一进别院,还来不及欣赏这别院的恢弘富丽,就见相太极已经在大厅里等候,她只好拉着俪人走去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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