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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绿光 当前章节:15400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3:07

俪人始终垂着眼,忖着隽王爷不知道会过问什么事,自己又该如何应对。

“这位就是尊夫人吧。”相太极瞥了她一眼,便将注意力摆在龚不悔身上。

“正是。”龚不悔拉着她介绍着,“俪人,这位就是隽王爷。”

“见过隽王爷。”她欠了欠身。

相太极扬起眉,打量着这对壁人。“郎才女貌,确实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更引起他兴趣的是,这两人并没有进入大宅院的胆怯畏缩,仿佛在这种地方行走是家常便饭似的。

这个龚不悔到底是何来历?虽然他说他在去暮城经商,适巧懂一点船只制造,但看他一身粗布衣裳,姿态却是非常优雅,模样年轻,却已有种浑然天成的霸主气势,可偏偏人又好相处极了,那率直性子很讨他喜欢。

“好了,先带尊夫人下去歇惠吧,毕竟她身子不适。”

“多谢王爷。”

“待会你再陪本王到船宫,本王想听你再多说一点舱璧该注意的事。”

“是”由随从带着进入偏院,待人退开后,龚不悔要俪人先躺着,轻声道。“我去请人帮你熬帖药,你在这儿歇着。”

俪人忙不迭拉住主子,“二爷,你是怎么跟隽王爷提你的来历?”她一直以为隽王爷应该会追问,岂料却没有。

“放心吧,该怎么做我脑袋很清楚”她没了记忆,只好随口乱编应付了事。

“可二爷不是要我说宅号,那……”不就等于她坦承失忆忘了宅号?

“我跟王爷说,我长年在外记不住宅号。”

“王爷信了?”

“要不他还能如何?”龚不悔唇上那抹笑意仿佛在告诉她,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大问题。

“好了,先歇息,你得赶紧把病和伤给养好才成。”

“嗯”俪人轻点着头。

二爷说得对极,她总得先把病养好,要不到时候怎么带着二爷离开这里?

然而,俪人的如意算盘打得精细,事情发展却不如预期。

隽王爷的别院犹如一座牢笼,一举一动都有人监视着,根本就走不了,更令她气恼的是,二爷却像是没事人般,天天到船宫工作,回别院之后,竟还和隽王爷谈笑风生,仿佛相见恨晚。

尤真是在修补那破底船过程中,二爷示范特殊的修补法和街接技术,引起船宫里的师傅船工一阵哗然,莫不啧啧称奇。

隽王爷心情大好,带二爷回别院之后,特地设宴,找来几个歌伎乐伶助兴,而爷也特地带着她到大厅一道用膳。

“所以说,那水密隔舱有这么需要注意?”

“是的一般来说,水密隔舱依照船只大小可隔出不同数目,重要的是衔接方式,不管是平接或针接,缝隙得要记得塞入桐油灰,如此一来,船舱不易进水,就算进了水,也不会轻易沉没。”

听着龚不悔几乎是倾囊相授的话,俪人表面上不动声色,在矮几底下的手却不往地轻扯着她,示意她别多说。

龚不悔探手轻抓着她的手,依旧和隽王爷谈笑风生。

“不悔呀不悔,本王遇见你是一世不悔”相太极为自己找着一块瑰宝而欣悦不已。原本他是坐在主位上的,但一时聊得开心,已移座到龚不悔对面。

那张笑脸偏女相,然而那眉间神采和气质却又是姑娘家不该拥有的,这人似女非女,莫名地骚动他的心。

“王爷醉了。”龚不悔含笑替他斟了酒。

相太极移不开眼神,被那唇角笑意给掀住了魂,手不自觉地探向她,可尚未碰触到,微凉的酒杯便塞进他的手中。

“王爷,今儿个是引船修补的好日子,再喝一杯吧”龚不悔捧起另一只酒杯敬他,那笑意染上眉眼,就像是春风捧过百花柔辫,惹得人心荡漾。

他愣了下,怀疑自己真是醉了如果不是醉了,为何会瞧不悔瞧到如此失神?不悔是个男人,妻于就坐在身旁呢,他这是怎么着?

付着,相太极爽快地一饮而尽,抹了抹脸,不再深思心间的悸动,反倒是想着该怎么将龚不悔永远留在这攀潮镇里。

这块大陆水流通布,无定河在百年前因为地动,被大变的地形分刻出许多支流,在这块大陆上的许多国家都想利用这水路获取更多的资源,所以造船技术最佳的龚阀闻名遐迩。

放眼这块大陆,龚阀之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听说百年前娄月与弋风并不存在,中原之土最强盛的皇朝为曳宿,皇朝女王是世代转世归朝,然而百年前女王闹双胞,据说朝廷各拥一王,于是曳宿皇朝分裂为弋风和娄月。

一个女王嫁给了娄月的开朝君王,另一个则是在助弋风开朝后,成立了龚阀,成了这块大陆上最具势力的皇商,产业通布每个国家,成了所有国君都想要攀上的一股势力。

然而众人看中的并非单纯是龚阀的势力,不管是主持龚阀的女王,还是女王身边的五位男宠,甚至是底下数以万计的人才和数十万龚家军,都让人万分觊觎。

尤其龚阀有一流的船工,有着最新的造船技术,而最了得的是龚阀二爷能船船样,改造船只,还是一流的引水人,可惜的是少有人见过龚家二爷。

见不到龚家二爷,但要是能够留下龚不悔龚不悔?姓龚……

“王爷。”龚不悔笑望着他,再替他斟上一杯酒。

相太极直睇着她,疑心渐生。龚姓不是个寻常姓,但民间也不是没有,问题就出在他是来自弋风的去暮城。

“爷,我身子有点不适”他那目光教俪人警戒起来,适时扮演不适,往主子身上贴去。

“这样啊,龚不悔看了她一眼,满脸抱歉地对着相太极道。“王爷,我娘子身子不适,不如我先送她回房吧”

“也好,瞧她脸色不怎么好,就让她先回房歇着好了,要是真有需要,本王派人将大夫找来。”

“多谢王爷,要是需要大夫的话,再麻烦王爷”说着,她轻柔地搀起柔若无骨的俪人,走出大厅外,一路往偏院的方向走走得够远,确定身后没有人跟上后,突问。“俪人,你的伤还要紧吗?”

“二爷?”她不解地对上她的眼。

“是时候了”龚不悔笑道,拉着她走至搞院后方的小径。

本以为可以多待一段时日,让两人的伤都完全康复,然而相太极打量的目光太过火,让她有再待下去恐怕再也踏不出攀潮镇一步的感觉。

“我以为二爷和王爷相谈甚欢”还以为二爷真是铁了心要待在这里。

“是谈得挺愉快的,不过……”一开始,因为接触船只让她雀跃不已,再加上相太极对船务亦知之甚详,交谈颇欢,然而随着时间过去,那算计的目光开始让她不舒服。“别提那些了,你的伤还好吗?”

俪人的病会施得那么久,全是因为俪人救她时,背部受了伤,她也真能忍,竟咬着牙照顾她,绝口不提自个儿的伤势。

“二爷每晚替我换药,自然知道已经好得差不多,可我担心二爷的伤。”

“不碍事,她腰上的伤虽还疼着,但行动绝不是问题。“脚步放轻一点,我动你才动。”

俪人见主子突地顿住脚步,不禁困惑地瞧了瞧四周,而从树丛间瞧见了巡逻的待卫,待侍卫一走,主子随即又拉着她加快脚步直朝后门的方向走去。

“别院后门附近戒备最松散,而且围墙也较低,抱着你翻墙应该不成问题。”说着,龚不悔一把将她抱进怀里,确定自个儿力气足够,稍提气一点足,便抱着她翻过围墙。

今儿个在船宫,意外掉落的帆篷直直朝她砸落,眼看就要打中她,身子却本能的灵敏回避,她便猜测自己肯定懂武,眼前情况证实不假。

“俪人,能走吗?”她笑问着。

俪人直睇着她,那黑琉璃似的眸在夜色里更显透亮澄澈,犹如星子一般她敢说这天底下绝没有人比她家二爷好看,还如此地体贴下人。

“二爷,奴婢不碍事的。”她从她怀里跃下。

“走吧。”

两人无声无息地离开别院,挑热闹的大街走。虽然夜色已晚,但这城镇犹如一座不夜城还透自热闹着。

“二爷,咱们这是要去渡口吗?”看着前头的景致,俪人低声问着。

近来船宫正赶着造几艘漕船交货,船工正日夜赶工,这时候船宫灿亮得紧,方巧可以指引方向。

“咱们要搭船离开。”

前几天,她瞧见一艘平底船搁在江边,她以那艘平底船为教材,教导船工如何修补船身,而非船只有问题便弃之不顾,修好之后,她把船拖到岸边油麻田里藏着,今儿个刚好能派上用场。

然,才刚转进油麻田,身后传来细微声响,教她下意识地将俪人护在身后。

后头的人没提灯火,然而船宫可亮得很,教她瞧清跟来的人——

“不悔,去哪?”相太极笑容可掬地问。

她面无紧张之色,还以笑颜,“王爷,我娘子听我提起今儿个我在船宫做了艘小船模型,吵着要瞧,所以我就带她来见识见识”看来她还是太大意了些,人都到身后了她才发觉身旁的俪人紧张地瞅着她,她轻拍了两下安抚着。

“可她不是说身子不适?”

龚不悔摸了摸鼻子,笑得有些腼腆。“说来可笑,我家娘子瞧王爷与我太过交好,有点吃味呢,说身于不适,不过是想和我两个人出来透点气。”

相太极闻言,微愕了下。“这可真是在说笑了。”他的目光有那般露骨?

“可不是吗?俪人,听见了没,王爷都说你是在说笑了呢,龚不悔示昵地楼着她。“往后可别再胡思乱想了。”

“爷。”俪人徉装满脸羞意地偎在她身边。

“既是如此,和本王说一声便成,犯得着翻墙而出?”相太极很怀疑,可是龚不悔沉定得很像一回事。

“这个嘛男人嘛,偶尔要展现一点能耐才成,要不怎能让我娘子对我死心塌地?”她答如流,见招拆招,态度沉稳,面带微笑让人看不出破绽,他要是够聪明,也该明白点到为止,不宜再追问,免得心生嫌隙,坏了彼此和气。

“不过你带着她要进油麻田,这……”

龚不悔闻言,不禁摇头低笑,暗恼相太极真是追问太多,他是真要闹得彼此不愉快吗?适巧听见有船靠岸的声响,她才抬眼道。“我家娘子没什么见识,刚来时听见有船接近的声响,拉着我要去看船呢,往这儿走才瞧得清楚。”

相太极闻言,看向渡口方向,果真有船靠岸,不禁沉吟着。

他摸不透龚不悔,依日前相处所见,他为人光风牢月,方才应对得不假思索也仿佛是再三告诉他,一切不过是他的错觉,他并非想逃。

不管怎样,就算疑虑未能全消,也不该再追问,可不能在此时伤了彼此和气。

“想看船到外头这儿瞧也成,待在油麻田里要是一时失足,掉进江里可就不安了。”

“王爷说的是。”她暗松口气,知道他不再逼问,还是有几分情面在,于是拉着俪人踏出油麻田,然才走了几步,却突地听见渡口方向有道沙哑的嗓音唤着——

“不悔。”

她蓦地一愣,因为这嗓音,浑身的寒毛全都立起,仿佛有什么正绞着她的心,教她浑身微微发颤。

俪人蓦地倒抽口气,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这天底下会唤二爷字号,也只有——

“龚不悔!”

听到脚步声,那人脚步很虚浮,像是身上有伤势似的,教她不由得回头望去渡口离船宫有些距离,微亮的月光映照出来人一身几乎融入夜色的玄色锦袍。他高大挺拔,尽避脚步虚乏,却无比坚定地朝她走来,直到船宫的灯火映亮他那张精雕似的出色五官。

墨黑浓眉精飞入鬓,黑暇般的眸含着毫不遮掩的欣喜,让那双眼在黑暗中亦熠熠生亮着,像是会句魂般,将她的人、她的魂紧紧地定在原往,无法动弹。

她应该认识他,可她不知道他是谁,唯一能确定的是,他认识她,而且担优着她的安危,因为能与她重逢而欣喜若狂。

娄战来眨也不眨地瞅着她,突觉有异。

那俊秀眉眼,确实是他认识的龚不悔,可是她的神情不对,那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个陌生人似的,这是怎么回事?

他认识龚不悔十年有余,光凭她的背影走姿就能判断,他绝不可能错认,但她的目光……

“不悔,你怎么了?”

龚不悔光听他一句话,心头就怜动得厉害,要说她和他没干系,那是绝无可能的,可偏她就是不记得他,只能下意识地望向俪人,却见她面无血色,尚处在错愕之中。

娄战来顺着她的目光,瞧见偎在她身边的俪人,眉头不禁微拾。

俪人连他们被河水冲散时,俪人会拼了命跟随的人,除了不悔还会有谁?这不就代表她是不悔?

“不悔,这位是谁?”在旁的相太极瞧着这一幕,不禁低声问着。

“呢。”这问题真是难倒她了,不由得轻扯着俪人回神。

“他。”向来从容冷静的俪人支支吾吾起来。

因为她没想到娄战来竟会找到这儿来,毫无预警地找到二爷。之前她对二爷说的事半真半假,他的出现会戳破她的谎言,要是二爷讨厌她了,她该怎么办?

再者,他要是道出二爷身分,累得二爷被扣在此处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你又是谁?”娄战来锐眸不着痕迹地扫过相太极。

“本王是观永的隽王爷,阁下是——”

他闻言,长睫微颤了下,随即低低扬笑,“我是娄月皇子,不悔是我的随从,约算二十天前返回弋风时翻船,两人失联,我一路寻到这儿,总算教我给找到,心总算安稳了”

俪人听得神色微论,没想到娄战来心思动得这么快,仿佛看穿了二爷的异状,迅速地编了谎。

而龚不悔则是玩味地扬眉。娄月皇子?她是他的随从?这可就和俪人说的大相透庭了。到底谁说的才是真的?

“娄月皇子?,相太极微论,细细打量他,确定自己不赁见过他。但此人面貌与娄月二皇子相似,那么他是从小被送往弋风的娄月大皇子娄战来。

观永和娄月互有往来,自然知道娄月女帝偏宠娄月二皇子姿子飞,众人皆知他必定是太子,只因这个月初他欲迎娶弋风公王,娄战来随弋风的送亲队回娄月,却被拒于宫门外。

而后宫中转出弋风公主被杀,送亲队中的龚阀大当家龚风华被列为嫌疑犯,听后说已经死在鹰漠边境,而娄战来则是返回弋风,如今他来到观永难不成真是因故翻船,一路找随从找到这儿来?一个随从犯得着这般大费周章地找吗?

“我正是娄战来”他笑意和气,目光紧锁在龚不悔身上。

她水眸眨也不眨的注视着他,感觉心隐隐震颤着,也许她把一切都给忘了,但是她的身体里肯定还藏着线索,一如刚见到他时,心陌生却悸动。

“不曾见过娄皇子,本王要是失礼,还请海涵。”相太极客套道虽说他是个不受重视的皇子,但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况且自己看重的人还是他的随从。

“隽王爷客气了,我还想请教王爷怎会识得我的随从。”他状似漫不经心,却已从龚不悔的眼神中察觉她根本不识得他。

“这事”相太极不禁问向她,“不悔,你怎么没跟本王提起这事“”

龚不悔张了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回头再好好问过俪人。

“娄皇子误会了,不悔并没有编谎,顶多是没说得那般详实。”相太极像是不怎么在意道。“这几日本王的船宫仰仗他帮了不少忙,说来不悔倒是直率,压根不藏私,不过,本王倒不知道娄月也有如此了得的造船师傅。”

这么说来倒也合理了,不悔说不出他位在弋风的宅号,看来是不想让身分泄了底,这么点心眼不算欺瞒。

“那是因为她跟着在下待在弋风多年,多少也学得了一点皮毛,别帮倒忙就好。”娄战来说到此,朝他作揖。“这些时日多亏王爷照朴,在此谢过,不过因为在外已经待上一段时日,在下打算带着她立刻回弋风。”

闻言,相太极自是想要阻止,可对方是娄月大皇子,要是太过强硬,那也说不过去。“说来娄皇子倒是重情至性,不过是个随从,竟也让你一路找来。”

“不悔虽是我的随从,可是跟在我身边多年,就像是我的手足。”说着,他拉起她的手。“不悔,别怕,有我在。”

简单一句话,重叠上梦境里的承诺,教龚不悔心头剧颤着。

是他吗?那个总在梦里护着她的男人?

相太极面有难色道。“可是不悔已与本王签了合同,这……”

“我可以将违金交给王爷。”

“可是……”他深吸口气,决定先将人留下再说。“先别管那些了,本王有幸遇见娄皇子,还请到本王的别院作客,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娄皇子务必赏脸,带着随侍一道来吧。”娄战来身后还跟了一个人。

他垂敛长睫半晌,突地含笑道:“那么在下就不客气了。”

“走吧。”

一行人来到王爷别院,寒暄几句,相太极便派人整理厢房让娄战来往下。而他倒也从善如流,由着隽王爷安排。

夜深,王爷带着侍卫离开,让他们主仆说些体己话。

岂料,娄战来一开口便道。“不悔,你不记得我。”

同坐在锦榻上的龚不悔眨了眨眼,照实回答,“是。”他说得肯定,是因为她的态度淡漠得太明显,这意味着以往他们很要好,对不?

得到答案,他的视线移向她身旁的贴身丫鬟。“是俪人将你救来此地?”

俪人垂着眼,闪避着他追问的眼神。

龚不悔点点头。“是如此没错,不过一你真是我的主子?”她是没了记忆,但也不是傻子。脑袋不记得的事,身体也会记住,好比她面对王爷、跨进这别院,压根没有胆怯畏俱,代表她曾在这等地方走动,而且她打从心底认为,没人能成为她的主子。

“要不俪人是怎么告诉你的?”娄战来不答反问。

“俪人说。”龚不悔才张口,俪人便轻扯着她,她思绪极快地回道。“我在弋风经商,却没说我有个主子。”

“就这样?”他问着她,双眼却紧盯着俪人。

娄战来敛笑凝威,王族气势浑然天成,教俪人心头颤了两下。

“还有,俪人说我到娄月游玩,却遇暴风翻船,被河水给冲到这儿来。”

他轻点着头“俪人说的唯有一点错了,那就是你没有经商,你是我的随从,你跟着我从弋风到娄月。”

不悔丧失记忆在他意料之外,可她能平安,且他能够寻得她这些事就算要用他一生的福分去换,他都觉得再值得不过,引人疑窦的是,为何俪人给了她错误的讯息?

“俪人,是这样吗?”龚不悔笑问着她。

她相信俪人对她的忠诚,如果没长时间相处,她们断不会有如此深厚的情感,可是一方面她也不怀疑娄战来的说词,只因他眸底的欣慰,在在说明他有多看重自己,必定不会加害于她。

可问题是,她现在搞不清楚两人的说词,真很有几分,唯一能确定的是,他们对她皆有隐瞒,而一时之间无从判断原由。

他看向俪人,淡声道。“要知道这儿可是观永王爷的别院,说话前先三思。”

吸了吸唇,她只能回答,“皇子说得没错。”她知道他在暗示什么。

在她的印象中,娄战来只是一个喜欢捉弄二爷的无用皇子,然而不过才相处一下子,他便已发现隽王爷无所不用其极地扣住二爷,迅速有了对策。

虽说龚阀有恩于观永,但谁能保证在这论请多变的世道里,人家会记住恩情?她要是行差路错,就怕二爷真会被留在这别院里,如今要离开,也真得要靠娄战来才成了,她也只能配合他。

“没错?”俪人的回答让龚不悔有点傻眼。

她可是女儿身,岂能当人的随从,甚至是个皇子的随从?况且俪人唤她二爷,唤得如此顺口-一个随从何来如此风光的称呼?

“先前会那般告诉二爷,是不希望节外生枚,毕竟二爷的身分特殊,不希望在观永惹出任何麻烦。”俪人垂眼道。

“会有什么麻烦?”她不死心地追问到底是什么原因教俪人翻了供?她困惑地看向娄战来,只见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那眼神竟教她有些难为情起来。

“麻烦就在于我只是个质子,一个无足轻重的娄月皇子,踏上别人的领地,受不受欢迎不晓得,要是报出我的名号,怕一个不小心会累得你受罪。”娄战来简单扼要地解释。

“质子?”不知怎地,听见这两个字时,她的脑袋像是闪过什么画面。

“各国皇子交换为质子,以确保互不侵犯,通常会被送到他国的皇子都是较不受重视。”

龚不悔皱起眉瞪着他唇角笑意,内心莫名竟兴起了一股恼火。

“咱们会回娄月,那是因为我二皇弟迎娶弋风公王,但我被拒于宫门外,于是我便带着你要目弋风,岂料途中遇暴风翻船。”

“她真是你的母亲吗?她怎么可以-”龚不悔突地愤愤站起身,话说到一半脑笨却又空白了起来,她有种似曾相识的重益感,仿佛她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这么说来一她真是他的随从?可是一她努力地想着,后脑勺却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她抱住头,眉头紧奎。

“不悔?”娄战来随即将她楼进怀里。

那温热的怀抱教她心头一跳,想将他推开,可是这怀抱一像一阵微风安抚着她,抚平身体的不适。

她好像常常偎在这样的怀抱里,教人如此安心。

“还疼吗?”他哑声问着。

“不疼了。”她垂睫,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

如此亲密的接触,她虽觉得羞怯却不觉得男女授受不示,仿佛两人早有承诺她不由得想起俪人说起她有未婚夫的事,那人是人中龙风一是他吗?

“你伤到哪儿?”他抚上她的腰低问着。

“伤到一”话未出口,感觉有人压着她的腰侧,她转眼望去,竟见俪人冷着脸,那表情像是在说娄战来太逾矩,又像是在告诉她,不该让人发现她是女儿身。

这是怎么回事?

她和这人如此习惯亲密,可他却不知道她是女儿身?若是这样,他必定不是她的未婚夫,可是还是说未婚夫一事也是骗她的?

她真是被搞糊涂了

“皇子,二爷身有不适,该让二爷歇息了。”俪人沉声道。

“也对。”

娄战来微松开手,在龚不悔以为他放开自己的瞬间,随即将她打精抱起,吓得她差点惊呼出口。然,才一下子,他便轻柔地将她搁在床上。

“睡吧,明早醒来,你就会觉得舒服多了。”

龚不悔直涕着他那如黑曜石般的眼,拥邪俊美却又蓄满诉不尽的深情,那般露骨不遮掩,全数流进她心底。

瞧她直瞅着自己,令娄战来觉得新鲜极了,忍不往道。“怎么,想跟我讨个吻才要睡吗?”

闻言,她粉颜微微涨红这是怎样?调戏?他调戏自个儿的随从?

是有龙阳癖不成?

她浑然不知自个儿粉领晕红的表情有多娇媚,教他看傻了眼。

两人四目对望久久,直到俪人冷声启口,“娄皇子,咱们到外头吧。”

这声响才让娄战来回过神,忍往轻触她面领的冲动,他笑得那气道。“等俪人不在,我再亲你。”

龚不悔没办法回话,直到人都离开了,她还回不了神。脸好烫心跳好急,她知道自己一点都不讨厌他那些亲昵一谁来告诉她,她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娄战来走出寝房外,直到走得够远了,确定四下没有别院下人才蓦地回头,敛去笑意的俊颜冰寒摄人。

“俪人,为何你没通报龚阀分坊?”

她垂敛着眼,“龚阀家务事,饶是娄皇子也无法过问。”

“本皇子确实是无法过问,但你会不知道龚阀上下正在找她?”他厉声如刃,畔色冷冽。

龚不悔,不悔是她的字,子凛才是她的名,她是龚阀的二爷,各国皆想得到的一流引水人。龚阀更是各国皆想拉拢的皇商,但却是弋风皇帝视为眼中仃,巴不得铲除的对象,想要把庞大产业占为己有。

皇弟迎娶弋风公王,龚阀大当家龚风华被弋风皇帝选为引路人,优心不悔独留弋风去暮城恐遭不测,于是一并带往娄月,而他一起回去,却被拒于宫门外,不悔和他一起留在栖夜城龚阀分坊,孰料,龚风华一进城,分坊就遇袭,他们一路退往丰若城这座水都打算乘船离去,谁知,竟被弋风皇帝派来的人暗算,一阵火药炮轰之后,船覆人散。

那时,他紧抓着她,怎么也不肯放手,岂科被随侍落夜救上岸时,却独剩他一人,不见她的去向。

于是,他和船上其余的龚阀下属分头沿着水路寻找她的踪影,都已经过了二十天,他还是不放弃的寻找。

“奴婢自有王张,不劳娄皇子过问。”俪人抬眼,不惊不俱地迎向他的目光。“反倒是娄皇子不该太过靠近二爷,趁着二爷失忆就想要和二爷攀关系,未免太过小人。”

二爷身为龚家人,八岁那年被弋风皇帝强迫以质子身分,进入宫中质于册,也因而认识了娄战来这恶人。

他不仅是个不受重视的皇子,更是个风流无用之辈,文不成武不就,成天钦酒作乐,也难怪会被娄月女帝拒于官门外。

闻言,他邪气低笑,“本皇子想怎么做,你无从置喙。”

“奴婢自然无权过问,可奴婢听人说过,有人一时失去了记忆,以后恢复时,反倒是将没了记忆时的事都给忘了,娄皇子就算做再多,恐怕也是徒劳。”俪人扬笑,字句说得轻浅,却是威力十足。“毕竞二爷可是很讨厌娄皇子的。”

二爷喜欢的是荣亲王。而她必须帮王爷好生保护二爷不可。

“讨厌有什么不好?本皇子就是要她讨厌。”他哼笑道。

“既是如此,奴婢也不多说了,容奴婢先告退。”

看着俪人离去的背影,娄战来哼了声才转回自个儿的寝房。

“主子,是否要属下通报龚阀五爷?”甫进门,等在房内的落夜沉声问道。

“……不用。”

“主子?”

娄战来垂睫不语观术亚欲拉拢龚阀,而两年多前,龚阀在观术发生严重水患时神手救助,照理说,要是告知对万不悔的真买身分,是能得到观永的屁护,然而世情桅该,他不得不小心,相信俪人也是因此才会对不悔编了假讯。

龚风华被末进了弋风公主被杀一案,被逼逃到鹰漠边境而生死未卜,要是观永狠子野心想趁机吞下龚阀,不悔身分泄了底反倒是危机。

而今在这观永北境,相信弋风皇帝也想不到不悔人在此处,在这里稍作停歇,应该不是问题重要的是,他想要将她带回娄月,如此,当然不该让龚阀的人知晓她的下落。

半晌,他沉声道。“暂时先不用,你去守在她房外。”

“是。”

落夜无声无色地离去,娄战来才疲惫地往床上倒在这一刻,他才是真正地松了口气,本来死去的心在他的胸口剧烈地跳颤着。

当年,他接近不悔,是因为她是龚家人,而他想要得到龚阀,甚至让整个龚阀移往娄月,可是后来一他的心变了。

不悔看似不解世事,却极为聪颖,青涩坦率却善辨人心,清楚地看见了他的意图,而后逃得远远的,就算他变了,她也不留再正眼看过他,反倒是逃进了另一个男人的怀里。

那一刻,他才惊觉,原来他要的不是龚阀,而是不悔。

一开始他戏弄她捉弄她,却发现她的处境艰难,处处受压迫,但她不喊苦也不曾告知任何人,尽避受了伤也不喊疼,静静承受。

他好像在她身上看见了自己,心疼变成了不舍,不舍化为怜惜,怜惜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爱意。

可惜迟了,她的心已给了人。

但就在刚刚,没了记忆的她,让他瞧见了她羞怯的模样……这神情,那个男人见过吗?

思忖至此,他猛地打住,不容许自己被这死胡同困住。

她还活着,对他而言就够了更完美的是,她没有过往记忆,只要编造一些很记忆,她就会乖乖地跟他走。

不爱他也无舫,他至少要保住她一只要她活着,他可以什么都不要。

入秋之后的怒涛江面极不平静,阵阵山风狂到,有时菩至会溅起丈高的浪,极不利于行密。

然而此刻,龚不悔就在船上不是搭船要前往何处,而是搭着船要探测风向和江底水流流速,以供她参考设计出可以突破这险境的船。

这是先前答应相太极要做的事,所以趁着手边的工作告一段落,她便赶紧乘船记录,也是为了他日离开时做准备。

可是她却心神恍惚,无法集中精神。

“……说的是,这风向到了这儿似乎乱了。”

“可不是如此,所以每每人秋,这段江水是无法行船的。”

山风到得帆篷猎猎作响,就连船身都不断地芜动,有些受不往的待卫忍不住贴在船身吐了起来。

而娄战来虽脸色苍白,但双眼极为有神,和相太极谈笑风生,倚在船墙拥懒性感。

龚不悔就站在不远处,不时地偷觑着,见到山风太强,两人不得不本至彼此耳边私语,教她不由得皱起眉。

这人一不会真有龙阳癖吧?

昨晚调戏身为随从的她,今儿个又和似乎对她有意思的相太极调笑一谁来告诉她,这到底是什么状况呀?

娄战来面貌偏阴柔,笑时眉眼满是句魂那气,似有意若无意地笑晚着相太极,简直就是在引诱人嘛!

“不悔,可有看出什么头绪了?”相太极瞥见她的目光,笑问着。“瞧你眉头紧锁,在恼什么?”

龚不悔一愣。她恼?恼什么?

娄战来看向她,朝她笑得不怀好意。“就说她只学了皮毛,王爷赋予她重责大往,恐怕是要失望了。”

“这事本来就棘手,也不是几天就办得好。”相太极一脸无所谓地说。

“可是我无法在这儿久待,否则弋风皇帝怪罪下来,我可承受不起。”

“娄皇子真要再回弋风?”

“不回弋风,又能去哪?”他苦笑着。

“听说弋风皇帝正在肃清龚阀,如今龚阀大当家因为弋风公主一事生死未卜,娄皇子要是回弋风,恐怕也会背上死罪吧。”

娄战来笑眯魅眸,“与我何干呢?龚阀还有个女王坐镇,要论罪也论不到我身上。”

“观永倒是能接纳贤才,只要娄皇子想待下,尽避待下。”相太极干脆跟他把话给说白了。

“可惜我庸俗无长才,不值厚爱。”说着,他将目光摆在湍急的江面,瞥见前方竟有艘平底舟,像是快承受不住江水的拍打而翻覆。

正忖着,他听见了龚不悔的喊声——“抛绳!”

他侧眼望去,惊见她已一脚踩上船墙,便不假思索地朝她奔去,“不悔!”

一瞬间,江水如猛兽般地翻涌而上,船身严重倾斜着。

娄战来高声喊着,“双侧丢石锚!”说话的同叶,他已经飞步向前,把将龚不悔给护进怀里,避开了打上甲板的浪,却因船不稳而撞上船墙,摩擦过去。

“主子,我要救那两个人。”她随即从他怀里探出头。

“这情况由得你救吗?为何不掂掂自己的斤两?”娄战来怒声道。

“再不救,那平底舟就要翻了,这底下有暗礁造成江水湍急,要是翻覆的话,是必死无疑的!”

“要救也不是你救!你抛绳也没用。”

“可是……”

娄战来啧了声,将她紧紧地拽在怀里,抬眼问向相太极,“王爷,可否让我到舵房?”

“你还会掌舵?”他诧异道。

光是刚刚听见娄战来要人丢下两侧石锚稳住船身时,就够他惊讶了,想不到他还知道如何掌舵。

“试试吧。”

“你想做什么?”

“救那两个人”他指着快要翻覆的平底舟。

他知道,要是不能把那两个人救上船,不悔会内疚到死。

“怎么救?”

“我有法子。”

“既是如此,那还等什么!”会在这江面出现的,肯定是他观永的百姓,身为皇族,他怎可能弄百姓于不顾?然而他也很清楚在这状况下要救人,并不是件简单的事,一个不小心,连这艘船都会翻覆。

来到舵房,相太极要里头的舵手出来,让娄战来得以进入里头。

龚不悔不禁抓着他说。“主子,这艘破浪船有两支舵,你——”

“我知道。”娄战来打断她未竟的话“我要让船身偏斜,将那艘平底舟给推到江岸,你去外头看着,当我开始转舵移向时,要水手把石锚半收起-一你知道该收多少能够平衡。”

“可是这江水底下有暗流。”

“礁石向来密布在江心,才会造成船只行驶江上时易晃,可是岸边就算有礁石也已经被浪给打得圆滑,平滑的礁石不会形成暗流。”他没好气地讲解着。“这些你应该都懂吧。”

龚不悔傻愣地点头她是懂,可问题是一他凭什么如此笃定这里的水流状况就是如此?他来过这里吗?

一个囚禁在官中质子府的质子,怎么可能跑到这种地方来?

“还不快去?”娄战来催促着。

龚不悔回神,赶紧走到舵房上头的了望舱。

当船身开始倾斜,她便指挥着水手扛起石锚,这舵转之间,石锚的收起速度和水流速度会影响船身倾针的角度,一个不小心,船身就会翻覆,然她就是能凭着船身转动和水流速度,准确地配合收起石锚,让破浪船可以将那艘平底舟给逼到岸边去。

行进间,她的脑谁闪过些许破碎画面,仿佛以前曾见过他也在舵房里头掌舵,还边指挥着什么……后脑勺刺痛着,像是不允许她再细思一般。

一会,相太极立刻派人将平底舟上的两个人给救起,询问之下,才知道是攀潮镇的百姓搏命到此捕鱼。

只因入秋之后,怒涛江的白猛鱼正肥美,可以卖个好价钱。

龚不悔知晓后,不由得兴起打造可以在这公面平稳行驶的船只,不用让攀潮镇的百傲与老天争斗的念头。

然,更令人费猜疑的是——

“本王不知道娄皇子竟如此熟谙驾船。”相太极惊喜连连原以为不悔已是一块宝,没想到这娄战来亦是,要是能将这两人都留在观永,肯定是观永之福。

“王爷过餐,不过是懂些皮毛罢了。”他含笑道。

下了船,回到别院,相太极派人设宴,娄战来推却不了,只好入席。

“不不不,这破浪船并不好驾驭,就连一些老经验的舵手都盛赞娄皇子转舵时机掌握极好,和不悔的搭配简直是天衣无缝,他自个儿也在船上,只能说这两人的默契肯定是长年相处培养下来的。

“那是自然。”提到他和龚不悔的默契,娄战来轻逸笑意,然而,他却极为厌恶对方直称“不悔”二字。

不悔,是专属于他的唤法,他不与人分享。

“不过光这样是没用的,得想个法子让船可以平稳地在怒涛江行驶才成。”龚不悔低声说着~

相太极闻言,立刻附和,“不悔说的是,这恐怕得要仰赖二位了。”

娄战来垂敛长睫,无须问也知道她在想什么不悔最天的弱点在于她的善民,一得知他人有难,她就不能不管,以往在去暮城时,有一次向来平和的无定河竞因暴雨而泛滥成灾,她不要命地驾着船要救人,而他也厚着脸皮上了船,在船欲失控之际,帮她掌了舵那一次,是她头一次向他道谢,他也头一次在她眼里瞧见了几许欣赏。

他原本不懂驾船,但因为她,他跟着学,潜入了宫中的藏书阁找着相关书册,细听从不藏私的她讲解技术,自个儿沙盘推演,一旦真的上阵掌舵时,才能够驾轻就熟。

然,没过多久,两人关系随即走了样,别说欣赏,她连多看他一眼都不肯。

因身在弋风质子府,为了避开祸端,他让自己成了个爱风花雪月的放浪皇子,在他调戏宫女之际,那个男人搞带着不悔前来,教她撞见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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