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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绿光 当前章节:15396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3:07

四目交接时,他的心凉了她走了,他不能追,因为他不能前功尽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去,看着她投入那个男人的怀抱。

从此,在她眼里,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然而现在——

“主子,咱们一道想办法吧。”

面对她那毫不遮掩的欣赏,同样的灼热教他到了嘴边的话,硬是走了样——

“好。”几乎是不很思索的回答。

他知道面对她时,他的脑装是发挥不了作用的。尤真是她瞬间滚开无比愉悦的笑,他想,他很愿意为这抹笑而死,所以不过是这么一丁点的要求,何难之有?

这一来一去,倒是让相太极看出了端倪,瞬间明白想要控制娄战来,就得要先抓稳了龚不悔。

这个发现教他大喜,不由得吆喝着。“来人,还不快让曲倌进厅唱曲?”

厅外的下人赶紧张罗着,不一会便带着几个曲倌上厅唱曲。

得到娄战来的允许,一扫先前的阴霍,满桌的珍崔美撰让龚不悔食指天动,还不忘替他布菜,配着曲倌珠落玉盘般的清脆唱嗓,她食欲大开,止不往唇角的笑。

娄战来见状,不禁笑眯了带那偏冷的眸。

不该答应的,他明明要说不,可到嘴边却变成了好。

想要让攀潮镇的百姓能够平稳驶船,不只是船只要特地设计,就连这水道也得做些工程才能永除后患,而这些事情没有费上几年,根本是完成不了。

然而,他就是想见她的笑脸,就是忍不住想宠她,想把能给的一切都给她。

“过来过来。”

曲倌唱毕,相太极随即唤着几名曲倌乐师过来,就坐娄战来身侧。

脂粉味从那一头传来,教龚不悔唇边的笑意凝注,侧眼望去。

那曲倌偎在他身侧倒酒的画面,让她脑袋闪过些许情景,内心莫名升起一股凶猛的厌恶,仿佛她看过这画面数百遍,让她打从心底讨厌,讨厌到无法再坐下去。

“王爷,我累了,容我先告退。”她想也没想地站起身,径自说完就走。

相太极错愕地看着她的背影,心想。不悔向来懂分寸,怎会不等他这王爷发话便透自走了,敢情是恃宠而骄了?

娄战来看了她的背影一眼,想了下道。“王爷,我也有点累了,先告退”他起身作揖,朝隽王爷微领首才离去。

相太极托着腮,看这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目光再飘到曲棺身上,不由得轻呀了声。难不成这两人……有私情?

龚不悔回到衰房,一把推开房门,吓着了待在房内的俪人。

“二爷,你怎么了?”不解地看着她。“谁惹你生气了?”

她不禁一愣,摸上自己的脸她生气?有吗?

俪人追着她走到床边,惊见她肩上有抹红,“二爷,你的肩上怎会有血?”

侧眼看去,果真瞧见肩上有血渍,可是她并不觉得有哪里拜忖着,却突她想起在船上浪突然打来,船身颠了下,是他将她护在怀里难道是他的血?

“二爷,把衣衫脱下,让奴婢瞧瞧。”俪人急声道。

龚不悔正要推拒,然而俪人的动作好快,一下解了她的衣带,正要将外袍给拉下时,她瞥见门板被人推开,叫了俪人一声,她随即帮她把外袍拉上。

“娄皇子怎会如此不懂礼节,要进房前,不知要先敲门吗?”俪人不悦道。

她以下犯上的姿态,教龚不悔微扬起眉,想不透她何以如此放肆。

“本皇子找自个儿的随从,难不成还得要你先答允?”娄战来似笑非笑地说。

“若是以往,确实是要的。”俪人声音冷沉反驳。

龚不悔听着他们两人针锋相对,也不阻止,也不急于知道到底谁给的记忆才是对的,现在她只想知道,她肩上的血到底是打哪来的。

“出去。”他冷睨着俪人。

她紧抿着嘴,硬是不退,龚不悔这才出言要她离开,她尽避不愿意,却也不得不从。

待俪人离开,她不住地看向他的衣襟处,她记得他是将自己环抱进怀,要是肩上染血的话,他的伤口应该会是在衣襟底下,或手臂上吧。

可是回府之后也没瞧他换袍子,上头也没沾血,那血到底是从哪来的?

“你在看什么。”娄战来含笑走近她。

阵阵脂粉味靠近,教她不由自王皱起眉,那股难以言喻的厌恶再起。

“走开。”龚不悔不客气地将他推开,忘了要看他的伤口。

娄战来没防备,被推得往后踉跄,险些撞上锦榻,然目光依旧紧锁着她。

“你在生气。”记忆中的不悔是个爱笑之人,不管是礼貌硫离或者是真心偷悦的笑,他都曾见过,却唯独没见她发火的模样。

“没有。”她想也没想地否认。

“为什么?”他不解。

刚刚明明还好端端的,怎么才一眨眼她就生气了?这变化落差之大,教他忍不住想到当年的事,仿佛才刚萌生的情感瞬间天折似的。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累了想睡了。”她毫不客气地下着逐客令。

“不悔。”娄战来突地眉头深锁,紧闭双眼。

龚不悔见状,赶忙上前扶他。“主子,你没事吧!”她暗骂自己太意气用事,她不是还猜想着他是否受伤,竟还推他。

娄战来顺势一把将她楼进怀里,她意识到自己被骗,微恼要择脱,却被他用更大的力道圈抱住。

“不悔,不需要称呼我主子,叫我的名字。”他比谁都还开心她丧失了记忆,唯有如此,她才会愿意停留在他怀里。

“直呼主子名讳不好吧。”她撇了撇嘴,不再挣扎。

“你例外。”

“为什么我例外?”她噘起嘴,状似不悦,可心里的阴霾却轻易地被拨除。

“唯有你,想在我跟前怎么撒野都无妨。”

“听起来我像个无理取闹的娃儿。”她哼了声,却无法否认心底有那么一点甜意滋长着。

“不,我的不悔从来不撒野,哪里伤了也从不喊疼。”他低哑喃看。

我的不悔?她心底颤了下,气恼的表情添了点笑意。“我又没伤到哪。”

“先前船翻覆时,没伤着你?”

“那伤已经好了。”她说着,突地想起原本还疼着的伤口不知何时已不疼,只剩细细的白色疤痕,好像突然间复原得神速。

“可我瞧你这儿有伤”娄战来抓起她的手,果真在右手无名指上瞧见一小片掺伤,大概是船身不稳时,擦过船墙所致。“都怪我没将你保护好。”

“不过是点小伤。”

“那倒是,这点小伤,舔一舔就好。”

“舔?”

正说着,他还真的开始舔她的手,吓得她瞪目结告,抽也不是,搁着也不是,只能很傻眼地看着他像在舔糖葫芦般地舔着她的指,温热又酥痒的感觉流遵全身,热意飘上了颈项,冲上了脑门。

这已经不是调戏了这是轻薄!

可更槽的是,她不讨厌……难道他们常这样玩?

对上他妖野的眸,她心跳加速,魂仿佛被摄走,待他放开她的手,舌尖舔过唇角,她的心更是一片乱麻,僵硬地挪开视线,却瞧见他的袖子上沾了血,忙不迭抓起他的于,拉开袖子,果真在手肘处瞧见一大片擦伤。

这伤……是他在船上护着她时伤到的吧。

瞧她满脸歉意地垂着眼,娄战来不禁调笑转移她的注意,“你不帮我舔舔?”

龚不悔想了下,抿了抿唇,突地呼出一口气,就抓起他的手舔着他的伤口。

他诧异地望着她,忘了抽回手。

不过是闹着玩的,她竟然……真的舔他的手肘?!那细嫩的舌尖在他的手上轻颤着,轻柔地来回舔着,胸口瞬间爆开难时酥麻,教他猛地将她拉开。

“……战来?”

娄战来直睇着她,因为她的改口,心头竟热叉得涌出了一片伤感……他识得她十年,这是第一次,她喊出了他的名字。

若她不是失去记忆,断不可能唤出他的名……就算有一天她恢复了记忆,忘了今日,他也会将这段记忆珍藏着。

“你怎么了?”龚不悔不解地看着他。

他轻轻地拉开她的手,如平常般地低笑。“好了,早点休息吧。”

见他要走,她不由自主扯住他的衣袖。“你还要回大厅吗?”等不及他回答,她又径自道。“既是如此,你干么来找我?”

他眉头微蹙,总觉得她这口吻像是在吃味,随即又暗笑自己太自作多情。“本以为你突地离席是身子有恙,不过看来似乎还不差,就不知道你为何突然离席?”

“我……”她张口,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想起方才闻到的脂粉味,方消的火气又冒出头,而在大厅时,亦是瞧见那曲倌替他倒酒才莫名快……

“战来,我跟在你身边多久了?”龚不悔突问。

娄战来神色变了下,轻声道。“十年。”他没撒说,他确实是识得她十年,只是不曾晨昏共度罢了。

“你是不是常周旋在很多姑娘间?”她注视他,眸光锐利得像是要看出真伪。

这问话教他微扬起眉,不懂她为何问起这事。

“多少吧。”在去暮城时,他成天寻欢作乐,当个无用皇子,身边的姑娘来来去去早已数不清,但她问这事的用意在哪?

难道……她在意?

龚不悔闻言,不禁轻叹了声。唉,没记忆真的很吃亏!

她顶多能分辨出他和俪人说的话里头有真有假,却无法分辫出哪段是真,哪段是假,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的心该是给了这个人了,否则她怎会如此在意那曲倌靠近他?

可是,她现在是扮男装,他到底知不知道她是女儿身?对她,他又是怎么想?想问他,却又觉得一旦问出口,他要是不知道唉,真是烦人,教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不悔?”

“没事,我要睡了,你也早点歇息吧。”

“要不要我陪你一道睡?”他笑得邪魅。

龚不悔小脸突地涨红,推着他往门外走,“不用了。”

“不悔。”娄战来毫不抗拒地被她推出房门外,想着她刚刚瞬间飞红的娇羞模样,不禁开起了点小小期望。难道说,她对他有些许动情?

要是以往他这般问,不悔只会皮笑肉不笑地瞪他,可是刚刚她害羞了如果可以,他希望她水远不会想起过去,从这一刻重生如果这愿望真能实现,他愿意除去皇子之街,陪她永房此地。

可是老天愿意实现这奢侈的愿望吗?

前些日龚不悔指导修补船底的那艘舵笼子,提早修补完工,工人将引道挖开,江水注入,便见船平稳地滑进了江水。

这一刻,在船宫里攀开了阵阵欢呼声。

“不悔,你真是了得。”相太极由衷夸赞着。

“不,得再等会,船底是不是会渗水要一点时间才能确定”龚不悔巡视船身一圈之后,便道。“我到舱底瞧瞧。”

“也好。”他领首目应。

“我也一道。”娄战来一把牵住她的手,她像是意识到什么要抽手,却被他握得死紧,只能认命地由着他牵着。

相太极跟着,摸摸弄子,左顾右盼,假装没发现。如此一来证明他的猜想一点都没错,这两个人真的是——一对,难怪娄战来会为了找一个随从了二十来天也不放弃。

三人下了狭窄的舱底,龚不悔提着灯火照着底下的水密隔舱,确定每个接缝是否都有以相油灰密合,再确定每个报壁之间的过水眼是否皆有挖通,能够发挥效用稳住船身。

“啊一对了,过水眼。”她突地想到。

“怎么了?”相太极往她身旁靠近,看着舱壁。

娄战来见状,不着痕迹地拉着她往旁退,硬是挤入两人之间。

“我在想,要是多凿几个过水眼,以隔板掩覆,到了水流消急的地方,再打开隔板,不知道会不会让船身更稳。”她想得专注,压根没发觉他的小心眼。

“太多过水眼,就怕船底变得薄弱,在船底经过瑞急水流时,船底反而容易损坏。”娄战来沉吟着

“那一要是集中在船首底部呢?一般水打上甲板难免会流入船舱,若聚集在船首,会成吃水过重,多几个过水眼,一来可以让水流动,二来应该也可以让船首更稳。”

“不,依我看一我倒觉得不如在舵桨上多添一些导流片。”

“导流片?”

“你忘了,咱们讨论过——一”娄战来突地打住。

她确实是忘了,否则她应该记得这法子是他们一块儿想出来的。

“我们讨论过啊?”龚不悔在内心里叹气着好可惜,她竟把这么愉快的事给忘了。

“是啊,有一年无定河因为暴雨泛滥成灾,咱们一起上船救人,可是因为无定河泛滥,河水湍急得可怕,几回差点翻覆,后来咱们曾聊过以导流片加强舵桨稳住船身的做法。”那段日子细数也不过几天,但却是他水远不忘的记忆

“所以用导流片可以在转舵之间增加舵压,如此一来,水流就会被缓冲,船身自然就会比较稳。”龚不悔一点即通,立刻意会这做法的用意不过——“得要设计成什么形状,才能真的缓冲水流?”

“这问题咱们还没提到,就……”娄战来突地一顿。

“就怎样?”

“等等,有火药的味道。”他一把拉起她“不悔,快走。”

“嘎?”

一直在旁插不上话的相太极,瞥见后头,有微弱的火光移动着,惊觉是引线已经着火,大声吼着。“快走,火药要爆炸了!”

龚不悔还来不及反应,已经被搂进了温热的怀抱,而下一刻火光爆开,掀开阵阵热浪,如此熟悉的情景,是同样的怀抱将她护得密不透风。

她用力回想着,后脑却串升阵阵刺痛,黑暗随即铺天盖地落下,在意识快被抽离之前,她听见了同样惊惧的嗓音,喊着——

“不悔!”

“子凛,你上哪去?”

“我找了几本书想和娄皇子聊。”她抱着书,满脸雀跃。

“他恐怕没空和你聊这些书。”档在她面前的男人说着。

她不解地抬眼,逆着光,她看不清楚男人的模样,却被他拉着跨进垂花小径,绕过了一座园林,便瞧见娄战来坐在一座亭子内,身旁有无数宫女伺候着他。

“瞧。”男人指着亭内。

她的心为之一凉,那一瞬间,她尝到了说不出。的苦涩,然而她没移开眼,就这般瞧着,直到他察觉她的视线。

他蓦地一愣,隔着一段距离与她对视,但他没有动,让她恼火地离开,跑了一段距离,后头突地响起脚步声,她欣喜回头,可来者却不是他。

“子凛……娄皇子老喜欢逗弄你。你可别真的上了当。”

“我才不会上当!”她哼了声。

不过是因为他颇懂造船,她才会和他多谈几句,她才不在意他,再也不要在意他了!

念头一上心头,她才惊觉,不过相处几日,不过是欣赏他的才学,竞也教她盲目倾心。她怎能对一个老是欺她逗她的坏家伙动心?

可是……他却懂她想要什么。

无定河泛滥成灾,他替她掌舵,他仿佛抓住了船的魂魄,也抓住她的,不需要她指引,便能抵达她想去的方向,无须言语,只消一个眼神,他便知道她要的是什么,他可以带着她乘风破浪,四处遨游。

这是何其珍贵的默契,可是他没有追来……全是她自作多情!

画面快速跳动着,模糊不清之间,唯一可知道的是她闪避着他,直到那一回无法再避。

那是一艘她亲自设计的船,船上非常热闹,然而她却厌烦不已,直到他突地抱住自己,欲挣扎之际,巨大的爆炸却卷走了她的意识一他以身护住了她,生命垂危,她却是毫发无伤。

“我没有要你救我。”探视他时,她赌气又难过地说。

他不是成天喜欢和女人玩在一块,又何必硬跟着上船!何必救她?又要害她自作多情了?

“可是我想救你。”尽避面无血色,他笑容不变。

“为什么?”

“你说呢?”他笑得邪魅。

没有答案,他不给答案,可是她的心却因为他以身护她而隐隐悸动。

画面再跳,同样在船上,后有追兵,他掌着舵,不知道在高喊着什么,船尾被炮弹给击中,在急流之中,船开始倾倒,追兵赶上,她被许多人保护着,可最终将她护入怀里的是他,依旧是他……

许多人围绕,她只记得他,爆炸声四起,他护着她掉落河水,然后他的怀抱开始无力,湍流将他们分离,她急着要追,却被卷入更深的黑暗里,再怎么挣扎也追不上他离去的速度——

“不!”

“不悔!”

惊叫的龚不悔张大眼,眼前是娄战来松口气的笑脸,她想也没想地伸出双臂,紧紧地环抱住他。

“不悔?”他微愕,猜测她是被爆炸吓着,轻轻地将她楼进怀里。“没事了,我们都没事。”

火药的威力并不大,而且炸的位置是船首,所以他们只受了点轻伤。

“我作了个梦。”她沙哑道。

娄战来闻言,想要松开她,却被她楼得更紧。

他安慰,“……只是梦而已”她想起什么了吗?可如果她想起了什么,为何她会抱着他?

“很真实的梦,船被炸了……河水将我们分离……”她杂乱无章地说着,那梦境像是她残破的记忆,只给了片段,却将那份恐惧深镂在她心里。

“你想起来了?”恐惧哽在他的喉间。

梦醒的太快,幸福转眼消逝。

“我不知道,我只是……害怕。”她紧抱住他。

唯有他温热的怀抱可以安抚她被恐俱包围的心,让她平静下来,不再慌乱。

“别怕,晚点我们就离开攀潮镇目娄月。”船只突然发生爆炸,他唯一想到的便是追兵赶来了,为了确保她的安全,他能做的就是将她带回娄月。

就算有一天她恢复记忆,恼他擅自带她走也无封,他只想保住她。

“为什么?”龚不悔不解地问。

“比较安全。”

“有人在追杀我们?”她从残破梦境拼揍出可能性。

“……不,是追杀我,你只是被波及。”

“是娄月的人要追杀你?”他说他是个质子,想当然耳,在娄月是没地位的,既是如此,娄月皇族会追杀他吗?梦境里,还有一个她看不清楚面貌的男人,而那地点看起来就像是皇宫内院。“还是弋风的皇族?”

“你别再胡思乱想,躺着歇息。”娄战来拉下她的手。

“战来,跟我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想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掀着他不放,目光很坚定。

娄战来叹了口气,不想再编谎,却又不能告诉她实情。

她深爱的男人派了人追杀她。这事能说吗?他不想看见她的泪,更不希望她恢复记忆,想起他人的背叛。

“你的脸色好难看,你是不是哪里受伤了?”注视之间,她察觉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想起先前的爆炸,又发现他已换了新袍,不由得拉着他的袍子。

“没事。”他拉住她的手。

“才怪。”她身上没有半点异状,想也知道肯定是他护住自己,档住了爆炸的威力。

一扯开衣襟,便瞧见了包扎伤口的布巾,她放轻力道,拉下他身上的郑袍,看着布巾从肩头缠到背上,再仔细瞧,他身上伤爪密布,甚至腰侧还有未愈的伤。

“怎会伤成这样。”她心掀疼,探手轻触着。“很疼吧。”

“不疼,小伤。”

“这哪是小伤,这……”龚不悔担忧着却也气愤着,“太可恶了,为什么要这么做?船上有那么多人,要针对咱们,也不该伤及无辜……”

“所以我们快离开这里,别将其他人卷入。”娄战来轻握着她的手。“不悔,你的记忆一定有恢复的一日,在你恢复之前,我不多说其他的,你相信我一我就算伤尽天下人,也绝不会伤你。”

“我知道。”她扁着嘴,小脸贴向他的胸膛。

他的一举一动已足以表明他对自己的心意,对他,她没有半点疑心。

“天亮,咱们就离开。”

“爆炸伤了很多人吗?”

“不,那时船工都聚集在船尾,受波及的只有咱们。”正因为如此,他才笃定是追兵赶至。

“那火药是引信点燃才爆炸的吧。”她突道。

“是如此没错。”

“那就代表凶手就在船上,既然如此,隽王爷没有彻查吗?”

“他当然要彻查,但我不希望引起其他纷争,更不希望将隽王爷卷入其中。”虽说相太极看重他和不悔的能力,但他要是得知弋风皇族正在追杀他们俩,天晓得他会不会倒弋,反将他们献给弋风?

龚不悔垂敛长睫不语,门外突地响起落夜的声音,“主子,隽王爷求见”

娄战来从落夜平稳的嗓音听出门外应该只有相太极,并无麻烦,于是道。“有请隽王爷。”

门板一打开,相太极便一脸抱歉地抹了抹脸说。“本王真是对不住两位。”

他微扬起眉。“王爷何出此言?”难道说,追兵已和隽王爷联系上,而他在计算过孰轻孰重之后,决定要将他们交出?

“本王找到凶手了。”

“呢?”娄战来垂睫,大手抚上系在腰间的丸节鞭,杀气在浓睫中隐隐窜动着。

“是候雷。”相太极气愤道。

侯雷?娄战来抓在鞭头上的手微松,还未把问题问出口便听龚不悔说。“怎会是他?”

“本王刚循线逮着他时也不信,可偏偏……”相太极愧疚得要死,“观永盛产磷石,在攀潮镇亦有矿区,磷石在这极易取得也是不管制的,本王没想到侯雷竟会自制炸药想要……娄皇子、不悔,你们放心,本王已将他处决,至于其他……本王一定会想办法弥补。”

娄战来虽不知侯雷是谁,但听两人对话,猜得出他八成是相太极身边的人。

“算了……人没事就好。”龚不悔不想追究,她大概猜得出候雷是因为被革职所以迁怒到她身上。“只是祸及主子,觉得很抱歉。”

“娄皇子,真是太抱歉了。”相太极看向他,脸上有说不尽的愧疚“本王问过大夫了,这伤是不重,但也得要好生静养个几天,所以这几日两位就在别院里好生歇着,要是有什么需要,尽避吩咐便是。”

“隽王爷客气了,不过是一点小伤。”听至此,娄战来才淡嘴笑意道。

“不,这说到底是本王的错,要是本王能够提高警觉就不会让两位受伤了,本王实在是……”

“要是王爷真这般愧疚的话,就请王爷准备一些纸笔吧。”龚不悔瞧他一张脸都快要垂到地上,说出要求想让他心里好受一些。

“纸笔?”相太极不解地问着。

她话一出口,娄战来便知道她在打什么王意,“她一刻都不得闲,心想没到船宫,也想要画点船样。”

“你怎么知道?”她倒是诧异了。

“你说呢?”

龚不悔笑柔了一双琉璃眸,对上他含笑温煦的阵子,让一旁的相太极觉得自己站在这里真的是太碍眼了……不过呢,该说的事还是得说明白才好。

“不悔,今儿个已经晚了,明日我再派人送纸笔过来。”从这一刻起,他不再自称本王,愿意与他俩互称名讳。

不悔的无私大气,让他愿意纤弃降贵地交这个朋友。

“嗯,也好。”龚不悔笑睇着他。

那笑意仿佛春阳,教相太极心头蓦地一动,但余光瞥见娄战来敬去笑意瞬间冰冷的眸,他立刻收敛心神。

“那好,两位早点歇息吧,要是饿了就让厨房准备宵夜。”

“多谢王爷。”

“不悔,在人后无须多礼。”他话一出口,瞥见娄战来瞬间眯起了黑眸,教他立刻再把话说得清楚,“自然娄皇子亦是一样。今日船上一事,出于我监管不周,两位非但没有责怪,甚至还一心记挂着船事,让我真的非常惭愧。”

他发觉娄战来这人表现出的样子跟不悔在不在有很大的关系,他心思全跟着不悔转动,只要不悔点头,他就不会说不,只要不悔笑了,他的眉头绝不深锁。

表现得太明显看,自己要小心一点,别教他给误会了才好。

“王爷太多礼了,不过是意外。”娄战来淡笑道。

一个王爷没了架子,只有两种可能,要不是视对方为友,那就是心仪对方一而不管相太极属于哪一种,他都难以忍受。

再三道歉表现诚意之后,相太极随即离开,只因他发现娄战来在龚不悔瞧不见的角度里,眼眸微露杀气,浓于不想打坏交情,他快快离去,免得节外生枝。

“隽王爷真是个不错的人。”

“是吗?”

那冷沉的嗓青,教她横睨了一眼。“你在生气?”

“没有。”

“为什么生气?”

那带着淘气又刻意模仿的语调,教他低低笑开。

“知道不是追兵,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继续待下,至少等到我把船样画好。”瞧他笑了,她心情跟着好转。

娄战来垂敛长睫,却见她往他腿上一躺,由下往上看着自己,那表情好可爱,堆着满满的央求,甚至还有些许的撒娇。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风情,要他怎能拒绝?“可以是可以。”

“这话听起来像是要谈条件似的。”她撤了撤嘴。

注视她民久,他哑声逗她,“可不是?难道你不觉得应该景一下以示感谢?”

龚不悔瞪大眼眸。不敢相信他人前人后落差好大,竟然调戏她!

“嗯?”他故意凑近。

见她直瞪着他,他不禁勾弯唇,觉得她这反应和以往挺像,正打算点到为止地收手时,她却突地贴近,吻上他的唇。

柔软的唇瓣覆上他的瞬间,脑中爆开,晕眩了他的神智,让他猛地将她一把拉开,胸口剧烈起伏着。

“……怎么了?”龚不悔娇羞地问着。

娄战来屏着气息,无法启口。

不悔的反应在他意料之外,她不可能也不应该亲他,况且……

“我指的是颊……”只是想逗逗她而已,岂料她竟会吻上他的唇。

是那个人教她的?他常瞧见她和那个人卿卿我我,即使不快,可那时的他也只能假装视而不见,继续寻欢作乐,假装不曾爱过。

“……你又没说”她羞恼地局着嘴“不都是这样吗?”

他那么说,她当然就往嘴巴亲了,要不然呢?

娄战来撤唇哼笑着,那愤戏诚地问。“你觊觎我很久了?”

“哪有?!”她哇哇叫着,不敢相信他竟用如此耸动而暖昧的字眼说她,好像她快要扑上去把他吃干抹净似的。

这反应就对了……这才是她该有的反应。“敢作敢当,你承认吧,逗得她气恼发火,她就会自动退后一点,不会再靠他太近。

他是矛盾的,明知道想得到她就要趁现在,可是他就是不愿意在她没有记忆的情况下得到她,因为他不希望有天她恢复记忆会恨他。

让她讨厌他,是要她记往他一辈子,可是不能有恨,他不愿意她恨他。

“我我我要承认什么……你……你……你……”龚不悔羞红脸,吐不出半句应对的话。她口齿算是伶俐的,可不知道为什么这当头却派不上用场。

“你爱上我了?”瞧她羞得不知所措,他就忍不住想多逗她一些。

龚不悔小脸像要红得烧起来,唇辫颤抖说不出话

这反应教娄战来心头颤着,然后听见她小小声地回道。“嗯。”

他呆住了。

这是梦吧,在最快乐的瞬间紧接着却是残忍的现实,然而没有,不是梦,眼前是真实的,她说的也是真的怎么可能?

她为什么会这么回答?还是她故意不按牌理回答?

“我不喜欢男人。”他哑声道。

“太好了”她松了口气,要拉开自己的衣襟。“幸好我不是男人!”

“不悔!”娄战来赶忙阻止,却反被她扣往手。

“你果然知道我是个姑娘家!”一开始还以为他有断袖之癖,不过瞧他刚刚对隽王爷的态度,她便猜测他肯定什么都知道。“我是个姑娘,可以爱你吧!”

这么大刺刺地诉说情意,其实是很难为情的事,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此刻非说不可,仿佛不说以后就会没机会说。

他的声音却僵硬沉郁,“那不是爱!”

“你凭什么否定我?!”她微恼地往他胸口一推。“我喜欢你可以和我并肩走在一起,我喜欢你可以和我聊着只有我懂的事,我更喜欢你可以临危不乱地帮我……我喜欢你宠我!”

她又不是傻子,他的神情举措早就说明一切,他无所不用其极地宠她,只要她说的,他就算不愿意也会答应。

明明喜欢,干么否定她的心意?

“我”他语塞。不悔是坦率的,所以过去对他的厌恶表现得再清楚不过,然失去记忆的她竟细数着他待她的好,她察觉了他的情感,率直地回应着他。

“娄战来,你敢说你不喜欢我?”

注视她通红的小脸,如果可以,他真想将她拥入怀中占为己有,可是“你会后悔。”

因为爱她,他每一步走得战战兢兢,不敢太过放肆,却没想过她会爱上自己。

说来讽刺,十年的相处,只换来她的厌恶,如今不过短哲十数日的相处,竟能教她动情。

“为什么?”

“等你恢复记忆你就知道。”你爱另一个人他低笑着,笑意苦涩。

“恢不恢复,我一样爱你。”她说得斩打截铁,像句誓言。

他应该一笑置之,可是心狠狠地颤动着,“希望如此。”梦远书城

“那”他的回答差强人意,所以她决定以牙还牙——“你不觉得你应该亲一下以示诚意?”

她笑得挑衅,却见他呆愣了下,俊颜飘上异样的红。

“我该回去歇息了。”娄战来察觉脸上热度,转头要走。

“等等,你还没有亲!”龚不悔跳下床,抓着不让他走。

“你姑娘家要矜持一点。”他哑声喃着。

他要的可不只是一个吻,一个吻只会让他失控。

“不好意思,我觉得自己好像扮男人扮太久,有点像男人了。”她向前,一把掀往他的衣襟,踞起脚尖吻上他的唇。

娄战来垂眼瞅着她,那柔软的贴触教他闷哼了一声,蓦地将她打横抱起,搁置在床上。

“是你先招惹我的。”他粗嘎喃着。

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被人调戏,他要是不还以颜色,人家会以为他是纸扎的。

张口封住她的唇,舌患意钻入她的唇腔之间,他吻得又重又浓,似乎要将她吞噬一般,吮吻着她粉嫩的舌尖,舔过檀口内每一寸柔美。

她呼吸毫乱,心跳急促得快要喘不过气,浑身不往地颤抖着,像是遭受剧烈的暴风雨,教她一时之间慌了手脚,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像是快醉了,浑身酥麻得使不上力,直到他放轻了力道,啃咬着她的唇,教她吃痛地微眯起眼。

“早点睡。”他低哑喃着。

对上他饱满氤氲欲念的祥,直到这一刻,龚不悔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大胆,简直就像是在遨约他爬上自己的床。

“你要答应我,只能有我一个。”她舔了唇,满嘴都是属于他的气味,她慢半拍地羞红了小脸。

“龚不悔,此生我是栽在你手里了。”他几不可察地叹道。

不管过去未来,他知道自己只为她而活。

“你如果栽在我手里,我就把我的手交给你你可要抓牢了,千万别放。”梦境里的残缺记忆,记录看她初萌却被摧毁的爱恋。

一份注定的爱,就算一忘再忘,依旧一爱再爱。

她失去了记忆,却反将周遭的一切看得更透彻。

“不悔。”他哑声喃道,顾抵着她的,不敢相信有一天她竟会接受自己,他激动狂喜却又得压抑,因为这份感情犹如狂风中的船,一个不经意就会彻底翻覆。

“你要不要陪我一起睡?”

娄战来愣住,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么。

察觉他想岔,她赶紧解释,“你不要乱想!我的意思是说,你、你受伤了,我照顾你,夜里要是有什么动静,我才来得及反应。”她羞红脸,觉得自己浑身都发烫了。

他低哑笑着,“不了,我还是回自个儿的房。”

“为什么?”

“……因为我会把持不住。”他舔过她敏感的耳蜗。

她吓得倒抽口气,觉得心像是要从喉头跳出一样。

“早点休息。”他快速起身,摸了摸她的颊才举步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龚不悔不由自主地轻抚着唇,笑意轻染上眉眼,亦让那粉嫩的唇漾开绝美的弧线。

“所以说,你觉得那导流片应该要做成弧形的较好?”龚不悔坐在桌案边画着画,边和娄战来讨论,“像这样?”

她拿起画纸给他瞧,他沉吟了声,“我倒觉得怒涛江这一段水路之所以难行,除了有南风作怪之外,这江道应该要想办法截弯取直,或者是另筑一条运河才能永除后患。”

这几日,他俩留在别院里静养,每日用过膳后,两人便抓着纸笔讨论如何改善行船问题。

“所以重点不在于船只的设计?”龚不悔将纸笔一放。

“不,船只自然也要改良,总是有助于行船。”娄战来拿过纸笔,在上头画着简单的山脉水流地图。“只是这里刚好是鹭岭脉尾,由于百年前地动造成了山形走样,山岩像春笋般立于江面,会造成切风,船只难行,但要是除去山岩再建运河,这状况应该就会改变。”

“若是如此……要除去的山岩,应该就是这几个,然后再从这里截弯取直。”她从弯曲的江水一头,横画接到弯曲的另一头。

“聪明。”

“不过,建运河只要计划周详,费上几年工夫便可成,但要除去山岩……这工程可就不小,得费上很多时间。”

“直接用炸的。”

“那不好计算,况且……要怎么炸?”

“像这种立于江面上的山岩,底下肯定都被冲侧出坑洞,等退潮时将炸药搁置在坑洞处就行了。”

龚不悔听到这,看向他的目光顿时无比崇拜。“原来还有这种做法……可这得要极谙水性的人去做才行,而且火药剂量也要拿捏得当。”

“可不是,但这些事不需要咱们去头痛。”娄战来轻抚着她的发顶。“倒是你想好要怎么修补那艘被炸坏的船了没?”

“隽王爷说过,船首损坏的部分不大,舱底的部分已经着手修补,而我想要趁机在船首多添个造型,看起来比较成风。”说着,她又抢过纸笔,蘸了墨在上头画出船样,而船首的地方则画了一个龙头。

“……蛇?”

龚不悔横他一眼,没好气地回道。“最好是你每次都猜蛇。”

“……每次?”

“嗯,我之前作了个梦,后来我猜那个人肯定是你。”她干脆把笔交给他,他既然能把龙雕得那么漂亮,作画应该更是难不倒他吧。

娄战来接过笔却没动手,只静静地注视着她,“梦里头是什么情境?”

“那时候我还很小,我在雕木头,你却笑我在雕蛇,我气得说蛇会有角吗?”她说着忍不住低笑,笑了好一会儿,却瞧他一点反应都没有。“我猜错了吗?那人不是你?”

她用记忆碎片拼凑出残破的过去,而每个碎片里头一定都有他,不管是在什么困境里,他都保护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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