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的，助理过来喊准备，林阳风在工作人员的簇拥下进棚了。
佳恩看着他的背影，叹气。
凯莉一边收拾工具箱，问，「怎麽了？」
「别人看他光鲜亮丽，呼风唤雨，一定不知道他内心阴暗又灰色，没办法一个人独处。」
「谁的内心绝对光明，说吧，他这次又做了什麽？」
佳恩就在等她开口问，「我们上上星期为了这支广告开会时，他女朋友突然跑来，她没有识别证，警卫也不认得她，当然不给开门，一番折腾後，她总算上来了，带了饮料跟蛋糕慰劳我们，她进来时会议也差不多结束，大家就聊天，她趁阳风跟高燕还有事情在说的
时候，一直缠着我跟雷雷，想玩知心游戏。」
凯莉噗嗤一笑，「因为年纪小吧。」
「所以我们都很大方原谅她了。」
所谓「知心游戏」原发於凯莉。
她口碑不错，客户多，从明星艺人到官太太、名媛少妇都有，梳化的时间长，难免会说说心事，总有人在指定给她梳化时，会想趁机打听什麽——
要挖别人秘密得先说一两件自己的秘密，以诱使别人介面，凯莉统称此举为「知心游戏」，有点经验的人都不会上当。
「她抓不住阳风，自己也清楚，不然不用跟我们打听这个打听那个。」
凯莉说，「但至少她还肯努力。」
像她，就没有那个勇气。
因为怕被拒绝，因为怕连朋友也不是，所以犹犹豫豫，下不了决心，只有在毛毛面前，她才敢承认自己喜欢他。其实她还满羡慕那个年轻女孩的，充满勇气，光明正大。
自从她在法国念大学时告白失败，还被那男生拿来取消之後，她就失去主动的勇气。
虽然同学都安慰她，是那男生没水准，怎麽可以当面笑她，绝对不是她的错，但那成了她的心结，偶尔，总会梦见那男生当着众人之面，对她毫不留情的拒绝，於是畏惧，害怕，再次遇到喜欢的人，总担心历史重演。
「别说这个，真是营养不良，啊，对了。」佳恩像是想起什麽似的，「我记得你家的腊肠是男生对不对？」
凯莉点点头。
佳恩兴奋，「要不要跟我家梦梦相个亲？我家梦梦年轻貌美，而且身材火辣哦。」
「感谢梦妈错爱，但我家毛毛已经无可挽回……」
「呃……」
「不如去论坛帮梦梦贴个徵婚看看。」
「我比较想跟熟人当亲家……」
「我朋友家的腊肠也是男生，帮你问问？」
「那就拜托你了，若小女婚事有成，再请你吃饭。」两人聊起狗经，一下忘了刚刚的烦心事，立刻开心起来。
我家梦梦真是才华洋溢哦，会握手还会坐下。
那算什麽，我家毛毛才是天纵奇才，还会自己开零食罐，就算放在柜子里，他都有办法叼出来，吃得满地都是。
那只是单纯的好吃，我家梦梦就规矩多了，我没说可以，她都不会乱吃，都不知道多乖巧哦……
一旁整理衣服的沛沛跟爱萱忍得嘴角抽筋——
佳恩的脾气不是太好，凯莉更是一言不合就亮刀，但此时两个根本一点专业的样子都没有，就是两个老王而已，拼命卖瓜。
林阳风已经完成中老般的拍摄，进来就看到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不像在吵架，但也不能说是和乐融融，有那麽一点微妙的硝烟味……
「她们两人怎麽了？」
爱萱小说，「狗妈妈在炫耀毛小孩。」
「凯莉有养狗吗？」他怎麽从没听说。
「有啊，跟佳恩的一样，都是腊肠，吃好住好，肥嘟嘟的，凯莉很宠他，还给他拍过艺术照。」
「对，超宠。」沛沛想起什麽事情，「她家毛毛之前生病住院，大病後不太爱吃东西，她还上网买手工做的狗狗开胃饼乾。」
男人觉得心里怪怪，他一直以为自己跟凯莉无话不谈，可没想到他完全不知道她有宠物，而且看样子，好像只有他在状况外。
「大哥你怎麽了？脸色不太好看。」
「没事，只是突然想到，她男朋友受得了她这麽宠狗？」
爱萱跟沛沛面面相觑，同时说，「凯莉没有男朋友啊。」
「那她家的小帅哥……」
「不就是毛毛？」男人无言了。
仔细想了想，凯莉的确从来没有说过「我男朋友」，他只有听过一两次她说「我家美男」或者「我家小帅哥」之类的。
对也，为什麽他会以为那就是男朋友？
她应该知道他误会了，但也不解释，为啥？
於是，在改妆的时候，男人很哀怨的说，「你都不跟我坦诚相对。」
「我干麽跟你坦诚相对？」
「枉费我对你一片真心。」
明知道他只是单纯的耍嘴皮，女人还是觉得心中一动，还好自己自从那件事情之後，就练成「喜怒不形於色神功」，即使内心波澜，脸色依然如常，浴室笑了笑，「爱妃如此委屈，所为何来啊？」
工作人员忍不住扑哧——全台北，不，全世界大概只有凯莉敢这样调戏林阳风。
「你明明没有男朋友，干麽让我误会你有？」至於他在不爽什麽，现下也不太明白，大概就是感觉凯莉太不够意思了，两人明明是朋友嘛。
「那还不就怪你这样鸡婆。」
「我？鸡婆？」真是耻辱，他是林阳风也，被誉为十年来最出色的情歌歌手，她居然这样说他？
「认识第一天，就要帮我介绍男朋友，这不叫鸡婆？」
「我是看你一个人……」
「我又不介意一个人。」林阳风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见男人沮丧，女人拍拍他，出口安慰，「当时也才认识几小时，不知道该怎麽拒绝，刚好你误会‘我家美男’是我男朋友，便将错就错，我知道你是好心，也没有怪你的意思。」
男人点点头，过了一会才想起，怎麽好像变成他的错？明明就是她不够意思，没跟他讲清楚啊。
待想反驳，之间凯莉给他一个「嘘」的眼神——
是的，他又不能说话了，老妆特别难化，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都别想说话。
虽然只有十分钟的影片，但花了他们整整三天。
工作完毕後，承杰提议去唱歌，林阳风也乐得热闹，於是大批人马杀往KTV。
林阳风在这时候通常不怎麽唱歌的，不过他很捧场，不管谁唱，唱的多难听，他一定都热烈鼓掌。
很快的，大家都唱开了，沛沛拿着麦克风，猛烈攻击。
凯莉对唱歌兴趣一般般，但她今天没吃晚餐，很饿，於是当大家都在抢歌单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捧着功能表研究。
林阳风想起来她没有碰晚餐的便当，现在都十一点多，应该饿的很了，於是挤到她旁边，「他们家的牛肉面不错，要不要试试？」
「小菜有没有建议的？」
「干丝你应该会喜欢。」
於是，凯莉叫了牛肉面跟干丝，当工作人员抢麦克风抢的快要大打出手的时候，她捧着面完，埋头苦吃。
林阳风叫了一桌子的点心，又要了两打啤酒，大家喝了一会，突然有人问，「大哥，你怎麽没叫女朋友一起来？」
「对吼，我们有几个人还没见过她。」
他交女朋友，从来不保密，如果有聚会，必定带来一起亮相，跟大家认识，有鉴於先例，大家一致以为女朋友会出现，没想到过了一个小时，却还不见人影，於是有人终於开口发问。
林阳风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麽回答，总不能说忘了吧，但事实上他就真的忘了啊。
他一直想着晚上发便当时，凯莉打开便当的表情……睁大眼睛，然後默默的，默默的，把便当盖上。
佳恩从袋子摸出一个新贵派给她，「顶着先。」
男人这才知道，她不迟番茄。
便当里有一道番茄炒蛋，装便当的人非常好卖的一舀一大碗，菜溢出各自，白饭的地方也都是菜汁。
摄影棚有点偏僻，附近没有什麽店家，就见凯莉拿着那块新贵派神色黯然的啃，当然一下子就没了。
後来他就无法忘记她没吃晚餐这件事，而且还有一件事情困扰他——
佳恩是最近半年才加入他的团队，也就是说，她是最近半年才认识凯莉，怎麽佳恩对她了解那样多，又是番茄，有事狗的……
男人纠结在这里，以至於忘了打电话给霓霓，不然这种场合，应该是介绍大家认识的好时机。
以他的个性，当然是立刻补救，霓霓也非常给面子的在三十分钟内出现，她知道林阳风非常重视团队夥伴，所以接到电话那一刻起，她就努力想要给他们好印象。
「霓霓，我女朋友。」林阳风给她一个一个介绍同事，佳恩，晓卫，承杰……
霓霓笑容满面的一个一个打招呼。
「凯莉。」
笑容僵住了——这不是那天害她用二手海绵的臭化妆师吗？而且还不帮她们卸妆人就走了，她怎麽在这里？
霓霓入行没多久，还不懂掩饰，很有意见的脸一下被大家看穿。
佳恩跟凯莉熟，很自然的问，「你们认识？」
凯莉一边吃水果一边点了点头，「前两三个星期见过一次。」
「怎麽了？」这句是林阳风问的。
男朋友轻声细语的询问，女孩一下忘记要留下好印象这件事情，娇态尽显，「她啊，上次来帮我们泳装秀化妆，东西也不带够，害我用别人用过的海绵，而且超不负责任，没替大家卸妆人就走了，你怎麽跟这种人一起工作？」
哇哦，新女友扛上心头肉，所有人瞪大眼睛，准备看八卦。
「是不是有什麽误会，我跟凯莉工作两年，她的态度没话说。」
「那是因为你红啊，不敢欺负你，像我们这种小模，就是她欺负的物件。」
「凯莉不会欺负人。」
「那你的意思就是我在说谎？当时很多人都在的，她说我没水准，不识货，这不是欺负是什麽？」
佳恩皱眉，这个霓霓怎麽搞得，一点水准也没有，林阳风是中邪了吗，跟这种人交往。
女友撒娇要公道，凯莉又不吭声，男人觉得十分为难，「凯莉，是误会吧？你跟霓霓解释一下，我相信你不是那个意思。」
凯莉突然间就有点心灰意冷。
什麽同事情谊啊，什麽我最重要的工作夥伴啊，在美色面前一点都不值钱，说来说去，他信的还是女友的之争，而不信她的人格。
放下叉子，凯莉站了起来，「我真的很懒得跟你们这种人说话，但如果不讲，皇后大概会说我心虚。」
皇后！众人屏气凝神，凯莉真的火大了。
她心情好时，叫林阳风爱妃，火大时喊他皇上。
「化妆师拼命讲话，动来动去，要她闭嘴不肯，还丢了我的海绵，说我的海绵是便宜货，武皇明鉴，那便宜多一块要多少钱你很清楚，她把自己那块丢了，当然只能用别人用过的，不然呢，自己闯祸别人遭殃用二手工具啊？至於不卸妆更简单了，因为皇后的单位
就支付我化妆的钱，一份钱一份工，你拿一支广告的钱会买一送一拍两支吗？会的话再来指责我。」
男人停了三秒，才尴尬的开口，「所以我才说一定是误会，你绝对没那意思，是霓霓想错了。」
糟了，凯莉大爆炸。
她每次叫他皇上过後，就会有好几天无视他，今天又是皇上又是皇后的，那是要多久才会再跟他讲话？
想到要被她当透明人，难受啊……
凯莉直接走到霓霓面前，「还有没有什麽问题？还有没有状想告？有的话就现在说，不要等一下我走了又开始？我给你五秒钟考虑，五四三二一，如果让我知道你等一下又开始造谣，就等着，我跟贵公司的秀导很熟，我热爱黑箱作业，最喜欢欺负你们这种小模，只
要让我知道你再颠倒是非一次，啧。」
说完这些话，凯莉拿起包包气势满满的开门。
「凯莉，别走啦。」佳恩唤。
「我对假仙人过敏，现在有点反胃想吐，要回家休息。」
女朋友真的是让人羡慕的一种身份——明明也没认识多久，明明他也相信自己的人格，但在两相冲突的时候，林阳风还是选择维护自己的女朋友，要她解释，一问都是言语上的误会。
凯莉挠挠脖子，总觉得刚才太生气，所以又饿了。
这福晋好像有意见清粥小菜很有名，不如去吃那个……
「凯莉！等等。」佳恩追了上来，「你走这麽快干麽。」
「因为很火大啊，你怎麽……」
佳恩居然带着包包？
「我觉得自己好像也对假仙人过敏，为了健康着想，还是不要留在有过敏源的地方好了。」
凯莉噗嗤一声，「我想去吃清粥小菜，要不要一起？」
佳恩点点头。
两人才走了几步，後面又传来凄厉的呼喊。
「等等我！」沛沛飞奔而来，「别抛下我。」
佳恩哇的一声，「你身为贴身助理居然投奔敌营？小心大爷明天修理你。」
「不能怪我，现场好让人不舒服，气氛超诡异，我觉得如果继续待在那里，明天会拉肚子。」
凯莉忍不住哈哈一笑。
「是说，大哥这个女朋友怎麽搞的，整个像八点档里兴风作浪的那种人，一点气质都没有，乱诬赖一通，还一副要人做主的样子，凯莉怎麽可能是她口中的那种人，但最奇怪的是大哥还要凯莉解释，真让人不爽。」
凯莉在内心流泪，妹妹，说得好。
佳恩一声哎唷，「他那个人就怕孤单啊，说不定就是在他最无助的时候，霓霓打电话给他，浴室就……」
「好没原则哦。」
清粥小菜就在转角，三人点了一大堆菜，盛了白粥後开始猛吃。
「凯莉，你这次打算当他透明人几天？」
「大爷不干了。」
沛沛大惊，「凯莉！」
她很喜欢她的说，虽然面无表情又一板一眼，但其实很温柔，只是她的温柔，男生很难了解，身为你女生才能体会。
「简直烦死了又莫名其妙，他那种‘跟老板娘解释解释’的架势我也受不了，我不是签给他，也不是环东的员工耶，那种态度，有没有搞错啊。」而且她也很气他没有帮她辩解。
他要哄女友没问题，但如果有怀疑，应该私下来问她，而不是当着那样多人的面，要她说明白。
「高副总没有给我比较多的钱，我做别人是这个价格，做他也是这个价格，化妆这种事情就是很简单的银货两讫，我昨晚别人拍拍辟谷走，做他还要因为女朋友撒娇来玩包公夜审，後来证明问题不在我，也没人跟我道歉，我看起来像是很好欺负吗？大爷手艺好得很，不靠他吃饭，那麽威风有本事，去找别人吧，反正这圈子也不止我一个人会化妆，哼。」
对凯莉来说，不接林阳风的工作其实很简单，跟顾姐打一声招呼就好了——以林阳风的身份，要找化妆师容易的很。
包公夜审事件隔天，她就打电话给顾姐，没讲原因，只表明打算回法国一阵子，顾姐问什麽时候回来，答案当然是千篇一律的还不清楚。
顾姐说好，知道了，谢谢她这两年来的帮忙，等她从法国回来，记得跟她说一声，就算不合作也没关系，无论如何要请她吃一顿饭。
挂了电话，凯莉就像，看来顾姐也是个眼线多的，不过也才十二小时前的事情，一定已经有人把情况跟她说了。
解决心腹大患，凯莉起床，脚才刚刚踏到地板，毛毛就醒过来，立刻跳下它的龙床，要撒娇，要抱抱。
摸摸它的头，女人梳洗过後先给毛毛弄了饭，又给自己热了一个三明治，打开行程表，下午是张氏控股集团的千金预约到府化妆，旁边潦草的注明：晚宴妆，礼服淡紫色，皮肤乾燥。
所以得先做个保湿按摩，这样的话吃完东西就要出门，不然来不及……
