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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绿光 当前章节:15379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3:07

“你瞧不起人啊。”她横睨着,硬是将俪人扯开。

“你的体力比不上我。”

“你又知道了?”

“就是知道。”

“你!”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让我想想。”相太极赶忙阻止两人斗嘴。

如果可以,他也想尽快将这事处理好,可问题是这两人都是一流的引水人,懂得水脉流向,更懂造船,要是出了个意外那岂只是可惜?

“不用再想了,绑上两条麻绳再系在纹盘上头还能有什么意外?”娄战来漫不经心地说。

“好吧,不如先炸了前头那座山岩之后再说。”相太极下了决断,赶忙差人取来麻绳和火药跟娄战来讲解。

待讲解完毕,龚不悔伺候着他宽衣,拿起麻绳在他身上绑个特殊的结,从肩头绕过胸口再交又系在腰上,水流再强也不可能松脱。

“这绑法倒是挺特别的。”

“有没有听过五花大绑?”她没好气地回道。

“原来如此,见识了。”

龚不悔往他胸口一拍“还贫嘴,你……你要小心一点。”要不是他身上的伤已经痊愈,她可是绝不会让他下水。

“让你见识见识何谓水中蛟龙。”娄战来自信一笑。

她闻言,想起龙王祭那日,是她目不转睛地瞧人较劲泅水,才教他搁在心上,想要一展雄风?忖着,就见他毫不胆怯地一跃而下。

他一身素白,在滚滚公水里,真犹如蛟龙般,顺着浪潮潜下再破水而出,仿佛很谙水性,知道如何顺着潮水而游,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游到了第一座山若边。

相太极见状,立刻要船再靠近些,将绑着引线的数颗火药丢向他。

娄战来接过手,在山岩上埋入一圈火药,此刻船已经先行驶开,就在他点着火药引线之后,他得要快速地游离。

龚不悔在船上看得胆战心惊,双手紧握在船墙边上,觉得心像是要跳出胸口,毕竟火药炸山岩,无法判断山岩倒塌的方向,更不知道火药的骨有多少,是否会将山岩炸得粉碎,让碎石飞溅成凶器。

她屏息着,见惊天巨响,山若崩解成块飞升再沉入江底。

瞬间烟尘密布,底下的江水像是出现了漩涡,龚不悔大喊着,“拉绳!”

水手闻言,立刻纹着纹盘,将娄战来给拉到船上。

水手闻言,立刻绞着纹盘,将娄战来给拉到船上。

“不要紧吧。,她立刻将俪人手中的布巾取来,覆上他身子。

“我的泅水技术如何?”娄战来笑问着。

龚不悔抽动眼角。很好,还能转移话题,表示他好得很。

“好,好得不得了!”真是白担心他了。

相太极也紧张地问。“娄皇子,不要紧吧?”

“不碍事,倒是要准备新的火摺子。”

“没问题,早已备安,只是这山岩碎裂倒塌之后,江水的水位不知道会不会上升?”相太极瞅着江面,却难以看出端倪。

“放心吧,火药威力极大,说不定山岩根部都裂开,要是江底裂了缝,水反而会往下渗,倒是要小心漩涡,舵手得注意。

“我知道了,我会派人严加注意。”

龚不悔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交谈,娄战来的神情时而严肃,时而扬笑,仿佛压恨没将这江水看在眼里。

如此几回,他神乎其技的泅水技术引来船上阵阵惊呼声,然而龚不悔却发现他的速度变慢了。

可不是吗?虽说是短短二十几里路,但在湍急江水中游起来十分费劲。

尤其来到最后一座山岩时,摆好了火药,点了引信,却不知他怎地还停在一旁不走。

“战来!”她喊着。

就在她喊出声的瞬间,他潜入了水底,不过眨眼工夫,山岩爆裂,轰然巨响之间,连着一旁的山璧都眼着整片清落,直往江底而去。

龚不悔身子探出船墙,想要看个清楚,然而尘灰混浊了江水,她看不见他身在何方,尤其江浪在爆炸之后分外凶猛。竟一时之间找不到他的踪迹。

“拉绳!”她急喊着。

水手纹动着绞盘,却发现纹盘变得极轻,高声喊道。“绳断了!”

闻言,龚不悔心头一惊。难道说他被瀑炸给波及了,否则麻绳怎会断?

同一时刻,相太极已经高声喊着,“来人,谁敢跃下江面,本王赏一百两!”

诱人的奖赏,却没人有勇气尝试,只因江混浊且江水不断翻搅,形成旋转打绕,谙水性的都知道,这底下同时出现了好几个漩涡,一旦下水恐怕就上不来了。

这一点,龚不悔当然知道,但她还在等,数着时间。江面上,还是不见他的踪影……这潜水的时间太长了,要不是昏厥了,恐怕就是被卷进漩涡里了!

一道影子蓦地闪过身旁,她眼明手快地拉住那人。

“龚……请放手。”落夜沉声道。

“我下去。”龚不悔说着,回头大喊,“王爷,把麻绳给我。”

“你不行!”落夜赶紧阻止,“你要是出事的话……”

“我不会出事,你没有我懂水性,我知道怎么顺着水流潜下,你不懂这些,下水等于是在找死。”她解说着,迅速接过麻绳系在身上,一脚正要踏上船墙,却被人扯住,回头望去竟是俪人。

“不要……”她不住地摇头,就怕二爷一下水就被江浪给吞噬。

“放心吧,我会回来,带着他回来!”龚不悔看着江面,船身离江面约有两丈高,但她不怕,这么点距离还吓不着她。

“千万要小心!”相太极喊着。

“当然!”说着,她扯开俪人的手,双足踏上船墙纵身跃下。

“二爷!”俪人冲到船墙边,见她落水践出水花,随即不见踪影。

相太极听见“二爷”两字,不由得微皱起眉……但没时间细思这些旁枝末节,他立刻指挥,“给本王听着,全给本王抓牢了这条麻绳,一有动静立刻拉回!”

“是!”

而江底下,水浊得难辨方向,尘灰遮盖了水面阳光,让人分不清哪边是江底,哪边是江面,然而龚不悔放松身子,顺着潮流而去。

她想,他要是还在江底,代表他肯定也是被这江流给推着走,顺水而下有不少礁石,甚至是刚才崩解的山岩,只要抓住了,就能保住一命……肯定是这样的,他绝不会有事。

可,身处在湍急江水里,光是要控制自己不被漩涡搅进,就已费尽她的力气,她却还找不到他的踪迹。

在哪……到底在哪?!

龚不悔心急如焚,闭住的气已经快耗尽,但就算想要出水面换气,却搞不清江面到底在哪,耳边只听得见隆隆水声,眼前模糊一片,根本看不清周遭。

她快撑不住了……气息耗尽,她无力的身躯随浪拉扯着,直到眼角余光瞥见有抹影子逼近,她才用力地闭了闭眼,仔细望去——是他?!他身形如蛟龙,俊美非凡如神祇,直朝她游来。

她使尽全力朝他伸出双臂,眼看着就要握住他的手,却又被水流带得更远,但他仿佛在陆地上般,在水中悠游自在地翻转,竟一把从身后攫住了她,抬起她尖细的下巴,吻上唇渡着气。

不悔贪婪地从他口中汲取着气息,双手紧紧将他环抱住。

昏暗的江水里,他们忘情拥吻,直到麻绳开始拉批着龚不悔,两人浮出江面的瞬间,他才打住了吻。

船上响起了热烈的欢呼声,她却直匀匀地看着他,再三确认着。

“怎么了?”娄战来笑得从容。

“我以为你会不见……”她喃着,才发现嗓子硬咽,说不出话,反倒是逼出了眸底的泪水。

将他紧抱住,感觉到他的存在,她松懈下来才惊觉自己有多害怕。

“你才吓到我,我一浮出江面,王爷就说你下来找我……”他没想到她会追寻自己而来……觉得她鲁莽之余,却也深深动容。

一个行动,已经道尽他在她心中的重量。

“你不见了,我当然……”龚不悔把脸坦在他怀里,明明是开心的,她却控制不了泪水。

“上穷碧落下黄泉,只要你在,我就在。”娄战来承诺。

“你说的,你最好别忘。”梦远书城

“永生不忘。”允他与她形影不离,正是他一生所望。

破浪船返回攀潮镇,两人梳洗过后,龚不悔才追问他,为何在点了引线之后还不走,他没答,只从怀里取出一个蚌壳。

“……蚌壳?”她傻眼了。

“我点了引线后,却突地瞧见这蚌壳在底下一个坑洞里,想要拿它却被卡住,花了点时间才取出,所以我立刻潜进水里,避开爆炸的威力。”娄战来说着,在房里找出利剪,想将蚌壳撬开。

龚不悔闭了闭眼,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恼还是该笑。“你就为了这么一个蚌壳,你知不知道那当头有多……”

怒骂声在他撬开蚌壳的瞬间打住,她傻愣愣地瞅着蚌贝里头的紫色东珠。

“是东珠。”娄战来将约鸽子蛋大小的东珠取出,就房里的洗脸水稍稍清洗。“不悔,你说这能做出什么首饰?”

“我哪知道?喂,我还没说完。”

“这东珠品质极佳,可以做成坠饰,或者是冠上珠。”

“娄战来,你看不出来我在生气吗?”谁管这珠子要用来做什么,她现在可是一肚子火!

“你居然为了这种东西,差点被火药波及,还让我担心得半死……”

她真的想打人了,忍得浑身发颤着。

“不悔。”娄战来放声朗笑,一把将她拉进怀里。“你要知道,咱们要离开这里,这好东西就会成为咱们的盘缠。”

“就算是这样也没必要冒险,你知道我……”

未竟的话全都被封口,她被吻得晕头转向,忘了自己刚才为何而发火,软倒在他怀里,温热的体温让她感到安心。

在别院稍作休息几日,听相太极说,炸开山岩之后,从东南边进来的风不再锐利,江面浪潮平静了些,而他已经接着开始了运河的开凿。

娄战来趁机道出要离开攀潮镇的打算,相太极再三慰留,但还是改变不了他的心意,最终拔了一艘楼舫给两位,就当作是感谢他关勇炸毁了山岩。

几日之后,船即将远航,龚不悔却找不到俪人。

“怪了,俪人到底是上哪去了?”到她房里又找了一迫,却不见她的踪影。

“其实我倒觉得别将她带在身边较安当。”娄战来拉着她说。

“什么意思?”她猛地抬眼。“该不会是你把俪人藏起来了吧。”

“……你有决心放下一切跟我走吗?”他不答反问。

龚不悔抿了抿唇。“你认为带着俪人在身边会碍事?”

“对,你只需要相公,不需要妻子。”

“你明知道那是权宜之计。”她轻呀一声,想了下,忍不住问。“好吧,要是你觉得这样比较好,就这么做吧。不过你得跟我说,你到底把俪人藏到哪去?”

“没藏,只是将她绑在我房里。”

“你……你会不会太狠了点?”龚不悔摇头失笑,跟着他朝大厅方向走。

“谁教要她挑衅我!”他抹了抹眼。咋儿个俪人才察觉他们要离开,上门找他理论,他嫌罗唆,直接绑了再塞条布巾,一了百了。

“她只是护主心切。”

“……最好是如此。”

她疑惑地看着他,眼角余光刚好瞧见相太极从对面小径走来。“隽王爷。”

“两位真的要走了?”

“是啊,这段时日多谢王爷照顾。”

“真不需要我派几个人在船上照应?”

“不用麻烦王爷了。”

“那就让我送两位一程吧。”

相太极知道留不了人也不再勉强,三人一道上了马车,来到渡口。

“到了娄月,再梢点讯息来吧。”他目送他们上了船。

“咱们要去娄月?”龚不悔不由得看了娄战来一眼,低声问。

“随便说说。”他附耳说了句,又摆了摆手,落夜俐落地收着锚,拉绳扬开首桅上的帆。“隽王爷,告辞。”

“祝两位一路顺风。”

“多谢!”

船缓缓地驶离了渡口,龚不悔站在甲板上,瞥见俪人披头散发地跑来,嘴巴开开合合不住地喊着,然而距离有点远,她实在听不清。

俪人沿着江畔不住地跑,她实在有些于心不忍。

“好了,别瞧了。”娄战来搂着她退上几步。

“唉,你应该让我和俪人好生道别的。”她知道俪人对她有些许隐瞒,但她看得出她是没有恶意的。

“到时候,你会心软带着她一道走。”

龚不悔没有反驳,因为她知道自己确买会这么做。

“走吧,到舱楼,可以远眺整个怒涛江。”娄战来不给她伤春悲秋的机会,牵着她的手上了舱楼。

舱楼像间小绑楼,里头备有简单的床和小桌,三面皆有大型推窗,方便行船侦探前方。

如娄战来所料,映入限中的怒涛江景观,果真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哇……分水岭就在前头,到时候咱们要往西还是往南?”

“这个嘛……”娄战来笑睐远方,笑意却突地僵在唇边。

“到底是往南还是往西?”等不到回应,她不由得回头望去,却见他错愕地看着远方。

她微眯起眼,可见前方有艘大型楼舫,造型颇新颖,尤真是那船首的水鸟造型好似在哪见过。

“落夜,转舵,让开主水道。”娄战来突地朝底下喊着,“扬开重帆篷。”

“是。”

“这河面这么宽,没必要让吧?”不悔不解地问。“况且咱们现在是顺风,没必要连重帆篷都扬开吧,你是打算快点离开这儿?”

“省得待会俪人跳上船。”

瞧他说得一脸正经,她忍不住笑露编贝。“早不见俪人的身影了,况且这船身这么高,她恐怕也跳不上来。”

娄战来也笑着,但双眼专注地瞪着前方逐渐靠近的船,那船张扬着红底黑字金流苏的旗帜,上头写了个龙飞风舞的“龚”字。

那是龚阀的船,而站在甲板上的人是……龚阀五爷房旭引和巩家两兄弟!

他紧紧地将她拥入怀里,倒到一旁的床板上。

“战来?”龚不悔不解地看着他。“发生什么事了?”

他看似和寻常没两样,但他的眉却不自觉地深锁着,好像在担忧着什么。

“如果是梦,就会有梦醒的时候……不悔,我不在梦里吧。”他哑声喃道。

就快要离开了,只要离开怒涛江,过了观永再转进通往曜见的穆勒河,直接柱南通往南方海洋,就可以脱离龚阀的势力范围。

可偏偏在这当头遇到龚阀的船……还是说干脆往西,直接回娄月?

“你当然不在梦里。”她没好气地笑着。“或者应该说,不管是在梦里梦外,咱们都会在一起。”

她敏感地察觉他在不安,却不能理解他的不安是从何而来。

“不悔……”唯有紧搂着她,他才能安抚自己。

两人静静地躺着,等两艘船交会而过,他才暗松了口气,大手不斯地抚着她的发,轻抚着她白嫩的贝耳。

“喂,天色还很早……”她娇羞提醒着。

“把窗子关了,不就天黑了。”

见娄战来真起身要关窗,她赶忙阻止,“把窗子关起来,这……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虽说这艘船上加他们在内只有三个人,但还是很羞人的好不好。

“落夜在舵房里。”

“分水岭就快到了,你应该……”

话未竟,已被他封口。他吻得又浓又重,像是要将她吞噬了般,大手已经钻进她的衣衫底下。

她羞得想阻止,然而他的吻像火般,烧得她浑身发烫软下,根本无力阻止,直到——

“主子!”

落夜焦急的呼喊传来,令娄战来猛地起身,推开推窗,往后瞧去,只见龚阀的船不知何时掉头,从后方直追而来。

他抹起眼,竟瞧见相太极和俪人在船上,他忍不住暗咒了声。该死,早知如此他就不该手下留情,应该直接灭口,不该让俪人有机会说出一切。

“发生什么事了?”龚不悔满脸通红地整理衣袍,抬眼瞧他表情冷鸳。跟着站到他身旁,瞧见后头是刚刚交会而过的船。“这船刚刚不是和咱们交会,怎么现在又回头跟在咱们后头了?”

她可以一眼就分辫出来,是因为船首上的水鸟造型,她的眼力没有好到可以瞧见船上有什么人。

“落夜,加速前进,约莫再十里,右手边有条分支,转过去。”他沉声下令。

那条分支是条漕运水道,可以连接通往娄月的无定河,重要的是水较浅,对方是大型楼舫,转进浅水,恐怕就要搁浅了。

“怎么突然转向分支……”龚不悔垂着眼思索,脑袋像是出现了所有水流地图,知道那分支是通往哪。“咱们不是要沿着曜见的穆勒河往南吗?走那条分支可是会到娄月的。”

“暂时先这么打算。”娄战来神色严肃地看着龚阀的船一寸寸地逼近。

大型楼舫上是四重帆,船形是她设计的水鸟造型,舱底还有水手摇桨,速度自然是不同凡响,照这速度看来,恐怕是撑不到他们转进分支了。

“难道后头的船是追兵?”龚不悔猜测着。

娄战来张口,却不知道该做何解释,见她已经快步下了舱楼,他也急着跟她下舱楼。“不会,你要去哪?”

“这船上有隽王爷准备的许多干粮和衣服,还有……”龚不悔掀开甲板暗门,从里头取出几颗火弹,甚至还有火弓箭。“这是我跟隽王爷要来以防万一的。”瞧她拿起弓箭,箭上绑着火,他连忙扣住她的手。“你要做什么?”

“炸了他们!”

“不行!”

“为什么?”

“因为……”

“主子,船靠近了!”落夜的急喊声落下。

娄战来在甲板上,就见龚阀楼舫从船后急速超前,两艘船瞬间平行。

就见房旭引站在甲板上,冷眼瞪视他。

“……娄皇子,能否请你给个交代?”人见人爱的桃花笑脸,此时眸子禽着杀无赦的冷厉光痕。

他叹口气,低低苦笑。终究是梦一场……

龚不悔不解地看着船上的房旭引。总觉得他好熟悉,像是在哪见过……正思付着,对方已经纵身跃到她面前,后头眼着两抹影子,速度快得吓人。

“……凛,终于找到你了!”他嗓音激动微哽,桃花眼布满血丝,殷红一片。

“呢……请问你是哪位?”她直睇着他。“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凛?他在叫谁?

“二爷,你真把咱们都给忘了?!”巩玉音单膝跪下,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一双虎眼像是要凸出来似的。

同样单膝跪下的巩金语沉默不语,视线淡淡地扫过船上,像是在收集线索。

龚不悔眨了眨眼,只能向娄战来求救,“你认得他们吗?”

他苦笑,只因要解释,还真不知道要从何说起。

“娄皇子,凛失去记忆,你也失去记忆不成?既然已经找到了凛,为何不派人通报一声?!罢刚两船交会时,我不信你没瞧见龚阀的旗帜,然而你却加速而去……你真如俪人所说,要趁着凛失去记忆,将她带往娄月?!”房旭引沉着声质问。

“那么,你是否问过俪人,为何她没回报龚阀?”娄战来懒声问着。

“她说是娄皇子不让她回报。”

“你认为可能吗?”他哼笑。

房旭引闻言,沉默着;事发突然,他也没细想那么多,如令仔细想想,果真是不太寻常。

前几日他听说攀潮镇完成了一项创举,观永的王爷炸了怒涛江东水脉的山岩,让切风和缓,令江水浪涛平和许多,如此了得的做法让他起了疑,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到攀潮镇再走一趟。

岂料才刚要到渡口,便在江畔瞧见了俪人和一个男人,他命人停住了船,差人下船相询,那人便将俪人给带上了船,才知道对方便是观永国的隽王爷,刚送走了娄战来和凛。

他立刻掉头追人,幸好让他给追着了。

“不管怎样,娄皇子明知道我等沿着水脉寻找凛,你既找着人了就该通报一声……风华出事,就连凛也生死未卜,你是存心要逼死我等不成?”风华说过,娄战来在她尚在栖夜城时,助她许多,颇得她的信任,所以他就姑且相信他。

但是,他要带着凛离开,这一点他怎么也认同不了。

“风华出事?”娄战来微愕道。

“在娄月皇宫出了事,公主死了。”

“……风华呢?”

“受了重伤掉进流沙里,幸好顺着底下水流而出,不其带着她到曜见的龚阀分坊才保住她的命。”

娄战来闻言,久久不能言语。他和不悔失散,一心只想寻找不悔,以为风华待在娄月有人照应着,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没想到竟是死里逃生。

“那个……我能不能先请教一下,你们是谁?”一片沉默教龚不悔终于忍衬不住地开口询问。

“凛……我是旭引。”他快哭了,一方面是因为找到她,一方面是因为她不认识自己。

“喔……”她觉得这回答有说跟没说没两样耶。“是说……你们怎么会眼俪人一样唤我二爷?”

“二爷,因为你是龚阀二爷。”巩玉音沉声道。

“龚阀二爷?”这真是太奇妙了,她明明是姑娘家,怎么会是二爷?之前俪人的说法她还比较相信,可这些人眼神好认真,像是真把她当成男人看待……“龚阀是什么地方?”

房旭引闻言,真是欲哭无泪,“俪人没告诉你?”

“没。”

他叹了口气,瞧娄战来笑得坏心眼,像是在警告他,俪人大有问题。如今,他当然知道俪人古怪可这事得先搁下。

“算了,失去记忆也是没法子的事,重要的是,咱们得先去找风华,她很担心你,要不是她身上有伤,不群强迫她非静养不可,她恐怕用爬的也要爬来找你。”他柔声道。

“风华是谁?”从刚刚就听他们提这个人受了重伤。“不群又是谁?”

他抹了抹脸,扬起了招牌笑容,“不急,先回咱们船上,我再好生告诉你。

“可是……”她征询地看向娄战来。

“走吧。”娄战来牵起她。

事有变化,他们注定是不可能置身事外过水上人家的日子,享尽闲云野鹤的生活。

龚阀成立在百年前。据说在百年之前,娄月和弋风两个皇朝皆属于曳宿皇朝,而曳宿皇朝世代皆由转世女王掌朝,直到第十九代时,女王闹了双胞,其中之一助娄氏创立了娄月皇朝,成了开朝皇后,而另一个则是助弋氏创立弋风皇朝。

但女王不再是女王,成立了龚阀,以皇商的身分效忠弋风皇帝,却被要求终身不得出嫁,但可纳男宠。

时经百年,龚阀势力扩张得让太大,弋风皇帝震摄,不但包办了食衣住行,还拥有自己的兵马,成了各国君主争相招揽的组织,于是被弋风皇帝视为眼中打,就在今年,皇帝设下陷阱,要龚阀大爷龚风华当引路人,护送弋风公主和亲娄月。

当代女王拥有五个男宠,龚风华、龚子凛、应思行、左不群和房旭引,每人皆有长才在身,各司其职统领龚阀。

龚风华质疑此为弋风皇帝的阴谋,于是将龚家军撤出,将龚子凛也带着启程。

而事情果然如龚风华所想,弋风公主被杀,龚风华成了头号赚疑,被追杀到鹰真边缘的石真镇,身陷流沙而下落不明。

而龚子凛则在丰若城遇上追杀,乘船离去,船却翻覆亦下落不明。

“我真是罪该万死,竟不知道你是龚家二爷,竟还……”相太极得知事情始末原由,简直是羞窘得无脸见人。

“呢……王爷无须在意,因为我也不记得啊。”龚不悔无奈道。

“那日在怒涛江东水脉,听见了你的妻子喊你二爷,我觉得古怪却没细思,忘了你也姓龚……只知你的名是子凛,却不知还有字号为不悔。”

龚不悔只能继续傻笑。这份完整的记忆,总算消除了她的疑惑,却也让她不解为何俪人的说词和事实出入竟那般大。

坐在龚阀楼舫的甲板上用膳,却独不见房旭引和俪人,不知道他们现在是在聊些什么。

“要是你的妻子……”

“丫鬟。”一旁的娄战来沉声纠正。

“是……真是抱歉,龚阀女王才是不悔的妻子,但我的意思是说,那丫鬓应该没失忆,为何不向我求救?”说着,相太极还是扼腕极了。

“世局正乱,能不惊扰是最好。”娄战来淡道。

唯有这一点,他认为俪人处理得当。

“这什么话?世局再乱,龚阀有恩于观永,我等岂是知恩不报之人?两年前观永水患,可是龚阀二爷冒着风险前来,带来一船的物资和上万两黄金,在水患之时还抢救了至少上百条人命,这恩德……观永人一辈子不忘。”

娄战来瞧着相太极的表情十分诚挚,倒是意外,没想到他竟如此重情重义,把这些事都搁在心底。

“呢……这事就先别提了,吃饭吧。”龚不悔吃得意兴阑珊,却还是劝着他们赶紧用膳。

谁教她脑袋一时之间没法子装那么多事。她现在还混乱着,有许多事待厘清,最重要的一点是,她怎么会是女王的二号男宠呢?她明明是个姑娘家,到底是要怎么娶妻?

这点最悬疑,她很想问房旭引,可又觉得不好问出口,因为实在是跟他不熟。不过……为何她忘了那么多重要的事,却唯独记得和战来之间的相处片段?

说来她这人也真槽,就算先前听房旭引说了那么多,心里也没多大感触,只因他们在她眼里,顶多算是有点熟悉的陌生人,她呀……还是想和战来云游四海。

“只是教人费猜疑的是,你们从娄月回弋风的路上,那无定河不可能有暴风,怎么会翻船?”相太极至今还是觉得极为不解。

龚不悔不由得扬起眉,这事她也听药材行的小扮说过。确实是如此,就连她也认为那一段水脉是不可能出现暴风的,可是战来却笃定说是遇到暴风,唯有这一点和俪人说法相同。

后来,她脑袋有些记忆碎片,隐约发觉船是被火药炸开的,她问过战来,但他却没有给她答案。

原以为是要追杀战来的杀手,可如今想想又觉得不对劲。

正付着,听见后头有脚步声,她微回头望去——

“凛,真是对不住,等到了曜见的分坊时,我会差人送上你最爱的烧辣子和炙烧膀子。”房旭引走到甲板,亲热地往她身旁一坐。

龚不悔却不着痕迹地偷偷朝娄战来贴近。

动作极小,但还是引起了房旭引的注意。

“这人一旦失忆,确实是很没道理的一件事,仿佛以往讨厌的,现在就不讨厌了,以往喜欢的,现在就不喜欢了。”他深叹口气,有种难以释怀的伤感。

凛向来和他亲近,有什么烦恼总会找他说,现在却刻意地离他远一些……

刚刚他问过俪人不回报的原因,俪人推说是人生地不熟,不敢贸然使用烟弹,就怕引来追兵暗杀,这因素他是能理解,而她说不敢告诉凛她的真实身分,那是因为她失忆,所以也就精简带过。

这说法听起来合理,但就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只能先搁着,暗中观察了。

“讨厌的喜欢的,从我失忆之后一切重来,这样不好吗?”龚不悔含笑反问。

“是没什么不好,只是觉得咱们相处了十几一年……你小时候又乖又听话,不哭也不闹,可是一难过就会找我……开心也会找我……”说着,房旭引感性地红了眼眶,随即又勾起笑意。“没关系,人活着才重要。”

龚不悔看着他。总觉得他的笑脸好熟悉……想着,她蓦地击掌,“我们的笑脸很像!

“是啊,因为你说最喜欢我的笑脸,你最喜欢人笑起来的模样!”真不是他要说,只要端出他的招牌笑脸,再铁石心肠的人也要柔软上几分不可。

她怔怔看着他,“……好像有点印象。”脑海中闪过一张模糊却爱笑的脸。

“是吧是吧。”听她说有印象,房旭引感动得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不住地往她身上靠去,可都还没碰到,她已经被人拉走。

他顺着方向望去,对上娄战来冷沉的眉眼,教人不寒而果的沉静魄力,令他愣住。他记忆中的娄战来总是扬着惰獭邪肆的笑,就算身处质子府,依旧不改那一张笑脸,如今没有半点笑容,有种无形的霸气让他说不出话。

“龚阀五爷,不悔累了,在下带她到舱房歇息。”娄战来态度强硬道。

龚不悔不解地看着他,发现他扣在腕上的力道蛮横得可怕。

“可是……”他还想跟凛多聊聊,要是能勾起她些许记忆,那就更好了。

守在一旁的巩家两兄弟向前一步,仿佛娄战来稍有动作,便会立刻上前将他拿下。房旭引见状,赶紧摆了摆手,示意两人退下。

“就这样。”娄战来不容置喙地将她带离甲板。

房旭引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喂,会不会太不尊重他了?再者,怎么凛失忆之后,和娄战来变得这般要好了?

“龚阀五爷,有件事本王不知该不该问。”相太极沉吟半天,像是极难启齿。

“什么事?”不知怎地,隽王爷那欲言又止的表情让他惴惴不安。

“龚阀二爷……既是女王的人,又和娄皇子在一起,这……”

话未竟,房旭引已经是一脸撞鬼的惊吓表情,紧抓着他的手不放。

“隽王爷,你这话的意思是……”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们两个好像有私情,总是出双入对,同床共寝。”相太极小心翼翼地斟酌字眼。

房旭引心头剧颤,却努力保持冷静。“那没什么,我和二爷也常同床共寝,那是一种友好的表现。”才怪!他和凛不可能同床共寝,甚至一点也不想和思行或是不群睡在一块!

可是,他非得说这些鬼话,要不这事传出去…“能听吗?

“原来如此……本王想岔了还真是失礼。”相太极笑得一脸抱歉。

“是啊是啊……”他哈哈笑着,心却苦得快掉泪。

巩家两兄弟神情则是一致的肃杀,然没得到命令亦不敢轻举妄动。

房旭引笑得脸都快僵了,心却乱成一团。不会吧……娄战来该不会发现凛是女儿身了吧……天呐,谁来告诉他该怎么办才好?!

“战来、战来!”

进了舱房,他还是没松手的打算,可手腕真的痛得受不了,教龚不悔忍不住开口喊着。

娄战来这才猛地回神,松开了手,看着被他握得泛起一圈癖痕的手腕。

“抱歉……很疼吧。”

“还好,倒是你怎么了?”她不安地瞅着他,轻捧住他紧绷的俊脸。

“……没事。”他轻扬笑意。

看来他比想像中还要沉不住气,尤是听房旭引这么一提,便教他感到烦赚,恨不得将她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瞧见。

“吃五爷的味?”龚不悔嘿嘿笑着,企图用笑意扫除他内心的不安。

“怎会?”

“不会?五爷生得那般俊,你真是一点都不吃味?”

“比我还俊?”

瞧他像是稍稍转移了心思,她才坏心眼地说。“爱笑的人总是比较讨喜嘛。”

“是吗?”他面无表情地问。

笑脸迎人确实较为讨喜,然而又有多少人是笑里藏刀?那个男人也是个爱笑之人,美怪不悔老是喜欢跟着他。

话一出口,龚不悔敏感地察觉他的心情更不佳,像是在压抑什么。真是怪了,爱笑的人本来就讨喜,这话有什么不对?

“你的笑脸也不错呀。”她赶忙再补上一句。

“承蒙垂青。”他皮笑肉不笑地回道。

“人家夸你还这样……”真是的,她说真的他当安慰不成?

“多谢盛赞。”娄战来楼着她上了床。“你爱瞧我的笑脸,我就努力地笑,这样总成了吧。”

“成,你开心就好。”她抚着他淡禽笑意的脸,可脑袋里却不斩地浮现另一张爱笑的脸,然而那张脸她怎么也瞧不清足。梦远书城

“怎么了?”他习惯性地轻抚着她的耳朵。

“没。”她扬笑掩饰,不想说出口,就怕他又不开心,于是转了话题,“我只是在想……难道龚阀的人不知道我是女儿身吗?我明明是女的,要怎么当龚阀女王的男宠?”

这问题,娄战来可真是回答不了。虽说他早猜出是怎么一回事,但这事实在不该由他解疑。

“别想了,待你见过风华之后,她会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你。”

“你也不知道?”龚不悔微妹起眼。

“这个嘛……你要给我多少解惑费用?”

“跟我要钱?”她不禁倒抽口气。

“不……”他笑得邪眼。“身子也行。”

“喂……”她羞红脸想挣扎,却被他紧密地封了口,身子亲密的贴覆,烫着她的身子,就连抗议都给忘了。

夜深沉,情人间的绮旎浓情,谁也阻档不了。

经过了一日夜的加速航行,南下穆勒河,河畔边便是龚阀位在曜见皇朝国境内的分坊。

龚阀分坊围墙高耸,里头遍植白桦木,让人难以之见里头。守门的小厮一见房旭引,随即引着一行人入内。

进门后是片水塘,与主厅以石桥街接,底下荷叶田田,四周假山街鹿,主屋白墙琉璃瓦,状似山岩穿凿,魁檐飞阁,楼宇错落,通往各院落的曲靡穿聊渡杏,狡如人间仙境,教龚不悔看得目不暇给。

“凛,往这儿去便是风华静养的寝房。”房旭引指着曲廊最末端的一间房,再看向其他人。“不好意思,王爷和娄皇子请往偏厅坐一会。”

相太极从善如流,娄战来却不任人摆布。“不,我也要去看风华。”

“可是……”

“风华和我有些交情,她有哪些事是我不知道的?”他大抵知道房旭引在提防什么。“要不你去问风华,问她愿不愿意见我。”

房旭引闻言,笑了笑。“不了,既是如此,那就请往这边走。”

娄战来牵起凛的手直朝曲廊末端走去,他瞧两人举止如此自然,决定把这令人头痛的事丢给风华处理去。

两人走到门外,娄战来在外头轻喊着,“风华。”

不一会儿,门立刻打开,开门的姑娘做丫鬓打扮,粉嫩俏颜上原本没有半点表情,目光落在龚不悔脸上,眼眶立刻泛红。

“二爷……”襄伶哑声唤着。

龚不悔闻言,只能嘿嘿干笑。没有记忆好像提麻烦的,一个个对她这般亲热,她却连时方的名字都叫不出来,真是太抱歉了。

“子凛,过来。”

一道低哑得难辨男女的嗓音传来,龚不悔抬眼望去,居中的屏风遮住了视线,她只好拉着娄战来踏进房内。

“娄皇子请止步。”襄伶立刻档在屏风前。

“风华,难不成你破相变丑不敢让我瞧见?”他戏澹道。

“风华从末美过,岂会不敢见人?”她低哑笑着。“襄伶,将屏风推开。”

“可是……”

“无妨。”

“是。”襄伶一身蛮力,轻而易举地将实木画布屏风给推到一旁,让人瞧见床上人儿有张绝世容颜,黛眉勾魂眼,抱而不俗,妖而不媚。

龚不悔看傻了眼,不敢相信这天地间竟有如此绝色美人。

“子凛,就算你是头一回瞧见我穿女装,也犯不着吓得连话也说不了吧。”龚风华啼笑皆非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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